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了雪化了

一叶兰

　　下雪对南方人来说可是件了不得的大事。

骚动始于气象预报，消息甫一传来，便如春雷惊蛰，搅动了整座城的期待。仿佛不是迎雪，而是迎一场久违的节日。那雪还未落，心已先白，不只是为御寒，更是为那一份近乎仪式感的热忱——在南方，下雪从来不只是天气，而是一场短暂的梦境。

　　雪终于来了，却像位倦怠的伶人，登台只轻叹一嗓，未及开腔便转身退去。它薄得甚至盖不住叶脉，轻得留不下足印，却携着刺骨的寒意，把整座城冻进一场清醒的幻境。这哪是瑞雪，分明是寒霜托梦，来去无痕，只余冷意盘踞心头。

　　白日里阳光微露，路面如镜，以为一切如常，踩上去才发现早已结下薄薄的冰衣，奇滑无比。行人蹑足而行，稍有不慎便是一跤狼狈。医院里摔伤者渐多，孩童哭声、老人呻吟，竟成了这场雪最真实的回响——它未带来欢笑，反倒留下一地踉跄的印记。

　　不到两天雪就化得差不多了。

　　雪迹未存，霜却悄然加码。清晨推窗，万物皆披银纱，草尖、屋檐、车顶，尽覆一层厚白，竟比雪更显凛冽。

　　原来雪是过客，霜才是今晨的主角，在阳光升起前，默默写下最清冷的诗行。

　　但那霜也像个矫情的大小姐，怠慢不了一点。

日头刚一露脸，便开始抽身退去，仿佛嫌这人间烟火太重，不屑久留。它美得惊心，却只肯在破晓时分露一面，转瞬便化作水珠，从叶尖悄然滑落，似无声的叹息。

　　我跑过去的时候瞟一眼有几处霜叶挺好看，心说回头拍几张，跑过来发现已经化成水了。

脚步未至，美景已逝。那曾凝着霜花的树叶，转眼只剩湿痕斑驳，阳光一照，连影子都不剩。想留住刹那，却连快门都来不及按。

　　无论是雪是霜，皆如过隙白驹，稍纵即逝。你若不即刻伸手，它便化在风里、落在泥里、归于无形。

　　南方的冬太短，短到连遗憾都来不及酝酿，唯有紧赶几步，在消融前，记下一瞥清寒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