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书里的旧时光

寒江雪

年前除尘，擦拭书柜角落时，指尖触到一本泛黄的旧书。轻轻拾起，纸页间散发着岁月的沉香，那些藏在时光深处，关于年少时的细碎往事，便循着这缕气息，缓缓浮上心头。

学生时代的我，最痴迷的莫过于读课外书。那时家境普通，零花钱微薄，想买一本心仪的书难于登天，同窗间互相借阅，便成了我们与文字相逢的唯一途径。可借书总有期限，归还的日子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悬在心头，也让每一次阅读，都多了几分争分夺秒的迫切。

那时学业是头等大事，母亲对我们管教甚严，那些在她眼中无用的“闲书”，是万万不许触碰的。一边是对文字的喜爱，一边是母亲不容置喙的要求，年少的我，就这样陷入了两难的矛盾里。既不愿辜负书页间的万千世界，又不敢明目张胆违抗母命，只能偷偷将这份欢喜藏起来，做起了“地下工作”。

夜里熄灯后，便是我最惬意的时光。躲在温暖的被窝里，悄悄拧亮手电筒，昏黄的光映亮书页，也照亮我眼底的向往。书中的悲欢离合，远方的山川湖海，都在这一方小小的被窝里徐徐铺展。可这份窃喜总难长久，母亲总能凭着敏锐的直觉推门而入，手电筒的光被骤然熄灭，随之而来的是轻声的斥责。挨骂时满心委屈，只觉母亲不通情理，却从未想过，那声声责备里，藏着她望女成凤的苦心。

有时读到很厚的书，一日难以读完，藏书便成了又一桩难事。书包里藏着怕被发现，书桌抽屉里掩着不够隐蔽，我便将书藏在衣柜的角落、床底的缝隙，甚至是枕头的夹层里。可即便如此小心翼翼，仍有失手的时候。一旦被母亲找到，书便会被没收，彼时我满心焦灼的从不是书未读完的遗憾，而是无法按时归还的慌乱。如今想来，那些幼稚的小心思，那些提心吊胆的藏匿与阅读，都透着年少的天真与可笑。

年少的心总带着几分执拗，不懂父母的良苦用心，只觉得他们束缚了我的热爱，却不知那严厉的管束背后，是最深沉的期盼。直到多年后回望，才读懂那份藏在责备里的关怀，心中只剩满心愧疚与温暖。

高中毕业后，我远赴南方读师范。告别了母亲的管束，也告别了偷偷读书的窘迫，学校的图书馆，我成了常客。不必再躲躲藏藏，不必再担惊受怕，只要一有空，我便会泡在图书馆里，在书海间徜徉。

可日子久了，便发现图书馆里多是旧书，新书寥寥无几，更新更是缓慢。为了能第一时间读到新书，我和同学一起，找到了一位在市图书馆工作的阿姨，主动提出去做她孩子的家教，不求分文报酬，只求能得一个便利——新书上架时，能第一时间告知我们。如今想来，那或许算是一种“走后门”，可那份对读书的渴望，却无比赤诚。

师范的日子，也因此成了我读书量最丰沛的时光。不必再为借书期限焦虑，不必再为藏书费心费力，只需静下心来，与文字为伴，在书页间汲取力量，在墨香里沉淀自己。那些日日夜夜的阅读，让我在最好的年华里，与无数美好不期而遇。

摩挲着手中这本旧书，纸页泛黄，字迹依旧清晰，就像那些远去的时光，始终鲜活。年少时偷偷读书的窘迫与欢喜，对父母不理解与后来的释然，师范时肆意阅读的畅快与满足，交织成岁月中最珍贵的记忆。

原来那些看似矛盾无奈的时光，都是成长的馈赠。父母的管束，是为我指引前路；对读书的执着，让我遇见更好的自己。正是那些藏在书页里的时光，那些跨越山海的热爱，沉淀成我生命里最坚实的力量，让我在往后的岁月里，始终心怀热爱，向阳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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