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时光的淤泥里种下笔墨

许力中（原创诗文）

在时光的淤泥里种下笔墨不知不觉又写完了一张四尺对开的小楷，临摹的是文徵明《金刚经》。用时不到五天，每天下午写。下午又分两阶段，先练一两个小时的线条，练得手热了，心顺了，再正式开始写，一直写到七点左右。这个周五下午，夕阳染红了南窗，窗外的树影一直陪着我，也像我一样静谧。终于写完时，我长长舒一口气，颇为自得，好像又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事，便踌躇满志，——要是五音俱全的话，一定要慷慨悲歌！既然不会唱歌，心中蔓延的些许小小的感慨或思绪，或许可以信笔由来。说真的，我总会觉得自己很多时候活得真像个古人：生活颇为单调，却又乐在其中。写大字一站就是一上午，好像庖丁在练习解牛，张飞在练习画美人，蒲松龄在琢磨鬼故事……写小楷就坐在那儿一动也不动，好像逐渐坍缩成一座山。一边听自己喜欢的小说一边写，写到某种境界，真的会忘我——忘记自己在写字在听书，甚至忘记自己是谁、在做什么，近乎“物我两忘”。当然，这样说有点高深了，其实只是一种浅薄的沉醉，——所谓“沉醉不知归路”！——李清照少女时代的这句诗，我从一个青涩懵懂又无知无畏的少男一直喜欢成了个满脸灰色一身尘埃二老汉。时间过得很慢，又很快！慢的是一笔一划，墨色飞舞！快的是一眨眼一天就过去了。时光如水，岁月如梭——到这个年纪，尤其是年近五十，越发感到时间飞快。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完全沉浸其中，享受这份孤独，甘守这样的寂寞，即使一整天不说话、不见人，心里也觉得很美、很平和。我好像注定了这样的个性！不禁又想起《教父》里的那句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我的命运大概便是如此：不会有多大出息，却能找到只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一片山水，并在其中无限畅游！——自欺欺人地说，其实也挺好！有时，又觉得自己像个隐士，一天中的绝大多数时间都与世隔绝。我不善于和人打交道，总觉得麻烦（陕西话说是泼烦），似乎注定了只能与自己相处相知，最终与自己肝胆相照。恐怕就是活的太自我了！——恐怕也不用用“恐怕”这个词！我这个人就这德行，最擅长于折磨自己，有时会把自己弄得很痛苦，很矛盾。——当然了，我只是深陷于世俗功利的泥潭之中，越挣扎，就越痛苦！索性不挣扎了，任由命运去捉弄去吧！命运之神反而把我从这淤泥里拔出来……我开始想象自己是一株出于淤泥的荷花，长满了整个世界！——或是臆想吧，臆想我出尘脱俗，就像被亚历山大大帝挡住眼前阳光的西方哲人，早已看透了这糟糕透了的人间道，于是，竟越活越有滋味。或许余生可以这样一直过下去！一直享受与自己的相处，一直成为向阳而生的向日葵，甚至可以成为自己的太阳！除了书法，我偶尔还可以进行无意义又最有意义的写作！无意义是因为想换点流量与名利！有意义是因为我可以成为臆想中的马尔克斯或者王小波或者卡尔维诺、小杜拉斯……写的东西也会积少成多，总会留下一点痕迹。这些东西不知将来会如何？或者五年、十年、二十年甚至百年后，还会在世上留一点影子吗？也许早就被掩埋，化为尘泥了。——不过也无所谓了。说到这里，又想起最近刷小视频刷到的一个观点，颇让我心动，或许也是一种心心相印吧。——说：一个人活着要尽可能在世界上留下多一点的痕迹。我想也有道理。从科技的角度看，人虽不能永生，但留下的信息越多，将来或能凭这些意识碎片、所有痕迹，借人工智能在虚拟世界重塑一个“我”……那不也算一种永生吗？！想来也挺有意思的。也许将来的子孙看到我这样的祖先写了这么多字，还写文章，会觉得这位祖先生活得挺有意思，或许真能将“我”重塑出来，活在虚拟世界里……未来可以无限畅想！虚拟世界一定无限美好，一定越来越真实，你可以活在任何向往的时代，过你向往的人生。写到这里，总该结尾了：人活着不就是一场体验吗？！尽情去体验吧，体验痛苦，也体验欢乐；体验世俗，也体验平淡！体验孤独与自由，体验忘却了体验。人人都有自己的活法，能找到最适合自己的那种就好。不必标榜自己多高深，也不必羡慕别人多好。认真体验，活在当下，享受眼前的每一分每一秒，将来不后悔，更不半途而废，就挺好。用余生去坚持，去热爱——大概总来得及！后记：写完发在朋友圈，只在题目中加俩字：在时光的淤泥里尽情种下笔墨。一个一向爱捣蛋的哥们回复：等秋天可以收获好多。我以含泪的笑说，收个毛蛋！他继续黑色幽默地说，那收获确实不少！…… 许力中随笔于2026年1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