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志异卷三（2）《鲁公女》（白话故事）

太行老兵〈马玉壁〉

聊斋志异卷三（2）《鲁公女》（白话故事）

招远有个叫张于旦的书生，性情豪放不羁，在一座寺院里读书。当地县令鲁公是三韩人，他的女儿酷爱打猎。张于旦曾在野外偶遇这位姑娘，见她风姿秀丽，身着锦缎貂裘，骑着一匹小黑马，模样美得像画中人，从此便对她念念不忘。

不久后，张于旦听闻鲁公女突然离世，悲痛万分。因鲁公家乡遥远，便将女儿灵柩暂厝在张于旦读书的寺院中。张于旦把灵柩奉若神明，每日早晚上香、饭前祭祀，还虔诚祈祷，希望姑娘魂魄能来相见。

这般祈祷了近半个月。一天夜里，张于旦正挑灯夜读，抬头竟见鲁公女含笑立在灯下。张于旦又惊又喜，女子称是被他的深情打动，不顾嫌疑前来相会。此后，两人夜夜相伴。

鲁公女对张于旦说：“我生前酷爱骑马射箭、猎杀獐鹿，造下深重罪孽，死后魂魄无处归依。你若真心爱我，就替我诵读一整部《金刚经》，这份恩情我生生世世都不会忘。”张于旦恭敬应允，每晚都在灵柩前捻珠诵经。

每逢节日，张于旦想带她回家，女子担心脚力不济，张于旦便提出抱着她走，她欣然同意。张于旦抱她时轻如婴儿，毫不费力，后来就连赶考也带着她，只是出行必选在夜间。张于旦本打算参加乡试，女子劝他：“你福气浅薄，去了也是徒劳。”他听从了劝告，放弃了应试。

四五年后，鲁公被罢官，家境贫寒，无力将女儿灵柩运回故乡安葬，又苦于没有墓地。张于旦主动提出，愿将自己在寺院附近的一块薄田捐出，用来安葬鲁公女。鲁公十分感激，却不明白他为何如此用心。鲁公离开后，张于旦与鲁公女依旧亲密如昔。

一天夜里，女子依偎在张于旦怀中，泪如雨下：“我们五年的情谊，今日就要分别了！你的恩情，我几辈子都报答不完！”张于旦大惊，忙问缘由。女子说，承蒙他诵经超度，自己已能投生到河北卢户部家，还与他约定，十五年后的八月十六日，到河北与她相见。

张于旦哭道：“我如今已三十多岁，再过十五年，就快入土了，见面又有何用？”女子也哭着说：“我愿意做你的奴婢来报答你。”随后，她让张于旦送自己六七里路，因前方荆棘丛生，她衣裙太长难以通过。张于旦抱着她来到大路上，只见路边停着一队车马，其中一辆装饰华丽的车子里坐着一位老妇人。老妇人看到女子，便招呼她上车。女子回头叮嘱张于旦不要忘了约定，随即被老妇人拉上马车，车马喧闹着渐渐远去。

张于旦满心惆怅地回到寺院，把约定的时间记在墙上。他愈发虔诚地诵经修行。后来，他梦见神人告知，他的善举值得嘉奖，但寿命不长，不过神人已向上帝为他请求延长寿命。不久，张于旦的身体越来越好，容貌也逐渐变得年轻，最终竟恢复到十五六岁的模样。

他的两个儿子先后科举高中，张于旦家境也随之富裕起来，但他依然坚持行善。妻子去世后，儿子们想为他再娶一位富贵人家的女子，张于旦却表示，要等从河北回来再议。

转眼到了约定的日子，张于旦带着仆人和马匹前往河北。经打听，果然有位卢户部。卢公的女儿自幼聪慧美丽，出生便能说话，长大后许多富贵人家前来提亲，她都一概拒绝，还向父母讲述了前世与张于旦的约定。

卢公夫妇一算时间，不禁大笑：“傻丫头！张郎如今该有五十岁了，说不定早已不在人世，就算活着，也该是白发苍苍、牙齿脱落的模样了。”可女儿却不为所动。卢公夫妇无奈，便吩咐守门人，不要为姓张的人通报，想等过了约定时间，让女儿彻底死心。

张于旦来到卢府，果然被守门人拒之门外。他在城郊闲逛，四处打听卢家的情况。卢公女以为张于旦违背了约定，伤心欲绝，整日以泪洗面，茶饭不思，不久便忧郁而死。

当晚，张于旦梦见卢公女前来，哭诉道：“我往下看，见来的人果然是你！可你模样变得如此年轻，我们当面竟没能相认，我又忧又气，已经死了。你快到土地祠招我的魂，或许还能活过来，晚了就来不及了！”

张于旦惊醒后，急忙赶往卢府，果然得知卢公女已去世两天。他悲痛万分，进去吊唁，并把梦中的情景告诉了卢公。卢公半信半疑，还是按照张于旦的说法，到土地祠为女儿招魂。回来后，卢公掀开女儿的被子，抚摸着她的尸体，一边呼唤一边祈祷。不一会儿，就听到女儿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接着她嘴唇张开，吐出一块冰一样的痰。众人将她扶到床上，她渐渐有了气息，开始呻吟起来。

卢公又惊又喜，连忙设宴款待张于旦。席间，卢公详细询问了张于旦的家世，得知他是大户人家，且品行端正，心中更加欢喜，当即决定择吉日为女儿和张于旦完婚。

婚后半个月，张于旦带着妻子返回招远。卢公送他们到家，半年后才返回河北。张于旦与妻子恩爱和睦，因张于旦容貌年轻，不知情的人常常把他们当成一对年轻夫妻，反而把他们的儿子儿媳误认为是公婆。

一年后，卢公去世。他最小的儿子被豪强陷害，家产几乎被掠夺一空。张于旦得知后，立即派人将他接到自己家中抚养，此后，卢公的小儿子便一直住在张于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