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上，生活慢慢展开 ‍——南美·南极之旅（五）：邮轮上的日常与心绪

陶香村

12 月 22 日，星期一。终于到了登上邮轮的日子。清晨 5:30 起床，整理行李，简单吃过早餐，7:30 出租车准时来接，送我们前往伊瓜苏机场。司机还是前一天载我们去看巴西侧伊瓜苏瀑布的那位，熟门熟路。机场不大，很快便通过安检。9:45，飞机准点起飞，前往布宜诺斯艾利斯市中心的 AEP 机场。中午时分落地，随即搭出租车直奔码头，准备登船。邮轮的登船手续在一个宽敞的候船大厅内办理。乘客们陆续到来，依次排队，按到达顺序分组取号，流程意外地顺畅，很快便轮到了我们。登船后，拿着提前邮寄到手的房卡刷卡进舱，行李已经安放妥当。安全演习也比以往省事许多，不再需要全船乘客集合到甲板，只需在电视上观看说明，再到指定区域简单报到即可。一切显得有条不紊，仿佛从这一刻起，旅程真正慢了下来。 蓝宝石公主号（Sapphire Princess）是公主邮轮旗下的一艘大型邮轮，2004 年首航，总吨位约 11.6 万吨，船长近 290 米，共有 18 层甲板。整艘船可容纳约 2,670 名乘客，由 1,100 多名船员共同维持运转。站在甲板上时，很难立刻意识到这些数字的分量，只觉得脚下的空间在不断延伸——走廊、餐厅、剧院、泳池，一层层铺展开来，像一座缓慢移动的海上城市。 遗憾未能拍到邮轮全貌，船体外观借用一张网络图片展示。 船上的生活设施分布在不同甲板。多间正餐厅、自助餐厅、咖啡馆与酒吧，让一天自然被切分成一顿顿饭；可容纳上千人的剧院、露天影院、赌场、健身房和多个泳池，让白天与夜晚各有去处。无论是热闹还是安静，都能在这艘船上找到对应的位置。 客舱从内部舱、海景舱到带阳台的客房一应俱全。我们住的，只是其中普通的一间，却足够安放行李，也安放一路奔波后的疲惫。推开门，阳光透过窗纱洒进房间，让人很快意识到：接下来的日子，不必再为赶路而分心。邮轮缓慢而稳定地前行，不必操心一日三餐，到点吃饭，这真像给自己放了一个长假。海在流动，而生活，也在这些规律与日常之间，悄然换了一种方式。 起航 邮轮于 12 月 23 日下午 4:30 起航，缓缓驶离布宜诺斯艾利斯。翻看船上的每日活动单，看到同一时间，顶层泳池旁正有起航庆祝活动。等我们赶到时，舞蹈员们已身着水手服，在泳池边跳起欢快的水手舞。随后，主持人邀请乘客一同加入，不少人走进舞池，气氛迅速热烈起来。音乐在甲板上回荡，人群的笑声此起彼伏，而邮轮就在这片水手舞的乐声中，悄然启航。从这一刻起，陆地在远去，信号也随之消失 断网 出国旅行时，我们的手机都没有开通国际漫游服务。上邮轮前，我们买了 eSIM 卡，只能在陆地上使用，船一离港，eSIM 也随之失去信号。邮轮上的 Wi-Fi 价格不菲，想着也没有非用网络不可的事情，能省则省，索性给自己来了一次“强制断网”。邮轮刚开始在海上航行的那几天，多少还是有些不习惯。微信不能刷，美篇打不开，YouTube 也看不了，平日里习以为常的消遣忽然全都消失了。新闻只能通过房间里的电视了解，信息变得简单而缓慢。但几天之后，人也慢慢适应了。不再频繁拿起手机，反而觉得时间一下子多了出来。早睡早起，生活节奏变得安静而规律，像是被海水轻轻洗过了一遍。 太极课 邮轮上每天早上 8:15 到 8:45，都会安排一节太极活动，同时在顶层的露天电影区和 Infusion 酒吧播放教学视频。课程并不是教完整的太极拳，而是由老师带着做一些基础动作，专为没有太极基础的人设计。每个动作左右对称，反复练习，主要是上肢的伸展与转动，不涉及复杂的步法，因此节奏舒缓，零基础也能轻松跟上。课程的最后，还会带着做一小段八段锦，动作简单，却很舒展。上船后，只要当天没有岸上活动，我几乎每天都会去参加，权当活动筋骨。起初在露天电影区上课，参加的人不多，空气清新，抬头还能看见天空。后来船一路向南，气温逐渐降低，我便改去室内的 Infusion 酒吧上课。酒吧中央留出一片空地，四周环绕着电视屏幕，找个角落站定，也能跟着练完全程。在这样一艘不断前行的船上，能在清晨安静地打一套太极，身体慢慢热起来，心也随之安定下来，成了我在邮轮生活中最固定、也最踏实的一段时光。 看日出日落 12 月 24 日早晨，在自助餐厅吃早餐时，偶遇老朋友。上船后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热情寒暄后才知道，他们刚看过日出，神情格外开心。想到前几日旅途奔波，加上日出时间早在 5:15，我们原本打算暂且忍耐，想着过几日再去欣赏。不过，看着朋友的兴奋，我也被感染了。于是第二天，正好是圣诞节，我们早早起床，推开甲板的门。太阳刚刚跃出海平面，这个圣诞晨的日出让人心生特别的情感。LD 还帮我拍了一张剪影，那一刻的光线与静谧，让人感到无比安心。 随后几天航行，天气逐渐阴沉，多云几乎成常态，看日出日落成了一种奢侈。直到 1 月 5 日，船到达福克兰群岛以北，天气晴朗，我们再次登上甲板，终于看到了久违的日落。 1月7日，下船前一天，邮轮抵达乌拉圭。我们早早起床，站在甲板上，看着船缓缓进港。天空布满云层，甲板上已有不少乘客架起相机或举着手机等待。原以为日出难以看见，没想到太阳仿佛知道大家都在期待它，硬是冲破云层跃出海平线。只不过，它的形状因为云层的遮挡显得不圆，像一个葫芦。这一幕让我想起上船不久，LD 去拍日落回来扫兴地说拍了个方方的太阳——原来也是云遮的缘故。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兴趣特意去拍日落了。 邮轮餐厅的早晨 邮轮穿越德雷克海峡的早晨，船有些晃。自助餐厅里如往常一样热闹而温馨。那天，我的视线停在一张小圆桌上，坐着一对母子。小男孩约三岁，金发蓝眼，穿着灰色的连帽卫衣。妈妈坐在对面，笑嘻嘻地用刀叉帮他切食物，一边说话。小男孩一会儿跟妈妈说话，一会儿盯着盘子里的食物，眼神里满是渴望。等妈妈切好后，他自己拿着叉子，把食物送进嘴里。随后，大男孩走过来，看起来六七岁，头发乱乱的，似乎刚睡醒，脸色还有些不高兴。他坐在弟弟和妈妈中间的位置，妈妈帮他切了几下食物后把刀叉还给他，大男孩便自己切着吃。妈妈在一旁吃自己的早餐。这时，一位高大的年轻男子走到空位坐下，整个桌子顿时显得拥挤。两个孩子齐声喊：“Daddy! Daddy!”——这是一个充满欢笑和温暖的家庭瞬间。几天后，我又在自助餐厅看见这位爸爸，他抱着小儿子，孩子的衣服被拽起，肚子露在外面，他似乎毫不在意。孩子父亲略显粗心，却带着自然的温暖感，让人忍不住微笑。 同一早晨，邻桌来了一对白发苍苍的夫妇。老奶奶脸色有些苍白，一手拄着拐杖，行动略显迟缓。老爷爷先细心地扶她坐稳，再蹒跚走开，片刻后带回一杯热饮品，小心翼翼地递到她手中。看着他们如此高龄且身体不便，却依然坚定地踏上前往南极的航程，心中不由生出敬意。这一幕，让我联想起船上那些同样行动不便的长者，还有一旁正耐心照顾两个幼童的年轻父母。这艘载着两千多乘客的邮轮，像一座漂浮的孤岛，每个人都揣着不同的过往，却为了同一个极地之梦汇聚于此。那一刻，对德雷克海峡风浪的未知似乎退到了远处。看着这些人，我心里慢慢安定下来，只剩下一种温暖和踏实。 起航那天，音乐热闹，水手舞在甲板上展开；而真正留在记忆里的，却是这些平静的清晨、缓慢的动作和不经意的温柔。邮轮在前行，我的心，也在这段日子里慢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