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江照影 半世长情 敦煌艺术传全球 国际友人游甘肃

敦煌

敦煌艺术传全球 <p class="ql-block">1982年的兰州,春风漫过黄河铁桥的钢桁架,裹着河面上的湿意与岸边牛肉面的牛油香,吹遍了大街小巷。东方红广场的广播里,一边是《春天的故事》的旋律,一边是“改革开放搞活经济”的新闻播报,穿布拉吉的姑娘和蹬二八自行车的青年擦肩而过,街角偶尔闪过几个背着帆布相机包的外国游客,黄头发蓝眼睛,引得路人悄悄回头——丝绸之路的旅游热潮,正从遥远的西域涌向这座黄河穿城的西北重镇。</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彼时敦煌仅有一座小型机场,所有慕名而来的外国游客,都得先乘国际航班到北京,转乘国内航班抵兰州,在这座丝路重镇稍作停留,再搭小飞机飞往敦煌。也正因如此,甘肃省工艺美术厂成了外宾定点参观单位,门旁的月季开得正艳,迎接着一波又一波远道而来的客人。</p><p class="ql-block"> 慧慧是这年暮春从玉雕车间调到外宾接待室的。外宾接待室就设在厂区进门的第一栋楼,窗明几净,四面墙上挂着临摹的敦煌壁画复制品,《反弹琵琶》《飞天散花》《鹿王本生》,色彩浓艳如初见;案几上摆得满满当当,洮砚润绿、夜光杯莹润,绣着飞天的绸缎手帕叠得整整齐齐,麦积山石窟的石雕小摆件、仿敦煌造像的泥塑,还有玉雕车间做的敦煌题材玉佩,每一件都透着西北工艺的拙朴与精巧。而接待室的客人里,又以日本游客居多,他们说着生硬的中文,或是夹着英文,眼里满是对丝路的向往,见了敦煌题材的工艺品,便挪不开脚步,指尖轻轻摩挲着玉佩上的飞天线条,连连感叹“太美了,和书本里写的一样”。</p><p class="ql-block"> 慧慧每天清晨,她早早到接待室,擦桌子、摆工艺品、核对账本,等外宾们从金城宾馆、兰州饭店乘大巴过来,便笑着迎上去。“おはようございます,欢迎来到甘肃省工艺美术厂。</p><p class="ql-block"> 这些日本游客大多是书画爱好者或是文史研究者,他们在兰州的两日停留,总被安排得满满当当。清晨去白塔山,登白塔寺俯瞰黄河九曲,看铁桥如长虹卧波,黄河水裹挟着泥沙滚滚东流,黄浪拍打着岸边的青石,像一曲雄浑的西北歌谣;午后逛五泉山,在古槐树下喝一碗三泡台,冰糖、桂圆、枸杞在盖碗里沉浮,茶香混着枣香,沁人心脾;傍晚便到黄河边,看渡船在河面上摇橹,听筏子客的西北花儿顺着风飘过来,粗犷又悠扬。慧慧常陪着他们逛,有位叫田中雅之的日本老先生,戴着金丝眼镜,背着一台佳能胶卷相机,走到哪拍到哪,捧着一碗牛肉面,吸溜着红油面条,对着碗里的萝卜片和蒜苗感叹:“兰州的面,筋道!黄河的水,养人啊!”还有位叫山口惠子的年轻女游客,蹲在黄河边,伸手撩起一点河水,看着掌心的黄水慢慢流走,睁着眼睛说:“原来黄河真的是黄色的,像融化的金沙,和我们日本的清酒河完全不一样,太壮观了。”</p><p class="ql-block"> 他们也总围着慧慧问敦煌的模样,“敦煌的沙漠是不是一眼望不到边?”“莫高窟的壁画,真的历经千年还颜色鲜艳吗?”慧慧给他们讲鸣沙山的沙、月牙泉的水,讲莫高窟的洞窟嵌在断崖上,飞天的衣袂像要飘出石壁。每到这时,日本游客们便会眼神发亮,嘴里念叨着“丝路”“敦煌”,对那片大漠充满了憧憬。</p><p class="ql-block"> 参观完玉雕、木雕车间,看师傅们在玉石上雕花、在木头上刻纹,外宾们总会在接待室久久驻足。除了选购敦煌题材的工艺品和中国书画,日本游客还有个格外迫切的需求篆刻印章。在日本,书画、书信都有盖印的习俗,他们对中国的篆刻艺术钟爱有加,来了中国,总要刻几枚印章留作纪念,或是送给家人朋友。“慧慧桑,我要刻十二枚,一枚自己用,剩下的给家里人。”田中老先生递来一张宣纸,上面用工整的楷书写着印文,有“田中雅之印”“丝路寻梦”“金城留影”,还有给孙女刻的“惠子童趣”。山口惠子也跟着递来纸条,要刻“敦煌之行”“大漠飞鸿”,还有几枚小巧的闲章。一来二去,一天下来,慧慧手里的篆刻订单总能攒下几十枚,少则七八枚一人,多则二十余枚,印文各异,石料要求也不同,有青田石、寿山石,也有甘肃本地的祁连玉、临洮石。</p><p class="ql-block"> 下午五点,接待室的铜铃摇响,送走最后一波外宾,慧慧便收拾好订单,攥着厚厚的宣纸往车间跑。志民总在这时收拾刻刀,刻刀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灵性。他原本在玉雕车间学雕玉,后来迷上了篆刻,跟着厂里的老艺人苦学三年,篆法、刀法样样精通,刻出来的印章,章法匀称,线条利落,。</p><p class="ql-block"> “志民,又来麻烦你了。”慧慧推开车间的门,把一沓订单递过去,“今天三十多枚,外宾明天一早要飞敦煌,得赶在他们出发前送到金城宾馆。”志民接过订单,扫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印文,指尖摩挲着宣纸的纹路,眉头微挑,却还是笑着说:“没事,不就是熬夜嘛,保证按时刻好。”他知道,这些外宾一早乘小飞机去敦煌,晚了就赶不上了,而这些印章,是他们丝路之行的纪念。</p><p class="ql-block"> 晚饭过后,志民点亮桌上的白炽灯,灯泡昏黄,却把工作台照得清清楚楚。按照订单的要求,磨平石面,再用毛笔在石面上摹写印文,一笔一划,丝毫不敢马虎。日本外宾对印章格外挑剔,不仅要求印文规范,还讲究章法布局,字与字的间距、笔画的粗细,都要恰到好处。一切准备就绪,志民拿起刻刀,蘸了点清水,开始刻印。</p><p class="ql-block"> 刻刀在石料上游走,“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冲刀利落,切刀沉稳,刀刃划过石料,石屑簌簌落下,落在毛毡上,积了薄薄一层。他刻得专注,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他的手上,落在温润的石料上,有时刻到精妙处,他会停下笔,对着印谱琢磨半晌,调整章法,再继续下刀。手指被刻刀磨得发红,便贴上一块创可贴;眼睛累酸了,就揉一揉,抬头看看窗外的星空,格外明亮,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p><p class="ql-block"> 这一夜,志民几乎没合眼。三十多枚印章,从摹写、刻制到打磨、钤印,每一步都精益求精。天快蒙蒙亮时,他终于刻完了最后一枚,是给山口惠子刻的“大漠飞鸿”,四字闲章,刻在一枚小巧的祁连玉原石上,玉色青白,篆字隽秀。他把所有印章一一擦拭干净,用软布裹好,每枚都配上红色的朱砂印泥和小巧的锦盒,按照订单分类装好,沉甸甸的一摞,捧在手里,满是成就感。</p><p class="ql-block"> 那时厂里的工资,一个月也就三四十块钱,而这一单篆刻的酬劳,竟有百余元,抵得上他二个月的工资。志民捏着慧慧送来的酬劳,指尖微微发颤,这是他靠自己的手艺挣来的第一桶金,那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改革开放的春风里,传统手艺也能开出花来。</p><p class="ql-block"> 慧慧一大早就在厂门口的槐树下等志民,身上还带着清晨的凉意。接过志民递来的锦盒,她掂了掂,心里满是感激:“志民,辛苦你了,一晚没睡吧?看你眼睛都红了。”志民摆摆手,揉了揉眼睛,笑着说:“没事,刻完了就踏实了,快送去吧,别误了外宾的飞机。”</p><p class="ql-block"> 慧慧骑着自行车,往金城宾馆赶。清晨的兰州,还裹着一层薄雾,黄河边的柳树抽出新绿,雾霭中,铁桥的轮廓若隐若现,牛肉面店的蒸笼冒着热气,氤氲了半条街。金城宾馆门口,早已停着几辆大巴,日本游客们提着行李,背着相机,正三三两两说着话,脸上满是期待,他们的行李上,都贴着“敦煌”的贴纸。</p><p class="ql-block"> “田中先生,山口小姐,印章刻好了。”慧慧推开宾馆的玻璃门,笑着走过去,把锦盒一一递给他们。田中老先生接过锦盒,小心翼翼地打开,拿出印章,蘸上印泥,在宣纸上轻轻一按,“田中雅之印”五个篆字清晰地印在纸上,笔画利落,章法匀称。他看着印章,眼睛发亮,连连称赞:“,山口惠子也打开自己的锦盒,看到“大漠飞鸿”的闲章,喜出望外,当场盖在自己的速写本上,对着慧慧鞠躬:“谢谢慧慧桑,这是我丝路之行最好的礼物!”</p><p class="ql-block"> 外宾们围着慧慧,纷纷展示自己的印章,赞叹声此起彼伏。不多时,机场的大巴驶来,他们提着行李,握着慧慧的手,一遍遍说着“谢谢”“再见”,登上大巴,往兰州中川机场赶。那架小型的安-24客机,停在空旷的跑道上,银灰色的机身在晨雾中闪着光。慧慧站在宾馆门口,看着大巴驶远,想象着他们坐着小飞机,穿越河西走廊,飞过祁连山,抵达那片茫茫大漠。</p><p class="ql-block"> 而那些日本游客,一到敦煌,便被这片土地的壮美所震撼。小型飞机降落在敦煌机场,踏出机舱,扑面而来的是大漠的风,干燥、温热,带着沙粒的质感,远处的鸣沙山,像一条金色的巨龙,横卧在戈壁之上,沙丘连绵起伏,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金光,风一吹,沙粒簌簌作响,似有驼铃声在耳边回响。他们坐着越野车,穿过戈壁滩,路边的骆驼刺、红柳倔强地生长着,远处的雅丹地貌,如一座座古堡,在大漠中静静伫立,历经千年的风沙,依旧巍峨。</p><p class="ql-block"> 到了莫高窟,他们更是被眼前的景象折服。千佛洞窟在鸣沙山东麓的断崖上,层层叠叠,洞窟里的壁画,历经千年风雨,依旧色彩鲜艳,飞天的衣袂飘飘,反弹琵琶的舞姿曼妙,菩萨的面容慈祥,力士的身姿雄健,每一笔色彩,每一根线条,都透着古代工匠的智慧与匠心。他们跟着讲解员,小心翼翼地走进洞窟,不敢大声说话,生怕惊扰了这千年的艺术瑰宝,相机的快门声轻轻响起,记录下这震撼的瞬间。山口惠子站在《飞天散花》的壁画前,久久不肯离开,她伸出手,仿佛想触摸那飘飞的衣袂,眼里含着泪:“太美了,这是人间最美的画,难怪古人说,敦煌者,丝路之咽喉,艺术之宝库。”</p><p class="ql-block"> 傍晚,他们去鸣沙山,踩着细软的黄沙,一步步往山顶爬,沙粒从脚趾缝里漏出,暖烘烘的。登上山顶,俯瞰脚下的月牙泉,像一弯新月,镶嵌在金色的沙漠中,碧波荡漾,芦苇丛生,与茫茫大漠相映成趣,构成了一幅绝美的大漠水景图。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洒在沙漠上,沙丘被染成了橘红色、金黄色,光影交错,如梦如幻。远处的戈壁滩,渐渐被暮色笼罩,唯有莫高窟的方向,还闪着微弱的光,像大漠中的一颗明珠。</p><p class="ql-block">日子一天天过去,志民的篆刻订单越来越多,每晚刻章的收入,常常比一个月的工资还高,他慢慢攒下了不少钱,这是他靠自己的手艺挣来的第一桶金。他用这笔钱,在金城宾馆对面创办了【兰州民间工艺美术馆】。</p><p class="ql-block"> 1982年的秋天,为日本国拍摄大型战争历史巨片【敦煌】,创作电影中需要的敦煌佛画。第五次踏上了前往敦煌的旅程。坐着那架熟悉的小型安-24客机,穿越河西走廊,飞过祁连山,当机翼下出现茫茫大漠时,踏出机舱,大漠的风裹着沙粒吹在脸上,干燥却温暖,远处的鸣沙山在阳光下金光闪闪,像他刻过的无数枚祁连玉印章。</p><p class="ql-block"> 他在敦煌待了一个月,每天都泡在莫高窟,临摹壁画上的图案,看飞天的线条、莲花的造型,感受着古代工匠的匠心;他踩着黄沙,登上鸣沙山,看月牙泉在大漠中静静流淌,看落日把沙漠染成金色;他走进戈壁滩,触摸那些历经千年的雅丹地貌,感受着丝路的沧桑与厚重。在莫高窟的一个洞窟里,他看到一幅石壁上的篆字,线条古朴,章法大气,他站在石壁前,琢磨了半晌,忽然茅塞顿开——原来篆刻的章法,也能如大漠般开阔,如丝路般悠长。</p><p class="ql-block"> 回到兰州后,志民的篆刻技艺愈发精湛。他把敦煌的大漠、飞天、莲花、骆驼融入印章设计,创作了一系列“丝路风情”印章,有的印章边款刻着鸣沙山的沙丘,有的刻着飞天的飘带,有的刻着骆驼队的剪影,每一枚都独具特色,深得外国游客的青睐。慧慧把这些印章摆在接待室,一摆出来,便被抢购一空。</p><p class="ql-block"> 改革开放的大潮,在西北大地上翻涌,丝绸之路的驼铃声虽已远去,却以另一种方式,延续着中外文化的交流。甘肃省工艺美术厂的外宾接待室里,慧慧依旧笑着迎接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讲着兰州的黄河,说着敦煌的大漠;志民创作了敦煌泥壁画放在外宾接待室供游客选购。的工作台前,刻刀依旧在石料上飞舞,金石相击的声响,伴着黄河的流水声,在夜里格外清晰。那些绘制的敦煌壁画,那些刻着篆字的印章,被外宾们带回世界各地,带着黄河的湿润,带着大漠的风沙,带着甘肃的美,成了丝路之上,最珍贵的文化印记。</p><p class="ql-block"> 而那片古老的土地,也在改革开放的春风里,焕发着新的生机。兰州的黄河铁桥旁,游人如织;敦煌的莫高窟前,中外游客驻足仰望;茫茫的丝路上,驼铃声与飞机的轰鸣声交织,古老与现代,传统与新潮,在这里碰撞出最美的火花,而慧慧和志民,就像无数个在改革开放中奋斗的普通人,用自己的双手,刻写着属于自己的人生,也刻写着属于甘肃的,丝路新章。</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font-size:22px;">慧慧从大西北回大上海</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57, 181, 74); font-size:22px;">快乐生活每一天</b></p> <p class="ql-block">上海朱家角古镇【放生桥】留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