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

陈广祥

三夏劳动，罗清运跟着社员，收了两天麦子，身体盯不住。罗成三看在眼里，跟罗清运说：明天白天，跟妇女们晾麦子吧，这样也缓缓劲。

听了这话，罗清运说，毕竟是三叔，想着侄子，总在地里干活，体力跟不上，天天收麦子，棒人都喊累，一个略带残疾的人，难以承受。

看着罗清运，从情理上讲，也过意不去，虽然跟老娘们一起，显着不太光彩。罗清运心想，什么光彩不光彩，只要轻松就行。

晾晒麦子，没有固定场所，都是大马路上，去年刚辅的柏油路，有先决条件不错，属于矿区马路，行驶的车少，只要不影响马路畅通，警察不管，给晾麦子提供方便。

当东方的日出已经升起，队长派邵一根开着手扶拖拉机，将麦子送到现场，都是麻袋里，分段而卸，各负其责，主要看着，防止狗刨猪拱鸡挠，活茬轻松，责任心强。

六月的天气，如孩子脸，说变就变，当晴空万里，一会阴云密布，赶上下雨，豁出老命，不能让麦子受损。

罗清运晾晒麦子，也挺自在，他把家里的吊子沏上茶，拿到马路上，一边看着麦子，一边喝着茶，甭看人怂，还是挺讲究。

阳光普照，天气炎热，甭说干活，待着汗流不止。罗清运找个树阴下，坐在哪儿喝茶，瞧见几个孩子，从山上下来，走近一看，里面有猪蛋，跟着“歪蛋”，也是家族兄长。

俩人结伴而行，去山上摘杏儿，后面没人追他俩，却跑得挺快。歪蛋穿着一件标准建设服，四个兜儿，干部模样，一看就挺牛，没别的毛病，就是脑袋有点歪，生下时就这样，奶奶给起的名“歪蛋”，有人生下来，看脑袋扁，就叫“扁蛋”。这小子脑袋歪，就叫歪蛋。

都是一个家族，两蛋顺着小道跑下来，瞧见巧英赶毛驴回来，毛驴见俩人就跑，猪蛋紧追，歪蛋紧跑，想骑毛驴回家，也能轻松点。

猪蛋有经验，毕竟有赶毛驴的妈，顺利追上一头毛驴，拽着坎上，飞身而上。这歪蛋较笨，歪着个脑袋，找不到方向，较着身高马大，还挺傲慢，追上一头小叫驴，并没找坎骑上，而是双手拄着鞍子，纵身一跃，只听呲啦一声，毁了，笼驮上的铁丝钓，将歪蛋建设服的兜儿撕开了，一兜杏儿滚在地上。

歪蛋咧嘴就哭，两条巨龙从鼻子里流出，又提溜回去，来回折腾一番，又开始哭，又流出来，几乎进了嘴里，又吐了出来，嘴里还说：“老爸开支，刚给买件新衣服，准备上学穿，整个兜儿报废了。

别人劝不了，还踹了毛驴一脚，就你的过，毛驴也不骑了，坐在哪儿，哭哭啼啼说：怎么向父母交待？

罗清运瞧见了，想去劝劝，又不知说什么好，毕竟人家的新衣服撕了，怎么回家，不知挨骂还是挨打？好不容易跟老爸磨出钱来，去百货部买件衣服，上树时摘杏儿，这一跑下来，遇见猪蛋妈赶的毛驴，猪蛋抓住一头就骑，顺手就骑上。歪蛋也不怂，想来点花活，显示着他棒，没想着穿的衣服，这一下不得了，惹了事撕了袄，回家交待不了，只能咧嘴哭，能代都进嘴里，驴也跑远了，歪蛋还在哭，鼻子踢溜踢溜，两只小白龙，进进出出，较着回不去，用袄袖子一蹭，还是哭声不断，又流出来了。

罗清运还是想劝，又说什么？人家袄撕了，要不你给买一件，实力不够，少说话为好，罗清运只好眯着。都是猪蛋惹的祸，非叫人摘杏儿去，又遇上毛驴，本身又有骑驴的习惯，这遇上了毛驴，能放过吗？

哭也没用，男子汉大丈夫，回家挨凑要挺得住，别人一劝，歪蛋听着有道理，也就回家了。歪蛋到了家，挺好衣服，兜儿成了屁帘子，歪蛋不敢正视，心里有愧，忙跑进屋里，准备脱掉，却被奶奶发现了。

父母没说啥，奶奶不干了，过年新买的衣服，还不到半天，却给撕成这样？

歪蛋的奶奶，可是个人物，自从进了罗家的门，不管是大伯子，不是小叔子，全不在在眼里，张嘴就骂，闲口就掏，儿媳妇第一胎生个丫头，这婆婆不依不饶，月子不伺候，嘴里还骂，生个丫头片子，还想让我伺候没门。

瞧见孙子歪蛋进了屋，奶奶追了进去，问衣服怎么撕的？跟谁打架的？歪蛋不敢言语，咧嘴就哭，奶奶却说：“瞅你那出息，怎么弄的说，咧嘴哭有什么用？你爹还没死，你妈也没死？奶奶这么一说，歪蛋不哭了，提溜提溜能的出来了，从小就这德行，不是咧嘴哭，就是能代哭出，没点起色。

在奶奶再三追问下，歪蛋说出了实情，奶奶一听，又一顿胯掏，摘杏儿就摘杏儿，骑什么驴？猪蛋都骑，我也想骑，这骑不要紧，正赶上笼驮上有铁丝勾，使劲又猛了，兜儿被撕。猪蛋骑，你就骑，你那一点跟猪蛋比。

猪蛋他妈是赶毛驴，你妈是干什么的？家里做饭的，能跟人家比吗？我爹还是科长，你爹是科长，管个屁用，家里窝窝囊囊，外面支不起裤裆，不如猪蛋他爸，找你爸买吨煤，你爸无能为力，人家猪蛋他爸，有人给送花生，还给送大萝卜和白菜。

你跟猪蛋玩，让他卖了你，还得帮猪蛋数钱？你把衣服撕了，猪蛋没说什么，他骑上毛驴，瞅着我就乐，还说我太笨了，毛驴都骑不上去。

歪蛋挨数落，这时，歪蛋的老爸进来了，问怎么回事，挺好的衣服，偏要骑毛驴，兜儿撕成这样，拿针线给缝缝，还照样穿，不影响保暖，只影响美观。有啥讲究，都是农民子弟，风衣足食，也是传统，不要计较，要向前看吗？

有老爸的解围，歪蛋才转危为安，将衣服脱下，让老妈缝补一下，然后再穿。

以后甭跟猪蛋玩，他一天游手好闲，跟着邵一根跑，能学好吗？歪蛋只是答应，也是过这关，毕竟把衣服撕了，只好认头，不去顶嘴。

一天星期天，歪蛋骑着自行车去他姑姑家，回来在矿区车站，遇见猪蛋等公交车回家。

歪蛋被猪蛋拦住，说去磁家大队一趟，距车站有两里地，猪蛋要骑歪蛋的自行车，一会就回来，让歪蛋在车站等他一下。歪蛋并没拒绝，将车给了他，让猪蛋快去快回，还要赶紧回家。

猪蛋骑车走了，歪蛋在车站等，时间一分分过去，不见猪蛋回来，都已经傍晚了，仍不见猪蛋回来，傻老婆等汉子，没谱啦？歪蛋只好坐车回来，下车后，歪蛋并没回家，直接去了猪蛋家。刚一进院，看见自行车在院支着，原来猪蛋骑着歪蛋自行车，早回家了。

歪蛋说：“猪蛋，你这就不对了，你说去磁家务，一会就回来，好心让你骑车，你却骑车回了家，让我在车站等你一个时辰？猪蛋却说：“去车站找你，你却不在了，以为你回来了？只好骑车回来，我刚坐车回来，还没回家，就奔你家来了，你饭都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