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诵文创之窗】 ‍四季骨

无名草

<p class="ql-block">图文 无名草</p><p class="ql-block">美篇编号 9844754</p> <p class="ql-block">  我的日子,是被旗袍的经纬细细织过的。它不只属于某一个需要郑重其事的场合,而是像呼吸一样,熨帖着我的四季晨昏。这份爱,早已长进了骨肉里。</p> <p class="ql-block">  夏日炎炎,便是香云纱与苎麻的天下。香云纱是懂得呼吸的,它的凉,是沉静的、从历史深处沁出来的那种凉,仿佛把岭南榕荫下的整片午后都织了进去。我喜欢在闷热的黄昏,穿一件玄色或赭石色的香云纱旗袍,料子沙沙地响,像脚步惊动了晒干的秋叶。汗水会被它悄然吸去,只在深色的缎面上留下极淡的、云水般的痕迹,随即又不见了。它不讨好酷暑,只是从容地、有骨气地,为自己隔出一小片清虚的境界。身体的燥热,竟也在这份从容里,渐渐沉淀下来。</p> <p class="ql-block">  春天,我选一袭软缎的旗袍。料子轻薄得像初融的溪水,颜色多是新柳的鹅黄,或是早樱的淡粉。穿上身,人便似一株会走动的植物,袖口与开衩处灌满尚带寒意的风,那风也变得柔了,带着绸缎滑过肌肤时特有的、微痒的触感。我走在尚有枯枝的园子里,那抹颜色便成了第一个胆敢宣告春来的信使。旗袍的包裹是含蓄的,可当春风有意撩动衣摆,那瞬间流动的线条,却比任何张扬的裙裾都更富生机——那是被约束着的、蓄势待发的春意。</p> <p class="ql-block">  秋风一起,便可请出织锦缎与丝绒。织锦缎上是繁华的暗涌:缠枝莲、回字纹、或是百蝶穿花,花样是热闹的,底色却往往是厚重的宝蓝、墨绿或绛紫,将那热闹稳稳地镇住,不让它浮起来。丝绒则更显沉默的贵气,尤其是一件秋香色的长旗袍,光线走过时,那绒面便泛起幽深的、水波似的光泽,仿佛把整个丰饶又萧索的秋天都吸了进去,温暖而寥落。这时节穿旗袍,感受最深的是那份“贴”。它依顺着身体的每一处起伏,又给予庄重的回护,如同一位相识多年的老友,懂得你所有的丰腴与清减。</p> <p class="ql-block">  冬日里,旗袍便穿在里面,作了贴心贴意的衬里。外头罩一件大衣或披风,行动间,偶尔露出颈间一丝不苟的立领,腕上一截精致的滚边,或是下摆一闪而过的艳丽衬里。那份美是“藏”着的,是只给自己和极亲近的人看的秘密。羊绒或加衬丝绵的旗袍贴着肌肤,是持续不断的暖意,由内而外地生发出来。它让臃肿的冬季变得有了线条,让层层包裹之下,依然葆有一个体面的、精神的自我。</p> <p class="ql-block">  我如此爱它,或许正因为旗袍的品格,恰如我所眷恋的那种民族心性:内敛,含蓄,却绝不失却优雅与力量。它不似洋装,往往直白地宣示身材,张扬着色彩。旗袍的美,是“收”着的。它用立领约束了脖颈的延展,用窄袖收敛了手臂的挥洒,却又在收束中,以流畅的剪裁和侧方的开衩,隐喻了山峦的起伏与流水的动向。它是一道谦逊的方程,将无限的韵致,藏在有限的轮廓里。那份欲说还休的含蓄,那种在约束中求得的自在,才是东方的智慧,最温柔的反抗。</p> <p class="ql-block">  旗袍于我,早已超越一件衣裳。它是我的第二层皮肤,是我与四季对话的语言,是我行走坐卧的礼仪。它让我时时记得,要挺直背脊,放轻脚步,连心事都要收拾得妥帖些。它以一种不动声色的方式,塑造着我,也成全着我。这便是我的旗袍情愫了——在四季轮回里,与一份沉默的、优雅的、东方的灵魂,朝夕相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