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2026年,是10年“文革”内乱结束50周年。</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1 976年金秋十月,党中央一举粉碎“四人帮”,拨乱反正,结束了持续10年的“文革”内乱,带领全国人民走上了“改革开放”和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康庄大道。</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如今众多的“70后”“80后”老党员老干部在“文革”年代里正值青春年华,在那长达10年的峥嵘岁月里,他们在迷茫中觉悟,在动荡中成熟,在曲折中奋斗,在锻炼中成长,谱写了一曲曲属于那个年代、属于这一代人的青春之歌。</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值此“文革”结束50周年之际,我们特面向老党员老干部开展一次“峥嵘岁月淬青春”主题征文展示活动,共同追忆在那个特殊年代里一代青年的成长经历、奋斗故事和奉献精神,向峥嵘岁月里的青春年华致敬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本期期选登陈家驹同志撰写的《沙尘淬火,青春如歌——在难忘的接受”再教育”的日子里》请大家指正,同时欢迎踊跃投稿。</b></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2px;">沙尘淬火,青春如歌</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2px;">陈家驹</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岁月的长河奔流不息,许多往事如过眼云烟,但那段在铸造厂落砂清砂班“接受再教育”的经历,却像一块被高温铁水淬炼过的型砂,牢牢地嵌入了我的记忆深处,每每想起,总能咂摸出几分别样的滋味。</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1970年夏,我大学毕业分配到沈阳铸造厂工作。彼时,"接受工人阶级再教育”的口号正响,我们这些刚出校门的学生,被径直分配到最苦最累的岗位,我和另外两名大学生被分配到落砂清砂班。</b></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2px;">一、落砂机旁的"第一课″</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上班的第一天午夜来到车间,厂房酷热,如同一座巨大的“火焰山”。一台庞然大物般的落砂机,正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那是一个巨大的振动平台,每当行车将满载铸件与型砂的沉重砂箱安放其上,一场人与砂尘的鏖战便即刻打响。噪音是排山倒海的,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颤抖,耳膜嗡嗡作响。紧随其后的是漫天的粉尘。那绝非寻常的尘土,而是混合着铁屑、焦油与高温余烬的灰黑色烟尘,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黑色风暴,瞬间吞噬了整个作业区。</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学着师傅们的样子,戴上了厚厚的双层口罩,可那细密的粉尘依旧无孔不入,钻进鼻孔,迷住眼睛,甚至渗入口中,留下满嘴沙土的苦涩。脚下是松动的型砂,深一脚浅一脚,稍有不慎便会踩空滑倒。更令人窒息的是那股扑面而来的热浪,即便是在滴水成冰的冬夜,靠近落砂机,也能感到灼人的气浪一阵阵袭来。我提着一根沉重的撬棍,跟着老班长,战战兢兢地跳上了那个仍在剧烈震动的平台。眼前一片混沌,只能依稀辨认出几个灰黑色的身影在“沙尘暴”中若隐若现,他们挥舞着工具,发出沉闷而有力的撞击声。我找到一个铸件,用尽全身力气将撬棍插进卡住的砂块缝隙,奋力一撬——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我双臂发麻,虎口欲裂,而那铸件却纹丝不动。周班长在旁边笑了:“小伙子,劲儿使得不对。要用巧劲,瞅准了,一下一下来,不能蛮干。”周班长告诉我:落砂这一行讲究的是"眼明手稳",砂型要敲碎,铸件得护好。他还说,干活不能只图快,得一步一个脚印,稍有马虎,就容易出"岔子″。这话,我记了大半辈子。</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在周班长的指导下,我学会了如何借力打力,如何用撬棍巧妙地分离砂块。汗水湿透了衣背,又被铸件的余温烤干,身上泛起一层白色的盐霜。看着我们认真学习干活的样子,周班长高兴地说:"你们大学生是块好钢,得好好淬炼才能成器。"</b></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二、车间休息室里的温情</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中,工人师傅们之间的情谊,显得格外淳朴和珍贵。他们文化程度或许不高,甚至有些粗鲁,但心地却像那未经雕琢的铸件一样,朴实、厚重,散发着原始的光泽。</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车间的休息室简陋不堪,却是我们疲惫时短暂的避风港。工作中间休息时,大家围坐在一起,从饭盒里扒拉着各自带来的饭菜。师傅们常会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包榨菜或咸鱼,放在中间让大家分食。偶尔,谁家里改善了生活,还会偷偷带来一小瓶散装白酒,在夜半的片刻宁静中,几口酒下肚,满脸的煤灰也遮不住那舒展的笑容。</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有时师傅们和我聊家常,讲他们年轻时的故事,讲厂里曾发生过的故事等。他们没有高谈阔论,但那些朴素的话语中,却蕴含着生活的智慧和对工作的无限热爱。他们也会讲些粗俗的笑话,或者抱怨几句生活的不易,但言语间,却透着一种对家庭的责任感和对工作的担当。他们常说:“咱干的就是这份活,脏点累点怕啥?家里老婆孩子等着吃饭呢!把活儿干好了,心里踏实!”他们从不抱怨工作的脏累,脸上总是挂着憨厚的笑容。</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师傅们用铁与火、汗与尘,给了我们年轻人一次又一次的深刻教育,让我深刻地理解了“工人阶级”这四个字的分量。他们用粗糙的双手,铸造了国家工业的基石;用坚韧的脊梁,扛起了生活的重担。那些震耳欲聋的噪音,那些令人窒息的粉尘,那些休息室里的笑语,早已融入我的血脉,成为我人生中最宝贵的财富。</b></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2px;">三、风雨同舟的”工友”</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2px;"> </b><b style="font-size:22px;"> 在那段接受“再教育"的那段特殊岁月里,还有一段难忘的经历——与“走资派”戴厂长两人一组筛砂、运砂、搬铸件、清理场地等,成为并肩劳作的“工友”。戴厂长那年五十岁上下,安全帽的边缘露出了几缕白发,身形清瘦,脊背却挺得笔直。穿着洗得发白沾满砂渍的工装,领囗扣得严严实实。他平易近人,和工人师傅一样,每天在铸砂堆中摸爬滾打,大家都亲切地称呼他“老戴“。</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在劳动中,他非常照顾我。抬砂子,他总把重心往他那边移;搬铸件,他专挑重的搬。有一次,我不慎被滾烫的砂块烫伤了脚踝,老戴看到后二话不说,冲过来一把抱起我,跑到水龙头下用冷水冲洗。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那是铁水的温度,更是人心的温度。</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还记得在一个夏夜,突然暴雨倾盆,车间屋顶年漏雨,砂箱尚未入库,若被雨水浸泡,整批铸件将要报废。全班人员冒雨抢运。可砂箱沉重,搬运极难,几人合力抬一个,进度缓慢。这时老戴第一个冲进雨中,脱下自己的外衣盖在最外侧的砂箱上,然后跪在泥水里,用身体顶住即将倾倒的砂箱架。“快!把防雨布拿来!”他嘶哑着喊,声音穿透雨幕。我们纷纷效仿,有人拆下床板当遮雨棚,有人用麻袋堵漏。老戴浑身湿透,膝盖磕破,却仍坚持喊着:“轻拿轻放,别震裂砂型!”老戴浑身湿透,却依然坚守在风雨中。……那一夜,在老戴的感召下,我们保住了全部砂箱。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多年过去,老戴那挺直的脊背、严整的工装和雨中嘶哑的呼喊,依然清晰地印在我的记忆里。</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短短的三年时光,转瞬即逝。那段在沈阳铸造厂落砂清砂班的岁月,是我人生中最宝贵的“再教育”。飞扬的砂尘,染白了老师傅们的鬓角,也擦亮了我青春的底色;轰鸣的车间,磨糙了我的手掌,也磨砺了我的心志。如今,五十多年过去了,我早已离开铸造厂,青丝也变成了白发。但每当想起那段砂尘往事,想起那些一起熬过夜班的老师傅,心中总会涌起一股暖流。</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那是属于上世纪七十年代初的青春记忆,是砂尘里的坚守,是淬火后的成长。那些吃过的苦,受过的累,最终都化作了人生的底气。沙尘淬火,青春如歌。伴我走过岁岁年年。</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