《长安百塔》之延安岭山寺塔

凯旋

——矗立圣地之巅的精神图腾与历史回响

文图 王胜利

烽火曾经照此巅，红旗漫卷映苍天。

一塔擎天担日月，万家灯火照河山。

　　当第一缕晨光从地平线渗出，轻轻揭开夜的薄纱，延安城还在延河的涛声中沉睡，嘉岭山巅的宝塔却已悄然苏醒。岭山寺塔如同一座凝固的诗篇，静静地矗立在城市的心脏地带。那一缕光，就像是晨曦女神撒落的金粉，将宝塔包裹，它身披霞衣，似从烽火岁月中走来的传奇，每一片砖瓦都镌刻着历史的纹路，在风中低吟着不朽的诗篇。岭山寺塔，不仅是延安革命圣地的标志与象征，更是一座承载着唐宋以来千年文脉与建筑智慧的实体丰碑，承载着延安从古代边塞到革命圣地的沧桑巨变。岭山寺塔，不仅是岁月的守望者，更是一盏照亮苍茫的明灯，以俯瞰的姿态，注视每一个仰望者的灵魂——在这里，历史与信仰交织，化作一道震撼心灵的永恒风景。

　　延安市宝塔区因有延安宝塔（古称嘉岭山塔）而得名。其原为延安县、延安市；1997年1月设地级延安市，原县级延安市改为宝塔区。其地处延安中部，为延安市政府所在地，延安的中心城区，是中国共产党人的精神家园和首批中国历史文化名城之一，素有“秦地要区”“塞上咽喉”之称。中共中央驻延安期间，留下以枣园、杨家岭、王家坪、南泥湾为重点的革命旧址和纪念地150多处。岭山寺塔（延安宝塔）是国家历史文化名城延安的标志性建筑。

　　岭山寺塔为八角九层楼阁式空心砖塔，古称嘉岭山塔，俗称延安宝塔，位于宝塔区宝塔山顶（原嘉岭山顶）、延安国家森林公园内。1935年红军长征抵达延安，宝塔山成为革命圣地的核心象征。毛泽东同志曾在此撰写《实践论》《矛盾论》，塔身结构中的“登高望远”特性被赋予新的政治寓意。1944年，陈毅赋诗“延安有宝塔，巍巍高山上”，将塔的物理高度转化为精神高度。1956年，宝塔被列为陕西省首批文物保护单位，其八角形制被解读为“团结八方力量”的象征。1939年，毛泽东在《中国革命和中国共产党》中指出：“延安是中国革命的圣地。”1940年，周恩来在《抗战军队的政治工作》中强调：“宝塔山是延安精神的象征。”这些论述确立了宝塔在中国革命中的特殊地位。延安精神的核心——解放思想、实事求是，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孕育而生。

　　清雍正本《陕西通志》卷十：嘉岭山“在县东南百八十步南河之滨，形势高峻，上有古塔”；引《府志》：“山顶古塔九级，唐建”；同书卷二十八：岭山寺“在府南一里嘉岭山上，金大定九年建，有塔（马《志》）。明万历三十六年修（《县册》）”。可知唐至宋金时期，嘉岭山已有寺院和古塔。

　　岭山寺塔是一座通高44米的八角九级楼阁式砖塔，塔基周长36.8米，底边长约4.6米。现存塔体主体为宋代重建，并在明万历三十六年（1608年）经过重要维修，整体呈现明代建筑风格。

　　塔身底层高度显著，南、北两面辟券门。南券门门额砖刻“高超碧落”；北券门比南门稍矮，额题“俯视红尘”。这两方门额不仅点明了宝塔凌空出世、俯瞰尘寰的气势，其上方拔檐还装饰有精巧的砖雕斗拱、垂花柱和方椽，体现了细致的装饰工艺。南门内筑塔室，以砖叠涩八角攒尖收顶；北门内设壁内折上砖梯，可登至二层，这是早期砖塔登临方式的典型做法。二层以上改为单壁中空结构，设木梯可攀援至顶。塔身二至九层辟券窗13个，并非每层每面开设，而是交错分布，二层东面开真窗、西面设假窗，三层西面开窗等，直至第九层方四面开窗，供人极目远眺。各层之间以叠涩法出檐，檐下隐刻仿木结构的额枋、椽头和菱角牙子，檐口齐整，展现了砖仿木构的高超技艺。塔顶平砖攒尖，塔刹已毁，尚存刹杆。塔体沉稳庄重，登顶可鸟瞰延安全城。

　　塔旁有明崇祯元年（1628）铁钟1口，20世纪30-40年代中共中央驻延安时，曾用它报时、报警，故宝塔亦为现代史上延安的象征。

　　岭山寺塔的初建可追溯至唐代宗大历年间（766~779年），始为舍利塔。北宋庆历元年（1041年）得以重建。金大定九年（1169年），塔随岭山寺的修建而成为寺院标志塔。明万历年间的重修，则奠定了今日所见的主要风貌。其所在山体古称丰林山，北宋时改称嘉岭山，因塔而渐得名宝塔山。历史上，这里曾是北宋防御西夏的前沿，名臣范仲淹戍边时，曾手书“嘉岭山”巨幅摩崖石刻，并留下摘星楼、嘉岭书院等遗迹，人文积淀深厚。

　　围绕此塔的起源，民间流传着富有教化意义的传说。一说为大唐天宝年间，肤施县（延安古称）作为南北交通要塞，市井繁荣却突遭灾厄。两条恶龙肆虐人间，食人畜、毁田舍，百姓苦不堪言。玉皇大帝震怒，命众神下凡建塔镇邪。工匠们依山势筑起九级八角宝塔，塔身通体砖砌，底层南门题“高超碧落”，北门书“俯视红尘”，寓意登临者可超脱尘寰。塔内中央供奉一尊金人像，金光所照之处，恶龙渐失凶性，化作温顺溪流滋养黄土高原。此传说奠定了宝塔“镇守山河”的象征意义，与延安作为边塞重镇的历史地位相呼应。另一则民间传说中，红毛犍牛下凡作乱，食人毁村。一对兄妹决心修塔镇魔，他们设计的塔身结构暗合天象：八角象征八方平安，九层寓意九九归一。塔成之日，犍牛被压于塔下，牛头化作延河与南河交汇处的山丘，牛尾延伸至黄蒿弯沟，形成“卧牛山”奇观。此传说与恶龙故事形成互补，共同诠释了延安人民“人定胜天”的精神，也为塔身“八角九层”的独特形制赋予了文化内涵。还有日寇轰炸中的“不倒传说”。1940年，延安成为日寇重点轰炸目标，岭山寺塔经历了十余次空袭。据《延安革命纪念馆志》记载，1940年11月的一次轰炸中，一枚炸弹在塔基附近爆炸，冲击波震碎了周边民房，但塔身仅轻微倾斜，未损主体结构。边区军民将这一现象视为“革命意志的象征”，迅速展开修复。修复过程中，工匠们发现塔身砖缝中暗藏的明代“糯米灰浆”，这种传统工艺使塔体在轰炸中表现出惊人的韧性。这一事件被写入《解放日报》，成为延安精神“坚韧不拔”的经典注脚。这些传说为古塔增添了神秘色彩与道德训诫的内涵。

　　岭山寺塔不仅是延安地理坐标的制高点，更是凝缩了多重历史时间层与精神象征的文化高峰，成为革命文化的载体，传递着为人民服务的宗旨。贺敬之《回延安》中“几回回梦里回延安”的诗句，与范仲淹“塞下秋来风景异”的边塞诗形成跨越千年的对话。站在新时代起点，岭山寺塔的故事继续书写，其八角形制诉说着团结，九层高度象征着追求，砖砌结构承载着坚韧。在革命时期，宝塔化作不屈的图腾，照亮了中国共产党的前行道路；在今天，它继续启迪着人们铭记历史、开创未来，成为激励后人传承红色基因、实现民族复兴的精神灯塔，其文化符号意义早已超越建筑本身。延安城市在发展，人民的生活也越来越好，但塔的存在提醒着人们：有些东西是永恒的，比如信仰，比如自然，比如革命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