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游玩

齐淑娟

美篇号：2008258

拍摄地点：金茂汇

拍摄／制作：齐淑娟

阳光刚爬上雪坡的脊线，我裹紧红外套往雪圈里一坐，屁股底下那点凉意还没来得及钻上来，就被笑意顶回去了。双手一竖大拇指，风从耳畔掠过，像在替我喊“新年快乐”——横幅上那几个字正被阳光晒得发亮，人群的笑声、雪圈滑过雪面的“唰啦”声、远处小孩摔进雪堆的“噗”一声，全混在了一起，热乎乎的，哪像冬天，倒像把整个新年的热闹，都压进了一捧蓬松的雪里。

刚走近入口，那座蓝得发亮的拱门就撞进眼里，“赢乐冰雪世界”几个字底下，卡通小雪人正咧嘴笑，头顶还顶着一簇晶莹的冰晶。红地毯一路铺进雪里，踩上去软乎乎的，像踏在年糕上。我跟着人流往前挪，身边有人拎着保温杯，有人举着自拍杆，还有小孩踮着脚往里张望——那扇门不是入口，是开关，一推开，整个冬天就活了。

雪地敞敞亮亮铺开，滑梯上的人影一闪而下，像被雪推着跑；几个大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帽子上落了雪也不掸，只顾仰头看远处高楼顶上挂的那只巨型网球，白底红纹，在蓝天下晃得人想笑。风有点凉，可心是热的，连呼出的白气都带着劲儿，仿佛这雪不是落下来的，是大家用笑声、脚步和呼喊，一捧一捧堆起来的。

拔河的绳子绷得笔直，两头的人脸都涨得微红，棉服鼓鼓囊囊，像一排圆滚滚的雪人。我站在边上，手心微微出汗，不是因为冷，是被那股劲儿带的——红砖墙上的“HAPPY NEW YEAR”在风里轻轻晃，观众的加油声一阵高过一阵，连雪粒都跟着震得簌簌跳。那一刻忽然觉得，冬天从不沉默，它只是把声音，都藏在了人心里，等一根绳子，把它拽出来。

“哎哟！”一声脆响，蓝外套的小孩由于用力过猛仰面栽进雪里，帽子歪到后脑勺，雪沫子溅得满脸都是。旁边穿红外套的小孩蹲着没动，就那么看着，嘴角一点点翘起来，像偷藏了一整个冬天的甜。他脚边那个橙色小桶里，雪堆得冒尖，风一吹，就簌簌掉下几粒亮晶晶的碎钻。我蹲下拍了拍他肩膀，他抬头一笑，睫毛上还挂着小冰晶，亮得晃眼。

我绕到雪圈堆旁，挑了个印着小熊的粉色雪圈，刚想坐，就见旁边小男孩踮着脚，小手在几个雪圈上挨个摸过去，最后停在一个画着火箭的蓝雪圈上，眼睛亮亮的。横幅上的“HAPPY NEW YEAR”在风里轻轻摆，像在给他打气。我笑着把粉色雪圈让给他，自己换了那个火箭——反正，滑下去的时候，谁不是奔着光去的呢？

工作人员黑衣灰帽，手里那根粗绳在阳光下泛着微光，他朝我点点头，绳子一牵，雪圈就稳稳滑向坡顶。我没急着坐，就站在那儿看他动作利落、眼神专注，像在指挥一场无声的冬日仪式。雪坡在身后铺开，人影晃动，笑声起伏，而他只是站在那里，把欢乐，一程一程，稳稳递到每个人手里。

拔河绳又一次绷紧，这次我攥住了中间那段粗粝的麻绳。手心发烫，脚下雪粒被踩得咯吱响，对面的人影晃动，横幅上“踏雪逐光 聚力前行”几个字在风里飘，像一句悄悄话，落进耳朵里，又顺着血脉奔向指尖。我们没赢，可谁在乎？松手那一刻，所有人笑作一团，雪沫子扑了满脸，连睫毛都挂着亮晶晶的碎光——原来光不在远处，就在我们攥紧又松开的掌心里。

雪圈散落在雪地上，像打翻的调色盘：粉的、黄的、蓝的、紫的……有人蹲着摆弄，有人站着拍照，还有人干脆躺进雪里，仰头看天。红砖楼静静立着，横幅在风里轻扬，人声、雪声、风声，全融在了一起。我捡起一个雪圈，指尖触到冰凉又柔软的塑料，忽然觉得，冬天最暖的，不是围巾，不是热饮，是这满地散落的、等你坐上去的，五颜六色的欢喜。

我坐在雪圈上，口罩遮了半张脸，可眼睛弯成了月牙，大拇指高高翘着，像在给整个冬天点赞。她身边雪圈堆成小山，颜色鲜亮得晃眼。我走过去，没说话，只把手里刚滚好的雪球轻轻放在雪圈边——笑着点头，阳光落在她睫毛上，也落在我手心那点微凉的雪里。

我们几个干脆躺进雪圈，不滑，就那么仰面朝天躺着。雪圈微微陷进雪里，像几只停泊的小船。阳光白亮亮地洒下来，雪地反着光，晃得人眯眼。有人哼起跑调的歌，有人数云，还有人忽然说：“听，雪在晒太阳。”——真听见了，是风掠过雪面的细响，像无数小铃铛，在光里轻轻摇。

我站在雪地中央，摘了口罩，双手比出“V”，风一吹，帽子差点飞走。身后红砖楼上，“HAPPY NEW YEAR”的字迹被阳光镀了层金边。没拍照，就那么站着，让风把笑声、冷气、阳光，一股脑灌进衣领里——原来新年最朴素的仪式，不过是站在雪里，大大方方，做回一个会笑、会冷、会蹦跳的自己。

雪坡上，雪圈排成一串彩色的逗号，等一个句点——滑下去。我坐进那个黄雪圈，手刚扶稳，风就来了，雪粒扑在脸上，凉得清醒。坡道在眼前铺开，高楼、遮阳伞、晃动的人影，全成了流动的背景。滑下去的那一刻，心轻得像没重量，仿佛不是雪在托着我，是我正轻轻托起整个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