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回 家</p><p class="ql-block"> 每周六下午的下班铃,是奔赴老家的专属讯号,收拾妥帖便驱车启程,四十分钟的车程,城市的喧嚣被远远抛在身后,乡野的风裹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这是刻进骨血的归程,少了一次,心底便空落落的难安。老家早已无亲人等候,却有一份沉甸甸的惦念,藏在那扇斑驳的院门后,等我亲手开启。</p><p class="ql-block"> 车子停在院外的老槐树下,周遭静悄悄的,只有风掠过枝叶的轻响。掏出钥匙,插进熟悉的锁孔,“咔哒”一声轻响,是独属于归家的暗号。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门轴吱呀,带着岁月的温软,抬眼便看见黑虎——它听见声音后已经守在大门内长廊的尽头,抬着脑袋和我对眼,见我进来,立刻撒着欢朝我奔来。</p><p class="ql-block"> 它的爪子轻快地踏着水泥路面,尾巴摇成了翻飞的小扇子,喉咙里发出欢快的低吟,围着我的腿边转了一圈又一圈,鼻尖时不时轻蹭我的裤脚,那份久候的欢喜,撞得心底软软的。父母走后,这方老屋,是黑虎替我守着,守着院里的花,守着屋中的温,守着每一个等待的日子,让这扇院门后的天地,永远留着一份盼头。</p><p class="ql-block"> 归来的时光,总被细碎的美好填满。寻出工具修修漏雨的檐角、松松歪斜的木架,指尖触到斑驳的木料,像是触到岁月的温度,一钉一锤,皆是对这方天地的温柔守护。黑虎便绕着脚边转悠,时而低头嗅嗅刚翻整的泥土,时而蹲在一旁静静看我,默默作伴。院子中间保留的小菜园里,菜籽已冒出嫩苗,弯腰拔草、浇水,泥土沾了指尖,混着青草的气息,是城市里从未有过的踏实。院子周边有我养的盆花,枝头绽放着细碎的花。提着水壶慢慢浇淋,水珠滚落花瓣,像拾起一段温润的旧时光,黑虎轻嗅着花瓣,乖顺得很。</p><p class="ql-block"> 忙完院里的活,便带着黑虎往村后的山上去。乡间的山路草木葱茏,风裹着山野的清新拂来。松开牵引,黑虎便瞬间撒了欢,欢快地跑着、跳着,四蹄踏过落叶发出沙沙声响,追着林间的粉蝶,踩着路边的野菊,跑远了便停下回头,见我缓步跟上,又蹦跳着往前冲,那份鲜活的欢喜,染得周遭的时光都变得轻快。我走着,看它在山野间肆意舒展,听风穿过枝叶的轻响,尘世的烦扰、工作的疲惫,都在这山野间被吹散,心头只剩满目清宁。</p><p class="ql-block"> 下山归来,暮色初临,老屋的灯被我点亮,暖黄的光漫过屋角。回屋静坐,案头铺一纸素笺,提笔写字,笔墨落在纸上,心也跟着沉淀;或是研墨作画,不必求章法,只随心勾勒眼前的院景、山间的流云,或是黑虎撒欢的模样;兴之所至,便吟几句小诗,字句浅淡,皆是心底的情。黑虎便蜷在屋角的软垫上,耷拉着耳朵打盹,偶尔抬眼望一望案前的我,时光慢得温柔。</p><p class="ql-block"> 夜里躺在熟悉的床上,周遭静得能听见虫鸣与晚风,黑虎蜷在床边,发出轻轻的鼾声。白日里修屋种菜的踏实、山野间随行的轻快、执笔落墨的安然,都化作心头的平和。没有杂念,没有纷扰,唯有心安,如溪水缓缓淌过。这四十分钟的奔赴,一次开锁推门的遇见,一方守着的老屋,一只忠犬的相伴,修屋、种菜、浇花、爬山、写字、画画、作诗,看似平淡的日常,却是我与故乡的对话,与父母的思念相拥,更是与自己的内心和解。</p><p class="ql-block"> 原来回家,从不是简单的奔赴一个地点,而是推开那扇门,看见那个等你的身影,触到那份藏在烟火里的温暖。这方老屋,藏着父母的余温,藏着黑虎的守候,哪怕岁月清简,也依旧是我最温暖的归处。每一次归来,都是一次治愈,在烟火与笔墨间,在山野与相伴里,积攒起前行的力量,而后带着这份心安与温柔,再赴前路,只因知道,总有一扇院门,一把旧锁,一只忠犬,在故乡的风里,静静等我归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