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街纪实的美篇

扫街纪实

<p class="ql-block">清晨的风还带着霜气,我裹紧围巾走到报社楼下,远远就看见那栋熟悉的老楼前已经聚了不少人。红横幅在微风里轻轻晃着,“温州日报‘温暖列车’”几个字像一簇不灭的火苗。有人提着红袋子,有人抱着纸箱,还有人把空饮料瓶码得整整齐齐——不是来领东西的,是来送的;不是来拍照的,是来搭把手的。我站进人群里,没说话,只是笑着接过一摞刚印好的活动单页,指尖还沾着油墨香。这趟车,每年冬天都准时发车,载的不是货物,是人心里那点热乎气。</p> <p class="ql-block">理发棚搭在社区活动室的窗边,阳光斜斜地切进来,照得飞起的碎发像金粉。我坐在小凳上,看着蓝马甲的志愿者俯身给王伯剪鬓角,剪刀开合的节奏很轻,像在哼一段老调。旁边李奶奶穿着格子外套,不着急,就坐在那儿看,偶尔伸手摸摸自己新理的短发,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地上落着几缕银白的发丝,扫起来时簌簌作响——这声音,比任何新年鞭炮都更让人安心。</p> <p class="ql-block">长桌支在院子里,铝盆里蒸腾着热气,是刚出锅的八宝粥,红枣浮在表面,像一颗颗小太阳。老人们围坐一圈,有人小口吹着热气喝粥,有人慢悠悠剥橘子,橘络缠在指头上,也不急着扯掉。穿红外套的姑娘蹲在桌边,把温热的杯子一个个递过去,手冻得发红,却总先暖一暖杯底才递。阴天的光落在她睫毛上,忽明忽暗,像一盏不熄的小灯。</p> <p class="ql-block">风一吹,碗里的热汤就晃,我低头舀了一勺,米粒软糯,汤头清亮。旁边阿公用袖口擦了擦碗沿,说:“比我家灶台熬的还香。”没人接话,只是笑,笑声混着风声、碗勺轻碰声,还有远处谁家收音机里漏出来的越剧调子——这顿饭没摆上八仙桌,却吃出了团圆味。</p> <p class="ql-block">砖房墙皮有些剥落,但横幅挂得笔直。我们站在底下合影,有人把羽绒服拉链拉到顶,有人把围巾绕了三圈,还有人把冻红的手揣在口袋里,只露出半张笑盈盈的脸。快门按下的前一秒,不知谁喊了句“温暖!”——于是所有人都扬起脸,像一群迎着光伸展的向日葵。</p> <p class="ql-block">石墙蜿蜒,青苔在缝隙里泛着微光。我们沿着小路走,手里拎着米、油、棉袜,还有几本翻旧了的养生杂志。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实。偶有野猫从墙头跃过,尾巴一翘,倏忽不见。我们也没停,只是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上,继续往前走。路不长,但走着走着,就走成了习惯。</p> <p class="ql-block">小路尽头是陈阿婆家。她开门时,手里还攥着半截针线,门框上还贴着去年没撕净的春联。我们把红袋子递过去,她没急着接,先踮脚摸了摸我帽子上的霜花,说:“哟,又跑来啦?”——这话听着像埋怨,可眼里全是光。她家灶台边晾着几件补好的衣服,针脚细密,像一排排没写完的家常话。</p> <p class="ql-block">横幅在风里鼓动,像一面小小的旗。桌子摆开,红桌布被风吹得微微掀边,上面码着口罩、暖宝宝、印着“温暖列车”的保温杯。有人来领,有人来问,有人只是站着,看一会儿,再慢慢走开。我帮着登记名字,笔尖划过纸页沙沙响,像冬天里最轻的雪落下来。</p> <p class="ql-block">排队的人不多,但队伍弯弯绕绕,像一条温顺的河。志愿者们来回穿梭,红蓝马甲在灰墙背景里格外鲜亮。我负责分发热饮,手被纸杯烫得发红,却总记得先试一试温度——太烫怕烫着老人的嘴,太凉又怕凉着他们的胃。一杯递过去,一句“趁热喝”,再加一个点头,就足够了。有些话不必多说,热气腾腾里,心意早都煮透了。</p> <p class="ql-block">医生蹲得比老人还低一点,白大褂下摆沾了点灰也不在意。他举着仪器,光束细细地照进老人眼里,像在翻阅一本泛黄的老相册。老人安静坐着,手搭在膝上,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我站在旁边递纱布,没说话,只看着那束光在她瞳孔里轻轻晃动——原来最深的暖意,有时就藏在这样安静的一束光里。</p> <p class="ql-block">她舀起一勺,红油汤汁顺着勺沿滴下来,在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她吹了吹,慢慢送进嘴里,眼睛微微眯起。我坐在她对面,捧着自己的碗,也喝了一口。风在耳边掠过,远处有孩子追着气球跑,笑声清亮。这一口热,不单暖了胃,还悄悄熨平了日子皱巴巴的边角。</p> <p class="ql-block">缝纫机“哒哒哒”响着,像老钟表在打拍子。她戴着棕色帽子,手指在布料间翻飞,针线穿过厚实的棉袄,也穿过那些没说出口的牵挂。围观众人不插话,只偶尔点头,或伸手帮着抻一抻布角。山影在远处静默,而这里,针尖牵着线,线连着心,心连着年岁——补的不只是衣服,是日子漏风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大锅咕嘟咕嘟冒着泡,我舀起一勺,汤汁浓稠,米粒开花。塑料杯排成一列,像等待检阅的小兵。旁边有人递来新杯子,我顺手接住,又舀一勺。动作熟了,便不用想,只凭手感——热不烫手,满不溢出,稳稳当当递过去。这活儿不难,难的是年年都来,年年都记得谁爱多放一勺红枣,谁喝粥总要先吹三下。</p> <p class="ql-block">桌上的纸袋整整齐齐,印着“温暖列车”字样,里面装着牙膏、毛巾、护手霜,还有一张手写的祝福卡。蓝马甲的姑娘把袋子递到老人手里,老人摸了摸,又摸了摸,最后笑着说:“这字写得真好。”——其实字迹歪歪扭扭,可那点心意,比任何工整的楷书都更有力道。</p> <p class="ql-block">车还没到站,风却已不那么冷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