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光

青衫叟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文/青衫叟33910129</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图片/网络 音乐/美篇</p> <p class="ql-block">  本月,童园精灵轻挥造化之手,“《拾童趣》活动”如一阵清风拂过,童话般灿烂了一域星空,忆童年交流天地,瞬间化作繁花竞放的花海。我凝视着这诗情画意的景象,意念跌进时光的褶皱,来到了我记忆里熟悉的空间。那山、那水、那朴素而稀疏的村落、那疏篱炊烟,错不了!那就是六十年前我生活过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  我“疯狂”地寻找那个“精瘦”的小身影。自从老叟过上了那孩子梦中都未曾有过的好生活,想带他―那个生活在物资极度匮乏年代里,聪明、坚强而令人心疼的孩子,感受一下今天,便成了索绕心头多年的执念。</p> <p class="ql-block">  园灵这次“施法”时间只有七天,我必须抓紧时间带他过来!终于,在老家那半截楼楂子下面看到了他。我跑过去紧紧地抱住了他。他似乎受到了惊吓,一边试图挣脱,一边大喊:“你是谁?你想干什么?”我说:“我是六十年后的你!”他:“胡说八道!我才不信!放开我!”我松开抱着的双手,看着他的眼睛:“不信?那我告诉你小山……”我把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几个秘密说了出来。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看着我:“你,你,你是神仙?”“先别管我是不是神仙,时间宝贵,我们只有一周的时间,你且随我来,我带你去个地方,看看你梦想的东西。”在他半信半疑中,我抱起他,奔向来时那灵气氤氲之地,毫不犹豫地跳进那个气流漩涡,一转身便来到了那个清馨怡人的“花海”。</p> <p class="ql-block">  他来了。带着尚未被虚拟浇灌过的眼神,衣角还沾着上个世纪的晚风,他站在我的客厅中央,像一株刚被移栽的植物,根系还裹着1966年的红土。吊灯光落在他带补丁的、布制排扣的粗布棉袄上,他仰头看着那盏会变幻三种颜色的智能灯,瞳孔里映现出旋转的星云。</p> <p class="ql-block">  我打开,也关掉了所有屏幕,这一周,我们的世界不需要像素。</p> <p class="ql-block"> 第一天,我们乘电梯。他把后背紧紧贴在厢壁上,当失重感袭来时,我感觉到他攥住了我的一片衣角。我们先去吃了一顿大餐,逛了最大的超市,任他挑选喜欢的食物,他说他要带回去给家人偿偿;他也挑了羽绒服等衣服,他说是给父母和姐弟的,那里天太冷了;他还挑选了部分玩具,说是要“装备”他的“小铁”们……在城市顶端,我们俯瞰黄昏如何溶解钢铁丛林,看夜晚怎样“点亮”闪烁的霓虹。他忽然问:“那些更小的窗户里,也住着山里不敢走夜路的孩子吗?”晚风穿过他,吹向我时,我尝到了盐的味道。</p> <p class="ql-block">  第二天,我带他走进城里最大的图书馆,穹顶高得仿佛要飘浮白云,他奔跑在一排排书墙间,手指抚过烫金的、羊皮的、电子墨水屏的书脊,像抚摸无数种时间的皮肤,最后他停在一本《十万个为什么》前面--那好像是他唯一认识的旧友--把脸埋进的书页里,深深吸气:“怎么有荆条箱子和各种花草昆虫的味道?”随即又慌乱地合上:“别让这气味散掉了。”</p> <p class="ql-block">  第三天,我们自驾来到较近的一处旅游区,我们乘坐了热汽球和直升机,从摩天轮下来,就躺在草地上,重新认识山头的云岚:那不只是水汽,是鹤翅、是巨龟、是天使的素裳、是棉花糖宫殿、是妈妈拆洗重新纫好凉晒的棉被。当无人机从头顶掠过时,他缩了缩脖子,“这铁鸟!”我说:“能托升飞翔的,不是只有翅膀。”他认真地说:“它也有了灵魂。”</p> <p class="ql-block">  第四天,清晨我们在纷杂而有序的高铁站穿行,脚步声在隧道里隐约长出回音的翅膀。他对着长长的广告弯屏说话,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变成电子女声复述。他大笑,说这是会学舌的钢铁鹦鹉。早班列车呼啸而来时,他对着车窗做鬼脸,与无数个未来的自己,打了个照面。</p> <p class="ql-block">  第五天,我把手机递给他,他盯着前置摄像头里自己的脸,手指迟疑地触碰冰凉的屏幕,当美颜滤镜突然让他长出猫胡须时,他惊恐地想扔掉它,仿佛这就是一面会施法的魔镜。“它能让我忘记自己真正的样子。”那天夜里,我发现他在浴室镜子前站了很久,用指尖反复描摹自己真实的轮廓。</p> <p class="ql-block">  第六天,下雪了。他拒绝打伞,我们走过霓虹轻纱半掩的朦胧街道,他不断踩出脚印又任风雪将其掩盖,在便利店门口,他盯着自动门开了又关,突然说:“这里的人,走路都好快,他们是不是都弄丢了什么,在着急地找?”雪花纷纷落在他吹起的发际,每一片都伴映着迷曼的路灯光影。</p> <p class="ql-block">  最后一天,我们什么也没做,只是坐在阳台看晾晒的衣物和风轻荡。他忽然指着我的衬衫说:“你的扣子扣错顺序了。”我低头,发现今早慌乱中确实如此。他伸出手,一颗颗解开,又重新系好,动作笨拙却专注,像在完成一个庄严的仪式。当最后一粒扣子归位,他抬起头:“你看,这样就好了。”</p> <p class="ql-block">  夕阳西下时,我们重回那灵气氤氲之地。晚霞映照归巢的雀儿,远山渐显朦胧,小山叟重新站到来时的点上,看得出,他和我一样也是泪眼朦胧,他回头望着我,挥了挥小手:“回去吧,我会努力的,将来会比你做的好!”这次没有漩涡,他开始变淡,像一帧逐渐曝光的底片,我知道,虽然时间流速不一样,但,1966年的母亲,这个时间就要喊他回家吃饭了,在完全消失前,他递给我一块温热的鹅卵石--那是他不知何时从老家河边带来的。他说,“这个,你留着,它会帮你记住你的重量。”</p> <p class="ql-block">  他消失后,我独自坐了很久,智能灯自动切换成暖黄色,手机在沙发上震动。窗外的城市继续发光,像一艘永不靠岸的巨轮。但我掌心握着的那块石头,粗糙、朴素、带着一条河流所有晨昏的温度。我走到镜子前,慢慢解开所有扣子,然后,像第一次学习这件事那样,再,一颗,一颗,重新系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