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文】第一次剪窗花

八月桂花

昵称/八月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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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自存+网络(鸣谢)



立冬、小雪、大雪、冬至、小寒……日子，大踏步地向深冬里走。等过了腊八，家家户户开始大包小包往家买东西时，就意味着十二生肖中的午年——马年快要来了。

过年，是我们中国人最看重、也最喜庆的节日。不仅是家人团聚、敬天法祖、除旧布新、驱邪攘灾、纳福祈年的节日，而且春节还是一扇能触摸并学习到有温度的中国文化，感受中国智慧耀眼光芒的文化之窗的节日。

“腊月二十八，蒸馍馍，贴窗花”。每到腊月年根儿，父母会买些红红的对联和福字回来，红红火火过大年。

在我上中学后的那年腊月，母亲买了些红纸回来，让我向院儿里的康大娘学着剪窗花。

真的？自己还能剪窗花？咋剪？感觉很新奇也很开心的事儿。

50多岁的康大娘，有个独生闺女，乳名叫娥儿，东屋的张家，有个闺女叫金桃，她们俩都比我大几岁，我们仨是从小玩到大的玩伴。





康大娘，中等个头，浓眉大眼，精干利落，她屋里老旧的木箱，老旧的钟表，老旧的铁火炉总是被擦抹的干干净净。虽然年老也看得出大娘是个大美人。

康大爷是有文化的老爷子，做着卖菜的营生，打的一手好算盘，是我学打算盘的启蒙老师，可我刚跟他学会加减法又迷上看小说，最后也没学会乘除，半途而废了。

她家住向阳的两间北房，外间的单人床是娥儿的，里间那盘土炕是老俩口的天地。

记得那天，我和金桃都拿着小剪刀，一起去大娘家剪窗花。炕桌上放着小剪刀，铅笔，火柴，煤油灯和大头针，卷起来的红纸、白纸在炕边上，这是剪窗花的全部材料。

大娘戴上老花镜，先给我们做示范，她选出好看的窗花样子，平放在一张白纸上，白纸下面放上成双数的红纸，用几个大头针固定好后，往上少喷点水，然后放在煤油灯上，用黑烟去熏。

熏过之后，她右手持剪，左手捏纸，手中的红纸随着剪刀上下转动，调过来，转过去，拉来，推去，剪掉那些被熏黑的地方，其窗花图案就原原本本地留在红纸上了。



老花镜片后大娘的那双眼，闪着灼灼的光，她时不时他将老花镜往上推一下，剪着，说着。

又时不时地把花镜向下一拉，用她清徐老家的话跟我们说：“吾娃们，细心些，先跟（从）中间开始铰（剪）哲抵剜一下（这样剪一下）、喔抵拐就行（那样转）……”那时的她，全部的心血仿佛都凝在手中这方小小的红纸上了。

照猫画虎般的一番操作，我第一次用小剪刀，笨拙且小心的在几张纸上掏来剪去。

剪刀开合之间，有多剪一点就剪断的，有少剪一点就撕不开的，但最终形象生动的喜鹊登梅、年年有鱼(余)、并蒂莲花、福等图案，经过折、剪、撕、展等动作，镂空的红窗花，从四四方方的纸笼中揭出来了。

看吧，莲花开了，石榴笑了，喜鹊叫了……有的粗犷豪放，有的简练夸张，但都充满了浓郁的乡土生活气息。

目睹红纸幻化的这幕盛景，满足感，成就感拉满，激动不己的我们，各自都小心地夹在一本书里，等着过年贴上窗。



剪纸是有技巧的，先从中间开始剪，最后剪外围，如果先剪最外面，等剪完了中间，外边就难免有破损了。

贴窗花是一大乐趣，也得小心贴，先把玻璃擦干净，备好糨糊，(那时没胶水、胶带纸)，揭窗花时，叠在一起好几层的窗花，要耐心加细心的剝离开，否则扯烂就前功尽弃了。

父母房间的窗户下，是一盘大炕，贴时一人站在炕上贴，另一人在地上当指挥：“再往左一点、向上一点，好了好了……”

如果贴歪了，或高或低了，都会影响整体美观，所以贴时只能一次成功，这活儿一般由我和妹妹来做。



红红的窗花一贴上，年的味道就出来了，它不仅把家里装点的红火喜气，更寄托着对生活理想的追求与渴望，祈祝生活富裕，后代昌隆，人寿年丰及辟邪迎祥。

过大年，尤其在大雪纷纷，白茫茫一片的世界里，家家户户明亮的窗户上红艳艳的窗花，家门上红彤彤的春联，桌子上的红纸包装的鞭炮，院门上喜庆的灯笼，表达人们的美好愿望，节日的气氛被渲染的红火吉祥喜庆。

窗花，每年都要换一次，我们每年也都长大一岁，但不管年岁如何增长，都始终如一地钟情于剪窗花，只是从文革开始后，剪刀、窗花，就渐渐模糊于飞逝而过的匆匆中。

去年春节时，小孙女贴窗花和春联。👇



再拿起剪刀剪纸，时间已到上世纪1995年，我母亲过八十大寿那年，剪的是寿字，喜字，福字……

寿诞日，墙上贴着红火喜庆的寿字，桌上盘子里寿面、寿桃、糕点、水果上，都盖有福、禄、喜、寿镂空的剪纸，寄托看我们儿女及后辈人的美好祝愿，母亲高兴的脸上乐开了花。

作为中国最古老的民间艺术之一，小小窗花，彰显了剪纸艺术的无限魅力，体现出了时代风貌，真是一把剪刀也能剪出五彩斑斓的人生啊！

姿态万千的剪纸，有着悠久的历史，是中华民族的精神图腾，是民间艺术的瑰宝，它不仅是工具简便，材料简单，形式多样，更是一种文化传承，承载着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联合国科教文组织认可其作为农耕文化活态传承的价值，如今，已将中国剪纸（含窗花）列入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愿这门古老的手艺能够代代相传，在新时代绽放出新的光彩！



后记：

一起玩跳绳、抓羊拐、去公园、剪窗花，一起长大的三姐妹后来怎样了呢？

长大后的娥儿，瞒着家人，跟个男人走了，去向何处，她爹妈不知道，我们也无从知晓。

可怜康大娘老俩口，到老也没见着自己的女儿。

金桃呢，她父母卖了房子，带着她回了山西榆次老家务农。最初几年，还回老院子看望我们，再后来，嫁了，也杳无音讯了。

60多年前的老照片，从左至右：金桃，娥儿，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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