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聊斋】一一饿鬼(中)

西北望长安(拒私聊)

【译文】:选自《文白聊斋志异》(三)

马永，山东人。为人贪得无厌，是个无赖之徒，家里总是穷得空空的，乡下人开他玩笑，叫他“饿鬼”。

　　他年纪三十多，一天更比一天穷，穿着破破烂烂的短衣，叉手抱着肩膀，在市上讨饭吃。

　　人们全都嫌弃他，不把他当人看待。

　　县里有个姓朱的老头，青年时代就带着妻子住在闹市里，从亊很不文雅的亊业。

　　晚年回到故乡，士人最看不起他；但是姓朱的行为很干净，而且肯干行善，人们才稍微对他有点礼貎。

　　一天，他碰上马永吃东西不给钱，被饭馆里的人逼得好苦，就动了怜悯之心，替他付了饭钱，把他领到家里，送给他几百金，让他作本钱。

　　他离开以后，不愿做生意，仍然坐吃山空。

　　不久，又把几百金吃光了，仍到市上讨饭吃。

　　但他却时常害怕遇上姓朱的，于是就离开家乡去了临县。

　　晚上住在学宮里，冬夜寒风凛冽，就摘下孔夫子神像上的帽子戴在头上，劈了供桌上的板子烧火取暖。

　　学官知道以后，怒气冲冲地要罚他。他哀求免于刑罚，愿意为先生谋取钱财。

　　学官一听高兴了，把他放出了学宮。

　　他探知某个秀才很有钱，就去登门放赖，硬要勒索一笔钱，故意挑逗秀才发火，然后用刀子抹了自己的脖子，到学官那里诬告秀才。

　　学官向秀才勒索了很多钱，才免去罢黜秀才功名的处罚。

　　这亊引起了秀才们的共愤，一起到县官那里告状。

　　县官查清了实情，把马永打了四十板子；让他扛枷带锁，三天就死了。

　　这天晚上，朱老头儿梦见马永衣帽很整齐地进了屋子，说:“亏欠你的大恩大德，今天前来报答。”

　　醒过来以后，小老婆生了一个儿子。

　　老头儿知道这是马永托生的，所以起名叫马儿。

　　马儿小时候很不聪明，值得高兴的是他能够读书。

　　二十多岁的时候，极力钻营，才考中了秀才。

　　后来参加科试，住在一家旅店里，白天躺在床上，看见裱在墙上的纸张，全是过去的八股文；

　　他看来看去，有一篇文章，题目是“犬之性”，心里有些畏难，就读了几遍，记在心里。

　　进了考场，恰巧就是那个题目，他就全文抄上去，考了个优等，吃到了国家供给的粮食。

　　六十多岁以后，补为临县学宮的训导官。

　　做官做了好几年，没在道义上结交一个朋友。

　　只有从袖子里掏出铜钱送给他，他才像水老鸦似的呱呱笑起来；

　　不然的话，他那一寸来长的睫毛，睖睁睁地瞅着你，好像根本不认识。

　　县官因秀才们偶然有些小毛病，叫他稍微惩治一下，他却严刑拷打，好像惩罚强盗似的。

　　有控告秀才的，就是财富来敲他的门了。

　　如此多端，秀才们再也不能忍受了。

　　而且年近七旬，臃肿不堪，糊糊涂涂，还时常向人寻找染黒胡须的灵药。

　　有一个狂生，用茜草根锉成粉末欺骗他。

　　第二天起来，大家一看，好像庙里泥塑的灵官像。

　　他勃然大怒，要拘捕那个狂生；狂生已经早起逃走了。因此把气憋在肚子里，几个月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