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十月的塞罕坝,是季节在天地间挥就的浓淡相宜的长卷——金黄的落叶松尚未落尽,薄雪已悄然覆上草尖与松枝。我们十组家庭驱车自金山岭奔赴木兰围场,靠窗口忽有孩子清亮地喊:“下雪啦!”车轮轻碾微湿的柏油路,山势渐高,林海渐密,秋色与冬意在同一个清晨悄然相逢。最美的风景在路上!</p> <p class="ql-block"> 车行不久,一条笔直的公路便铺展眼前,两旁是斑斓的林带,金黄与青绿交错流淌,像大地未干的水彩。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松脂与微凉的草木气,孩子们把脸贴在玻璃上,数哪棵树先披上雪衣——原来秋光未退场,雪色已登台,不必择时,它们就在这条路上并肩而行。</p> <p class="ql-block"> 阳光忽然破云而出,斜斜地洒进林间,金黄的树冠霎时透亮,而近处几株常绿树的枝叶上,却凝着薄薄一层雪,白得清冽,绿得沉静。一辆黑车缓缓驶过,车顶掠过光斑,像载着一小片流动的秋阳,又驮着几粒初冬的雪籽。原来所谓交响,并非轰鸣,而是光与雪、黄与绿、暖与凉,在同一帧里轻轻应和。</p> <p class="ql-block"> 再往深处,公路开始蜿蜒,如一条松软的丝带系在山腰。右侧林子尽染金黄,左岸仍是沉郁的墨绿,仿佛秋与冬各自守着半壁江山,却默契地共用同一片天空。天边浮着淡橙与灰蓝交织的云,不浓不淡,正像我们此刻的心境:既贪恋秋的丰盈,又好奇冬的静默。</p> <p class="ql-block"> 路渐高,雪痕也渐密。护栏上浮着细雪,车辙印浅浅压过微湿的路面,像用铅笔在宣纸上轻轻勾了一道。远处山峦隐在薄雾里,轮廓柔和,仿佛被秋光晕染过,又被初雪洗过。孩子们把鼻子呵在窗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太阳——那点热气,竟也成了这冷暖交织旅途里,最真实的温度。</p> <p class="ql-block"> 忽见一片松林迎面而来,高枝擎天,松针如墨,而地表却铺着匀净的薄雪,白得不刺眼,只衬得整片林子愈发幽深。阳光穿过枝隙,在雪地上投下细碎跳动的光点,像无数小铃铛悬在半空,风不来,它也自响。我们没停车,却都屏了息——原来静谧不是无声,是听见了光落雪上的声音。</p> <p class="ql-block"> 路面微湿,映着天光,也映着两旁金黄的树影。一辆黑车驶过,尾灯在清冷空气里划出两道微红的弧,像一句未写完的诗。积雪在树根处堆得厚些,与金叶相挨,不争不抢,只把秋的余韵与冬的序曲,叠在同一个取景框里。这路,真像一条时光的缝合线。</p> <p class="ql-block"> 林深处,一座小木屋静静蹲在雪毯上,围栏是温润的绿,屋檐下垂着细雪融成的水珠。没有炊烟,却让人想起热茶与笑语。我们只是路过,却像被这方寸间的安宁轻轻接住——原来所谓研学,未必是追问答案,有时只是学会,在行路中停一停,让眼睛和心,都认一认这冷暖相生的日常。</p> <p class="ql-block"> 车过牌坊,“塞罕坝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几个蓝底白字在夕照里泛着柔光。红柱沉稳,林影婆娑,一辆黑车与一辆银车正从匾额下穿过,像穿过一道无声的门。那一刻忽然懂了:这牌坊不是边界,是邀请——邀我们以脚步为笔,以目光为墨,在秋光与雪色写就的长卷上,添一笔属于自己的、温热的注脚。</p> <p class="ql-block"> 塞罕坝曾是“飞鸟无栖树”的荒原,三代人接续造林,终成世界最大人工林海;而木兰围场,康熙肇始、乾隆兴盛,曾为清代皇家秋狝之地,猎场即疆域,林莽即江山。今日我们穿行其间,不单见风景,更见时间与意志刻下的年轮——原来最动人的研学,从来不在课本里,而在车轮碾过秋光与雪色的沙沙声中,在孩子仰起的小脸上,在我们忽然放慢的呼吸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