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文】第一次配眼镜

木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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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部分来自网络感谢

2026年1月21日下午三点多，微信“芳华之歌美篇交流群”的主持人冷韵追魂又发了征文公告，《我们一起回忆青春往事》与《我们都是80后》联合举办“时光里的第一次”主题征文活动。

主持人冷韵老师振臂一呼，@所有人 :

“时光中的第一次”主题征文明天就开始了，小伙伴们，你们准备好了吗？

群里群情激荡，热烈回应:“时刻准备着！”

这几天，我一直被征文激动着。

我人生中经历了很多“第一次”，虽然我自己很努力，但是，如果没有亲人、师长、朋友的帮扶和托举，我就不可能有那么大的成长和进步。

太多的“第一次”，像散落在我成长时光里的星星，照亮我们成长的轨迹。

我想写的“第一次”太多了，那就信马由缰，想到哪就写到哪吧。

1978年10月，我第一次配眼镜。

带我去配眼镜的是我老大哥。

我的老大哥，我看他总是在忙，他在百忙之中，还带我从农村老家去北京城里的西单配眼镜。

我的老大哥，我对他一直很感恩。

我的老大哥，那些年为我操心费力，一直对我帮扶和托举，他为我做的太多了，配眼镜只是其中的一件小事。

1978年春天，我上初二的第三个学期。

5月，鲜花怒放的季节，我们学校组织作文和数学竞赛，我们年级六个班，我的作文第一，数学第三，我们学校那次年级比赛，只有我一个人两项比赛都进了前十，我骄傲。

我被评选为县级三好生，被推荐参加通县第一届三好生代表大会。在主席台上，我和王鲁燕坐在一起。王鲁燕当年参加北京市数学竞赛获第一名，参加全国数学竞赛获第三名。他和我同岁，也是在上初二。按大会流程，我做完学习经验介绍发言后，他发言。听着他的学习经验，我感觉到了差距。

从那一天开始，我开始勤奋学习，放暑假也不放松。

9月，我们升初三，经过三次选拔考试，我被选到了快班。

到了快班，我感觉我跟快班的同学也有差距，特别是数学，现在数学老师讲课太快，我有点反应不过来，于是拼命学习，不长时间，就感觉头昏脑涨，于是，我每天早上起来先跑步。

忽然有一天，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我感觉看不到黑板上老师的板书。

于是我跟我妈说，我要配眼镜。

我妈听说我视力下降，很紧张，就是去找我老大哥，让他带我去配眼镜。

老大哥是我爷爷的长孙。他比我父亲还大一岁。

爷爷有四个儿子，我父亲最小。

我大爷和二大爷都是一个男孩，三大爷二个男孩，我父亲有四个儿子，我最小，叔伯兄弟排行我是老八，也是最小。

我妈说，爷爷掌家后，家里的日子越过越红火，他让大儿子也就是我大爷去读书，学成回村办私塾，我大爷桃李满天下，附近十里八乡学生很多。

我三个大爷的孩子还有我的父亲五个人，他们从小就上私塾，后来就去通州潞河中学读书，有三个上了大学。

我父亲和我老大哥高中毕业后没上大学，就去教书。

我父亲在三年困难时期吃不了苦回乡务农。

我老大哥却一直在教育岗位耕耘，后来走向管理岗位，在通县四中做了总务主任兼副校长。

金秋十月，收获的季节，满眼丰收的景色。

那天是周一。天刚蒙蒙亮，老大哥和我各自骑一辆自行车从农村老家出发，去北京城里配眼镜。

秋风很爽。

这是我第一次去北京城里。

那年我15岁，老大哥51岁。他身高1米80，一张方正的国字脸，头发很短，显得非常干练，他大眼睛，双眼皮，眼神里满是慈祥，他的面部表情是那么温和，他永远笑着和人说话。你求他什么事，他永远说，行，好，没问题。在我心里，他是一位长者，又是一个无所不能的人，就像蓝天野演的姜子牙。

老大哥的手里老提着一个包，他所有重要的物品都放那里。

骑行10公里，我们到了通县四中门口，把自行车停下，锁上。学校门口就有公交车站，老大哥说坐公交车312路。

这是我第一次坐312路。312路是从通县东关开过来的，到这已经好几站了，车上很挤。上了车，老大哥给我买了车票，二毛钱，他自己有单位公用的月票。车上人太多了，我们一路站着，终于到了郎家园总站。

下了312路，老大哥带我在原地等大1路。

这是我第一次坐大1路公交车，通票一毛钱。

大1路车上人也很多，我们坐到东单就下车了。

长安街，车水马龙，我第一次来。

老大哥领着我步行去“北京同仁医院”。

我们进了“北京同仁医院”大门，我抬头看到墙上的大表显示是八点。我们进了门诊楼，老大哥领着我到一个诊室门口，嘱咐我在走廊的座椅上等他，他说他去找人。

不一会，老大哥带了一个漂亮的穿白大褂大姐姐来了，大姐姐把我领进了一个诊室，让我在门口站着，她推门进了诊室，诊室里有位慈祥的四十多岁的阿姨大夫，大姐姐走过去，在阿姨大夫的耳边说了什么，阿姨大夫和蔼地冲我招手，让我进去，坐到她旁边的凳子上，那个护士大姐姐就出去了。阿姨大夫一边温和地询问我的眼睛有什么问题，一边在病历上记着，问完了，她先给我测了一下视力，又给我测了一下眼压，还给我做了好几项检查，最后说我眼睛没有问题，只是近视，给我散瞳，验光，最后给我一个单子，上面写着“验光单”，阿姨大夫说:“你拿着这个去配眼镜吧。”

在这之前我看过医生，在这之后也看过医生，但这是我看病感觉最温馨的一次。

我从诊室里出来，看见老大哥在楼道的凳子上坐着，我走过去，把验光单给老大哥，老大哥放进他的手提包里，就领着我走到了长安街的东单地铁站。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地铁站，也是第一次坐地铁。

老大哥告诉我，国家修地铁花了不少钱，花了多少钱呢，形象地说，就是在地铁占地平面铺满十元的人民币票子，地铁修多长，票子就铺多远。

老大哥带着我，从东单地铁站地面，顺着台阶往下走，那时候没有电梯，我们走了很长时间才走到地铁站台，坐上地铁机车，到了西单，车停了，老大哥又带我踏着台阶爬上来，还挺累。

这是我第一次来西单。

我们从西单十字路口的西侧上来，到十字路口左转，向北是西单北大街，我们在西侧步行了有100米，老大哥看了看手表，说，咱们先去吃饭吧。

路边有个门脸，“西单饭庄”，老大哥带我进了门，进门就下了地下一层，饭庄里弥漫着诱人的香气。

饭庄里人也很多，我们转了一大圈才找到空位，老大哥让我坐那，占着位子，他去买饭。

过了好一会，老大哥端着满满两大盘包子过来了，包子白白的，圆圆的，鼓鼓的，冒着热气，肉香扑进我鼻孔里，太馋人了。

老大哥给我拿个小盘，倒上醋，让我先吃，他又拿一个小盘，倒上醋，看着我，他看我狼吞虎咽地吃，满脸微笑地看着我，就像一位父亲，长兄如父。

那包子好香，咬上去，肉的汁水灌了我满口，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包子，虽然有点热，我还是吞到了肚子里。一大盘包子，不一会就被我风卷残云吃了一大半。老大哥看着，笑着，说，“吃吧，不够再去买，”。我抬起头，说:“大哥吃呀，”老大哥笑着点点头，慢悠悠地夹起一个包子，放进嘴里。我父亲在我12岁的时候就去世了，我多么希望有他那样的父亲。

一大盘包子，不一会就被我报销了，太香了，老大哥笑着，端起他那盘里包子，用筷子把一大半包子拨到我的盘子里。我又都吃了，这下我才感觉我吃撑了。

这是我第一次进饭庄。

那时候我真不懂事，竟然没有客气，吃了那么多，竟然吃撑了，大哥吃饱没有，我也没问。

从西单饭庄出来，老大哥又带着我顺着西单北大街往北走了三十米，看到那里有一个眼镜店，“精益眼镜店”。

我们走进去，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大姐姐迎了上来。大姐姐真好看，大姐姐皮肤嫩白光滑，好似剥了壳的鸡蛋一般诱人。放眼望去，店里大都是这样靓丽的大姐姐，还有几个皮肤很白的帅哥哥。我们农村人皮肤都很黑，也很粗糙，城里人跟农村人差别真是大啊。穿白大褂的姐姐让我去验光，我老大哥从手提包里把“同仁医院”的验光单拿出来，递给了那个大姐姐。

大姐姐让我们选镜架，老大哥说白色的镜架好，我戴上空镜架，走到镜子前，对着镜子看了看，嗯，我感觉我特有文化，特像文艺青年，我大哥和那个白大褂姐姐都说好，就定下了。

大姐姐又让我们选了镜片的材质，就给我们开了取镜单，说眼镜一周后取，我老大哥接过单子，放进他的手提包里。

眼镜配完了。

我和老大哥走出眼镜店。

西单，太繁华了。

我们出眼镜店向右，往南，走到十字路口，在路口的东南方，坐大1路。

坐在大1路上，我第一次看到了雄伟高大的天安门。

大1路坐到郎家园换312路，到通县四中门口下车，老大哥叮嘱我回家路上注意安全，他回到了四中的宿舍。

我从车站取了自行车，我自己骑车回家了。到家了，我妈问我花了多少钱，都花哪里了，我愣住了，说“我不知道呀。”我把老大哥带我去配眼镜，从坐车到医院做检查、验光，中午吃饭，到配眼镜全过程跟我妈汇报了，就是忘了问多少钱，其实我就是问，老大哥会告诉我吗？我妈用手点脑门一下，这傻孩子！

1981年高考，我没考上，老大哥把我介绍到通县三中补习两年，1983年，我参加高考，终于考上了中专，我终于跳出了龙门。

我从小就崇拜我的老大哥，那时候我想我能成为大哥那样的能人，可我终于没有达到老大哥的高度。

老大哥，长兄如父，老大哥那些年对我的帮扶和托举，我永远记着，我一直想报答。

我工作不久，老大哥就去世了，老大哥的恩我真的没法去报了。

我第一次配眼镜，过去很多年了，好像还在眼前。

还有，故乡的云。

一望无际的田野，现在成了东郊森林公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