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树赋

长弓

枯树赋 为呈现枯树的沧桑意境与生命哲思，笔者以时空为脉络，融合自然景象、历史感怀与人生体悟，创作四组风格各异的《枯树赋》，分别侧重苍凉意境、历史沉淀、生命哲思与春华希望。 其一 朔风裂野，寒日沉渊。见彼枯树，孤立荒阡。皮皴如铁，霜侵而愈砺；枝秃若剑，风击而益坚。根盘石罅，吸千霜之凛冽；干插穹苍，擎万古之茫然。 忆昔青春，葱茏蔽日。翠叶摇风，栖鸾凤之灵禽；繁枝覆露，宿鸿鹄之逸客。春则轻烟笼霭，吐新绿而争妍；夏则浓荫叠翠，纳清风而送爽。时维秋序，金叶翩跹；节届冬初，琼枝缀雪。曾沐雨露之膏泽，亦承日月之昭华。 奈何岁月不居，流年暗换。雷霆摧其本，虫豸蚀其干。雨露渐疏，生意凋残；风霜频至，芳颜褪散。昔日繁枝，今成朽木；当年秀叶，尽化尘烟。鸟雀迁巢，无复嘤鸣之乐；樵苏过径，徒生斧斤之叹。 然其志不改，其形不屈。虽无桃李之妖冶，却有松柏之清坚。历四季之更迭，任八风之鼓荡。不羡春华之短暂，甘守秋实之沉潜。寒来暑往，挺孤标于天地；星移斗转，留浩气于人间。 呜呼！木犹如此，人何以堪？盛衰有数，荣辱无常。与其戚戚于浮名，不若学学此枯树。守拙安贫，存贞心而自固；抱朴含真，养浩气而弥坚。纵遭风雨之摧折，亦保枝干之完整；虽经岁月之消磨，犹存风骨之凛然。斯树也，非枯木也，乃天地之贞石，岁月之丰碑也。 其二 荒原古渡，断岸残丘。有树枯槁，阅尽沧桑。黛色消于岁月，苍颜老于风霜。皴皮裂罅，深嵌千载之尘烟；瘦骨嶙峋，暗刻百代之事往。 昔者秦宫汉苑，曾植此树之苗；晋榭唐楼，亦赏其枝之茂。骚人题咏，赞其葱茏之态；墨客挥毫，绘其婆娑之貌。或伴离人折柳，寄相思于远道；或随征雁栖枝，传尺素于天涯。曾见繁华市井，车水马龙；亦睹兵戈扰攘，城郭丘墟。 岁月如流，世事变迁。宫阙倾颓，唯余残垣断壁；亭台湮灭，只剩蔓草荒烟。而此树独存，立于故地。历王朝之更迭，看世事之浮沉。战火焚其枝，不折其志；洪涛浸其根，不毁其魂。干虽空，犹撑半壁天；枝虽朽，仍含一片春。 今观其形，枝干虬曲，如苍龙欲腾；根系盘错，似玄龟蛰伏。朝迎旭日，暮送残阳。寒鸦筑巢其上，哀鸣传于四野；寒蛩匿身其下，低吟伴于长夜。虽无繁花之绚烂，却有古意之盎然；虽无浓荫之庇护，却有历史之厚重。 嗟夫！一树枯荣，见证古今兴废；半生浮沉，看透世事炎凉。盛衰荣辱，不过南柯一梦；功名利禄，终是过眼云烟。唯此枯树，超然物外，不随波逐流，不趋炎附势。以枯槁之形，存高洁之质；以寂寞之态，守永恒之道。斯可谓树中之君子，木中之达人也。 其三 寒烟锁谷，落日熔金。孤树枯立，意境萧森。干似老龙蜕骨，枝如寒剑横空。霜痕点点，刻尽岁月艰辛；苔迹斑斑，染透尘世浮沉。 遥想当年，破土而出，萌新绿于春朝，挺修柯于夏景。曾沐甘霖之润，吐芬芳而悦人；曾浴惠风之拂，摇翠叶而含情。蜂蝶萦绕，争采花蜜之甜；鸟雀欢鸣，共赏绿荫之静。彼时之树，风华正茂，意气风发，以为岁月无尽，生命永恒。 孰料光阴似箭，日月如梭。秋风起而叶黄，冬雪落而枝折。雨露渐稀，生机日减；风霜交加，朽态日增。昔日之葱茏，化为今日之枯槁；当年之盛景，变成此刻之萧索。世人见之，莫不叹其命运多舛，感慨世事无常。 然枯树之心，非世人所能懂也。其枯非真枯，乃蛰伏以待时；其寂非真寂，乃养精而蓄锐。根扎厚土，汲取地脉之灵气；干撑苍穹，吸纳日月之精华。待到来年春风起，枯枝之上，或再萌新绿；朽干之中，或重焕生机。即便终无复苏之日，亦以枯槁之形，诠释生命之坚韧，彰显存在之价值。 人生亦然，有顺境亦有逆境，有繁华亦有落寞。得意之时，当学绿树之葱茏，奋发向上；失意之际，当效枯树之坚韧，隐忍坚守。不必为一时之盛衰而喜悲，不必为片刻之荣辱而纠结。守得初心，耐得寂寞，终有拨云见日之时，重焕生命光彩之日。枯树之智，诚可鉴也。 其四 寒凝四野，雪覆荒陂。枯树僵立，形销骨支。皴皮裂处，犹凝残冬之霜；秃枝横时，似叩春来之扉。根缠冻土，历九寒而未绝；干擎空廓，承万寂而不颓。 忆昔霜侵雪压，叶坠枝摧。雀离巢而影断，风过径而声悲。樵者侧目，叹其朽木难扶；行客低眉，怜其生机尽亏。干似寒铁，冷对苍穹之寂；根如玄丝，暗蓄地脉之晖。无人见其深根汲润，默默蓄力；谁曾知其朽干藏春，悄悄凝胚。 忽有东风送暖，冻土初晞。微雨沾尘，润枯皮之皴裂；暖阳破雾，照秃枝之疏稀。先是枯皮绽隙，露点点新绿；继则朽干抽芽，吐纤纤柔荑。嫩芽怯怯，破霜痕而挺秀；新枝袅袅，迎晓日而斜欹。数日之间，枯枝缀翠，朽干生晖。 燕雀归来，绕枝而戏；蜂蝶纷至，逐绿而飞。昔日枯槁之形，今成葱茏之姿；往时萧索之景，顿化明媚之诗。老干扶新枝，如长者携幼；苍皮裹嫩蕊，似古玉含脂。春阳洒叶，泛金辉而耀目；惠风拂枝，传清响而悦耳。 嗟夫！枯树非枯，乃春之序曲；衰亡非亡，乃生之轮回。寒尽则春归，夜阑则昼启，此天地之常道，万物之定理。人生若树，亦有荣枯。得意时如绿树葱茏，失意处若枯木僵立。然须知枯木前头，自有春山可望；寒冬过后，必是暖阳可期。 莫叹时运不济，勿悲前路漫漫。如彼枯树，于绝境中守志，于寂暗中蓄力，终得春风眷顾，重焕生机。人之逆境，亦当如是。抱坚韧之心，存希望之念，待时来运转，必能破困而出，如枯树逢春，再展芳华。斯树之悟，实乃人生之箴言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