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晋西（章回体长篇小说）

雪润清韵 梁大智

纪念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100周年 目 录

楔 子 晋西山水铸忠魂 烽火岁月照千秋
第一回 多宝寺星火初燃 群豪杰锋芒始露
第二回 虎峡口夜劫粮船 汾河水暗伏霜锋
第三回 绝路突围寻劲旅 孤寺誓死护乡亲
第四回 西山聚义兴师旅 古寨解围祭英魂
第五回 葫芦谷设伏讨血债 西沟畔歼敌扬军威
第六回 子夏山奇兵歼敌寇 无碍寺血火捍赤心
第七回 汾河惊波脱险境 故交援手避凶顽
第八回 南胡渡突逢倭患 危难时亮剑护民
第九回 群贤共谋输粟策 破晓浴血铸浩气
第十回 冰崖设伏擒残寇 寒道截粮济军需
第十一回 西社镇乔装探粮仓 龙虎队夜袭摧敌营
第十二回 武良村巧设瓮城计 关帝庙智擒郝子谦
第十三回 闯虎穴说降施妙策 守武良智退豺狼兵
第十四回 恶汉奸逞凶辱亲眷 贾区长设宴擒枭凶
第十五回 破围剿军民同心 炸据点智勇双全
第十六回 织厂喋血传密信 群英联手护实业
第十七回 任家坡重围陷绝境 武工队驰援破敌围
第十八回 秘道交通护贤达 险关屡破保红途
第十九回 卧底传情破敌阵 夜袭炮楼贺新春
第二十回 智断补给摧坚堡 同心矢志奏捷音
第二十一回 河西忠烈遭横祸 义士反间定奇谋
第二十二回 日寇反扑搜秘道 军民同心筑铜墙
第二十三回 奇袭贤堂拔顽钉 拓通险途护转运
第二十四回 联防布阵御强敌 河网地道挫凶威
第二十五回 文汾地瘟神作恶 黑虎峡义士锄奸
第二十六回 伏兵巧夺日军械 智勇劝降毛队长
第二十七回 集灵源炮楼锁要道 民兵队机智除汉奸
第二十八回 地雷布困炮楼 军民合力卫边山
第二十九回 探炮楼智闯生死关 联劲旅夜袭集灵源
第三十回 锅灰掩面送密券 铁血挥刀惩汉奸
第三十一回 智闯汾阳探囚牢 据点喋血救忠良
第三十二回 雪夜忠魂传警讯 丹心映彻十八春
第三十三回 铁骨誓师讨血债 奇袭据点慰英灵
第三十四回 伏击陷沟挫敌锐 怒除内奸祭忠魂
第三十五回 合围炮楼摧顽敌 红旗插上开阳镇
第三十六回 雄师破城驱日寇 火线办学续华章


楔 子 晋西铁血铸忠魂 烽火岁月照千秋

晋西激浪卷烽烟，文邑危秋聚锐贤。
青史难书千骨血，丹心誓守九州天。
枪林敢破寒云暗，野火犹燃浩气坚。
今日长川歌未歇，英魂永驻碧涛前。
巍巍吕梁，横亘晋西，千峰嵯峨，万壑奔雷；滔滔汾水，奔腾东去，载文邑之浩气，铸骨脊之刚魂。当抗战烽烟四起、神州陆沉之际，倭寇铁蹄踏碎中原锦绣，烽火漫卷山西大地，这一方赤色热土遂成铁血疆场，吕梁儿女皆作卫国干城，三晋悲歌响彻华夏云霄。
昔日烽火燃眉，狼烟四起。卢沟桥的炮声炸碎了中原安宁，倭寇铁蹄踏破雁门雄关，一路烧杀掳掠，直逼文水境内，蔓延吕梁山麓。昔日里汾河两岸的稻菽飘香，化作了敌寇刺刀的寒光；山峁上的牧羊歌谣，换成了残垣断壁间的哭嚎。城垣倾颓，县衙易主，日军的太阳旗插遍集镇村落，汾水被鲜血染红，山峁被炮火熏黑。敌寇肆虐之处，山河泣血，百姓流离，可晋西大地的儿女骨头从来硬朗，骨脊刚魂岂容豺狼践踏？
吕梁山巅，自有旌旗猎猎；汾河岸畔，岂无壮士挥戈。看那赤焰漫山，是军民同仇之怒；听那号角震天，是铁血驱虏之誓。西堡村的后生们磨亮了斧头镰刀，把米面藏进地窖，等着给抗日的战士们送粮；开阳镇的乡勇们守着土堡寨墙，用土枪土炮对抗着装备精良的敌人；山岭沟壑里，平原青纱中，藏着无数不愿做亡国奴的百姓，他们攥紧了拳头，眼里燃着复仇的火焰。健儿卸锄，执戈赴阵；村妪送粮，步履蹒跚。青壮披甲，跃马横刀，于崇山峻岭间设伏，于羊肠小道上歼敌。
麻雀战扰得倭寇寝食难安，破袭策断了敌人的粮道补给。农舍成了秘密据点，煤油灯下商议着攻守奇策；沟壑化作天然战壕，芦苇丛中埋伏着神兵天将。地道蜿蜒，藏尽奇兵；青纱帐里，伏下英雄。夜袭碉堡，星月无光；血战关隘，尸骨成山。一碗高粱酒，壮我英雄胆；一柄老镢头，亦能斩豺狼。
更有无数志士，或披坚执锐参军上战场，或乔装潜入敌营传情报，或冒死运送军火济前线，或毁家纾难捐粮款。妇孺挑灯缝征衣，稚子巡哨辨谍踪；耆老捧枣强赠客，儿童环立抚枪身。就在这山河飘摇、生灵涂炭之际，一支由红军战士李朝阳带领的武工队，悄然在吕梁山下、汾河岸畔崛起，他们凭着一腔热血，几把土枪，穿梭在敌占区的刀光剑影中，是汾水滋养的勇士，是吕梁锻造的铁汉。军民一体，众志成城，以血肉之躯，筑成铜墙铁壁；凭山岳之险，铸就抗战堡垒，将“家国”二字刻进骨髓，融入战歌。把晋绥抗日的星火，燃成了燎原之势。
赫赫功勋，昭昭青史。吕梁烽火，燃尽倭寇嚣张气焰；晋西风雷，挺起民族不屈脊梁。这段浴血岁月，早已融入汾水的涛声，刻进吕梁的山石。山川铭记，铭记那浴血冲锋的身影；岁月长歌，长歌那舍生取义的忠魂。纵使时光荏苒，硝烟散尽，那些为家国捐躯的英魂，那些抗争不屈的精神，终将与吕梁山共存，与汾河水同流。
残阳如血，染红晋西连绵的沟壑。风裹着硝烟味掠过土塬，那些刻着苦难的山峁上，正崛起一群铁血儿女。他们用血肉作盾，以信仰为矛，在这片被烽火啃噬的土地上，劈开了一道黎明的光，留下了一个烙印——“铁血晋西”：这是战书，亦是丰碑。
第一回 多宝寺星火初燃 群豪杰锋芒始露

话说民国二十五年春，吕梁山脉的寒意还未散尽，料峭春风卷着河面上的湿冷，掠过西堡村的土坯墙。汾河已解冻，碧绿的河水绕着村子蜿蜒东流，粼粼波光映着多宝寺的青瓦飞檐，檐角悬挂的铜铃被风一吹，发出清脆的叮当声，与往日晨钟暮鼓的清幽不同，今日的古寺周遭，早已人声鼎沸。
山门前的石板广场上，被岁月磨得光滑的青石板缝隙里还凝着残冰，东征的红军战士身着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腰间挎着驳壳枪，有的裤脚还沾着征途中的泥点。一名战士站在临时搭起的土台上，土台是乡亲们连夜用黄土夯筑的，边缘还散落着几根麦秸。他双手叉腰，慷慨陈词：“乡亲们！豪绅吸咱们的血，鬼子抢咱们的粮，只有跟着红军，才能有活路，才能把侵略者赶出去！……”
人群前列，一名二十七八岁的红军战士格外醒目。他叫李朝阳，中等身材，面容黝黑，像是被陕北的日头和黄河的寒风反复打磨过，额前的碎发被春风吹得微微扬起，露出一双明亮而坚毅的眼睛，眼尾带着几分征战留下的锐利。作为红军里的骨干排长，他刚跟着大部队突破黄河天险，一路披荆斩棘来到文水，身上还带着战火的余温。他身旁站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名叫小栓，是部队里的通讯员，个子不高，脸蛋冻得通红，却腰杆笔直，手里紧紧攥着一摞传单，时不时踮起脚尖，帮李朝阳整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角。
“李排长，你看乡亲们听得多认真！”小栓凑到李朝阳耳边，声音带着少年的兴奋，他的睫毛上还沾着一点细小的冰碴，“刚才王大爷还问我，红军收不收半大的娃，他想让孙子也来跟着咱们干！”
李朝阳拍了拍小栓的肩膀，指尖触到少年单薄的军装，心里泛起一丝暖意。这孩子是渡河时收留的孤儿，机灵得很，腿脚快、记性好，成了队伍里不可或缺的通讯员。他望向台下黑压压的乡亲们，老人们裹着补丁摞补丁的棉袄，孩子们光着脚踩在石板上，眼神里满是期盼。身边战友“打倒豪绅劣绅！”“红军是抗日的先锋队”“抗日救国，还我中华！”的激昂口号此起彼伏，李朝阳攥紧了腰间的驳壳枪，枪柄被他的手心焐得发烫，心里翻涌着热流：“革命的火种，终于撒到这汾河两岸了！”
红旗在料峭春风中猎猎作响，红绸上的黄星格外耀眼，口号声顺着汾河的波涛传向远方，如惊雷般震醒了沉睡的晋西大地。台下，西堡村贫农之子武四牛紧握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青筋在黝黑的手臂上凸起。这年他二十三，身材魁梧，比身旁的青年高出大半个头，浓眉下一双虎目炯炯有神，自小随父习练拳术，双臂有千斤力气，走起路来虎虎生风。看着战士们展开的红军章程，白纸黑字写着“打土豪、分田地、抗日救国”，字里行间的救国理想如火种般点燃了他心中的豪情，他忍不住凑到身旁的同村青年王守义耳边，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守义，这红军是真为咱们穷人说话的，我想跟着他们干！”
王守义也早已按捺不住激动，眼神发亮，他常年劳作的手掌上布满老茧，此刻正拿着一张刚领到的传单：“四牛，我正有此意！你看那位李排长，一看就是能打仗、能办事的硬汉子，跟着这样的队伍，错不了！”一旁的杨如生、王胜等人也纷纷附和，杨如生是个木匠，手里还提着干活用的刨子，王胜则是个猎户，肩上扛着猎枪，几人挤开人群，脚下的石板被踩得咚咚作响，径直往土台上闯去。
“排长，有人冲过来了！”小栓眼疾手快，立刻警觉地挡在李朝阳身前，小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短枪，眼神十分坚定。
李朝阳正帮着战友分发传单，见几个青年气势汹汹地冲过来，下意识地按住了枪柄。待听清他们是来报名参军的，他紧绷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伸手拨开小栓，拍了拍武四牛的肩膀——入手坚硬如铁，能清晰感受到肌肉的紧实，他心中暗赞：“是块打仗的好料！”
“乡亲们，别着急，一个个来！”李朝阳的声音洪亮有力，如同撞钟般响彻广场，“红军就是穷人的队伍，只要你们有志气、不怕死，想跟着我们抗日救国，我们全都欢迎！”他一边拿出纸笔登记，小栓在一旁帮忙研墨，一边给青年们讲解红军的宗旨，眼神里的真诚让武四牛等人愈发坚定了信念。
随后，红军战士带着村民们直奔豪绅的粮仓，那粮仓建在村东头的高坡上，青砖砌成，大门是厚重的榆木，上着两把大铁锁，豪绅平日里派了家丁看守，此刻家丁早已吓得逃之夭夭。李朝阳亲自挥斧劈开仓门，斧头落下，木屑飞溅，“哐当”一声，铁锁断裂，厚重的木门被众人合力推开，一股粮食的清香扑面而来。金黄的谷子顺着麻袋缝隙倾泻而下，落在石板上发出簌簌声响，这丰收般的景象，温暖着饥寒交迫的百姓。乡亲们拿着布袋、竹篮，甚至还有人用衣襟兜着粮食，脸上满是久违的笑容。
一位老大娘头发花白，裹着破旧的头巾，捧着沉甸甸的谷子，拉住李朝阳的手热泪夺眶而出，她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却带着滚烫的温度：“红军同志，你们真是活菩萨啊！以前豪绅把粮食看得比命还重，哪会给我们这些穷人一口吃的！去年大旱，我家孙儿饿得哭，去求他们借点粮，被打得鼻青脸肿……”
李朝阳看着乡亲们眼中的泪光，心里既酸楚又坚定。一旁的小栓连忙给老大娘递过一块干粮，轻声说：“大娘，以后有红军在，再也不会有人敢欺负你们了。”李朝阳想起出发前首长的嘱托：“东征不仅是为了扩红筹款，更是为了在晋西大地播下革命的火种。”此刻，他望着汾河两岸连绵的村庄，炊烟袅袅升起，一个念头在心中愈发清晰：“这里的百姓需要我们，这里的抗日斗争需要我们，我愿意留下来，把这支队伍建好，守护好这片土地！”
东征部队即将转移时，李朝阳主动向首长请战：“首长，文水的百姓抗日热情高涨，武四牛这些青年也都是好苗子。我请求留下来，组建武工队，继续在汾河两岸开展斗争！”他身旁的小栓也立刻站直身体，大声说：“首长，我也留下来！我熟悉这里的路，能给李排长送信、探消息！”
首长看着他们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拍了拍李朝阳的肩膀：“朝阳，我信你！小栓这孩子也机灵，你们好好干。记住，军民同心，其利断金，多宝寺的星火，迟早会燎原汾河两岸！”
西堡村公所就设在了多宝寺内，雕梁画栋的大殿褪去了往日的香火气息，成了抗日工作的议事堂，墙上张贴着红军的章程和抗日标语，八仙桌上摆放着笔墨纸砚和几本翻得卷边的革命书籍，抗日干部频繁往来于此。吕敏梳着两条麻花辫，辫子上系着红头绳，住在寺西舅舅家，白天帮村干部抄写传单、组织妇女救国会缝制军鞋，指尖被针线磨出了薄茧，夜晚就着油灯学习革命理论，灯光映着她认真的脸庞。
她时常看到李朝阳和武四牛、王守义在西厢房议事，小栓则在门口站岗，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像个小大人似的警惕地望着四周。西厢房的油灯彻夜不熄，映照着墙上张贴的作战地图，地图上用红笔圈出了汾河两岸的据点，李朝阳低沉的声音偶尔传来：“汾河是天然屏障，我们可以利用河道优势，开展游击战，打击敌人的补给线……小栓，你明天去趟河东村，把这个消息带给那里的联络员，务必小心，避开鬼子的岗哨。”
“放心吧李排长！我保证完成任务！”小栓的声音清脆而坚定。
吕敏心里对这位红军出身的武工队带头人充满敬佩，有一次送军鞋时，忍不住问道：“李队长，您当初为什么愿意留下来呀？跟着大部队不是能打更多大仗吗？”
李朝阳放下手中的地图，望向窗外的汾河，河水泛着粼粼波光，岸边的柳枝已经抽出嫩芽，眼神柔和了许多：“吕敏同志，革命不分战场大小。大部队要打硬仗，我们在敌后保护百姓、积蓄力量，同样重要。你看这汾河，看似平缓，却能滋养两岸万物；我们武工队，就像这汾河水，慢慢渗透、慢慢积蓄，总有一天能汇聚成推翻敌人的洪流。”
多宝寺的钟声成了秘密联络信号，晨钟三声是集合，暮鼓五声是有紧急情况，古寺的回廊、偏殿，甚至藏经阁的书架后，都留下了他们秘密活动的身影。武工队不断壮大，汾河两岸的青壮年纷纷参加武工队。李朝阳手把手教大家射击、侦察、埋设地雷。武四牛悟性极高，很快就掌握了要领，举枪瞄准远处的树干，百发百中。小栓则在一旁帮忙递子弹、扶枪架，时不时请教：“李排长，埋设地雷的时候，是不是要避开石头呀？”李朝阳耐心地教导他：“没错，石头会影响地雷的引爆，还要注意伪装，用树叶、泥土盖好，不能让鬼子发现。”
西堡村也渐渐有了“小延安”的美誉，汾河两岸的百姓们都知道，这里有一支红军留下来的队伍，有一群为了抗日救国不惜抛头颅、洒热血的英雄。
日子一天天过去，寒风卷着硝烟弥漫文水，汾河水面结了一层薄冰，往日的碧波被战火染得阴沉。一天清晨，小栓气喘吁吁地闯进多宝寺，棉鞋上沾满了泥雪，脸上冻得通红，他一把拉住李朝阳的胳膊：“李排长！不好了！驻祁县的一队日军朝汾河这边来了，大概有五十多人，还带着机枪！”
李朝阳立刻站起身，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小栓，你看清楚了？他们往哪个方向来的？”
“我在河东村的山头上看到的，正朝着西堡村这边移动，估计午后就能到！”小栓咽了口唾沫，虽然有些紧张，但眼神依旧坚定，“我已经让联络员通知周边村子的乡亲们了。”
李朝阳当机立断：“好！通知武四牛、王守义他们，立刻集合队伍，我们在西堡村附近的芦苇荡设伏，迎击日军！”
李朝阳带着武四牛和小栓提前勘察地形，芦苇荡一望无际，枯黄的芦苇秆有一人多高，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三面靠河，只有一条狭窄的土路通向村子，确实是天然的伏击点。李朝阳指着芦苇荡对武四牛说：“这里三面靠河，芦苇茂密，我们可以在这里打伏击。你带领乡亲们从侧翼包抄，手里拿着锣鼓、鞭炮，等我们这边枪响，你们就敲锣打鼓、放鞭炮，制造声势，把鬼子弄得搞不清是什么情况。我带武工队正面进攻，咱们两面夹击，让鬼子有来无回！注意，你们只许虚张声势，不要和他们正面交锋，安全第一。”
“放心吧，李队长！”武四牛攥紧手中的砍刀，刀身闪着寒光，眼中满是战意，“我已经召集了百余乡亲，猎枪、锄头、扁担、菜刀都准备好了，跟鬼子拼了！”
小栓也举起手中的短枪：“李排长，我跟你一起正面进攻！我能帮你递子弹、观察敌情！”
李朝阳看着小栓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好，但你一定要跟在我身边，不许乱跑！”
大家刚刚埋伏好，日军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芦苇荡，踩着枯黄的芦苇秆，发出沙沙的声响。李朝阳手持驳壳枪，趴在芦苇丛中，屏住呼吸，待日军进入伏击圈，他大喝一声：“打！”
枪声骤然响起，子弹呼啸着穿过芦苇秆，日军被打得晕头转向，尸横遍野。李朝阳精准射击，随着他的枪声，一个个日军倒地，他的额头上渗出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土地上。小栓蹲在他身边，快速地递着子弹，眼睛紧紧盯着前方，时不时提醒：“排长，左边有个鬼子要开枪！”李朝阳立刻调转枪口，“砰”的一声，那名日军应声倒地。
李朝阳看到武四牛带领乡亲们从芦苇丛中冲出，挥舞着锄头、扁担，敲着锣鼓、放着鞭炮，呐喊声震天动地。杨如生的锄头砸向日军的头盔，发出“哐当”的声响；王守义的扁担抡向日军的腰身，打得他们嗷嗷直叫，王胜的猎枪百发百中，更是发挥着超常的作用。大家虽然武器简陋，却个个勇猛无畏。枪声、喊杀声、刀刃碰撞声、锣鼓声、鞭炮声交织在一起，随着凛冽的寒风传遍四方。
战斗从午后打到黄昏。日军被打得落花流水，死伤惨重，当场击毙二十余人，剩余残兵丢盔弃甲，狼狈地朝着祁县方向逃窜。李朝阳站在芦苇荡边，望着敌人逃窜的背影，身上的军装沾满了尘土和血迹，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芦苇的清香。身边的小栓兴奋地跳了起来：“李排长！我们赢了！我们打败鬼子了！”
武四牛和乡亲们也围了过来，个个满身尘土，脸上却洋溢着胜利的笑容。李朝阳弯腰掬起一捧冰冷的汾河水，洗了洗脸上的硝烟和汗水，河水刺骨的寒冷让他更加清醒，心里默念：“首长，我们做到了！文水军民的第一枪，打响了！”
这场战斗，是文水境内首次对日作战，也让日军对西堡村恨之入骨。而李朝阳和他带领的武工队，如同汾河岸边的青松，在战火中愈发挺拔，成为了吕梁山脉抗日斗争中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小栓也在这场战斗中褪去了青涩，眼神变得更加坚毅，成为了武工队里一名合格的通讯员。
正是：汾河融冻柳萌新，古寺传声聚义民。芦荡枪声寒敌胆，燎原烽火已生根。
第二回 虎峡口夜劫粮船 汾河水暗伏霜锋

汾河的薄冰下暗流涌动，冰面泛着青灰色的冷光，寒风裹着雪沫子，顺着河道呼啸而过，刮在人脸上如刀割般疼。芦苇荡惨败的消息传回祁县据点，日军大队长松井太郎拍案而起，办公桌上的樱花瓷杯被他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他当即下令沿汾河两岸布设岗哨，封锁所有渡口，扣押过往船只，妄图切断文水与外界的联系，困死西堡村这个“小延安”。
短短数日，汾河沿岸便竖起了十余座炮楼，炮楼顶端架着黑洞洞的机枪，对准河面；墙体上刷着“剿匪肃奸”的中日文标语，透着狰狞的杀气。日军的巡逻艇在河面上往来穿梭，马达声打破了汾河的沉寂，探照灯的光柱如利剑般划破夜空，将平静的河面照得如同白昼，连水下的芦苇根都能隐约看清。西堡村的乡亲们断了生计，原本靠河捕鱼、摆渡维生的农户只能坐困愁城，灶台上的米缸见了底，炕边的柴火堆也日渐消瘦，就连孩子们冻得通红的小脸上，都没了往日的笑意。
多宝寺的议事堂里，油灯彻夜不熄，昏黄的灯光映着墙上的作战地图，将众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李朝阳眉头紧锁，手指在汾河的河道上轻轻滑动，指尖划过“虎峡口”三个字时，微微停顿。他早年在黄河边长大，水性极佳，早已摸清了汾河的深浅、暗礁的分布。可如今日军封锁严密、炮楼林立，硬闯无异于以卵击石。“松井这是想把我们困死在这儿。”他沉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
武四牛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虎目圆睁，身上的棉袄还带着上次战斗的补丁，肩头似有硝烟未散：“李队长，不如我们直接冲过去，把炮楼炸了！”一旁的王守义连忙劝阻：“炮楼火力太猛，每层都有机枪，硬冲只会白白牺牲。”杨如生也附和道：“守义说得对，我们得想个巧办法。”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小栓掀开门帘走了进来，身上裹着一层薄雪，脸蛋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在灯光下散开。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揉得有些发皱的纸条，快步走到李朝阳面前：“李排长，这是河东联络员传来的消息！”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却依旧清晰，“日军后天夜里会有一批粮食和弹药，从太原经汾河运往祁县，一共三艘粮船，由一艘巡逻艇护航，船上大概有三十多个鬼子！”
李朝阳眼睛一亮，接过纸条仔细翻看，随即抬头看向小栓：“小栓，你这一路没被鬼子发现吧？”小栓挺直腰杆，拍了拍胸口：“放心吧李排长！我绕了三道河湾，钻了芦苇荡，还在冰窟窿边躲了半宿，鬼子的探照灯根本没照到我！”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打开一看，是几块冻得硬邦邦的窝头，“这是乡亲们给我的，我没舍得吃，给大家分了垫垫肚子。”
李朝阳心中一暖，拍了拍小栓的肩膀：“好孩子，辛苦你了。”他转头看向众人，手指重重地敲在地图上的虎峡口：“这里叫虎峡口，河道狭窄，两岸都是悬崖峭壁，水流湍急，暗礁密布，是伏击的绝佳地点。”武四牛立刻接话：“我小时候常在河里摸鱼，那里的每一块礁石、每一处漩涡的位置都熟悉，闭着眼睛都能摸过去！”李朝阳点了点头：“不过，日军有巡逻艇护航，船上有机枪，我们必须周密部署，一步都不能错。”
吕敏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走进来，分给众人：“李队长，乡亲们都愿意跟着你们干。妇救会已经准备好了绳索和炸药，还有几位老船工，说熟悉汾河的水情，想跟着一起行动。”她的麻花辫上还沾着雪粒，眼神却格外坚定。
李朝阳接过姜汤，暖意顺着喉咙流进心里，驱散了些许寒意。他望着眼前这群热血儿女，心中愈发坚定：“有乡亲们的支持，我们一定能成功！”他当即定下计划：“武四牛，你带领二十名武工队员，潜伏在虎峡口北岸的悬崖上，每人带三枚手榴弹和一个炸药包，待日军船队进入伏击圈，就集中火力攻击粮船；王守义，你带乡亲们在南岸接应，准备好小船和绳索，负责搬运粮食和弹药；小栓，你跟我一组，”李朝阳看向小栓，眼神严肃起来，“你水性好，又熟悉地形，跟我一起乘小木船从水下接近巡逻艇，负责把炸药包贴在发动机舱上，能做到吗？”
小栓用力点头，眸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能！李排长，我早就想跟鬼子真刀真枪干一场了！”他说着，摸了摸腰间的短枪，那是有一次战斗后李朝阳给他的，他一直视若珍宝。
行动前夜，汾河岸边寒风刺骨，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李朝阳和小栓坐在河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检查着武器装备。小栓手里拿着一把磨得锋利的短刀，刀身映着月光，他一边擦拭，一边轻声问：“李排长，你说这次行动能成功吗？我有点怕搞砸了。”
李朝阳转头看向他，月光下，少年的脸上带着一丝忐忑，却更多的是坚定。他拿起一块石头，扔进河里，石头溅起一圈涟漪，很快便消失在黑暗中。“小栓，打仗就像摸鱼，既要胆子大，又要心细。”他缓缓说道，“我们已经把所有情况都考虑到了，只要按照计划来，一定能成功。你记住，到了船上，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要冷静，跟着我行动。”小栓重重地点了点头，将李朝阳的话记在心里。
武四牛悄悄走到他们身边，坐下后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李队长，上次战斗，我看到好多乡亲受伤，心里挺难受的。这次行动，我怕……”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丝纠结。
李朝阳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诚恳：“四牛，我明白你的感受。打仗总会有牺牲，但我们不能因为害怕就退缩。你想想，要是我们不劫这批粮食，乡亲们过冬就会挨饿，日军的弹药多了，就会有更多的人受苦。我们是战士，守护乡亲们是我们的责任。”武四牛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渐渐变得坚定：“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和乡亲们失望！”
三更时分，行动开始。夜空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炮楼的探照灯偶尔扫过河面。李朝阳带领小栓和四名水性好的队员，乘着一艘不起眼的小木船，悄无声息地划入汾河。冰冷的河水浸湿了裤腿，裤腿结了层薄冰，冻得人瑟瑟发抖，牙齿不停地打颤，可他们每个人都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前方，船桨划动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只在水面上留下一道道细微的波纹。
小栓蹲在船尾，手里拿着一根长竹竿，时不时探入水中，探查水深和暗礁的位置，压低声音提醒：“李排长，前面三米处有块暗礁，靠左行驶。”“前面是漩涡区，划慢些，顺着水流走。”他的动作熟练而谨慎，多年在河边长大的经验，此刻派上了大用场。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了马达的轰鸣声，越来越近。日军的船队渐渐逼近，为首的是一艘巡逻艇，船身涂着深灰色的油漆，甲板上的日军士兵端着枪，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探照灯的光柱在河面上来回晃动。后面跟着三艘粮船，船上灯火通明，帆布盖着满满的粮食和弹药，船舷边站着不少日军，嘴里哼着日文歌，显得有些松懈。
“准备行动！”李朝阳压低声音，队员们立刻拿起事先准备好的凿子和炸药包，炸药包上捆着导火索，导火索的一端攥在手中。小木船借着夜色和礁石的掩护，慢慢靠近巡逻艇，小栓紧紧盯着巡逻艇的发动机舱位置，在心里估算着距离：“李排长，还有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当距离不足十米时，李朝阳一声令下：“上！”小栓猛地站起身，手里拿着绑着绳索的铁钩，用力一挥，铁钩精准地勾住了巡逻艇的船舷。他顺着绳索，像只敏捷的猴子一样，迅速爬上巡逻艇的甲板，动作轻盈得没有发出一点声响。甲板上的一名日军士兵正背对着他抽烟，小栓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手中的短刀轻轻一划，日军士兵哼都没哼一声，便倒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李朝阳和队员们也纷纷爬上巡逻艇，小栓已经冲到发动机舱门口，用力拉开舱门，将炸药包塞了进去，点燃导火索。“滋滋”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他转身就跑，大喊：“排长，快跑！”
“轰隆！”一声巨响，巡逻艇的发动机舱燃起熊熊大火，火光冲天，照亮了整个河面。船体开始剧烈倾斜，日军士兵惊慌失措，纷纷尖叫着跳水逃生，有的被大火烧伤，有的被湍急的水流卷走。李朝阳手持驳壳枪，精准射击，每一声枪响都伴随着一名日军倒地，小栓跟在他身后，用短刀解决掉靠近的敌人，动作干脆利落，脸上溅到了几滴血，却丝毫没有退缩。
与此同时，武四牛在北岸发起了攻击。悬崖上的武工队员们纷纷扔出手榴弹和炸药包，“轰隆隆”的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手榴弹和炸药包如雨点般投向粮船，日军士兵被打得晕头转向，哭爹喊娘，纷纷弃船逃跑。有的日军想要跳水，却被湍急的水流卷进漩涡，再也没有上来。
王守义带领乡亲们驾着十几艘小船，迅速靠近粮船，老船工们熟练地操控着船只，乡亲们拿着麻袋、扁担，快速地搬运粮食和弹药。“快！动作快点！”“小心点，别把弹药碰着了！”众人的声音里带着兴奋和急切，手脚麻利地将一袋袋谷子、一箱箱弹药搬到小船上。
战斗持续了两个多小时，当东方微微发亮时，行动终于结束。日军的巡逻艇已经沉入河底，三艘粮船上的日军要么被击毙，要么仓皇逃窜。看着一艘艘小船上的粮食和弹药，乡亲们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有的甚至激动地哭了起来。
李朝阳站在粮船上，望着渐渐亮起来的天空，晨光铺在河面上，泛起金色的光芒。他身上的军装沾满了尘土和血迹，脸上带着疲惫，却眼神明亮。小栓跑到他身边，兴奋地跳了起来：“李排长！我们成功了！我们劫到粮食和弹药了！”他的脸上满是自豪，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甲板上。
武四牛也跑了过来，手里提着一把缴获的日军军刀，激动地说道：“李队长，我们一共击毙了二十三个鬼子，缴获了三挺机枪、五十多支步枪，还有满满三船粮食！”李朝阳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四牛，你这次表现得很好，沉着冷静，有勇有谋。小栓，你立了大功，要是没有你精准的情报和带路，我们也不会这么顺利。”
小栓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了腼腆的笑容：“都是李排长教得好，我只是做了该做的。”
“还叫排长呢，他现在是我们武工队的队长，以后就叫李队长！”武四牛拍着小栓的肩膀说。
“是！”小栓边敬礼边说道。
就在这时，王胜匆匆跑来：“李队长，发现一艘日军的巡逻船，正在远处观望，好像要向祁县方向发报！”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一艘小船正停在河面上，船上有两名日军，正忙着操作电台。
李朝阳沉思片刻，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不能让他们把消息传回去！小栓，你跟我一起去追！”小栓立刻点头，跟着李朝阳跳上一艘小船，两名队员也迅速跟上，船桨用力划动，小船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巡逻船冲去。
巡逻船上的日军发现有人追击，立刻启动船只，想要逃跑，同时加快了发报的速度。李朝阳端起驳壳枪，瞄准船上的电台，“砰”的一声，电台被击中，冒出黑烟。小栓拿起一根长竹竿，用力一挥，竹竿精准地打在一名日军的头上，日军惨叫一声，倒在船上。另一名日军想要反抗，被李朝阳一枪击毙。
很快，他们就控制了巡逻船，将船上的电台破坏殆尽。李朝阳站在巡逻船上，望向祁县的方向沉声道：“松井知道我们劫了粮船，一定会疯狂报复，我们得赶紧把粮食和弹药运回西堡村，做好防备。”
船队缓缓驶向西堡村，汾河的水面上，晨光洒在船帆上，泛起金色的光芒。两岸的山峦渐渐清晰，枝头的积雪在晨光中闪闪发光。李朝阳站在船头，望着两岸的景色，心中充满了希望。
西堡村汾河岸边，吕敏和乡亲们早已准备好马车、手推车等候在这里。李朝阳安排给各家各户分发了部分粮食，武工队留下少量武器，其余的粮食与武器则由乡亲们装车，马不停蹄送往康家堡方向的八路军粮库。
李朝阳望着远去的车队想：这场战斗只是开始，未来的路还很长，还会有更多的艰难险阻，但只要军民同心，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汾河的水不停地向东流，革命的火种也必将在这片土地上，越烧越旺。
正是：冰封汾甸朔风狂，暗布奇兵意气扬。夜劫漕船盈仓粟，晓光初映赤旗张。
第三回 绝路突围寻劲旅 孤寺誓死护乡亲

汾河渐渐冰消雪融，河面上的薄冰化作碎玉，顺着水流缓缓东去，岸边的柳枝抽出嫩黄的芽苞，可河两岸的气氛却比隆冬更寒彻骨髓。虎峡口粮船被劫的消息，像一根毒刺扎进松井太郎的心脏，让这个向来标榜“武士道精神”的日军大队长彻底红了眼。他摔碎了珍藏的清酒壶，扯断了胸前的樱花徽章，调集祁县、文水两地三百余日伪军，沿汾河两岸增筑炮楼，铁丝网如毒蛇般缠绕着西堡村，将这座“小延安”团团围住，村口的木牌上写着“踏平多宝寺，活捉李朝阳”，透着狰狞的杀气。
日军的炮楼每隔三里就有一座，青砖砌成的墙体高达三丈，顶端的机枪黑洞洞地对着河面与村庄，枪口上还挂着未干的血迹。巡逻队日夜穿梭，马蹄声、军靴声打破了村庄的宁静，连飞鸟都难轻易进出——日军在炮楼顶端架起了望远镜，稍有异动便会引来一阵扫射。西堡村的粮道被彻底切断，乡亲们藏在地道里的粮食日渐减少，原本每人每天两顿的稀粥，如今只能缩减到一顿，不少老人孩子饿得面黄肌瘦，哭声在狭窄的地道里低低回荡，揪着每个人的心。
多宝寺的议事堂里，油灯的光昏黄微弱，豆大的火苗在寒风中摇曳，映着一张张凝重的脸。墙角堆着几袋仅存的谷子，袋口缝得严严实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尘土、汗水与焦虑的气息。
“松井这是要困死我们！”王守义一拳砸在桌案上，厚重的木桌发出沉闷的响声，作战地图都震得发颤。他的指节磨出了血痕，“炮楼火力太猛，我们几次想冲出去找补给，都被打了回来！前天王胜他们去河边取水，都被鬼子的冷枪打伤了！”
武四牛攥着砍刀，刀身被他握得微微颤抖，眼中满是焦躁与不甘，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李队长，不如我们跟他们拼了！大不了鱼死网破，总比饿死在村里强！”他想起地道里孩子饿哭的模样，想起老人咳着血却不肯多喝一口粥的情形，胸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李朝阳坐在角落，手指反复摩挲着驳壳枪的枪柄，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渐渐平复。他望着窗外多宝寺的飞檐，檐角铜铃在寒风中呜咽，耳边似有汾河流水声回荡：“四牛，拼不是办法。”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如汾河底的顽石，压下了堂内的躁动，“日军人多势众，武器精良，我们只有三十多杆枪，乡亲们手里更是只有锄头、扁担。硬拼只会让乡亲们和武工队都陷入绝境，这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
他起身走到地图前，指尖落在西堡村西南的一处山谷，指甲在“葫芦峪”三个字上重重一点：“这里叫葫芦峪，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小路通往汾河支流文峪河，两侧都是悬崖峭壁，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我打算分两步走：第一步，由我带领武工队主力，连夜突围，去西山根据地求援，顺便打通粮道；第二步，王守义，你和吕敏留下，带领民兵和乡亲们坚守地道，多宝寺的回廊、偏殿、藏经阁都是隐蔽点，你们利用这些地形与敌人周旋，拖延时间，等我们带着救兵回来。”
“李队长，我跟你一起去！”武四牛立刻请缨，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坚定如铁，“我熟悉周边的山路，哪条沟能藏人、哪块石能避枪，我都门儿清，能给你带路！”
“还有我！李排长！不，李队长！”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小栓从人群后挤了出来，他个头不高，却挺直了腰杆，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坚毅，“我水性好，山路也熟，还能侦察敌情！上次虎峡口我都没掉链子，这次也能帮上忙！”他想起上次劫粮船时的场景，心中既有紧张，更有想要证明自己的迫切——他早已不是那个只会递子弹的小通讯员，他想成为能独当一面的战士。
李朝阳看着小栓，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又带着几分担忧：“小栓，这次突围比虎峡口凶险十倍，鬼子的封锁密不透风，随时可能丧命。”小栓立刻拍了拍胸口，腰间的短枪硌得他生疼，却让他更有底气：“李队长，我不怕！我跟你们一起走，能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李朝阳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你跟我们走。但你要记住，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要听指挥，不许擅自行动。”他转头看向吕敏，语气柔和了些，“守义，你带民兵和敌人周旋，不要硬拼，保护好乡亲；吕敏，地道里的乡亲们就交给你了。妇救会要照顾好老人孩子，尤其是药品，一定要省着用，伤员的伤口要及时清理，不能感染。”
吕敏点点头，眼眶有些发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她从怀里掏出一双新做的布鞋，鞋面上还绣着简单的祥云图案，针脚细密紧实，塞进李朝阳手里：“这是我连夜缝的，纳了三层底，路上穿，舒服些，也耐磨。”她又从包袱里拿出几包用油纸包好的草药，“这是止血的金疮药，你们带着，万一受伤了能用上。”
李朝阳接过布鞋，指尖感受到布料的厚实与温暖，心中一热，仿佛有一股暖流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他重重地点头：“放心，我们一定回来！守义，吕敏，你们多保重，等我们的好消息！”小栓把金疮药揣在怀里。
当晚三更，浓重的黑暗笼罩着大地，汾河岸边静得只能听到流水声，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很快便被寒风吞噬。李朝阳带领二十名武工队员，背着简单的行囊，揣着仅剩的干粮，悄悄摸出村。武四牛走在最前面，脚步轻盈如猫。武四牛的外婆家就在这山里，他自小在这一带摸爬滚打，哪条小路能藏身、哪块山石能避枪，全都了如指掌。小栓则紧紧跟在李朝阳身边，手里拿着一截削尖的木棍，既可以探路，又能当作武器，他的眼睛盯着前方，耳朵警惕地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声响，连风吹草动都不肯放过。
刚靠近日军的外围炮楼，探照灯的光柱就如利剑般扫了过来，惨白的光线照亮了地面的枯草与碎石。李朝阳立刻挥手，队员们纷纷趴在草丛里，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光柱掠过身体时，能感受到一股冰冷的寒意，日军的咳嗽声和叽里呱啦的说话声清晰可闻，还有枪栓拉动的清脆声响。
“队长，怎么办？”武四牛压低声音问，手心全是冷汗，他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生怕被日军发现。小栓也攥着木棍，悄悄抬起头，借着微弱的月光观察炮楼的结构，轻声对李朝阳说：“队长，炮楼的侧面有个小窗户，好像是通风口，那里火力薄弱。”
李朝阳盯着炮楼的射击孔，心中快速盘算：“炮楼里的日军约有五人，火力主要集中在正面和瞭望口。四牛，你带三个人，从侧面的山坡爬上去，用手榴弹炸掉炮楼的瞭望口和通风口；小栓，你跟我来，我们从正面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等瞭望口一炸，就立刻冲过去！”
“明白！”武四牛和小栓同时应声。武四牛立刻带领队员，借着夜色的掩护，向山坡爬去。山坡陡峭，布满碎石和荆棘，稍一用力就会滑落。他咬着牙，手脚并用，荆棘划破了手掌和裤腿，鲜血渗出来，火辣辣地疼，可他丝毫不敢停顿，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浸湿了衣领，在寒风中冻得冰凉。
李朝阳见武四牛等人到位，深吸一口气，抬手一枪——“砰！”子弹精准击中炮楼的探照灯，灯体瞬间炸裂开来，碎片四溅，炮楼里顿时一片混乱。“有情况！开枪！开枪！”日军的喊叫声响起，子弹如雨点般射向李朝阳等人藏身的草丛，泥土和碎石被打得飞溅起来，落在队员们的身上。小栓趴在李朝阳身边，心脏跳得几乎要蹦出来，他能感觉到子弹擦着头皮飞过，刺耳的呼啸声在耳边回荡。但他没有害怕，而是紧紧盯着炮楼的方向，等待着武四牛的信号。就在此时，几声巨响传来——“轰隆！轰隆！”武四牛等人扔出的手榴弹精准地命中了瞭望口和通风口，砖石飞溅，浓烟滚滚，炮楼里的日军惨叫声此起彼伏。
“冲啊！”李朝阳大喊一声，率先从草丛里跳起来，手持驳壳枪，向炮楼冲去。小栓紧随其后，手里的木棍紧紧攥着，目光坚毅。队员们也纷纷发起冲锋，喊杀声震彻夜空。
炮楼里的日军猝不及防，瞬间被打得阵脚大乱。李朝阳一脚踹开炮楼的大门，门轴发出“吱呀”的断裂声。他闪身进去，手持驳壳枪，精准射击，几名日军应声倒地。武四牛冲进炮楼，挥舞着砍刀，刀光闪过，将最后一名日军劈倒在地，鲜血溅了他一身。小栓则快速检查炮楼里的物资，找到了几盒子弹和两袋饼干，立刻分给队员们：“队长，快拿着，路上能用！”
攻克炮楼后，他们特意将炮楼的机枪拆卸带走，又在炮楼内埋下炸药，以防日军复用。队员们不敢停留，继续向葫芦峪突围。可刚走没多久，身后就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和枪声——松井太郎发现炮楼被袭，亲自带领骑兵追了上来，马蹄声如擂鼓般逼近，尘土飞扬，日军的喊杀声在夜空中回荡。
“不好，鬼子追上来了！”一名队员惊呼，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李朝阳回头望了一眼，日军的骑兵在月光下如鬼魅般逼近，马刀反射着惨白的光芒。他当机立断：“四牛，你带主力继续突围，去葫芦峪等我！记住，一定要保护好大家，按时赶到西山根据地求援！”他转头看向身边的两名队员，“你们跟我来，我们断后！”
“不行，队长！”武四牛急了，眼眶通红，“你们人少太危险了！要断后一起断后！”小栓也拉住李朝阳的衣角，急切地说：“队长，我跟你一起断后！我能帮你！”
“这是命令！”李朝阳的语气异常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乡亲们还在等我们的救兵，武工队不能没有你！小栓，你必须跟着四牛走，把我们的情况带给根据地的首长，这是重要的任务！”他用力推开小栓，“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武四牛望着李朝阳坚毅的眼神，知道他心意已决，只能咬着牙，含着泪带领主力继续前进。小栓一步三回头，看着李朝阳的身影越来越小，心中又急又痛，却只能听从命令，加快脚步跟上队伍。他在心里默念：“队长，你一定要平安，我们在根据地等你！”
李朝阳带着两名队员，钻进了路边的一片密林。他让队员们在树上设置绊索，在地上埋下自制地雷，自己则埋伏在一棵大树后，紧握驳壳枪，眼神锐利如鹰。日军的骑兵闯进密林，马蹄被绊索绊倒，人仰马翻，惨叫声此起彼伏。“有埋伏！快开枪！”日军军官大喊。李朝阳趁机开枪，子弹精准地击中日军骑兵的马腿，骑兵纷纷坠落马下，有的被马匹压住，有的则摔在土地雷上，被炸得血肉模糊。
激战中，一名队员为了掩护李朝阳，不幸中弹牺牲。李朝阳一手扶着队员，一手还击敌人。他心中悲痛万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来不及伤感——他知道，只有尽快摆脱敌人，才能不辜负队员的牺牲，才能对得起西堡村的乡亲们。李朝阳将牺牲队员的遗体拖到草丛隐蔽，凭借对地形的熟悉，与日军周旋了两个多小时。身上的军装被划破，手臂也被弹片擦伤，鲜血顺着胳膊流下，滴在地上。直到天快亮时，他才甩掉追兵，拖着疲惫的身躯，向葫芦峪赶去。
赶到葫芦峪时，武四牛、小栓等人早已在那里等候。看到李朝阳平安归来，武四牛激动地跑过去，紧紧抱住他：“李队长，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小栓也扑了过来，看着李朝阳手臂上的伤口，眼圈通红：“队长，你受伤了！快用金疮药！”他连忙从怀里掏出吕敏给的草药，小心翼翼地帮李朝阳包扎伤口，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他。
李朝阳笑了笑，脸上满是疲惫，却眼神明亮：“没事，小伤。我们休息一下，天亮后就出发去西山根据地。”他望着远处连绵的吕梁山脉，雾气缭绕，心中默念：“西堡村的乡亲们，再坚持一下，我们很快就会回来！”
而此时的西堡村，松井太郎见李朝阳等人突围，怒火中烧，下令对西堡村发起猛攻。日军的大炮对着多宝寺狂轰滥炸，古寺的青瓦被掀飞，雕梁画栋尽成焦土，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多宝寺的钟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却是乡亲们坚守的信号，沉闷而坚定的钟声穿透硝烟，回荡在村庄的上空。
王守义带领民兵在地道里与日军周旋，地道纵横交错，设有陷阱和瞭望口，日军在村里搜寻了数日，却始终找不到乡亲们的踪迹，只能在多宝寺周围胡乱开枪放炮。王胜、杨如生在王守仁的指挥下，组织民兵在地道内把守着各个出口，偶尔有日军闯进地道，他们便用砍刀、锄头、扁担打死。吕敏则带领妇救会的姐妹们，在地道里照顾伤员、分发粮食，她把仅有的粮食优先分给老人和孩子，自己则只吃一点点野菜充饥。有孩子饿哭了，她就抱着孩子，哼着家乡的歌谣，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孩子。
一次，日军的炮弹炸塌了一段地道，泥土掩埋了通道。吕敏不顾危险，带领姐妹们用手挖开泥土，手指磨出了血泡，却始终没有放弃。“大家坚持住，李队长他们一定会回来救我们的！”她的声音虽然疲惫，却充满了力量，鼓舞着每一个人。
汾河的水依旧向东流，带着战火的硝烟，也带着文水军民不屈的信念。李朝阳和武四牛、小栓在求援的路上艰难前行，王守义和吕敏在村里坚守，他们的心，都牵挂着西堡村，牵挂着多宝寺，牵挂着汾河两岸这片热血的土地。
正是：重围叠锁路难通，夜突村墟赴远峰。古寺军民同守御，丹心一片映苍松。
第四回 西山聚义兴师旅 古寨解围祭英魂

吕梁山脉的晨雾尚未散尽，山路崎岖陡峭，碎石与枯枝在脚下发出“咯吱”声响。李朝阳带领武四牛、小栓等人，顶着料峭春风，日夜兼程向西山根据地赶去。每个人都面带疲惫，军装沾满尘土与血迹，鞋子磨出了破洞，脚掌被碎石硌得血肉模糊，却没有一人叫苦叫累——西堡村乡亲们的安危，如千斤重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小栓走在队伍中间，怀里紧紧揣着吕敏给的草药包，时不时抬头望向李朝阳的背影。他看到队长手臂上的绷带早已被鲜血浸透，却依旧走在队伍最前方开路，心中既敬佩又心疼，只能默默加快脚步，尽量为队长分担行囊的重量。武四牛则殿后，警惕地观察着身后的动静，砍刀始终握在手中，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生怕日军追兵再次出现。
行至第二日午后，前方终于出现了一面鲜红的旗帜，在山间迎风招展。“是八路军的旗帜！”一名队员激动地大喊，声音里满是狂喜。李朝阳精神一振，加快脚步向前走去。只见山坳里驻扎着一支八路军队伍，战士们正忙着操练，见他们一行人走来，立刻警惕地围了上来。
“你们是什么人？”为首的八路军连长赵刚，手持步枪，眼神锐利地打量着他们。李朝阳掏出随身携带的信物——一枚红军时期颁发的证件递了过去：“我们是文水的武工队，我叫李朝阳，特来西山根据地求援！”
赵刚接过证件仔细查看，确认无误后，立刻收起步枪，上前握住李朝阳的手：“李队长，可把你们盼来了！康家堡的联络员已经把你们虎峡口劫粮、西堡村被围的消息传了过来，首长们正商议救援事宜！”他转头吩咐身边的战士，“快，带同志们去休息，准备饭菜和药品！”
在八路军的营地，李朝阳见到了根据地的张政委。他详细汇报了西堡村的情况：日伪军三百余人围村，粮道断绝，乡亲们躲在地道里忍饥挨饿，王守义与吕敏带领众人坚守待援，情况万分危急。张政委听完，眉头紧锁，当即拍板：“西堡村是文水抗日的重要据点，绝不能落入日军手中！赵刚，你带领一连战士，联合康家堡的民兵，随李队长连夜出发，火速驰援西堡村！”
“是！”赵刚高声应道，立刻去集结队伍。当晚，八路军战士与武工队汇合，再加上康家堡赶来的五十余名民兵，一支两百余人的救援队伍就此集结，趁着夜色向西堡进发。康家堡的民兵队长陈虎是个身材壮实的汉子，早年曾在汾河上摆渡，对西堡一带的地形了如指掌。他拍着李朝阳的肩膀说：“李队长，放心！我们康家堡与西堡村唇齿相依，这次一定帮你们把鬼子赶跑！”
救援队伍一路疾行，避开日军的巡逻队，于次日凌晨抵达西堡村外围。此时的西堡村，浓烟滚滚，日军的炮火依旧在向多宝寺轰击，古寺的断壁残垣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凄凉。松井太郎见久攻不下，正下令用炸药炸开地道入口，乡亲们的处境已是万分危急。
“赵连长，我们兵分三路！”李朝阳指着作战地图，快速部署，“你带领八路军主力，从正面进攻日军阵地，吸引他们的注意力；陈队长，你带领康家堡民兵，从侧翼迂回，破坏日军的炮楼和铁丝网；我带武工队，从后门潜入村里，与王守义他们里应外合！”
“好！”赵刚与陈虎同时应声。凌晨时分，总攻开始了！八路军的机枪声、手榴弹爆炸声震彻山谷，正面战场上，战士们如猛虎下山般冲向日军阵地，日军猝不及防，纷纷向后撤退。陈虎带领民兵，趁着混乱，用炸药包炸毁了日军的两座炮楼，铁丝网也被剪断，日军的防线瞬间被撕开一道缺口。
李朝阳带领武工队，借着硝烟的掩护，悄悄潜入西堡村。多宝寺的地道入口处，几名日军正准备安放炸药，李朝阳一声令下：“动手！”队员们纷纷冲了上去，短刀与步枪齐发，日军还没反应过来，就已倒在血泊中。李朝阳撬开地道入口的石板，轻声喊道：“守义，吕敏，我们回来了！救兵到了！”
地道里的乡亲们听到熟悉的声音，顿时沸腾起来。王守义带着王胜、杨如生和几名民兵率先冲了出来，看到李朝阳和八路军战士，激动地说：“李队长，你们可算回来了！再晚一步，我们就快撑不住了！”吕敏也带着妇救会的姐妹们走出地道，看到小栓平安归来，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只是看到李朝阳手臂上的伤口，眼眶又红了。
在军民的里应外合之下，日军腹背受敌，阵脚大乱。松井太郎看着蜂拥而至的八路军和民兵，知道大势已去，只得下令撤退。赵刚带领战士们乘胜追击，日军一路丢盔弃甲，死伤惨重，最终狼狈逃回祁县据点。
战斗结束后，西堡村的乡亲们纷纷走出地道，看着被战火摧残的家园，虽有悲痛，却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喜悦。孩子们围着八路军战士，好奇地摸着他们的步枪；老人们端出珍藏的红枣，硬要塞给战士们；妇救会的姐妹们则忙着照顾伤员，清洗战场。
李朝阳却没有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他想起了突围时牺牲的那名队员。李朝阳带着武四牛和小栓，沿着当初突围的路线，来到那片密林。李朝阳蹲下身仔细搜寻，每一块石头、每一片草丛都不曾放过。
“队长，这里有血迹！”小栓突然喊道。李朝阳连忙跑过去，只见草丛中，残留着暗红的血迹。他们顺着血迹一路搜寻，终于在一棵大树下的草丛中，找到了那名队员的遗体。只见他手中还紧紧攥着步枪。
李朝阳缓缓蹲下身，轻轻合上队员的眼睛，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武四牛和小栓也红了眼眶，默默地为队员整理遗体。“兄弟，我们回家了。”李朝阳的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悲痛与愧疚，“是我没保护好你，我带你回西堡村，让乡亲们为你送行。”
回到西堡村，李朝阳和武工队为牺牲的队员召开追悼会。多宝寺的广场上，乡亲们自发地聚集过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肃穆的神情。队员的遗体被安放在简易的木板上，周围摆满了乡亲们采来的野花。
李朝阳站在最前面，声音沉痛却坚定：“这位同志，为了掩护我们突围求援，为了西堡村的乡亲们，献出了宝贵的生命。他是英雄，是武工队的骄傲！我们永远不会忘记他的牺牲，永远不会忘记他的功绩！”
乡亲们纷纷落泪，吕敏带领妇救会的姐妹们，为牺牲的队员献上了亲手缝制的白布，上面绣着“忠义千秋”四个大字。赵刚也走上前，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烈士，你的血没有白流，西堡村保住了，抗日的火种会越来越旺！我们会继承你的遗志，把鬼子赶出中国！”
追悼会结束后，乡亲们将牺牲的队员安葬在汾河岸边的土坡上，墓碑朝着西堡村的方向，仿佛他依旧在守护着这片土地。李朝阳站在墓碑前，久久不愿离去，他望着汾河的流水，心中默念：“兄弟，安息吧，我们会替你完成未竟的事业，直到把所有鬼子都赶出家乡！”
阳光洒在西堡村的土地上，驱散了战火的阴霾。多宝寺的钟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坚守的信号，而是胜利与希望的宣告。李朝阳与赵刚、陈虎等人站在村口，望着重建家园的乡亲们，心中充满了坚定的信念。根据上级指示，李朝阳、武四牛带领武工队员前往西山根据地整顿，王守义、吕敏、王胜、杨如生等人则留守村中。王守义全面负责西堡村的抗日工作，吕敏主持妇救会事务，王胜与杨如生专司民兵训练……汾河两岸的抗日烽火，因这次救援而更加旺盛，军民同心，众志成城，必将在这片热血土地上，书写出更加壮丽的抗日篇章。
正是：西山聚义赴危村，剑指凶顽破敌营。泪洒忠魂埋骨处，汾河涛浪颂英名。
第五回 葫芦谷设伏讨血债 西沟畔歼敌扬军威

大陵山区的寒风依旧凛冽刺骨，太汾公路西侧的西沟村，炊烟缭绕着依山而建的土窑，文峪河的流水潺潺作响，灌木丛中偶尔传来几声雀鸣，这个小村庄延续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千年宁静。正在西山根据地整顿的武工队接到上级命令，奔赴西沟村东山。李朝阳带着队员们隐蔽在东山的山坳里，望着这片安宁的村落，心中满是沉重。
“队长，晋绥军的弟兄们都布好防了，咱们真就只在这儿盯着？”武四牛搓着冻得通红的手，粗声粗气地问。他身材魁梧，手掌布满老茧，背上的大刀磨得锃亮。李朝阳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投向村东山丘上正在挖掩体的晋绥军士兵，沉声道：“咱们人少，正面硬拼不是办法。上级让咱们负责侦察警戒，一旦发现日军有包抄的动向，立刻给晋绥军报信。”
小栓紧紧攥着腰间的短枪：“队长，听说鬼子这次来势汹汹，松井那个老东西，带了上千人呢。”小栓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愤怒。他亲眼见过倭寇在邻村烧杀抢掠，那些惨死的乡亲们的模样，至今还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李朝阳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道：“别怕，晋绥军的弟兄们很英勇，咱们只要把消息传到位，就能帮他们打退鬼子。”
皓月当空，旷野里只有北风呼啸的声音。晋绥军的步兵营正紧张地构筑工事，以西沟村东山丘、村西山坡、北沟村天主教堂为支点的三角火力部署渐渐成型。李朝阳他们趴在山坳的枯草里，寒风吹得脸颊生疼，却不敢有丝毫懈怠。武四牛把耳朵贴在地上，仔细分辨着远处的动静，他的听力比常人好得多，能在风声中捕捉到细微的脚步声。
拂晓时分，天边泛起一抹银白。突然，一阵密集的枪声打破了宁静。“鬼子来了！”小栓低呼一声。李朝阳抬眼望去，只见开阳镇方向，日军分两路扑来，一路直奔文水城，另一路六七百人朝着西沟、北沟村发起了猛烈进攻。晋绥军的火力瞬间全开，机枪、步枪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子弹像雨点般射向日军。
日军的进攻十分凶猛，坦克在前开路，步兵跟在后面冲锋。晋绥军居高临下，顽强抵抗，日军一次次冲锋都被打了回去，山坡下留下了大片的尸体。“打得好！打得漂亮！”武四牛忍不住叫好。李朝阳却皱起了眉头，虽然日军的进攻十分猛烈，但似乎有些刻意拖延，而且南侧的枪声越来越稀疏。“不好，鬼子要迂回！”李朝阳突然反应过来，“四牛，你跟我去南梁山看看；小栓，你和大家留在这儿，一旦发现情况不对，立刻用信号弹给晋绥军报信。”
两人顺着山梁快速移动，脚下的碎石不断滚落。刚爬到南梁山半山腰，就看到一队日军正在攀爬空峁梁，约有两百人，个个都背着沉重的装备，动作却十分迅速。“果然是迂回包抄！”李朝阳咬牙切齿：“四牛，咱们得想办法拖住他们！”武四牛点点头，从背上取下几颗手榴弹，“队长，我去炸他们的先头部队，你赶紧回去报信！”
李朝阳刚要阻止，武四牛已经冲了出去。他利用山坡上的灌木丛作掩护，悄悄靠近日军的先头部队。当距离只有几十米时，他猛地站起身，把手榴弹扔了出去。“轰！轰！”几声巨响，日军的先头部队倒下了一片。日军顿时乱作一团，纷纷举枪射击。武四牛趁机往回跑，子弹在他身边呼啸而过，打在石头上溅起火星。
李朝阳赶紧接应武四牛，两人一路狂奔回到山坳。小栓看到他们回来，急忙问道：“队长，怎么样了？”“鬼子已经爬到空峁梁了，马上就要包抄晋绥军的后路！”李朝阳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信号弹，“小栓，快发信号！”小栓立刻点燃信号弹，红色的火光在天空中炸开。
晋绥军已经被日军的正面进攻牵制住，根本来不及调整部署。日军从空峁梁居高临下发起进攻，晋绥军腹背受敌，战势瞬间逆转。李朝阳喊道：“打！”武工队火力全开，吸引了日军。“撤！快撤！”晋绥军的指挥官大喊着，带领士兵们向交城后山撤退。李朝阳看着安全撤走的晋绥军，长长舒了口气。
日军占领西沟村后，开始了疯狂的报复。他们闯进村庄，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见房子就烧。李朝阳他们隐蔽在山坳里，眼睁睁地看着这人间惨剧，却无能为力。武四牛紧握拳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队长，咱们冲下去吧！就算是死，也要杀几个鬼子陪葬！”李朝阳死死按住他，声音沙哑地说：“不行！我们不能冲动！我们死了，谁来给乡亲们报仇？”
村里的惨叫声、房屋的燃烧声、日军的狂笑声交织在一起，像一把把尖刀刺进武工队员的心里。日军欠下一件件血债，一个个活生生的生命在消失。日军抓住60多岁吴良宁老人的四肢，把他扔进了燃烧的房屋里。老人从火里爬出来，浑身是火，痛苦地哀嚎着。日军却在一旁狂笑，又把他重新扔进火里。老人一次次从火海中爬出，又一次次被日军踹回火里，最终再也无力挣扎，被活活烧死。武四牛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这帮畜生！畜生！”
中午12时许，日军把40多名无辜青壮年集中到一堵墙外，强迫他们排成一排，四周布满了荷枪实弹的岗哨，背后架起了歪把子机枪。
“哒哒哒……”机枪声响起，血肉横飞，40多人瞬间倒在血泊中。日军还不罢休，又一拥而上，逐个枪挑刀砍。随后，他们抱来秸秆干柴，泼上汽油，放火焚尸。硝烟味、汽油味、血腥味、焦尸味混杂在一起。李朝阳闭上眼睛，不敢再看，心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发出来。他暗暗发誓，一定要让这些倭寇血债血偿。
西沟惨案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文水县的各个村庄，也激起了全县人民的无比愤怒。李朝阳他们积极动员群众参加抗日武装，武工队不断壮大。
深秋的西沟，风里裹着股子酸枣的甜香，漫山遍野的酸枣树像被泼了滚烫的热血，红得灼眼。田埂上的玉米秆堆成了一个个草垛，枯黄的叶片被风卷着，在地上打着旋儿。日头刚偏过头顶，暖融融的光洒在沟谷里，本是农闲时节最安稳的光景，村口坡上那棵“消息树”却突然倒下了——日军的扫荡队进山了！
消息树的倒地像一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西沟的安宁。李朝阳正蹲在老乡的场院里擦枪，乌黑的驳壳枪在他手里转了个圈，枪身被擦得锃亮，能映出他棱角分明的脸。他猛地站起身，膝盖处的草屑簌簌掉落，眼神骤然锐利如刀，扫向村口的方向。
“来得正好。”他低喝一声，脑海里瞬间闪过西沟的地形：村口往里是狭窄的羊肠路，再往前就是葫芦谷，谷口窄、谷身宽，两侧是陡峭的山崖，正是打伏击的绝佳地形。
“四牛！”李朝阳的吼声穿透风里的躁动，“带机枪组抄近路去鸽子崖，抢占制高点！记住，等鬼子全钻进沟底，听我号令再开火，不许提前暴露！”
“明白！”武四牛的声音瓮声瓮气，像闷雷滚过。他猛地扛起身边的歪把子机枪，枪带勒紧了黝黑的肩膀，额角的青筋突突暴起。上次日军扫荡，他亲眼看见老乡被活活烧死，孩子的哭声、老人的惨叫声至今还在耳边回荡。一想到这些，他胸膛里的怒火就噌地窜了上来，烧得喉咙发紧。他攥紧机枪的握把，脚步又快又沉，身后的机枪组队员紧紧跟上，急促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山路上回荡。每个人的心里都只有一个念头：这帮狗娘养的，今天非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小栓！”李朝阳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小栓，“你立刻去通知乡亲们，把村口的小桥拆半截，别全拆透，留个缺口让鬼子觉得能过去！再叮嘱大伙儿，拆完桥立刻躲进地道。等战斗打响，你带领自卫队从地道绕到谷尾堵截，绝不能放走一个鬼子！”
“好嘞，队长！”小栓脆生生地应着，脚步轻快得像只受惊的兔子。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裤脚被田埂上的玉米茬划开了一道口子，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心脏咚咚地撞着胸口，队长的话在耳边反复回响，不敢有半分差池。他边跑边扯开嗓子喊：“鬼子来啦！乡亲们快躲地道！自卫队员去拆村口小桥，引他们去葫芦谷！”
喊声刚落，村里就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乡亲们扛着锄头、铁锹、斧头从家里冲出来，没人慌乱，没人退缩——这些日子跟着八路军和武工队挖了地道，练过应急，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叮叮当当”的拆桥声在村口响起，木头断裂的声音、石头滚落的声音混在一起，每一声里都藏着同仇敌忾的狠劲。有人边拆边骂：“狗鬼子，再敢来咱西沟撒野，让你们有来无回！”
山路上，日军领头的小队长山冈挥着军刀，嘴里哇哇乱叫着催促队伍前进。他身后跟着三十多个日军，背着步枪、扛着掷弹筒，皮鞋踩在石子路上“咔咔”作响，沿途还不断开枪扫射，把路边的酸枣树打得枝桠乱飞。
“报告小队长！前面小桥断了半截！”探子跑回来，弯腰报告。山冈眯起眼睛，透过望远镜看向村口，只见小桥的桥面塌了一半，只剩下几根朽木横亘河面，看着摇摇欲坠。这时又有探子来报：“发现八路军踪迹，似乎往葫芦谷方向撤退了！”
山冈嘴角勾起一抹狞笑，挥了挥军刀：“八路的，跑不了！追！他们没路可走了！”在他看来，八路军这是慌不择路，才往葫芦谷里钻，那地方就是个死胡同，正好一网打尽。他下令队伍加快速度，踩着断桥的木头踉踉跄跄地过了河，径直往葫芦谷的方向追去。
阳光透过谷口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日军鱼贯而入，脚步声、说话声在谷里回荡。等最后一个日军走进谷中，山梁上的李朝阳猛地挺直身子，右手高高举起，又狠狠往下一劈，嘶吼一声：“打！”
吼声未落，鸽子崖上的歪把子机枪率先发出了怒吼！“哒哒哒——哒哒哒——”武四牛用力按住跳动的枪身，肩膀顶住枪托，脸颊贴在冰冷的枪身上，眼睛瞪得通红，死死盯着谷底的日军。子弹像密集的暴雨，带着呼啸声扫向日军，瞬间就把排在最前面的几个日军扫倒在地，鲜血溅在枯黄的草叶上。
“狗鬼子！给我死！”武四牛咬着牙，牙龈都快咬出血来，每扣动一次扳机，就像是在为死去的乡亲报仇。他的胳膊被机枪的后坐力震得发麻，却丝毫不敢松懈。枪口稳稳追着日军的队伍移动，所到之处，倭寇接踵仆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李朝阳见状，大喊一声：“同志们，冲啊！”他率先从左侧山坡的草丛里跳出来，手里的驳壳枪左右开弓，“砰砰砰”的枪声清脆响亮。他的瞄准精准如鹰，专挑日军的机枪手和掷弹筒手射击——他心里清楚，这些是鬼子的火力核心，只要打掉他们，这仗就赢了大半。
山坡两侧的武工队员纷纷冲了出来，步枪、手榴弹齐上阵。“轰！轰！”几颗手榴弹在日军队伍中间炸开，硝烟弥漫，碎石和木屑乱飞，把日军的队伍炸得七零八落。有日军想架起掷弹筒反击，刚把炮筒架好，就被李朝阳一枪爆头，尸体直直地倒在掷弹筒上。
谷尾的地道口，小栓跟着自卫队钻了出来，举着枪屏住呼吸，瞄准一个正在逃窜的日军，手指轻轻扣动扳机。“砰！”枪声响起，那日军往前踉跄了两步，直直地倒在地上。
乡亲们也不含糊，扛着锄头、扁担、斧头冲了上去，围堵那些落单的日军。有人举起锄头，狠狠砸在日军的背上；有人拿着扁担，朝着日军的腿横扫过去；还有老人捡起地上的石头，使劲砸向日军的脑袋。“杀！杀鬼子！”喊杀声震得山谷嗡嗡作响，盖过了日军的惨叫声和枪声。
激战持续了一个多时辰，葫芦谷里的枪声渐渐稀疏。最后一个日军被武四牛的机枪扫中，倒在地上没了动静。谷里到处都是日军的尸体，还有散落的步枪、掷弹筒和弹药箱。队员们和乡亲们围在一起，有的在清点战利品，有的在包扎伤口，脸上都带着疲惫，却难掩胜利的喜悦。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余晖洒在西沟的山山水水间，把酸枣树映照得更加红艳。李朝阳站在山梁上，望着欢呼的人群，眉头却紧锁着，没有丝毫放松。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粮，咬了一口，目光望向日军盘踞的开阳据点方向，那里还盘踞着更多的敌人，还有无数乡亲在受苦。
“同志们，乡亲们，”李朝阳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传遍了山谷，“今天我们打赢了，但这还远远不够！我们一定要把所有日本侵略者赶出中国，为死去的乡亲们报仇雪恨，让老百姓都能过上安宁幸福的日子！”
他的目光望向远方，那里硝烟未散，战火仍燃，还有无尽的苦难，但在那苦难的尽头，更有生生不息的希望。风卷着他的声音，飘向山谷深处，也飘进每个人的心里，点燃了大家继续战斗的勇气。
正是：热血长萦恨满腔，葫芦谷里伏豺狼；枪声怒扫烟尘灭，赤枣燃红照国殇。
第六回 子夏山奇兵歼敌寇 无碍寺血火捍赤心

吕梁山脉刚染新绿，枝头的嫩芽还带着晨露的湿润，汾河两岸却已被战争的阴霾死死笼罩。日军从十余个县纠集五千余名日伪军，兵分三路如饿狼般扑向北胡、榆林等村。铁甲车碾过田埂，炮火烧焦了麦苗。沿途百姓扶老携幼逃难，哭喊声顺着河谷飘出十里地。“荡平晋绥边区前沿据点！”日军的狂吠伴随着枪声，如惊雷般传到西山根据地。
李朝阳正带领武工队在西山根据地休整补充，战士们刚端起掺着野菜的稀粥，侦察兵连滚带爬地闯进来，脸上还沾着泥土和血迹：“李队长！北胡村……北胡村被围了！鬼子的坦克都压到村口了！”
“哐当”一声，李朝阳猛地一拍桌案，搪瓷茶杯里的水溅了满桌，顺着桌沿滴落在他磨破的布鞋上。他攥紧腰间的驳壳枪，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北胡村是文水抗日的重要据点，储存着大批粮食和弹药，更有千余名战友和乡亲被困，他怎能坐视不理？西山根据地首长嘱托道：“文水的斗争，牵一发而动全身，守住北胡，就是守住吕梁的东大门！”
战友们身陷绝境，每多耽误一刻，就可能多添一份忠魂。“李队长，我们立刻出发！”一旁的武四牛按捺不住，虎目圆睁，粗糙的手掌死死攥着那把磨得锃亮的砍刀，刀鞘上的红绸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多耽误一刻，乡亲们和战士们就多一分危险！”
小栓踮着脚尖，努力想看清前方的动静。他个头比步枪高不了多少，却总爱跟在武四牛身后，学着擦枪、埋地雷，此刻听到北胡村被围，小脸涨得通红，攥着腰间的手榴弹，声音虽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却透着异常的坚定：“李队长，我也去！我能扛弹药！”
李朝阳低头看了看小栓，这孩子眼神里的执拗和刚毅，竟让他想起了刚参军时的自己。他伸手拍了拍小栓的肩膀，掌心能感受到孩子单薄衣衫下的骨头：“好小子，跟紧我们，注意安全，别逞能。”小栓点点头，把胸脯挺得笔直，悄悄把那枚磨得光滑的手榴弹攥得更紧了。
此时的北胡村，已是烽烟四起。八路军120师四支队、工卫队与决死四纵队游击6团新兵队在村内组成联合指挥部。工卫队参谋长张英站在护村堰上，望着远处日军的坦克集群如黑色巨兽般缓缓逼近，履带碾过土地的“咯吱”声清晰可闻，炮口反射着刺眼的阳光。他眉头紧锁，额前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进脚下的泥土里。“通知各部队，依托护村堰构筑防线，手榴弹手、步枪手重点瞄准坦克履带！务必坚守到援军到来！”他的声音在炮火声中愈发坚定，握着望远镜的手却微微颤抖——他知道，面对装备精良的日军，这场坚守注定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游击大队长宋智武穿着日军军官服，骑着白马，带着身穿日军服的游击队员，手里举着太阳旗，装作前来接应日军的模样。他的马蹄踏在土路上，扬起阵阵尘土，他能闻到身上这身从日军尸体上扒下来的军装散发出的油腻味，胃里一阵翻腾。离日军坦克越来越近，他甚至能看到日军士兵脸上狰狞的笑容，心中默念：“为了乡亲们，为了战友们，拼了！”等坦克驶到路沟正上方，他突然拔出手枪，朝着前方的敌群高喊一声：“打！”游击战士们迎着敌寇冲了上去，埋伏在路沟里的战士们拉响导火索，“轰”的一声巨响，坦克履带被炸断，车身轰然翻倒，冒着滚滚黑烟，里面的日军惨叫着被活活烧死。宋智武和游击队员的枪弹射向敌营，突然的袭击让日军晕头转向，搞不懂这些“自己人”为何动手。
榆林村方向，工卫队3营营长李少伟带领战士们趴在护村堰后，日军的炮火如雨点般落下，堰体被炸得碎石飞溅，泥土簌簌往下掉。李少伟抹了把脸上的尘土和血迹，眼中满是决绝，他拍了拍身边战士的肩膀：“兄弟们，守住这里，就守住了北胡村的侧翼！咱们不能让鬼子从这儿绕过去，绝不能！”黑压压的日军端着刺刀，一步步逼近。李少伟紧盯着敌人的脚步，手心沁出冷汗，当日军走到四十米处，他猛地站起身，高喊一声“打！”，机枪、步枪齐鸣，子弹如飞蝗般射向敌群，日军成片倒下，死伤惨重，鲜血顺着坡地往下流，染红了堰下的青草。
另一边，李朝阳与武四牛带领武工队，日夜兼程赶往北胡村。沿途的子夏山高峻陡峭，油松与山杨交织丛生，枝叶遮天蔽日，形成天然屏障。武四牛在前引路，脚步飞快，他曾经在山里打过猎，对地形了如指掌：“李队长，穿过这片林子，再走十里就到北胡村了！”小栓跟在队伍中间，累得气喘吁吁，小腿肚子直打颤，却咬着牙不肯掉队。他看着身边的战士们一个个精神抖擞，心中涌起一股力量——他不能拖后腿，他要像个真正的战士一样战斗。
李朝阳望着林中茂密的植被，心中一动：“这里山高林密，正好可以伏击日军的增援部队！鬼子肯定会派兵增援北胡，咱们在这儿打他个措手不及，既能削弱敌人兵力，又能为北胡村的战友们减轻压力！”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有的搬来巨石堵死路口，有的在树枝上挂好手榴弹拉绳。小栓也跟着忙活，他力气小，搬不动大石头，就蹲在草丛里，把一颗颗手榴弹的引线理顺，手心紧张得全是汗，心脏“怦怦”直跳。
刚设好埋伏，就听到远处传来马蹄声和日军的吆喝声。日军的增援部队正沿着林间小道赶来，约有两百人，个个背着步枪，腰间挂着刺刀，趾高气扬地行进着，丝毫没有察觉埋伏。李朝阳屏住呼吸，待敌人全部进入伏击圈，他猛地站起身，高喊一声“打！”，手榴弹如雨点般投向敌人，机枪喷出火舌，“哒哒哒”的枪声在山谷中回荡。日军顿时乱作一团，哭喊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武四牛挥舞着砍刀，如猛虎下山般冲入敌群，刀光闪过，日军士兵惨叫着倒地，鲜血溅满了他的衣衫。“狗鬼子，敢来扫荡，让你们有来无回！”他怒吼着，眼中满是血丝，想起沿途看到的被烧毁的村庄和死去的百姓，心中的怒火如岩浆般喷发。小栓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按照李朝阳教的方法扣动扳机，虽未命中，却也吓得几名日军慌忙躲闪。他见一名日军朝武四牛后背扑去，情急之下开枪，日军应声倒地。他又看见坡下趴着一群日军向这边射击，小栓抓起身边的一颗手榴弹，拉开引线，朝着日军扔了过去，“轰”的一声，几个日军被炸倒在地。看到日军倒下，小栓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激战中，一名武工队员被日军的子弹击穿胸膛，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小栓的衣角。小栓霎时愣住了，他看着那位战士轰然倒地，双眼圆睁，似乎还在凝望着前方的战场。泪水瞬间模糊了小栓的双眼，他想冲过去，却被李朝阳死死按住。“别冲动！”李朝阳的声音低沉而沙哑，眼中满是悲痛，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只有尽快击退增援部队，才能解北胡村之围，才能为牺牲的战友报仇！”李朝阳端起驳壳枪，朝着日军射击，每一声枪响都精准地击毙一名日军。小栓擦干眼泪，咬着牙，再次端起枪，瞄准了下一个目标——他要为牺牲的战友报仇，要让倭寇血债血偿！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战斗，日军增援部队被击溃，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林间小道上。李朝阳带领武工队，来不及清理战场，马不停蹄地向北胡村赶去。小栓的腿早已迈不动了，脚底磨起了好几个血泡，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但他咬着牙，紧紧跟着队伍，脑海里不断浮现着牺牲战友的脸庞，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点赶到北胡村，快点去救那些被困的战友们。
此时的北胡村，战斗已进入白热化。日军炮火愈发猛烈，村庄里的房屋被炸毁大半，断壁残垣间，到处都是血迹和尸体。坚守无碍寺的游击6团新兵队和特训队遭到重点围攻，寺门被炮弹炸塌，院墙也塌了大半。寺内的厢房被炸成废墟，烧焦的横梁轰然断落，扬起漫天灰尘。断壁残垣间，战士们子弹打光了，就用刺刀拼；刺刀断了，就用石头砸；石头没了，就赤手空拳与日军搏斗。一名年轻战士被日军刺中腹部，鲜血顺着伤口汩汩外流。他捂着伤口，死死抱住一名日军的腿，张口咬断了对方的耳朵。日军疼得惨叫，另一名日军举起刺刀，刺进了他的后背，两人一同滚倒在地，再也没有动弹。
“兄弟们，宁死不当俘虏！”特训队指导员王其昌双腿被炸断，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土地，他坐在地上，靠着断墙，脸上沾满了尘土和血迹，却眼神坚定。他摸索着从腰间掏出最后一颗手榴弹，紧紧握在手里，看着围上来的日军，脸上露出一抹坚定的笑容。“轰”的一声巨响，他与围上来的五六个日军同归于尽，爆炸的气浪掀飞了附近的碎石，也震得远处的小栓耳膜生疼。
副营长李金武带领战士们冲锋开路，身中数弹，胸前的衣衫被鲜血浸透，却依旧奋勇向前。他的眼神越来越模糊，身体也越来越沉，但他还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刺刀刺入一名日军军官的胸膛。日军军官惨叫着倒下，李金武也轰然倒地，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无碍寺的方向，再也没有站起来。
“冲啊！”李朝阳高喊着，带领武工队冲入日军阵地。小栓跟在后面，看到眼前的惨状，吓得浑身发抖——到处都是尸体，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双目圆睁，鲜血汇成小溪，顺着街道流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但他很快镇定下来，想起了李朝阳的话，想起了牺牲的战友，他端起步枪，朝着日军射击。
武四牛看到无碍寺方向浓烟滚滚，隐约能听到战友们的呐喊声，心中焦急万分。他挥舞着砍刀，劈开一条血路，朝着无碍寺冲去。小栓也想跟着去，却被一名战士拉住：“小栓，危险！你跟在李队长身边！”他挣扎着，却被战士死死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武四牛的身影消失在浓烟中。
当武四牛冲到无碍寺前，看到三十余名负伤的战士，正背靠大殿，高呼着“抗战到底！”。他们的身上布满狰狞的伤痕，有的胳膊被打断，有的腿骨外露，鲜血顺着伤口不断滴落。但他们的眼神却异常坚定，没有一丝畏惧。日军端着刺刀，一步步逼近，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战士们相视一笑，眼中满是默契，他们转过身，集体朝着庙前的水井走去。“打倒日本帝国主义！”“中国共产党万岁！”激昂的口号声在空旷的寺庙里回荡，久久不散，震得人心头发颤。随着“扑通”“扑通”的声响，战士们一个个跳入井中，用生命践行着自己的誓言。
武四牛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他挥舞着砍刀，如疯魔般冲向日军，刀光所及之处，日军节节败退，惨叫声不绝于耳。李朝阳带领战士们也赶了过来，与日军展开殊死搏斗。小栓看到一名日军正要从背后偷袭李朝阳，他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用步枪顶住日军的后背，使劲一推，日军踉跄着摔倒在地。武四牛趁机回头，一刀结果了日军的性命。他摸了摸小栓的头，眼中满是赞许：“好小子，有种！”
夜幕降临时，剩余部队终于从西南方向突围，撤往山区。李朝阳站在无碍寺前，望着被鲜血染红的井水，水面上还漂浮着战士们的衣物碎片，心中五味杂陈。他在心中默念，眼中满是坚定，泪水却忍不住滑落。小栓站在一旁，看着染红的井水，想起那些跳入井中的战士，想起牺牲的战友，泪水无声地流淌，他暗暗发誓：一定要把倭寇赶出中国，绝不辜负英烈们的牺牲。
日军占领村庄后，再度暴露出嗜血本性。他们挨家挨户搜查，将村民王喜儿活活刺死在自家炕头，鲜血染红了被褥；又抓走五名村干部，将他们绑在村口的大树上，次日尽数杀害。烈士的尸体被野狗啃食，景象惨不忍睹。
李朝阳带领武工队撤回山区时，得知这些噩耗，悲痛欲绝。武四牛一拳砸在树干上，震得枝叶簌簌作响，树皮应声剥落。
“四牛，我们不能冲动！”李朝阳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拍了拍武四牛的肩膀，眼中满是沉痛，“英烈们用生命换来了我们的突围，我们要好好活着，继续跟鬼子斗，直到把他们赶出中国！冲动解决不了问题，我们要为牺牲的战友和乡亲们报仇，就要保存实力，找准时机，给鬼子致命一击！”他望着远处的吕梁山脉，夜色中的山峰如沉默的巨人，李朝阳望着群山，心中暗下决心：一定要让无碍寺的英烈们瞑目，一定要让晋西的百姓过上太平日子。
小栓坐在一旁，听着李朝阳的话，默默擦拭着手中的步枪。他想起了西沟受害的乡亲，想起了惨死的王喜儿大叔，想起了那些被杀害的村干部，想起了无碍寺里的英烈们，心中的仇恨如种子般生根发芽。他知道，自己现在还很弱小，但他会努力学习打仗，努力变强，总有一天，他会亲手杀死更多的倭寇，为死去的人报仇。
此次北胡突围战，抗日军民毙伤日伪军近千人，却也付出了极为沉重的代价。无碍寺的井水被英雄鲜血染红，成为文水抗战史上最悲壮的一页。而李朝阳与武四牛，带着英烈们的遗愿，带着小栓这样的年轻战士，继续在抗日的道路上前行。他们的身影，如同子夏山的青松，在战火中愈发挺拔，迎着漫天风雨，始终不屈不挠。
正是：飞驰铁骑乱征尘，子夏山前斩孽麟；古寺血凝忠烈骨，长风浩荡一川春。
第七回 汾河惊波脱险境 故交援手避凶顽


寒风裹挟着细碎的残雪，将文水境内的村落衬得愈发萧索。李朝阳裹紧了身上的厚棉袍，脚步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的声响，每一步都透着沉稳，身后是区自卫队参谋武贤德和小栓。小栓背着一个不起眼的布包，里面装着干粮，紧紧跟在李朝阳身后，不时警惕地扫视四周。武贤德显得有些局促，频频抬头张望，他是当地人，对这一带比较熟悉，此次正是由他引路前往云高村。二人此行目的明确，根据顾县长安排，要去争取一位大学毕业的知识分子去县政府工作。此人名叫王维国，素有民族正义感，对抗日大业也多有认同。要知道，知识分子有文化、懂道理，能帮着宣传抗日思想、凝聚民心，还能为队伍出谋划策、传递关键信息，正是当下抗日斗争急需的力量。李朝阳心中盘算着说辞，不时叮嘱小栓：“注意观察四周，有情况及时示警。”小栓用力点头：“李队长放心！”深知此次任务事关重大，他绝不能懈怠。
刚踏进云高村，街面上突然炸响一声急促的惊呼：“日本人来了！”这声喊如惊雷般撕破了村落的宁静，村里瞬间乱作一团，农户们手忙脚乱地想找地方躲藏；几个串门的邻居更是慌不择路，差点撞在门框上。李朝阳心头猛地一沉，冷汗瞬间浸出后背——他最担心的就是连累王维国一家。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飞速扫过村落，随即对武贤德和小栓递去一个坚定的眼色，压低声音急促道：“任务取消。走，去村公所！那里有咱们的人，还有周旋的余地！”武贤德早已吓得双腿发软，闻言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小栓紧跟在李朝阳身后，还不忘伸手扶了一把踉跄的武贤德，三人快步往村公所赶去。
一路疾奔到村公所，门口的岗哨认识武贤德，连忙侧身放行。李朝阳刚进门，一眼就瞥见了墙角账房的桌案，心中顿时生出一计。他快步走过去，抓起桌上摊开的账本，又拿起一旁闲置的瓜皮帽扣在头上——他身上这棉袍本是借来的，宽大厚实，配上瓜皮帽，倒真有几分账房先生的斯文模样。随后他对小栓使了个眼色，低声吩咐：“装作我的学徒，在旁边磨墨伺候。”小栓心领神会，立刻走到桌案一侧，拿起砚台和墨块，有模有样地磨起墨来。李朝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稳稳坐在账桌后，手指搭在算盘上轻轻拨弄起来。“噼啪、噼啪”的算盘声混着小栓磨墨的“沙沙”声，在慌乱的村公所内响起，竟奇异地让大家都镇定了几分。村公所里的我方人员见状，立刻心领神会，连忙上前围住赶来的日军，脸上堆着谄媚的笑，点头哈腰地应付着。日军要粮食便找借口筹措，要物资便赶紧清点，一番虚与委蛇的周旋，竟真没有人留意到账房里这对“专心做账”的师徒身影。
日军在村内翻箱倒柜折腾了半天，抢了一些粮食和财物，骂骂咧咧地拖着抢来的东西离去。直到日军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村口，村公所内的众人才松了一口气。李朝阳放下算盘，摘下瓜皮帽，额头上已渗出一层薄汗；小栓也停下磨墨的动作，悄悄擦了擦手心的汗，眼神里却依旧透着镇定。可转头一看，武贤德却瘫坐在墙角，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神里满是惊魂未定。李朝阳心中了然，武贤德深知他的真实身份，方才的凶险场景定然是吓破了他的胆。果不其然，此次意外之后，武贤德便像变了个人似的，整日心神不宁。没过几日，武贤德竟悄悄收拾了行囊，独自一人逃往了张家口，彻底脱离了革命队伍。想到这里，李朝阳不禁扼腕叹息——这位曾经宣过誓的参谋，终究没能扛过抗日岁月的艰难与凶险，背弃了最初的誓言。小栓听到这一消息后，攥紧了拳头，低声道：“李队长，这种胆小鬼，不配当革命同志！”李朝阳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革命道路本就艰难，总会有人掉队，我们做好自己就行。”
过了几天，李朝阳带着小栓，与区委书记韩汝范再次来到云高村。韩汝范是位身经百战的老战士，常年在平川地带坚持抗日斗争，经验丰富，沉稳可靠。听闻李朝阳的打算，韩汝范眉头紧锁，随即沉声道：“眼下局势凶险，争取知识分子的工作不能停，但必须更加谨慎。这些有识之士能利用自身学识动员群众、瓦解敌人舆论，还能为我们搜集分析情报，是抗日队伍的重要力量。”韩汝范站起身说道：“我们亲自去王维国家中一趟，想必他深明大义，会明白抗日的紧迫性。”小栓立刻站起身，主动道：“我去前面探路！”李朝阳点头应允：“小心点，保持距离，有情况用暗号联系。”
小栓在前探路，李朝阳和韩汝范踏着田间的残雪紧随其后，一路避开显眼的道路，专挑隐蔽的田埂行走。见到王维国时，他正在家中研读书籍，小栓则守在院门外警戒。听闻二人专程登门的来意——希望他放下顾虑投身抗日，利用学识开展宣传、动员群众，为抗日事业贡献力量，特别是听说顾县长的邀约，这位文质彬彬的知识分子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光亮。他放下手中的书，激动地说道：“日寇侵华，山河破碎，我辈读书人岂能坐视不理！前几日日军扫荡我虽心生畏惧，但经此几日思索，更觉抗日救国刻不容缓！抗日大业，我定然鼎力相助！”他不仅欣然应允，还主动提议：“村里还有我的两位同窗，皆是有识之士，心怀家国。我愿引你们前去一见，或许能再为抗日事业增添力量。”李朝阳与韩汝范闻言大喜过望，连忙道谢。李朝阳示意小栓进来，叮嘱道：“你跟紧我们，注意观察身后动静。”他们稍作休整，便相随着往村内王维国同窗家进发。
出了王维国家门，刚走不足一里路，小栓突然放慢脚步，凑到李朝阳身边，压低声音急促道：“李队长，后面有情况，七八个人骑着自行车跟着我们！”李朝阳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下意识地放慢脚步，用眼角的余光往后一瞥，只见七八名男子骑着自行车紧随其后，清一色的黑色短打扮，腰间鼓鼓囊囊的，眼神锐利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不好，是敌人的便衣队！”李朝阳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一丝凝重。他快速打量了一下几人的装束：王维国身着长衫，手持书卷，十足的知识分子模样；韩汝范穿的是粗布短褂，裤脚挽着，是地道的农民打扮；小栓穿着打补丁的棉袄棉裤，像个普通农户家的孩子，相对不易暴露；而他自己，虽也刻意扮作生意人，可腰间藏着的盒子枪是最大的隐患，再加上口音并非本地，一旦被盘问，极易暴露。
事不宜迟，李朝阳与韩汝范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断。他快步走到王维国身边，压低声音急促嘱咐道：“王先生，你继续往前走，就当不认识我们，千万不要被我们牵连。”随后又对小栓下令：“跟紧我和韩书记，准备突围！”王维国刚要开口，李朝阳已拉着韩汝范，带着小栓转身，一头扎进了路边的高粱茬地。高粱茬尖锐锋利，扎得腿上生疼，小栓却咬着牙，紧紧跟在李朝阳身后，丝毫不敢停留。三人朝着东边的汾河岸边拼命狂奔，身后的便衣队见状，当即断定他们是“八路”，纷纷跳下车追赶。可高粱茬地崎岖难行，自行车根本无法推进，他们只能在路边焦躁地跺脚，一边咒骂一边等待日军主力赶来支援。
李朝阳、韩汝范带着小栓拼尽全力往前奔，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和沉重的喘息声，便衣队的呼喊声渐渐被抛在身后。不知跑了多久，三人终于奔到了汾河岸边。李朝阳扶着膝盖大口喘着气，小栓也弯着腰，胸口剧烈起伏，却依旧不忘警惕地望向身后——那些便衣队仍在路边徘徊，并未敢贸然跟进。李朝阳心中稍松——这些便衣大多是伪军，素来惧怕八路军，即便他们只有三个人，手里有枪，伪军也不敢轻易上前，只能坐等日军前来助阵。“老韩，渡口在哪里？”李朝阳紧握着腰间的盒子枪，目光在河岸上焦急地扫视着，一边警惕地监视着远处的敌人，一边急切地问道。
韩汝范年纪较大，方才一番狂奔早已耗尽大半的力气，此刻正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脸色涨得通红。听到李朝阳的问话，他艰难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含糊不清地答道：“船……船在南……南胡……”。李朝阳心中一紧，抬头望向远处的道路，隐约能看到尘土飞扬，显然是日军主力快要赶来了。“鬼子很快就会追来，这可如何是好？”韩汝范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小栓在一旁插嘴道：“李队长，实在不行，我们跟他们拼了！”李朝阳瞪了他一眼：“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硬拼！我们的任务是活下去，继续开展工作！”
韩汝范的呼吸渐渐平稳了几分，眼中却闪过一丝果决。他猛地直起身说道：“身为抗日战士，就是死，也绝不能被敌人活捉！”话音未落，便“扑通”一声纵身跳进了汾河。李朝阳大惊失色，连忙回头，只见韩汝范在水中拼命挣扎，双手胡乱挥舞着，显然是根本不会游泳。“不好！”李朝阳低喝一声，又转头对小栓叮嘱：“在岸边警戒，注意观察敌人动向，有情况立刻喊我！”小栓立刻挺直身子，点头应道：“是！”李朝阳来不及多想，迅速将盒子枪甩到肩上，撩起敞开的棉袍，深吸一口气，也纵身跃入了河中。
此时的汾河刚至解冻时节，河面上还漂浮着零星的冰块，河水冰冷刺骨。刚一入水，李朝阳便打了个寒颤，冰冷的河水瞬间浸透了棉袍，冻得他骨头缝都疼。可他顾不上这些，强忍着寒冷，奋力划动双臂，同时伸出另一只手，死死托住正在下沉的韩汝范。“老韩，别怕！抓住我！”他大声喊道，声音在寒风中有些颤抖。小栓站在岸边，紧紧握着拳头，眼睛死死盯着河西方向的敌人，他又不时望向河中，心中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不敢擅离职守。好在这处河面并不宽阔，仅有十几米的深水区，再加上浸湿的棉袍产生了一定的浮力，李朝阳咬着牙，拼尽全力将韩汝范往对岸拖。冰冷的河水不断撞击着他的身体，手臂渐渐变得麻木，可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把韩汝范救上岸！
过了一会儿，李朝阳终于拖着韩汝范爬上了对岸。上岸后，二人瘫倒在河滩上，浑身湿透的棉袍沉重得像灌了铅，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小栓连忙也游到对岸跑上前，蹲下身查看二人情况：“李队长！韩书记！你们没事吧？”刺骨的寒风刮过，三人都冻得牙关打颤，嘴唇瞬间变得青紫。李朝阳勉强抬起头，望向河西的方向，见敌人还没有追来，心中稍稍安定了几分。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急促的吆喝：“快！把湿衣服脱下来！再捂着就冻坏了！”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头戴毡帽、身着补丁棉袍的农民正快步走来，毡帽压得很低，几乎看不到脸，手里还握着一把锄头，走近一看原来正是武四牛。他本是想跟着李队长一起行动的，可李朝阳觉得人多目标大，风险也大，没同意。武四牛知道他们在这一带活动，放心不下，便过来摸摸情况，果然就遇到了他们。这一声提醒如醍醐灌顶，李朝阳当即挣扎着坐起身，费力地脱下湿棉袍和内衣。韩汝范也强撑着起身，褪去身上的湿衣；小栓也跟着脱下湿透的棉袄，只留一件单薄的内衣。武四牛快步走到近前，看到三人的模样，又瞥了一眼河西方向，急声道：“快！把湿衣服藏起来！”说着，便指着身边的一个土坑。李朝阳三人连忙将湿衣服扔进土坑，武四牛拿起锄头，快速将衣服埋得严严实实，还在上面铺了高粱秆，掩去痕迹。冷风一吹，三人顿时打了个激灵，身上的麻木感反倒减轻了几分，精神也振奋了些许。
武四牛熟门熟路，带着三人绕开村口的大路，专走僻静的小巷，很快就到了原西村北头一家的后院。他轻轻推开虚掩的后院门，朝里望了望，回头对众人做了个“安全”的手势。李朝阳不再犹豫，扶着韩汝范走进后院，小栓和武四牛紧随其后。“咚”的一声轻微落地声还是惊动了院内的人，这人正是从小和武四牛一起习武的赵广汾，他闻声从屋里走出来，看到武四牛带着浑身湿透、衣衫单薄的三人，先是一愣，随即瞬间明白了几分。他没有多问一句，连忙走上前，低声道：“快进屋！天这么冷，别冻坏了！”武四牛此时说道：“广汾哥，你先照料他们，我去村口看看动静，有情况就来报信！”赵广汾点头应允：“好！你小心点！”说着，就把李朝阳、韩汝范和小栓领进了屋内。
赵广汾的家人听到动静，也纷纷围了上来。看到三人的模样，赵广汾的妻子连忙转身抱出家中最厚的三床棉被，赵广汾的儿子则赶紧去灶台生火。一家人七手八脚地将棉被裹在三人身上，又把他们扶到火塘边取暖。赵广汾从屋角的酒坛里倒出三碗烧酒，分别递到李朝阳、韩汝范和小栓面前：“喝点酒暖暖身子！”小栓看了一眼李朝阳，见他点头示意，才接过酒碗，小口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入喉，瞬间驱散了几分寒意。赵广汾自己则拿起酒碗，用手蘸着烧酒，细细地擦拭着李朝阳和韩汝范冻得发紫的手脚和脸颊；赵广汾的妻子找来干净的粗布，帮小栓擦拭脸上的水渍。李朝阳感受着身上的暖意和家人般的热情，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连日来的疲惫和凶险仿佛都消散了几分。
就在这时，村边突然传来两声清脆的枪响，打破了村落的宁静。李朝阳、韩汝范和小栓心中一紧，小栓下意识地就要起身去找武器，却被李朝阳按住。赵广汾脸色一变，连忙说道：“别慌！是日军来了！快跟我进地窖！”说着，就带着三人钻进了里屋的地窖。地窖狭小却干燥，赵广汾的妻子还特意抱来了一床薄被，盖在三人身上。直到地窖的盖子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声音，三人才稍稍放下心来。小栓靠在墙壁上，小声对李朝阳说：“李队长，多亏了四牛叔和赵大伯，不然我们这次真危险了。”李朝阳点点头：“是啊，军民同心，才能共渡难关。”
他们哪里知道，众人奔往河边后，那些便衣队便将留在原地的王维国抓了起来。一名便衣一把揪住王维国的衣领，将他按在地上，厉声质问道：“刚才跑了的三个人是什么人？是不是八路？你老实交代！”王维国挣扎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镇定自若地答道：“我不认识他们，只是路上恰巧碰到一起，同行罢了。”便衣队哪里肯信，围着他再三盘问，甚至拿出了腰间的短枪威胁。可王维国始终咬紧牙关，一口咬定“不知道”。不多时，日军主力赶到，为首的小队长听了便衣队的汇报，一番分析后，断定李朝阳三人必定会渡河逃窜，却又误以为他们会顺着河岸赶往云高村南五里的南胡渡口过河。王维国不卑不亢的应对，让他们觉得这个书生确实和那三个不是一路人，要不他怎么不跑呢？于是他们放掉王维国，集合队伍赶往南胡码头。
来到南胡码头却发现没有船只，日军小队长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朝对岸的艄工大声喊话，让他把船划过来。艄工见状，慢悠悠解开船绳，一点一点将船划向岸边——分明是故意放慢了速度。
过了河，日军便直奔原西村。刚到村口，小队长便下令放了两枪，意在震慑村民，让他们不敢藏匿“八路”。此时正在村口放哨的武四牛听到枪响，连忙缩到墙角的柴火堆后，密切监视着日军动向。随后，日军便在村内展开搜寻，挨家挨户地盘问。走到村内的十字路口，一名日军士兵看到一位老汉正坐在墙根下抽烟晒太阳，便立刻上前将枪口对准了他。小队长走过去，用生硬的中文问道：“三个八路的有？往哪里走了？”老汉抬起头，瞥了一眼凶神恶煞的日军，又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不远处暗中观察的武四牛，慢悠悠地吸了一口烟，然后朝北边指了指：“往那边跑了，刚过去没多久。”日军小队长信以为真，当即下令：“追！”一群日军便朝着村北头狂奔而去。他们哪里知道，这正是老汉的缓兵之计，北边不仅是一片开阔的田野，还有几条沟渠，正好能把敌人引开。武四牛见日军走远，才松了口气，转身朝着赵广汾家走去。
夜幕渐渐降临，在原西村北头搜寻了许久的日军，连个人影都没找到，只能悻悻地骂着离去。武四牛确认日军彻底走远后，才回到赵广汾家报信。此时赵广汾正守在地窖口等候，听到武四牛说日军走了，才敢打开地窖的盖子，对三人说道：“鬼子走了，你们安全了！”李朝阳、韩汝范和小栓在赵家的悉心照料下，身体渐渐恢复了力气。当晚，三人便在赵广汾家宿下，武四牛也留了下来，帮忙警戒。
几天后，李朝阳正在康家堡驻地和武四牛研究抗日情报，小栓从门外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欣喜，低声禀报：“李队长，外面有三个人找你，有一位是云高村的王维国先生，说是带了他的两位同窗过来。”李朝阳闻言，手中的笔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起身道：“快请他们进来！”
不多时，小栓便领着三人走进屋来。王维国依旧身着长衫，只是眉宇间比先前多了几分刚毅，身后跟着两位同样穿着体面、带着书卷气的青年，想必便是他的同窗。三人进屋后，先是朝李朝阳拱手行礼，王维国率先开口，语气恳切：“李队长，当日蒙你舍身相护，我才能平安脱险，这份恩情我始终铭记在心。此次前来，一是为了道谢，二是为了履行当日承诺，带我的两位同窗张砚秋、李书恒前来，愿与你们一同投身抗日事业！”
站在左侧的张砚秋向前一步，目光坚定地说道：“李队长，日寇铁蹄践踏我河山，百姓流离失所，我辈读书人岂能袖手旁观？听闻你带领队伍为民抗日，我们深受感召，愿尽己所能，为抗日大业出一份力！”右侧的李书恒也附和道：“我们虽无缚鸡之力，却也识文断字，可协助开展宣传工作，撰写抗日檄文，动员乡亲们团结起来，共御外敌！”
李朝阳见三人神情真挚，心中十分欣慰，连忙上前扶起三人，笑着说道：“王先生与两位先生深明大义，肯投身抗日，真是太好了！眼下我们正急需有文化的同志助力抗日大业，你们的到来，简直是雪中送炭！”说着，便让小栓倒来热茶，与三人围坐在一起。李朝阳先简单提及当前文水一带的抗日局势，随即话锋一转，沉声道：“如今日军在平川地带频繁扫荡，百姓们人心惶惶，各项抗日工作都亟待推进。不过，你们有更重要的任务——前往县政府任职，协助顾永田县长处理政务、统筹抗日相关事宜。此前顾县长便嘱托我物色有学识、明大义的同志充实县政府力量，你们的到来，正好让我能圆满完成这项任务！”顾县长十分重视地方武装，对李朝阳领导的武工队更是非常器重，这三位知识分子的到来，让李朝阳心里充满了激动。
“顾永田？”听到这三个字，王维国三人瞬间精神一振，眼中满是激动与崇敬。王维国率先起身，语气恳切地说道：“李队长，顾县长一心为民、坚决抗日的名声，我们早有耳闻，能有幸在他麾下效力，为抗日大业出力，是我们的荣幸！我们定然不负顾县长与你的重托！”张砚秋和李书恒也纷纷点头附和，脸上难掩激动之色，原本就坚定的眼神愈发透亮。李朝阳见状，心中愈发满意，点头道：“顾县长得知你们愿意前往，定会十分高兴。好了，你们先休息一晚，明天让武四牛送你们去见顾县长。”
武四牛半天没插上话，这时拍着胸脯保证：“李队长放心！保证把三位先生安全送到！”
第二天，李朝阳又细细叮嘱武四牛：“沿途务必避开大路，尽量走隐蔽的小道，遇到巡查的敌人切记不可硬拼，以周旋掩护为主。”随后，他又对王维国三人叮嘱道：“路上一切听从武四牛同志安排，注意安全。到了县政府后，好好协助顾县长开展工作，咱们前线后方同心协力，共御外敌！”三人郑重点头应下。王维国三人便跟着武四牛，带着行囊匆匆出发，朝着县政府的方向赶去。
正是：寒河脱险仗民援，危局逢生志更坚。烽火平川多义士，同驱寇虏守河山。 第八回 南胡渡突逢倭患 危难时亮剑护民

汾河水自北而南蜿蜒流淌，浑浊的水波卷着两岸的泥沙，在西岸南胡村的渡口处打着旋儿。渡口那艘老旧的摆渡船拴在岸边的木桩上，船身被岁月浸得发黑，木桨斜斜靠在船舷边，偶尔被水波推得轻轻摇曳，划开水面时带出细碎的水花，“哗啦”一声漫过船帮，又悄无声息地落回水中，在水面漾开一圈圈浅淡的涟漪。这声响混着岸边芦苇丛里此起彼伏的蛙鸣，还有远处田埂上几声稀疏的虫叫，成了这乱世里难得的静谧。可这份静谧，在南胡村人的心里却薄得像一层窗纸。谁都清楚，这汾河渡口既是村民们赖以生存的生计所依——每日靠着摆渡往来行人换取些许杂粮度日，这里更是晋绥边区护送干部穿越祁县、文水封锁线的咽喉要道，往返于敌后各根据地和延安的干部，绝大部分要经过这里。
前一段顾永田县长调任晋绥边区第八行政专署专员后，新任县长李生魁安排武工队一定要摸清交通线的情况，特别是南胡渡口这个晋中与晋西的连接点，确保各根据地与延安交通线的安全畅通。
日军的巡逻队三天两头在对岸祁县的土路上晃悠，汉奸更是像阴沟里的老鼠般四处打探。这一带田埂上的野草和河道旁的芦苇疯长到半人高，风一吹便“沙沙”作响，枝叶交错间，恰成了武工队藏兵隐迹的天然屏障，也藏着无数双警惕的眼睛。
李朝阳就蹲在渡口旁那棵老榆树下，树身斑驳的树皮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裂纹，让他纷乱的心绪多了几分踏实。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裤脚挽到膝盖，露出结实的小腿，脚踝处还沾着些许泥点。手里把玩着半截刚折下的芦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苇杆上凹凸不平的纹路，目光越过波光粼粼的汾河水，如鹰隼般死死盯着河对岸祁县方向的土路——那是日军和汉奸最常出没的地方。他那双眼睛本就锐利，此刻因神经高度紧绷，连远处土路上扬起的一缕极淡的沙尘，都逃不过他的视线。“四牛，小栓，都精神点，摸清这一带的情况对于我们护送干部往来非常重要，必须保证同志们安全通过敌人封锁线。”他低声吩咐着，声音压得像风吹芦苇的轻响，气音擦过喉咙，带着刻意的沙哑，生怕惊动了对岸可能潜伏的眼线，“这几天渡口往来的人杂，有赶集的村民，还有不少不明身份的行脚商人，都盯紧点，特别要识别出有没有狗汉奸，别让他们钻了空子。”
“得嘞！”武四牛的声音从芦苇丛里传出来，紧接着，一个魁梧的身影探了出来，脑袋刚露出来，顶上就沾了几片翠绿的苇叶，还有几根细小的草屑。他身材魁梧得像尊铁塔，胳膊上的肌肉鼓鼓囊囊，把粗布褂子撑得紧绷。手里紧握着一把磨得锃亮的大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队长，你放心！”他嗓门天生洪亮，一开口就打破了周遭的静谧，尾音刚落，就被李朝阳投来的冷厉眼神给堵了回去。武四牛吐了吐舌头，只好讪讪地压低声音，却还是带着一股子憋不住的火气：“只要有鬼子汉奸敢来，我这大刀先给他们开个瓢，让他们知道咱武工队不是好惹的！”他腮帮子鼓得老高，浑身的劲儿没处使。
盛夏的天，即便在芦苇丛里，也闷热得厉害。小栓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他正熟练地摆弄着手里的短枪，拇指在扳机护圈上轻轻摩挲，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听到李朝阳的吩咐，他郑重地点了点头，乌黑的眼睛里满是认真，目光警惕地扫过村口的方向，连村口那棵老槐树的树影都没放过。“队长，”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补充道，“刚才我看见村干部胡作仁往这边瞅了好几眼，脚步匆匆的，裤脚还沾着不少湿泥，像是从南边的田埂那边跑过来的。他没过来打招呼，转身就往村公所方向去了，是不是有啥紧急情况？”
李朝阳眉头瞬间蹙起，眉心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心里咯噔一下——胡作仁向来沉稳，若非急事，绝不会这般慌张。他刚要起身去村公所问问情况，脚下的草叶还没踩实，就听见村口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嗒嗒嗒——嗒嗒嗒——”马蹄狠狠踏在土路上，力道之大，仿佛要把路面踩碎，溅起漫天黄褐色的尘土，顺着风飘过来，带着一股呛人的土腥味。三匹高头大马耀武扬威地闯了进来，马背上的日军穿着黄灿灿的军装，腰间挂着军刀，枪托斜靠在肩上，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为首的日军嘴里叼着一根烟卷，烟蒂随着马蹄的颠簸上下晃动。他眯着一双三角眼，在路边的村民身上扫来扫去，嘴角挂着淫邪的笑，舌头还时不时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里的贪婪像饿狼盯着猎物。不远处的晒谷场上，一个年轻媳妇正抱着孩子晾晒衣物，她穿着一身蓝布小褂，被风吹得鼓鼓的，怀里的孩子裹着红布襁褓，小脸红扑扑的，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突然，一个跟在后面的日军猛地勒住马缰绳，从马背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媳妇身后，伸出粗糙的大手，一把拽住了媳妇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孩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哭声响亮又凄厉，小手死死抓着媳妇的衣襟。媳妇的呼救声瞬间响起，尖锐刺耳，像一把尖刀划破了村庄的宁静：“救命啊！放开我！救救我的孩子！”
“狗鬼子！找死！”武四牛气得眼睛都红了，猛地从芦苇丛里站起来，脚下的芦苇被踩得“咔嚓”作响，断茬溅起细小的泥点。他攥着大刀就要冲出去，手腕却被李朝阳死死按住。李朝阳的手像铁钳一样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沉住气！”他的声音透着压抑的冰冷怒火，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腮帮子微微鼓起，眼神却异常清醒，死死盯着那几个日军的动向，“咱们就三个人，他们有枪有马，硬拼不是办法！别救不了老百姓，反倒把自己搭进去！”李朝阳想，现在回武工队驻地已经来不及了，他想起了附近段家堡有县游击大队的骑兵班，便飞快地扫视四周，确认芦苇丛的掩护足够安全，才对小栓急促下令：“小栓，你赶紧从芦苇丛绕路去段家堡，给县游击大队宋智武队长报信！就说有几名日军在南胡村施暴，挟持了村民，让他速派骑兵班来支援！记住，猫着腰走，专挑芦苇密的地方，路上务必小心，绝对不能暴露自己！”
“知道了队长！保证完成任务！”小栓应声点头，动作麻利地把短枪往腰里一别，拉了拉裤脚，身子一矮就像只灵活的兔子般窜进了芦苇荡。他脚下刻意避开粗壮的苇杆，只在细弱的草丛里穿梭，脚尖轻点地面，几乎不发出声响，芦苇叶划过他的脸颊，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他也全然不顾。很快，他的身影就消失在茂密的野草间，只留下几道轻微的草叶晃动痕迹，片刻后便恢复了平静。李朝阳则拉着武四牛，借着路边房屋的山墙和院墙的掩护，猫着腰悄悄跟在日军身后。他脚步放得极轻，鞋底碾过地面的碎草，只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眼睛紧紧盯着日军的背影，手心因为紧张沁出了冷汗。三个日军把那年轻媳妇推搡着往村公所方向走，粗糙的手掌在她身上乱摸乱捏，嘴里还叽里呱啦地说着不堪入耳的话。媳妇哭得撕心裂肺，眼泪混着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胸前的衣襟，怀里的孩子哭得小脸发紫，气息都变得微弱起来。日军却笑得愈发猖狂，其中一个瘦高个日军还抬手扇了媳妇一个耳光，“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村庄里格外刺耳。媳妇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依旧死死护着怀里的孩子。为首的日军不耐烦地踹开村公所的大门，“吱呀——”一声，老旧的木门发出痛苦的呻吟，门板晃动着，仿佛随时会散架，从门缝看过去，村公所院子里已经有两个日军和不少群众。日军一把将媳妇推了进去，随后也跟着进了院子，反手关上了大门。不多时，就听见村公所院内传来急促的吆喝声、日军的咆哮声和村民的哭喊声。日军用枪指着群众的脑袋，叽里呱啦地叫嚣着，像是在逼问什么，枪托还时不时砸在院墙上，发出沉闷的“嘭嘭”声，听得人心头发紧。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地面都跟着微微震颤。游击大队骑兵班赶来了！十几匹战马在村公所外的空地上列成一排，马蹄踏得地面“咚咚”作响，扬起阵阵尘土。骑兵班的战士们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个个神情凝重，手里的步枪都上了膛。机枪手迅速跳下马，把机枪架在村口的石碾子上，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村公所院内，手指紧紧扣在扳机上。可院内挤满了手无寸铁的群众，老人蜷缩在墙角，身子止不住地发抖，花白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妇女们紧紧抱着孩子，把孩子的头按在怀里，生怕他们看到眼前的恐怖景象；几个年轻小伙攥着拳头，眼神里满是愤怒，却被日军的枪口死死盯着，一动也不敢动，只能咬着牙隐忍。机枪手投鼠忌器，手指悬在扳机上，迟迟不敢扣动——一旦开枪，最先受伤的就是无辜的村民。五个日军得意地狂笑着，嘴里还发出挑衅的叫喊，时不时用枪托抽打身边的群众。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被打得跪倒在地，嘴角淌着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却仍死死护着身前的小孙子，枯瘦的手紧紧搂着孩子的腰，像老母鸡护着小鸡崽般，拼尽全身力气不让日军靠近。
就在这僵持的关头，村公所院内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村干部胡作仁从人群里奔了出来。他头发凌乱得像鸡窝，衣衫不整，领口的扣子崩掉了两颗，露出黝黑的胸膛，脸上带着焦急和愤怒，额角还有一块明显的淤青，肿得老高，显然是被日军打过。他顾不上擦拭脸上的尘土和血迹，一个箭步猛扑到村公所大门前，双手死死抓住沉重的木门框，憋足了全身的力气，猛地往后一拽，“吱呀——”一声巨响，震得人耳膜发颤，沉重的木门被他拉开了一道缝隙。“冲！”骑兵班的班长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一声大喝，声音洪亮得像炸雷。战士们像猛虎下山般冲进院内，手里的大刀和步枪都举得高高的，嘴里喊着“杀鬼子！”的口号，气势如虹。李朝阳也带着武四牛冲了进去。一个身材瘦小的战士率先冲了上去，一把抱住一个日军的腰，死死钳住，不让他动弹。那日军反应极快，眼中闪过一丝凶光，反手抽出腰间的军刀，寒光一闪，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刺进了战士的后背。军刀入肉的声音沉闷得让人头皮发麻，“噗嗤”一声，听得人心里发紧。战士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却到死都紧紧抱着日军的腿。
“找死！”武四牛眼疾手快，见战友牺牲，眼睛都红了，挥起大刀，一道寒光划破空气，“咔嚓”一声脆响，那日军的脑袋便滚落在地，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一地，还溅到了旁边的院墙上，像绽开了一朵朵狰狞的血花。一个日军正要拉枪栓，李朝阳驳壳枪一挥，一颗子弹打进他的脑袋里。另一个日军也被游击队员击毙。剩下的两个日军见状，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恋战，慌忙推开身边的村民，转身就往院外的战马跑去，手脚慌乱地爬上马背，朝着村外逃窜。骑兵班的战士们立刻举枪射击，“砰砰砰！”的枪声此起彼伏，子弹带着呼啸声飞过，可日军的战马跑得极快，子弹要么打在马屁股上，溅起一团团血花，让战马吃痛跑得更快；要么擦着日军的身子飞过，打在路边的树干上，留下一个个深深的弹孔。眼看日军就要逃出步枪的射程范围，李朝阳急得额头冒汗，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进衣领里，手心里全是冷汗，握着驳壳枪的手指都有些发滑。他正要对身边的武四牛下令，让他带着几个骑兵追上去，就见村里的胡侯小从一个战士手里夺过一支步枪。胡侯小是村里的猎户，平时看着木讷寡言，不爱说话，此刻却异常沉稳，脸上没有丝毫慌乱。他双脚分开，稳稳地站在地上，脚尖微微外撇，膝盖微屈，扎了个扎实的马步，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胸脯的起伏渐渐平缓下来。他端着步枪，枪托抵在肩膀上，枪口稳稳地瞄准其中一个日军的后背，手指在扳机上顿了顿，似乎在调整呼吸和准星。片刻后，他轻轻一扣扳机——“砰！”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天际。那日军身体猛地一歪，从马背上摔了下来，重重砸在地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四肢抽搐了几下，就再也没了动静，鲜血从他的胸口汩汩流出，染红了身下的泥土。另一个日军吓得魂飞魄散，脸都白了，夹紧马腹，拼命朝着祁县城的方向逃去，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胡侯小深吸一口气，再次端起步枪，瞄准那个逃窜的日军，手指一扣——“砰！”又是一枪，子弹精准地打在日军的肩膀上。日军惨叫一声，身子晃了晃，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步枪掉在地上也顾不得捡，咬着牙忍着剧痛继续逃窜，很快就消失在远处的土路上。
骑兵班的战士们开始打扫战场。李朝阳走到胡侯小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肩膀的轻微颤抖——毕竟是第一次亲历战场杀敌，再沉稳也难免紧张。“好小子，枪法不错！关键时刻帮了大忙！”李朝阳的声音里带着赞许。胡侯小腼腆地笑了笑，挠了挠头，脸颊涨得通红，连耳根都红透了，眼神有些闪躲，不敢去看地上的尸体。“俺……俺就是瞎蒙的，”他结结巴巴地说道，声音还有点发颤，握着步枪的手却依旧紧紧攥着，“就是看不惯小鬼子欺负咱老百姓，俺爹就是被鬼子害死的……”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哽咽，眼神也变得坚定起来。小栓走过来说：“胡叔叔，你这么好的枪法，不如参加我们的武工队，咱们一起打鬼子！”“好吗？”胡侯小望着李朝阳。李朝阳握着胡侯小的手说：“欢迎，欢迎！”武四牛则蹲在那个牺牲的战士身边，轻轻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合上他圆睁的双眼——那双眼眸里还带着不甘和愤怒，仿佛在控诉日军的暴行。他指尖抚过战士冰冷的脸颊，战士的脸上还沾着尘土和血迹，年轻的脸庞上带着几分青涩，看样子也就二十出头。武四牛的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难受得发紧，他咬牙切齿地说：“小鬼子，这笔账咱们迟早要算回来！用你们的血，给咱牺牲的战友报仇！”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手里的大刀被攥得咯咯作响，指节都要捏碎了，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正是：汾水萧萧起战尘，民危敢掣斩妖身。一腔热血酬家国，亮剑何曾惜此身。 第九回 群贤共谋输粟策 破晓浴血铸浩气

天刚蒙蒙亮，县长李生魁就带着一群干部来到了南胡村里。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粗布褂子，袖口卷着，露出黝黑的胳膊，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却目光如炬，神色坚毅。随行的还有专署、抗联以及各区的负责干部和部分村的抗日村长。工卫旅二十二团的一个营也奉命赶来，战士们荷枪实弹，在村子周围的护村堰、路口布下了岗哨。有的战士趴在护村堰上，枪口对准远处的土路；有的战士站在路口，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过往的动静。
会议在村公所的大院内召开，院子里摆满了长条桌和板凳，都是村民们从家里搬来的。有的桌子腿还晃荡，垫上几块石头才稳住；有的板凳缺了个角，村民们就找了块木板钉在上面，勉强能坐。干部们围坐在一起，神情严肃，每个人的脸上都透着一股坚定。李朝阳带着武四牛、小栓和武工队员们也来到南胡村，他们的任务是协助工卫旅的战士做好保卫工作，确保会议顺利进行。李朝阳坐在角落，后背靠着墙，眼睛像雷达一样时刻留意着院外的动静；武四牛则站在门口，像尊门神一样守着，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手里还攥着那把大刀；小栓则在院子里来回巡查，脚步很轻，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个角落，连院墙上的豁口都没放过。
“当前，晋西党政机关和部队的吃粮问题十分严峻，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李生魁县长的声音铿锵有力，打破了院子里的沉寂。他说着，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搪瓷缸子都震得跳了起来，“哐当”一声又落在桌上，“这次召集大家来，就是要动员各村向西山大批运送军粮，这是关系到抗日大局的关键任务！南胡村地处汾河渡口，是运送军粮的重要中转站，大家一定要重视起来，克服一切困难，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眼神里满是恳切和坚定。
会上，干部们踊跃发言，讨论着运粮的路线、方法和安全保障措施。工救会秘书刘斌是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透着睿智的光芒。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却依旧整洁。他站起身，条理清晰地说道：“我建议发动各村的工救会、青救会、妇救会成员，组织青壮年成立运粮队。白天隐蔽在青纱帐里休息；晚上趁着夜色赶路，避开敌人的据点和巡逻队。”他推了推眼镜，继续说道：“同时，要做好群众的思想工作，让大家明白运粮的重要性，积极配合我们的工作。”
刘斌的建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大家纷纷补充发言。一个区干部扶了扶头上的草帽，说道：“我看可以把运粮队分成小队，每队配备一两个熟悉路线的向导，最好是本地的老人，他们知道哪条路隐蔽，哪有山洞能藏身。遇到敌人就分散隐蔽，这样更安全。”另一个村干部接过话头，声音有点沙哑：“还要准备一些急救药品和干粮，万一遇到突发情况，也能有个应对。”会议气氛热烈而紧张，每个人都在为运粮大计出谋划策，有的干部激动得站起来发言，唾沫星子都溅了出来；有的干部则低头在小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直到深夜一点半，所有的细节都敲定完毕，干部们才陆续散去。大部分同志跟着工卫旅的战士转移，手里提着马灯，灯光在夜色中摇曳；一部分同志分散到附近各村休息，由村民带路，脚步轻轻的；还有部分干部留在了南胡村，其中就包括刘斌、贾长安、张映录、陈康、吕敏、赵忠玉等干部。李朝阳带着武四牛、小栓在村内外反复巡查，确认留守干部的住宿安全。才回到武工队的驻地。
第二天，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晨雾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村庄。村里的雄鸡刚刚报晓，“喔喔喔”的啼声还未散尽，一阵密集的枪声突然从南胡村方向传来。“哒哒哒”的机枪声穿透晨雾，像暴雨一样砸下来，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日伪军的身影像一群黑压压的蝗虫，朝着南胡村涌来。
村里，窜进街巷的敌人便逼迫村警鸣锣。村警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像被人扼住了喉咙，在村里回荡：“全村老百姓听着，不论男女老少，一律到老爷庙集合，如若不去，按八路论处……”锣声“哐当、哐当”作响，沉闷而急促，和敌人的吆喝声、枪声混在一起，让人头皮发麻。村民们从睡梦中被惊醒，有的来不及穿衣服，就披着件单衣从屋里跑出来；有的抱着孩子，孩子还没睡醒，闭着眼睛哭闹；有的扶着年迈的老人，老人腿脚不便，被拉得一个踉跄。大家惊慌失措地朝着老爷庙的方向跑去，脚步声、哭喊声、孩子的啼闹声交织在一起，乱成一团。留在村里的县区干部们看了看这阵势，深知无法突围，只能赶紧换上老百姓的衣服，装扮成村民混杂在人群中，慢慢向老爷庙挪动，脚步尽量放慢，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眼神却在暗中观察着周围的敌人。
老爷庙前，日军和警备队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像恶狼一样盯着涌来的人群。刺刀在晨雾中闪着冷光，枪托时不时朝着落在后面的群众身上打去，“嘭嘭”的闷响和群众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快点！都快点！磨蹭什么！”一个日军小队长挥舞着军刀，大声呵斥着，军刀的寒光在人群中扫过，吓得村民们纷纷加快了脚步。
夹在人群中的区委书记张映录紧紧抱着村民郭章的小孩，孩子吓得浑身发抖，小脸煞白，嘴唇都咬得发紫，小手死死抓住张映录的衣襟。张映录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手掌带着温热的体温，低声安抚着：“别怕，别怕，叔叔在呢，没事的。”他的声音温柔，却难掩内心的紧张。胡子道的妻子则把一块旧毛巾围在妇救会秘书吕敏的头上，毛巾边缘磨得毛茸茸的，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她还悄悄把自己的围裙解下来，系在吕敏的腰间，围裙上还沾着些许面粉和油渍。“闺女，低下头，别说话，跟着我走。”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浓浓的关切，一边说一边用胳膊肘护着吕敏，把她往自己身边揽了揽。吕敏点点头，紧紧跟着胡子道的妻子，脚步有些发颤，心跳得像打鼓一样，“咚咚”的声音在耳边回响。五区区长贾长安、八路军干部赵忠玉等也都各自找了掩护，有的搀扶着年迈的老人，一边走一边低声安慰；有的拉着年幼的儿童，故意放慢脚步，装作照顾孩子的样子；还有的和村民们搭话，模仿着本地的口音，小心翼翼地走到庙门前。
庙门口站着几个凶神恶煞的日军军官，腰间挂着军刀，刀鞘擦得锃亮。皮靴踩在地上，发出“咔咔”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人们的心上。为首的日军大佐，身材矮胖，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死死盯着每一个进庙门的人，像在筛选猎物。只要发现有人神色慌张，或者穿着、口音有异常，就立刻被日军士兵押进庙内的戏台上。一个年轻小伙因为眼神躲闪，被日军士兵一把揪住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推搡着往戏台上走，小伙吓得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地喊着“俺不是八路，俺不是八路”。
刘斌因为是外来干部，口音和本地村民不一样，刚走到庙门口，就被那个日军大佐盯上了。“你的，哪里人？”日军大佐用半生不熟的中国话问道，语气带着怀疑，三角眼眯成了一条缝，死死盯着刘斌的脸。刘斌强作镇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沙哑一些，模仿着本地的口音回答道：“俺是本地的，就住在村里。”“胡说！你的口音，本地的不是！”日军大佐突然提高了音量，一把揪住刘斌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提起来，衣领勒得刘斌几乎喘不过气来，脖子上勒出了一道红痕。他对身边的士兵使了个眼色，厉声说道：“把他带到戏台上去！”两个日军士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着刘斌的胳膊，把他押进了戏台。刘斌挣扎着，却被日军士兵死死按住，胳膊被拧得生疼，却又不敢露出丝毫破绽。
不一会儿，戏台上就已经押了三十多人，其中有的是附近来南胡走亲戚的农民，有的是因为神色慌张被怀疑的村民。他们被日军士兵用粗糙的麻绳绑着，绳子勒得很紧，深深嵌进了肉里，有的村民的手腕已经被勒得红肿发紫。一个个脸色惨白，有的吓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有的则满脸愤怒，死死瞪着台上的日军，眼神里满是仇恨。
老爷庙的戏台下挤满了人，白发苍苍的老人、怀抱婴儿的妇女、哭喊着的孩子，男男女女肩靠肩、臂擦臂，挤在一起，黑压压的一片，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人群周围布满了荷枪实弹的日军和警备队，庙门前、戏台上、四周的建筑物上架设着轻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台上台下手无寸铁的群众，像一张张饥饿的嘴巴，随时准备吞噬生命。不远处，几辆满载着燃烧弹和汽油桶的汽车停在那里，汽油的味道混杂着尘土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刺鼻难闻，让人闻着就恶心。气氛阴森恐怖，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整个老爷庙，预示着一场灾难即将降临。
那个日军大佐走到戏台中央，脚下的木板发出“吱呀”的声响。他用手里的军刀指着台下的群众，大声吼道：“文水，是共产党、八路军的‘巢穴’！南胡，是隐藏共产党、八路军的‘黑窝’！昨天，他们在这里开会，他们还没有走！”他的声音沙哑难听，像破锣一样，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刺进人们的心里。“你们把他们交出来，不然，把全村烧尽杀光！”他说着，猛地把军刀往旁边的柱子上一砍，“哐当”一声，木屑飞溅，柱子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刀痕。台下的群众吓得浑身发抖，有的妇女抱着孩子，捂住孩子的嘴，生怕孩子哭出声来引来杀身之祸；有的老人闭上眼睛，默默流泪；还有的年轻人攥紧了拳头，却敢怒不敢言。
日军大佐说完，挥了挥手，几个日军士兵立刻搬来一堆打人的刑具——粗糙的麻绳、手腕粗的木棍、缺腿的板凳、沉重的杠子、厚实的砖块，还挑来几担冷水，水桶边缘还结着冰碴子，端来一盆又一盆的辣椒水，红色的辣椒水散发出刺鼻的辛辣气味。这些东西被整齐地摆在戏台中央，看着就让人不寒而栗。辣椒水呛得人直咳嗽，有的村民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捂住了鼻子。“开始审问！”日军大佐冷冷地说道。
第一个被推出来的是个普通农民，他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裤脚卷到膝盖，露出黝黑的小腿。他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被旁边的日军士兵一把揪住了后领，强行拽了起来。“你是不是八路军？昨天的会议你参加了没有？”一个日军士兵拿起木棍，指着他的鼻子问道，木棍的顶端还沾着泥土。农民哭着回答：“俺不是八路军，俺就是个种地的，昨天的会议俺啥也不知道啊！求求你们，放了俺吧！”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淌。
可日军根本不相信他的话，日军士兵扬起木棍，朝着他的身上狠狠打去，“啪”的一声脆响，木棍落在农民的背上，农民疼得“嗷”地一声惨叫，身体蜷缩成一团，像只被踩扁的虾米。日军士兵却没有停手，木棍一下接一下地落在农民的身上，“啪啪啪”的声响在戏台上空回荡，很快就把他打得皮开肉绽，鲜血从衣服里渗出来，染红了戏台的木板，形成了一滩滩暗红色的血迹。农民的惨叫声越来越微弱，从一开始的大声哭喊变成了痛苦的呻吟，最后昏死过去。日军士兵见他不动了，抬脚朝着他的身上踹了几下，见还是没反应，才作罢，把他拖到戏台的角落。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一个又一个人被推到戏台中央，遭受着残酷的拷打。有的村民实在忍受不住剧痛，就前言不搭后语地胡说起来，说得牛头不对马嘴，气得日军士兵不停地吼叫，下手更加凶狠。气急败坏的日军还发明了一种叫“坐土飞机”的酷刑，把被审问的人高高地抬起来，然后使劲摔在地上。“嘭”的一声闷响，被摔的人轻者鼻青脸肿、七窍流血，重者折背断肢、摔破肚皮。有个年轻人被摔了一次后，嘴里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木板。戏台上到处是呻吟声和号叫声，惨不忍睹，台下的群众吓得不敢抬头，有的妇女捂住了眼睛，却止不住泪水从指缝里流出来；有的老人轻轻拍着怀里的孩子，嘴里小声念叨着“造孽啊，造孽啊”。

不久，一个伙夫被押了上来。他穿着一件油腻的蓝布褂子，腰间系着一条破旧的围裙，脸上还沾着些许面粉。日军士兵问他：“你是哪里人？为什么来南胡村？”伙夫镇定地回答：“俺是文水城里人，为了养家糊口，来南胡当厨子、扛长活的。”他的声音平稳，没有丝毫慌乱，眼神也很坚定。“胡说！你是八路的干活！”日军士兵一边骂，一边扬起木棍，朝着伙夫的身上打去。木棍落在伙夫的身上，发出“啪”的声响，伙夫却只是皱了皱眉，没有哼一声，肩膀微微耸了一下，又恢复了原状。不管日军怎么打，伙夫都一口咬定自己是来扛长活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日军又对他用了压杠子、坐老虎凳的酷刑，他都坚强不屈，从不改口供，还说可以找证人证明。
原来，这个伙夫是县政府机关的炊事员，也是昨天来负责开会人的后勤保障的，他的舅父是南胡人。日军让村警从台下叫来他的舅父，舅父一看到伙夫被打得遍体鳞伤，脸上、身上都是血痕，衣服都被打破了，心疼得直掉眼泪，连忙对日军士兵说：“太君，他确实是俺外甥，是来俺家扛长活的，不是什么八路，你们别打了，别打了！”他一边说一边给日军士兵作揖，腰弯得像个虾米。日军见有人作证，又审不出什么，才不甘心地停止了对他的暴行，把他推到戏台的角落，却没有解开他身上的绳子。

从早上八点到中午十二点多，日军一连拷打了二十六人，却没有拷问出一个共产党干部或八路军，气得日军大佐嗷嗷直叫，像一头被激怒的野猪。他把手里的军刀往戏台的木板上一插，“哐当”一声，军刀深深插进木板里，只露出一个刀柄。他狡猾地挥了挥手，让士兵停止行刑，然后让台上所有被抓的人当场找证人作保。台下的群众见状，纷纷走上戏台，认领自己的亲人，有的夫妻相拥而泣，有的母子抱在一起，哭声在戏台上回荡。村长胡秉信走到戏台中央，指着吕敏，对日军大佐说：“太君，这是俺闺女，是个老实本分的农家女，不是什么八路。”说着，还拉过吕敏的手，把她护在身后，手指紧紧攥着吕敏的手，给她传递着力量，成功将她保了下来。
不一会儿，二十多人都被亲友认领走了，戏台上只剩下刘斌一个人。因为刘斌是外地口音，村里的老百姓怕自己说的和刘斌供的对不上，引火烧身，都不敢上台作保。有的村民想上前，却被身边的人拉了拉胳膊，摇了摇头，只好作罢。日军大佐见状，顿时对刘斌起了疑心，眼睛里闪过一丝凶光，决心从他口中搞到想要的情报。他走到刘斌面前，声色俱厉地喝问：“你的，干什么的？八路军干部的？”刘斌抬起头，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血迹沾在他的手上。他神色坚毅地说：“俺是个商人，在外地做买卖，不是八路，也不是干部，是来南胡访亲探友的。”
“谁是你的亲朋？”日军大佐追问，语气更加凶狠。“村长胡秉信。”刘斌回答道，声音没有丝毫动摇。其实，刘斌和胡秉信都曾在太原西北炼钢厂工作过，胡秉信是俄国总工程师的翻译，刘斌是德国工程师的助理，两人不仅相识，胡秉信还知道刘斌是共产党员，是钢厂的工会主席、地下党的领导人之一。后来刘斌调来文水担任县工救会负责人，胡秉信也一清二楚。胡秉信听到刘斌的话，心里十分着急，像揣了一只兔子，怦怦直跳，刘斌的身份绝对不能暴露，他抬起头，硬着头皮走上戏台，为刘斌作保。
可日军根本不相信胡秉信的话，一把将他推开，胡秉信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幸好抓住了戏台的栏杆才稳住身形。日军大佐拿起鞭子，朝着刘斌的身上使劲抽打。“啪、啪”的声响不断传来，眼镜也被打掉了。很快就把他打得遍体鳞伤，鲜血浸透了他的衣衫，顺着衣摆往下滴，滴在戏台的木板上。刘斌疼得浑身发抖，额头上的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淌，却始终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嘴唇都被咬破了，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日军打累了，见刘斌还是不肯开口，就用冷水把他浇醒，冷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流，浸湿了他的脸颊和衣衫，冻得他瑟瑟发抖，却还是什么都不说。日军继续毒打、审问，刘斌仍然紧闭着嘴，只是用仇恨的目光瞪着日军，眼神里没有一丝畏惧。
日军的手段越来越残忍毒辣，他们用绳子把刘斌绑得结结实实，绳子勒得他的骨头都快要断了，几个人死死摁住他的四肢，把他摁在地上，让他动弹不得。然后，他们把辣椒水一碗一碗地往他肚子里灌，辣椒水顺着刘斌的喉咙流进肚子里，灼烧般的疼痛让他手脚发抖，肚子也渐渐膨胀起来，像个皮球。可他依旧宁死不屈，牙关咬得紧紧的，不吐露半字实情。日军又把刘斌捆在老虎凳上，往他的双腿下一块一块地加砖块，每加一块，就用杠子压他的腿。“咔嚓”一声脆响，刘斌的腿部骨折了，他疼得眼前一黑，昏死过去。日军又用冷水把他浇醒，取来刀子和钳子，拔掉了他的门牙，剩下的几颗牙齿也被打得松动不堪，嘴里满是鲜血。刘斌仍然摇着头，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俺……不是……八路……”
最后，黔驴技穷的日军决定对刘斌使用“坐土飞机”的酷刑。几个日军士兵把刘斌高高地举起来，他的身体在半空中晃了晃，然后被使劲朝着地上摔去。“嘭”的一声巨响，刘斌重重地摔在地上，七窍出血，鲜血从他的鼻子、嘴巴、眼睛里流出来，染红了身下的木板。他第三次昏死过去。日军又用冷水浇他，一盆又一盆的冷水泼在他的身上，可这次，刘斌再也没有醒来。日军士兵探了探他的鼻息，摇了摇头，对日军大佐说：“长官，他断气了。”日军大佐见状，气急败坏地踢了刘斌一脚，恶狠狠地说：“没用的东西！”踢完还不解气，又用军刀戳了戳刘斌的身体，见没有任何反应，才作罢。
日军一无所获，可他们仍不善罢甘休。他们像一群疯狗一样冲出老爷庙，挨门逐户地抢夺老百姓的财物。粮食、衣物、农具、家禽……只要是有用的东西，都被他们搬上了停在村口的汽车。日军士兵砸开村民的家门，“哐当”一声，木门被砸得粉碎，他们把屋里的东西翻得乱七八糟，箱子被撬开，柜子被推倒，衣服扔得满地都是。有的村民试图阻拦，却被日军士兵一脚踹倒在地，疼得半天爬不起来。很快，三辆汽车就被装得满满当当，粮食、衣物和农具塞得严严实实。接着，日军又开始焚烧房舍，他们把汽油倒在房屋上，汽油顺着墙壁往下流，浸湿了木门和茅草。然后点燃了火把，扔了过去。“轰”的一声，火苗迅速窜了起来，像一条火龙，很快就蔓延到了整个屋顶。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睛，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这场大火烧了整整一天一夜，南胡村三百四十多户的房舍，只剩下西北角的十来户，其余的都化为灰烬。紧邻南胡村的王家堡也被烧了一部分，浓烟飘了几十里地都能看到。全村的鸡、狗、牛、羊、猪、马、驴大部分被烧死，烧焦的尸体散发出难闻的气味。还有两人在大火中遇难，11人被日军拷打致残，有的断了胳膊，有的折了腿。整个南胡村变成了一片废墟，到处都是断壁残垣，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味道和血腥味，让人窒息。
此时，李朝阳正在武工队驻地，突然接到区通讯员传来的消息。通讯员跑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他扶住一棵树干，大口喘着气说：“李队长，南胡村……南胡村被日军烧了，到处都是火海，老百姓伤亡不明，刘斌同志……刘斌同志他牺牲了。”“什么？”李朝阳身子一震，像被雷击中了一样。武四牛猛地一拳砸在身边的树干上，“嘭”的一声，树干震颤着落下几片树叶，他的手背上都擦破了皮，渗出血来。小栓站在一旁，攥着短枪的手越握越紧。
李朝阳连忙带着武工队赶到南胡村。眼前的景象惨不忍睹，到处都是断壁残垣，烧焦的房梁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黑色的灰烬覆盖了地面，一脚踩下去，陷进厚厚的灰烬里，没过了脚踝。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味道和血腥味，让人窒息。村民们有的坐在废墟旁痛哭，双手拍打着地面，哭得撕心裂肺；有的在灰烬中翻找着残存的物品，手指被灰烬烫得通红，却还是不停地扒拉着；还有的呆呆地站在废墟前，眼神空洞，像丢了魂一样。李朝阳红着眼眶，强忍着泪水，立刻组织武工队和幸存的干部开展抢救工作，搜寻受伤的群众，清理废墟，搭建临时棚屋。
当李朝阳在戏台旁发现刘斌时，庆幸地发现他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胸口微微起伏着。大家赶紧小心翼翼地把他抬到安全的地方，生怕碰伤了他。有人找来一块门板，把刘斌放在门板上，几个战士轮流抬着。李朝阳让人找来村里的老中医为他治疗，老中医急匆匆地赶过来，仔细检查了刘斌的伤势，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伤得太重了，浑身都是伤，腿也断了，能不能活过来，就看他的造化了。”大家没有放弃，轮流守在刘斌身边，为他换药、喂水。换药时，看到刘斌身上的伤口，战士们都忍不住红了眼眶；喂水时，小心翼翼地用勺子把水送到他的嘴边，生怕呛到他。在大家的关照下，特别是区干部李仲英的精心照料下，刘斌奇迹般地活了过来。坚强勇敢的刘斌深深打动了李仲英的芳心，在革命斗争中，俩人建立了深厚的友谊，成了一对革命伴侣。
南胡村的房舍和生活、生产资料都被烧光了，村民们失去了家园，被迫东奔西逃，背井离乡。有的投靠亲友，背着简单的行囊，沿着土路慢慢走去；有的在村外搭起了临时的席棚，席棚四面漏风，挡不住风雨；有的甚至只能睡在猪羊圈内暂且度日。
李朝阳立刻派人把南胡村的情况详细上报给抗日县政府和晋绥公安总局。上级领导得知后，十分重视，迅速派出干部来到南胡村，组织开展善后工作。不久，一批批粮食、衣物、农具被送到了南胡村，村干部们挨家挨户地分发，把物资送到村民手中。这些物资缓解了村民们的燃眉之急，让他们重新看到了希望。
正是：寒夜筹谋运粟粮，晓来烽火遍村坊。一身铁骨迎风立，血染残垣气自扬。 第十回 冰崖设伏擒残寇 寒道截粮济军需

雪霁初晴，吕梁山脉的沟壑间还积着半尺厚的雪，踩上去“咯吱”作响，没入脚踝的积雪冻得人脚心发麻。日头挂在灰蒙蒙的天上，像一块蒙尘的银盘，洒下的光软绵无力，不见半分暖意，反而让天地间的寒意更甚，刮在脸上的风带着冰碴子，刺得人睁不开眼。
汾河岸边的土路上，三辆蒙着帆布的卡车正突突地碾着积雪前行，排气管喷出的黑烟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车轮卷起的雪沫子溅在路边的枯草上，瞬间冻成了亮晶晶的冰碴。驾驶室里，伪军司机缩着脖子，双手戴着破旧的棉手套，依旧冻得直搓，嘴里骂骂咧咧：“这鬼天气，冻得老子骨头缝都疼，偏偏要跑这趟苦差！清源据点那伙家伙也不是东西，拿咱们当牲口使唤，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副驾驶座上的日军伍长松本，揣着怀里的陶瓷酒瓶灌了一大口，劣质的烧酒灼烧着喉咙，让他打了个酒嗝，含糊不清地哼着不成调的日本小调，眼神里满是倨傲与不屑：“少啰嗦！这批军火是给清源据点的补充，耽误了太君的大事，小心你的脑袋搬家！”他用枪管敲了敲司机的肩膀，力道不轻，吓得司机一个哆嗦，连忙踩稳油门，卡车颠簸着往前冲了冲。
松本哪里知道，卡车刚进文水地界，就已经被武工队的暗哨盯上了。两名穿着白色伪装衣的侦察员趴在远处的山坳里，雪花落在他们身上，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只有转动的眼珠能看出有人踪迹。他们紧盯着卡车的动向，手指在雪地里飞快地记录着车辆数量和押车兵力，直到卡车消失在弯道，才悄悄起身，踩着积雪往驻地赶去，脚印很快被飘落的碎雪覆盖。
消息传到晋绥军区第八军分区独立营驻地时，李朝阳正带着武工队战士们在这里休整，他们在屋前的空地上擦拭着武器。寒风中，战士们的手冻得通红，有的甚至生了冻疮，裂开的口子渗着血丝，可擦拭枪支的动作却依旧麻利，每一个零件都擦得锃亮。武四牛蹲在地上，用一块破布蘸着雪水，反复蹭着他那柄砍刀，刀身映着雪光，寒气逼人，刀刃锋利得能映出人影，他嘴里还念叨着：“鬼子的狗头，正好给咱这刀开荤！”
“队长，情报千真万确！”侦察员小王喘着粗气跑进来，脸上还沾着雪粒，眉毛和睫毛上结了一层白霜，他顾不得拍打身上的积雪，急切地说道，“三辆卡车，前两辆装的是步枪子弹和手榴弹，最后一辆是棉衣和粮食，押车的有一个班的日军，还有二十多个伪军！带头的是个叫松本的伍长，据说嗜酒如命，性子蛮横得很！”
李朝阳眼睛一亮，把手里的驳壳枪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脆响，桌上的积雪都震落了不少：“好！真是瞌睡送来了枕头！”他走到战士们中间，看着大家身上单薄的棉衣，有的战士还穿着打了好几层补丁的旧棉袄，袖口磨破露出棉絮迎风翻飞，裤脚裹着干草抵御寒风，心里一阵酸楚，“咱们独立营的棉衣还没凑齐，战士们冻得晚上睡不着觉，有的兄弟站岗时冻得直跺脚，枪栓都拉不开！这批物资正好解了燃眉之急！不仅能让兄弟们穿上暖和衣服，军火还能补充咱们的装备，真是天赐的机缘！”
一旁的县长李生魁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手指点在汾河渡口西侧：“汾河渡口往西，有个叫黑风口的隘口，两边是悬崖峭壁，中间只有一条车道，最窄的地方只能容一辆卡车通过，是打伏击的绝佳之地。”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凝重，“不过要当心，清源据点离那里只有二十里，日军的摩托车队速度快，一旦交火，援兵不消半个时辰就能赶到，我们必须速战速决，最多留一刻钟搬运物资，绝不能恋战！城工部部长秦汉华同志对这一带很熟悉，可以让他配合你们行动。”
“那就速战速决！”李朝阳攥紧拳头，声音斩钉截铁，“武四牛，你带民兵队埋伏在隘口南侧的悬崖上，多准备些磨盘大的石头和滚木，再备上几捆浸了油的柴草，等卡车进隘口，先砸烂车头断退路，再往下扔柴草封堵视线！其他战士跟我埋伏在北侧，胡侯小瞄准驾驶室，务必先干掉松本，擒贼先擒王！秦汉华同志，你带一个排的兵力，去隘口东边二里地的山梁上构筑简易工事，用重机枪和手榴弹阻击援兵，至少要拖住他们半个时辰，给我们争取足够的转移时间！”
“得令！”众人齐声应道，声音震得屋梁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人群中，小栓踮着脚，努力想看清地图上的标记。通过几次战役，他越发渴望能真刀真枪地杀倭寇。他跑到李朝阳身边，仰着小脸恳求：“李队长，我也去！”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身上的旧棉衣虽然单薄，但眼神却格外坚定。
李朝阳看着小栓冻得通红的小脸，想起这孩子父母双亡，是红军把他拉扯大，从一开始连枪都握不稳，到现在能勇敢地请战，心里很是欣慰。他伸手揉了揉小栓的头发，叮嘱道：“好小子，跟我埋伏在北侧悬崖，记住，听我命令行事，不准擅自开枪，保护好自己才能多杀敌人！要是敢乱来，下次就不带你出来了！”小栓点着头，连忙跑去跟战士们一起准备武器，把李朝阳教的射击要领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一遍。
队伍出发时，日头已经升到了中天。战士们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黑风口赶，雪地里留下一串长长的脚印。小栓跟在李朝阳身边，手里抱着一颗手榴弹，身上还背着步枪，虽然有些沉，但他却觉得浑身是劲。寒风刮得他脸颊生疼，他就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连路边飞过的几只麻雀都没放过。
午时刚过，三辆卡车晃晃悠悠地开进了黑风口。松本掀开车帘往外看了看，见两边悬崖陡峭，光秃秃的没有一点植被，荒无人烟，不由得撇了撇嘴，又灌了一口酒，嘟囔道：“这鬼地方，连只兔子都没有，哪来的八路军？真是小题大做！”酒精让他眼神迷离，全然没注意到悬崖上覆盖的积雪下，正藏着一双双警惕的眼睛。
话音刚落，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南侧悬崖上的武四牛大喊一声：“扔！”数块磨盘大的石头和滚木顺着山坡滚了下来，带着呼啸的风声，正好砸在第一辆卡车的车头。西堡村民兵得知武工队要在黑风口设伏，王守义、吕敏、王胜、杨如生等人都带队赶来助阵。“咔嚓”一声，车头被砸得变形，玻璃碎片四溅，伪军司机惨叫一声，脑袋撞在方向盘上，当场昏死过去。后面的卡车来不及刹车，“咚”的一声撞在了前面的卡车上，车厢里的物资晃动起来，发出“哐当”的声响，帆布被挣开一个口子，露出里面的弹药箱。
“不好！有埋伏！”松本猛地惊醒，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他掏出手枪就要往外冲，嘴里还大喊着：“快下车，反击！反击！皇军的勇士们，给我杀！”
“哒哒哒——”
北侧悬崖上的机枪率先开火，子弹像雨点般扫向驾驶室。松本刚探出头，胡侯小抬手一枪，正好击中松本胸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胸前的军装，他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了驾驶室里，眼睛还圆睁着，满是不甘和惊恐。
押车的伪军们吓得魂飞魄散，有的跳下车想往回跑，却被后面滚落的石头堵住了退路，只能在原地打转；有的缩在车底瑟瑟发抖，双手抱着脑袋，嘴里不停地喊着“投降饶命”；还有几个伪军想举枪反抗，刚露出半个身子，就被武工队的战士们当场击毙。
小栓趴在悬崖边，看着下面混乱的场面，心脏“怦怦”直跳。他按照李朝阳的命令，瞄准了一个想往隘口外逃窜的伪军，屏住呼吸，三点一线对准目标，手指缓缓扣动扳机，“砰”的一声，子弹擦着伪军的肩膀飞过，打在了旁边的石头上，溅起一串火星。他心里一慌，连忙调整呼吸，想起李朝阳说的“稳、准、狠”，再次抬枪指向伪军的后背，这次子弹稳稳击中，伪军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小栓转头看向李朝阳，李朝阳冲他竖起大拇指，眼神里满是鼓励，小栓的脸瞬间红了，心里既欣慰又温暖。
武四牛从悬崖上一跃而下，砍刀寒光一闪，砍断了一辆卡车的帆布绳索，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木箱子。他一脚踹开箱盖，里面全是崭新的三八式步枪和黄澄澄的子弹，阳光照在子弹上，泛着刺眼的光芒，他不由得哈哈大笑：“好家伙！这下咱们的家伙什能换新的了！兄弟们，快搬，动作麻利点！先搬棉衣和粮食，军火往后放！”
李朝阳带着战士们冲下山崖，战士们有的收缴伪军的武器，有的看管俘虏，有的搬运物资，各司其职，忙而不乱。小栓也跟着帮忙，他虽然力气不大，但却很勤快，不停地把一箱箱粮食往悬崖边搬，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融化了脸上的雪粒，甚至感觉不到寒冷了。有个俘虏想趁机逃跑，被小栓一眼识破，他举起步枪大喝一声：“不许动！再跑我开枪了！”俘虏吓得连忙跪地求饶，小栓心里涌起一股自豪感。
不到一刻钟，战斗就彻底结束了，二十多个伪军全部被俘，三车物资尽数截获。战士们欢天喜地地搬着箱子，有的迫不及待地打开棉衣箱，拽出崭新的棉军装往身上套。厚实的棉花裹住身子，瞬间驱散了彻骨寒意，连脸上的冻疮都仿佛透出几分喜气，嘴里不停地议论着：“这下能穿上新棉衣了，再也不用冻得发抖了！”“有了这些军火，下次打鬼子更有底气了！”
就在这时，一名通信员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身上的棉衣都被汗水浸湿了，手里拿着秦汉华送来的急报：“李队长，秦部长急报！清源据点的日军援兵已经出动，有五十多人，还带着两辆摩托车和一挺重机枪，正往黑风口赶来，估计还有一刻钟就到了！”
李朝阳眉头一皱，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他看了看地上还没搬完的物资，又看了看远处隐约传来的摩托车轰鸣声，当即下令：“按原计划撤退！棉衣和粮食全部带走，分装到骡马身上，军火暂时藏在东侧的山洞里，留下两个班的战士看守，等天黑后再转运！俘虏都捆结实了，用绳子串起来跟着队伍走，务必看管好俘虏，防止有人逃脱报信！”
战士们动作麻利，很快就把棉衣和粮食搬上了事先准备好的骡马，俘虏也被绳子串成一串，由西堡村民兵看管着。李朝阳握着王守义的手说：“想不到我们在这里又见面了，多亏你们来得及时！”小栓看着那些崭新的棉衣，心里暖暖的，他摸了摸自己身上的旧棉袄，又看了看身边的战士们，大家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李朝阳走到小栓身边，递给他一件崭新的棉军装：“拿着，穿上暖和暖和，这是你应得的奖励！”小栓接过棉衣，连忙套在身上，厚实的布料裹着身子，暖意从四面八方涌来，他眼眶一热，哽咽着说了声：“谢谢李队长！”
夕阳的余晖洒在雪地上，泛起一片金红色的光芒，远处的吕梁山脉被染上了一层暖色。李朝阳带着武工队的战士，背着刚截获的步枪，裹着崭新的棉衣，踏上了前往康家堡的山路。新棉衣厚实暖和，战士们身上再也感觉不到刺骨的寒意，心里也暖洋洋的。凛冽的北风刮过脸颊，像刀子割似的疼，可战士们的脚步却越走越快，越走越稳，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坚定的神情。
小栓跟在队伍中间，穿着新棉衣，浑身暖洋洋的，他第一次觉得冬天也没有那么寒冷。他摸了摸背上的新步枪，又摸了摸胸前的棉衣，心里充满了力量。他抬头望向天空，夕阳正缓缓落下，把天边染得通红，仿佛在为他们的胜利喝彩。
队伍前头，李朝阳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吕梁山脉，夕阳的余晖照在他的脸上，眼神里满是坚毅。他知道，这只是一场小小的胜利，往后还有更多的硬仗要打，但只要兄弟们团结一心，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没有打不败的敌人。
夜色渐浓，月亮升了起来，洒下清冷的月光，照亮了山间的小路。山路上的脚步声整齐划一，和着风吹枯草的沙沙声，汇成了一曲激昂的战歌，在晋绥边区的夜空下久久回荡。战士们的身影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像一道道坚定的丰碑，向着康家堡的方向，义无反顾地前进。
正是：冰河雪隘伏精兵，截得军需破敌营。寒甲裹身添壮志，踏平川岭万重程。 第十一回 西社镇乔装探粮仓 龙虎队夜袭摧敌营

残雪还未消融，汾河岸畔的西社镇被一层薄霜裹着，屋檐下的冰棱子悬得老长，阳光照在上面，折射出刺眼的光。镇西头的日军据点外，铁丝网拉得密不透风，几挺机枪架在哨楼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街口，泛着森冷的光，几个伪军挎着枪，缩着脖子在门口来回踱步，棉帽的耳罩耷拉着，却依旧挡不住刺骨的寒风，他们时不时朝路过的百姓啐一口唾沫，眼神里满是凶光，嘴里还骂骂咧咧地念叨着：“穷鬼们，滚开点，别挡着老子的道！”
这西社镇是文水、清源两县的咽喉要道，四通八达，日军早就把这里当成了重要的补给站。他们在镇北大粮仓里囤积了上万斤粮食，全是从周边村庄搜刮而来，由一个小队的日军和一个排的伪军把守。这些粮食本是百姓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救命粮，如今却被日军霸占，用来供养他们的侵略部队，周边村庄的百姓们饿得面黄肌瘦，有的甚至只能挖野菜、啃树皮度日。消息传到独立营驻地，战士们个个咬牙切齿，攥紧的拳头咯咯作响，恨不得立刻端了这个据点，把粮食抢回来还给百姓。
“朝阳，这西社镇的据点防守严密，硬攻肯定要吃亏！”李生魁指着墙上的地图，手指重重地敲在粮仓的位置，眉头紧锁，“你看，粮仓周围挖了两丈宽的壕沟，沟里还灌满了水，结了冰，外面架着三层铁丝网，岗楼里的两挺重机枪能覆盖整个粮仓大院，还有四个暗堡，咱们要是硬冲，伤亡肯定小不了！”
李朝阳托着下巴，目光在地图上扫来扫去，又落在一旁磨着砍刀的武四牛身上，忽然眼睛一亮：“四牛，你小子以前在西社镇的粮行当过几天伙计，对镇里的大街小巷、粮行仓库都熟门熟路，这次的差事，非你莫属！”
武四牛一听，立刻放下手里的刀，一拍胸脯，粗声粗气地说：“队长尽管吩咐！别说只是探探路，就算是让我摸进粮仓，把鬼子的粮草烧了，我也敢！”
“好！”李朝阳当下拍板，眼神变得严肃起来，“你带两个机灵的队员，再加上小栓，乔装成卖炭的炭夫，混进镇里去。小栓年纪小，不容易引起怀疑，还能帮着打掩护。你们的任务是摸清粮仓的守卫换班时间、岗楼的火力布置、暗堡的位置，还有日军的作息规律。记住，务必小心行事，多看少说，不可暴露身份，一旦遇到危险，立刻撤退，安全第一！”
小栓原本正蹲在一旁擦枪，听到自己能跟着武四牛一起去探路，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猛地站起身，挺直腰板：“李队长放心！我一定听四牛叔的话，绝不添乱，一定把情报摸清楚！”这些日子跟着队伍打仗，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胆小的孩子了，每次执行任务，他都想能多做些贡献。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天边泛起一抹灰白，武四牛就带着小栓和两个民兵，挑着沉甸甸的炭担子，往西社镇走去。四人脸上都抹了些黑灰，把眉毛也涂得黑乎乎的，穿着打了补丁的破旧棉袄，裤腿卷到膝盖，露出冻得通红的小腿，脚上穿着草鞋，草鞋上还沾着泥土和草屑，活脱脱就是四个常年在山里烧炭、风餐露宿的汉子。小栓挑着一副轻一点的担子，跟在武四牛身后，心里既忐忑又期待，手心微微出汗，他不停地告诫自己，一定要沉住气，不能露馅。
到了镇口，两个伪军果然拦住了他们，端着枪厉声喝问：“干什么的？给我站住！”伪军的枪口对着他们，眼神警惕，手指扣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开火。
武四牛连忙撂下担子，脸上堆起谄媚的笑，从怀里摸出一包牛皮纸包着的烟，几步凑到伪军面前，双手殷勤地递了上去：“老总，老总，息怒息怒！我们是山里的炭夫，大雪天的，山里待不住，来镇上卖点炭，换点粮食，混口饭吃！您抽烟，您抽烟！”
伪军接过烟，掂了掂分量，又拆开烟纸抽了一根点燃，深吸一口，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他上下打量了四人一番，目光在小栓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小栓心里一紧，连忙低下头，装作害怕的样子，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黑灰。伪军见他们身上除了炭灰，别无他物，担子也沉甸甸的，确实是木炭，这才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进去吧！少在镇上瞎逛，卖完炭赶紧滚，不然有你们好果子吃！”
“哎！谢谢老总，谢谢老总！”武四牛连忙点头哈腰，示意小栓和队员挑起担子，小心翼翼地进了镇。一进镇，小栓就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不敢抬头，只敢用眼角的余光悄悄观察四周。西社镇不大，一条主街贯穿东西，街道两旁是低矮的土坯房，有的店铺已经开了门，门口挂着幌子，有卖早点的、卖杂货的，还有几个伪军在街上游荡，时不时进店索要东西，店家敢怒不敢言。
四人看似漫无目的地走街串巷，挑着炭担子挨家挨户询问要不要买炭，实则眼睛却在四下打量，把镇里的地形、伪军的分布都记在心里。武四牛一边吆喝着“卖炭喽！上好的木炭，取暖做饭都好用！”，一边悄悄给小栓使眼色，让他注意观察粮仓的方向。镇北的粮仓果然如情报所说，高墙大院，院墙有两丈多高，墙头还拉着铁丝网，门口站着两个日军，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腰板挺得笔直，警惕地盯着来往行人，每隔几分钟就会换一次位置。
走到粮仓附近的一个拐角处，武四牛假装担子太重，放下担子歇脚，他掏出腰间的旱烟袋，一边装烟，一边用眼睛的余光数着岗楼里的机枪数量，嘴里低声对小栓说：“栓子，你看岗楼里，左边一挺重机枪，右边一挺轻机枪，都对着大门方向。”小栓顺着武四牛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岗楼里有两个日军趴在机枪旁，正打着哈欠。
趁着歇脚的功夫，武四牛又仔细观察了伪军换班的时间，他发现，每两个时辰换一次岗，换班的时候，旧岗的伪军下来，新岗的伪军还没上来，中间会有十分钟左右的空隙，这正是防守最薄弱的时候。他还留意到，粮仓后墙靠近西北角的位置，有一处墙皮脱落，墙体破了个豁口，露出里面的黄土，上面的铁丝网也松了一截，耷拉下来，正好能容一个人钻进去，这无疑是个绝佳的突破口。小栓也跟着仔细观察，把武四牛说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他还发现，粮仓大院里有四个暗堡，分别在四个角落，每个暗堡里都有一个伪军守着。
傍晚时分，四人的炭也卖得差不多了，挑着空担子，装作疲惫不堪的样子，顺利出了镇。一走出伪军的视线，小栓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回到驻地，武四牛立刻把打探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禀报给了李朝阳和李生魁，小栓也在一旁补充：“李队长，四牛叔说得对，粮仓还有四个暗堡，在四个角落，每个暗堡里都有一个伪军，他们好像半个时辰会探头看一次外面。”
“好！真是天助我也！”李朝阳听完，兴奋地一拍大腿，当即制定了作战计划，“今夜三更，我们兵分两路：一路由秦汉华带领一个排，在镇东的山坳里埋伏，那里是清源到西社镇的必经之路，一旦日军援兵赶来，务必死死拖住他们，给我们争取足够的时间；另一路由我和四牛带领，组成龙虎突击队，总共三十人，小栓也跟着我们，负责传递消息。我们趁伪军换班的空隙，从粮仓后墙的破口摸进去，先派两个人解决暗堡里的伪军，再由四牛带领队员端掉岗楼的火力点，我带另一队打开粮仓大门，接应大部队进入，争取速战速决，在天亮前结束战斗，转运粮食！”
李生魁说：“我安排独立营一起行动，让各村民兵组织运粮队伍配合这次行动。”
夜深人静，天空中飘起了零星的雪花，落在地上无声无息。西社镇的百姓早已沉沉睡去，只有据点里的伪军还在打盹，偶尔传来几声咳嗽声和枪支碰撞的声响。三更时分，李朝阳带着龙虎突击队，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粮仓后墙。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战士们都屏住呼吸，脚步轻盈得像狸猫，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武四牛一马当先，猫着腰来到破损的墙根下，他仔细听了听里面的动静，确认没有异常后，轻轻拨开松动的铁丝网，铁丝网发出轻微的“哗啦”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小栓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紧紧攥着手里的短刀，眼睛警惕地盯着四周。武四牛对身后的战士们打了个手势，两名负责解决暗堡的战士立刻像壁虎一样，顺着墙根摸了过去，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片刻后，两声轻微的闷响传来，那是战士们用匕首解决了暗堡里的伪军。武四牛示意大家跟上，突击队的战士们立刻鱼贯而入，小栓跟在李朝阳身后，钻进了粮仓大院。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马灯挂在墙角，发出昏暗的光，照亮了地上的积雪。岗楼里的伪军正抱着枪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丝毫没有察觉危险的降临。
武四牛带着两个战士，像一阵风似的蹿到岗楼底下，他从腰间掏出几颗手榴弹，拔掉引线，停顿了一秒，猛地甩了上去。“轰隆！轰隆！”几声巨响，岗楼瞬间被炸塌了半边，砖瓦石块四溅，里面的机枪手当场毙命，尸体被埋在瓦砾堆里。
爆炸声就是信号！埋伏在镇外的大部队立刻发起冲锋，战士们呐喊着冲进粮仓大院，喊杀声惊天动地，打破了夜的寂静。日军和伪军从睡梦中惊醒，有的还没来得及穿上衣服，就被战士们堵在了屋里。他们慌乱地拿起武器反抗，却早已成了瓮中之鳖，被战士们分割包围。
李朝阳手持驳壳枪，一马当先冲进粮仓的主院，对着负隅顽抗的日军厉声喝道：“放下武器，缴枪不杀！优待俘虏！”日军小队长是个矮胖的中年人，留着八字胡，他举着指挥刀，叽里呱啦地喊着什么，看样子是在鼓动手下的士兵反抗。他见李朝阳冲在最前面，眼中闪过一丝凶光，举着指挥刀就朝李朝阳扑来，嘴里大喊着：“死啦死啦的！”
武四牛眼疾手快，一把推开李朝阳，手中的砍刀寒光一闪，迎着指挥刀劈了过去。只听铮的一声脆响，日军小队长的指挥刀被砍成两截，刀刃的余势不减，在小队长的肩膀上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喷涌而出。小队长吓得魂飞魄散，脸上的凶光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恐惧，他刚想转身逃跑，就被李朝阳一枪击中腿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疼得嗷嗷直叫。
小栓跟在队伍里，手里端着步枪，他看到一个伪军正想从后门逃跑，立刻瞄准，手指扣动扳机，“砰”的一声，子弹击中了伪军的胳膊，伪军惨叫一声，继续往外逃跑，胡侯小举起枪屏住呼吸就是一枪，打在了伪军腿上，伪军摔倒在地，被随后赶来的战士俘虏。小栓心里一阵激动，他握紧枪，继续跟着队伍前进。
战斗不到半个时辰就结束了。日军小队被全部歼灭，伪军除了少数顽抗被击毙外，其余的都乖乖缴械投降。战士们打开粮仓大门，看着里面堆积如山的粮食，金灿灿的玉米、饱满的小麦、雪白的大米，一袋袋、一筐筐，堆得像小山一样，个个喜笑颜开，疲惫也一扫而空。李生魁当即下令：“立刻组织等在镇外的民兵，连夜转运粮食！务必在天亮前，把所有粮食都运出西社镇，不能给日军留下一粒！”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传遍了西社镇和周边村庄。百姓们又一批批地纷纷赶来，有的推着手推车，有的扛着麻袋，有的背着竹筐，男女老少齐上阵，连白发苍苍的老人和十几岁的孩子都来了。王守义、吕敏和西堡村的民兵也在运粮队伍中。月光下，长长的运粮队伍蜿蜒在山路上，像一条长龙，队伍里时不时传来欢声笑语，百姓们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八路军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有了这些粮食，这个冬天就好过了！”
小栓也跟着帮忙运粮，他扛着一个小麻袋，里面装着小麦，虽然有些沉，但他却觉得浑身是劲。他看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大爷，推着一辆独轮车，车上装着两袋玉米，走起路来有些吃力，连忙跑过去帮忙推车：“大爷，我帮您推！”老大爷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孩子，谢谢你！你这么小就跟着八路军打仗，真是好样的！”
看着满车的粮食，老大爷拉着李朝阳的手，热泪夺眶而出，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感激：“李队长，你们真是老百姓的救命恩人啊！日军把粮食抢走，我们都快饿死了，是你们把粮食抢了回来，还给我们，你们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啊！”
李朝阳握着老大爷的手，心里暖暖的，语气坚定地说：“大爷，您言重了！这粮食本来就是百姓们的血汗，我们八路军，就是为了保护百姓，为百姓们撑腰，把小鬼子赶出中国去，让大家都能过上太平日子！”
东方泛起晨曦时，最后一车粮食也顺利运出了西社镇。空荡荡的粮仓里，只留下满地的日军和伪军的尸体，还有被打翻的武器弹药。李朝阳望着远处渐渐亮起的天际，晨雾缭绕，阳光即将穿透云层，心里暗暗思忖：西社镇夺粮成功，不仅解了百姓们的燃眉之急，让大家能熬过这个冬天，更给了日伪军一记沉重的打击，动摇了他们的补给线。接下来的日子，日伪军肯定会疯狂报复，斗争只会更加激烈，但只要军民一心，团结起来，就没有打不败的敌人，胜利一定属于我们！
小栓站在李朝阳身边，望着长长的运粮队伍消失在山路尽头，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他知道，这次行动成功了，不仅夺回了粮食，还打击了敌人的嚣张气焰，他为自己能参与这样的行动而感到自豪。他握紧拳头，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跟着李队长和战友们，继续战斗，把倭寇彻底赶出中国，让百姓们都能过上安稳的日子。
正是：乔装炭客探粮仓，暗突重围斩恶狼。万斛稻粱归庶众，晓星犹照运粮忙。 第十二回 武良村巧设瓮城计 关帝庙智擒郝子谦

腊月朔风卷着碎雪，如刀子般刮在脸上，武良村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被吹得呜呜作响，像是在预演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村口的瞭望哨缩着脖子，冻得鼻尖通红，双手拢在袖筒里使劲搓着，刚要跺跺脚取暖，就见远处土路上尘烟滚滚——伪军突击队长郝子谦带着八十余人，骑马的在前开路，蹬着自行车的紧随其后，枪托在车把上“哐当”作响，马蹄踏碎积雪，溅起一片片雪沫，直奔村公所所在的关帝庙而来。
“是郝子谦这个狗腿子！”哨兵的喊声带着冻出来的颤音，手里的铜锣“铛铛”猛敲，急促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村庄的宁静。村长韩子扬正在给牲口添草料，听见锣声浑身一震，抄起烟袋锅子往鞋底狠狠一磕，烟丝散落一地，脸色铁青得像块寒冰：“这个狗汉奸前阵子洗劫了三个村子，烧杀抢掠、作恶多端，这次准是冲着咱们村藏的粮秣来的！快，派人去报给李县长和李队长！”
消息传到抗日政府临时驻地时，李朝阳正和县长李生魁、城工部部长秦汉华围在炭火盆旁，商议冬防事宜。炭火“噼啪”作响，映得三人脸上暖烘烘的，可这急报如一盆冰水浇下，李朝阳猛地拍案而起，腰间的驳壳枪被震得在桌面上跳了一下，发出清脆声响，眼底翻涌着熊熊怒火：“郝子谦这败类，投敌后靠着鬼子的势力残害乡亲，手上血债累累！上次让他从交城溜了，这次主动送上门来，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让他血债血偿！”
武四牛攥着那把从不离身的砍刀，青筋暴起，喉结滚动着低吼：“李队长，我带武工队员去堵他！这狗汉奸早就该收拾了，这次定要让他插翅难飞！”他脑海里不由自主闪过西堡村王大爷的模样——老人被郝子谦的人抢了过冬的口粮，腿被打断，趴在雪地里哭嚎的惨状，一想起来就胸口发闷，火气直窜天灵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劈了这汉奸。
“急不得。”李生魁按住两人，伸手一指墙上挂着的武良村地图，目光沉凝如铁，“关帝庙三面环墙，只有正门一条出路，是天然的瓮城地形。我们兵分三路：六连主力埋伏在庙前巷道两侧的民房里，用机枪封锁正门；朝阳同志带武工队守村外高粱地，断他退路；四牛，你带精干民兵，从庙后那个半人高的狗洞潜入，先端掉钟鼓楼的火力点——那里是伪军的眼睛和耳朵，瞎了它，这仗就赢了一半！”
“放心！保证完成任务！”武四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转身就往民兵队跑，脚步声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这段时间，武四牛一直在按李朝阳的安排训练民兵。李朝阳望着他的背影，低声叮嘱：“小心行事，伪军里有几个是郝子谦的死党，别硬拼，注意安全。”他心里清楚，武四牛勇猛有余，但有时容易冲动，这场伏击既要速战速决，更要尽量减少伤亡，不能为了抓一个汉奸让兄弟们白白牺牲。
人群中，小栓正帮着炊事员收拾碗筷，听见要打郝子谦，眼睛一下子亮了——这一年来，他跟着武工队学了不少本事，枪法虽不算精准但也能打个八九不离十，上次子夏山一战还亲手炸倒了几个日军。他放下手里的碗，跑到李朝阳身边，仰着小脸恳求：“李队长，我也去！”
李朝阳低头看着小栓，这孩子个头长了些，肩膀也宽了点，眼神里的执拗比以前更甚。他伸手拍了拍小栓的后脑勺，语气带着几分严肃：“跟着我，守高粱地。记住，听命令行事，不准擅自开枪，更不准冲上去逞能，明白吗？”小栓用力点头，把胸脯挺得笔直，偷偷摸了摸腰间的手榴弹，心里又紧张又兴奋——他终于能再次上战场，亲手对付汉奸了。
傍晚时分，各路人马已悄然就位。关帝庙内，郝子谦正大摇大摆地坐在村公所的太师椅上，跷着二郎腿，端着村民被迫奉上的热茶，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叶，得意洋洋地对部下说：“武良村的粮秣藏得严实，搜出来后，一半上交皇军，另一半咱们兄弟分了！谁要是敢反抗，就给我往死里打，出了事儿有皇军顶着！”他摩挲着腰间的驳壳枪，枪身被他擦得锃亮，眼神里满是贪婪——他早就听说武良村秋收时藏了不少粮食，还有几匹上好的骡子，这次就是来“发财”的，压根没料到会有埋伏。
庙后墙根下，武四牛带着三名民兵趴在雪地里，雪花落在他们的棉帽上、肩膀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武四牛冻得脸颊通红，鼻尖上挂着冰碴子，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是死死盯着那个半人高的狗洞。洞里黑漆漆的，隐约能闻到一股霉味，他听着庙里传来的嬉笑声和划拳声，心里暗骂：“狗汉奸，鱼肉百姓，等着受死吧！”待巡逻的两名伪军说说笑笑地走过，脚步声渐渐远去，他咬着短刀，手脚并用地钻进狗洞，冻土碴子刮得他手背生疼，裂开了几道小口子，可他浑然不觉，眼里只有钟鼓楼的方向。
庙院里，两名伪军正靠在钟鼓楼的柱子上抽烟，烟卷的火光一闪一闪，机枪架在楼门口，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庙门，像是一只蛰伏的野兽。武四牛打了个手势，三名民兵立刻呈扇形散开，他自己则如猎豹般猛地窜出，短刀寒光一闪，一名伪军刚吸了口烟，还没来得及吐出烟圈，就被一刀抹了脖子，捂着脖子倒在雪地里，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白雪。另一名伪军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烟卷掉在地上，刚要抄起身边的机枪，就被一名民兵用扁担狠狠砸中后脑，“咚”的一声闷响，直挺挺地昏死过去。
“动手！”武四牛低喝一声，民兵们迅速在钟鼓楼下架好炸药包，拉好引线。随着“轰隆”一声巨响，钟鼓楼的楼板塌了半边，砖石瓦砾四溅，那挺嚣张的机枪被埋在瓦砾堆里。
庙外的李生魁听到爆炸声，立刻站起身，大手一挥：“进攻！”六连战士的机枪瞬间喷出火舌，“哒哒哒”的枪声震耳欲聋，子弹如雨点般打在庙门上，木屑飞溅，门板很快被打得千疮百孔。伪军们猝不及防，吓得纷纷躲在墙后、柱子后还击，子弹乱飞，庙内一片混乱。郝子谦猛地从太师椅上站起来，扯着嗓子喊：“顶住！都给我顶住！皇军马上就来增援了！”可他的声音在密集的枪声中显得格外苍白——他自己心里清楚，日军的增援部队至少要两个时辰才能赶到，现在说这话，不过是给自己壮胆罢了。
村外的高粱地里，李朝阳带着武工队员趴在雪地里，高粱秆早已枯黄，却依旧能起到掩护作用。小栓紧紧挨着李朝阳，心脏“怦怦”直跳，手心沁出的冷汗把棉手套都浸湿了。他学着李朝阳的样子，耳朵贴着地面，能清晰地听到庙内传来的枪声、喊叫声，还有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忽然，他看到远处有几道黑影在雪地里移动，立刻轻轻碰了碰李朝阳的胳膊，压低声音说：“李队长，有人想跑！”
李朝阳抬头一看，果然有几名伪军正从庙后翻墙而出，动作慌乱，显然是想突围。他立刻举起手，沉声道：“准备战斗，手榴弹伺候！”话音刚落，几名伪军就跑进了高粱地，脚踩积雪发出“咯吱”声。小栓屏住呼吸，看着伪军越来越近，直到李朝阳喊了声“扔！”，他立刻拉开手榴弹引线，心里数着“一、二、三”，然后用力扔了出去。手榴弹在伪军中间炸开，“轰”的一声，雪花和泥土一起飞溅，伪军们鬼哭狼嚎地倒在地上，有的当场毙命，有的受伤哀嚎。小栓看着这一幕，心里既紧张又解气——这些汉奸，就该有这样的下场！
庙内，政工人员的喊话声穿透硝烟，清晰地传到每个伪军耳中：“伪军兄弟们，你们都是中国人！郝子谦为了一己私利，帮日本人残害自己的乡亲，双手沾满了同胞的鲜血，你们愿意跟着他当千古罪人吗？放下武器，我们既往不咎，还能让你们回家和亲人团聚！”
这话像重锤一般，狠狠敲在伪军们的心上。一名年轻的伪军握着枪，手指不停地颤抖——他是被郝子谦强拉入伙的，家里还有年迈的老母亲等着他回去过年，他早就不想跟着郝子谦干坏事了。他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同伴，发现不少人都面露犹豫，手里的枪也垂了下来，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别打了！我投降！”年轻伪军扔掉手里的枪，高高举起双手，慢慢走出掩体。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伪军放下武器，蹲在地上，双手抱头，脸上满是惶恐和愧疚。郝子谦见状，气得眼睛发红，脸色铁青，举枪就要打投降的伪军，嘴里骂道：“没用的废物！都给我起来打！”可他的枪口还没对准目标，就被武四牛从背后一脚踹倒在地，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
“狗汉奸，还想顽抗！”武四牛踩着郝子谦的后背，砍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刀刃冰冷，吓得郝子谦浑身发抖。武四牛怒目圆睁，眼神里满是仇恨：“你还记得西堡村的王大爷吗？你抢了他过冬的粮食，还打断了他的腿，让他在雪地里冻了一夜，今天我就替他报仇！”郝子谦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求饶：“英雄饶命，我再也不敢了！我愿意把抢来的粮食都交出来，求你们饶我一条狗命！”
战斗结束时，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尸体上、武器上，像是在掩盖这场厮杀的痕迹。八十余名伪军全部被俘，无一漏网，郝子谦被捆得结结实实，耷拉着脑袋，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村民们欢天喜地地端来热水和热气腾腾的窝头，给战士们暖手、充饥，可村长韩子扬的眉头却拧成了疙瘩。他走到李生魁和李朝阳身边，忧心忡忡地说：“李县长，李队长，抓了郝子谦是大好事，可这汉奸是日军的红人，日军肯定会来报复。咱们村的老弱妇孺多，房屋也都是土坯房，可经不起日军的炮火折腾啊！”
韩子扬的话让众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刚才的喜悦瞬间被担忧取代。李朝阳踱着步，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声，脑海里飞速思索着应对之策。忽然，他眼前一亮，闪过一个人：“我听说县城里的日军翻译蔚守祥是你村里的人，此人并非铁杆汉奸，前阵子咱们的交通员被日军抓住，还是他偷偷放了的。或许，我们可以争取他，让他帮着周旋，阻止日军来报复。”
“争取他？”秦汉华皱起眉，语气带着几分怀疑，“他是日军的翻译，天天跟在鬼子身边，万一他告密，把咱们的情况都告诉日军，我们就麻烦了！到时候不仅武良村保不住，我们的驻地也可能暴露。”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李朝阳目光坚毅，语气不容置疑，“他既然能偷偷放了咱们的交通员，就说明他心里还有一丝家国大义，还有良知。现在武良村的百姓危在旦夕，我们得给他一个弃暗投明的机会，也给百姓们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李生魁沉思片刻，点了点头：“朝阳说得有道理，就这么办！”接着他对身边的警卫员李永生说：“永生，你对县城熟悉，你去找蔚守祥做他的工作，务必小心行事，不能暴露身份，一旦有危险，立刻撤退。”
正是：关帝庙前风雪飏，瓮城暗伏斩豺狼。一朝缚得元凶首，犹恐烽烟复起狂。 第十三回 闯虎穴说降施妙策 守武良智退豺狼兵

且说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李永生扮成伪军便衣，骑着一辆破自行车，冒着刺骨寒风赶往县城。守城的伪军拦在城门口，歪着脖子索要良民证，其中一个还伸手要抢他的自行车，嘴里骂骂咧咧：“哪来的穷小子，敢在这儿晃悠，把车留下，滚蛋！”李永生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但很快镇定下来，故意挺了挺腰，摆出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大声说：“我是蔚翻译的人，有紧急情报要禀报太君，耽误了大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伪军们面面相觑，蔚守祥在县城里也算有点分量，日军长官都要给几分面子，他们不敢得罪。最终，伪军们骂骂咧咧地让开了路，放李永生进了城。蔚守祥的家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里，院墙不高，门口挂着一盏破旧的灯笼。李永生轻轻推开门，见蔚守祥正坐在桌前发呆，桌上摆着一杯早已冷透的茶，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到陌生人突然闯入，他猛地站起身，手瞬间摸向腰间的手枪，警惕地问：“你是谁？怎么敢闯进我家？”
“蔚先生，我是八路军的交通员。”李永生开门见山，没有丝毫隐瞒，“我们抓了郝子谦，日军很快就会派兵来报复武良村。我知道你不是汉奸，所以特地来请你帮忙，阻止日军的报复行动。”
蔚守祥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后退一步，摆着手连连说：“不行！这可是杀头的罪！日军要是知道我帮八路军，不仅我活不成，我的妻儿也会遭殃！我帮不了你，你快走吧！”他心里翻江倒海，一边是日军的凶残，他亲眼见过日军屠村的惨状，一旦被发现通共，必死无疑；一边是武良村的乡亲，那些无辜的老人、妇女和孩子，他实在不忍心眼看着他们死于日军的炮火之下。
“蔚先生，”李永生盯着他的眼睛，语气沉重而恳切，“日军气数已尽，这是明摆着的事，如今反法西斯的队伍节节胜利，鬼子迟早要被赶出中国。你帮我们保全武良村的百姓，就是积德行善，我党向来既往不咎，还会记你的功劳。若是你不肯帮忙，他日日军败亡，你这个翻译官的身份，怕是难辞其咎，到时候不仅你自身难保，你的妻儿也会跟着你受牵连，一辈子抬不起头。你忍心让他们跟着你受苦吗？再说，武良村可是你的家乡啊！”
这话狠狠戳中了蔚守祥的软肋。他想起家里年幼的儿子和体弱的妻子，想起这些年跟着日军做的那些违心事——帮着倭寇翻译那些残害同胞的命令，心里充满了悔恨和愧疚。他满头大汗，在屋里踱来踱去，脚步沉重，沉默了许久，终于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果决：“你说，要我怎么做？只要能保住百姓，也能给我和家人留一条后路，我就干！”
李永生松了口气，连忙把计划告诉了他：“你只需告诉日军，郝子谦是假意投降八路军，想骗取我们的信任，然后与皇军里应外合，昨天的战斗只是他演的一场戏。尽量拖延时间，阻止日军立刻派兵报复，若是日军非要去武良村，你就想办法蒙混过关，让他们相信村里没有八路军。”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一名日军士兵在门外大声喊：“蔚翻译，太君叫你过去，有紧急事情商议！”
蔚守祥脸色一变，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对李永生说：“你先躲到地窖里！千万不要出声，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能出来！”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慌乱的心情，打开门跟着日军走了。
地窖里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霉味，李永生蜷缩在角落里，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蔚守祥会临时变卦，出卖他。而蔚守祥跟着日军来到司令部，日军联队长松井劈头就问：“武良村的事情，你知道吗？郝子谦被八路军抓了！”松井的眼神凶狠，语气里满是怒火，手里的军刀“哐当”一声拍在桌子上。
蔚守祥心里一紧，手心全是冷汗，但还是强作镇定地说：“太君，我听说了。不过，郝子谦是假意投降八路军，想骗取他们的信任，摸清他们的驻地和兵力，然后里应外合，帮皇军一网打尽。昨天的战斗，只是他演的一场戏，目的就是让八路军相信他。
松井眯起眼睛，锐利的目光在蔚守祥脸上扫来扫去，像是在审视一件可疑的物品。“哦？此话当真？”他的日语带着浓重的口音，语气里满是怀疑，“郝子谦那个人，贪生怕死，他有这样的胆子和谋略？”
蔚守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却依旧挺直腰板，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坦然：“太君，正因为他贪生怕死，才不敢真的投降八路军啊！”他急中生智，顺着松井的话往下说，“八路军向来痛恨汉奸，他要是真投降，迟早没有好下场。他心里清楚，只有跟着皇军，才能保住性命和荣华富贵。这次假意投降，就是想立个大功，让太君您更加器重他。”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松井的表情，见对方的眉头渐渐舒展，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又补充道：“太君，我与郝子谦有过几面之缘，深知他的为人。他表面上嚣张跋扈，实则胆小如鼠，绝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您要是不信，我愿意带着太君去武良村调查一番，若是我说谎，任由太君处置！”他心里赌了一把——赌松井不想轻易放弃一个可能的“立功机会”，也赌八路军能在短时间内做好应对准备。
松井思索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他确实有些犹豫，一方面，郝子谦被俘让他颜面尽失，急于报复；另一方面，蔚守祥的话也并非没有道理，若是真能趁机摸清八路军的底细，倒是一桩美事。最终，他点了点头：“好，明天你带我去武良村！若是真如你所说，我重重有赏；若是你敢欺骗我，就地处决！”
“嗨！”蔚守祥连忙鞠躬应下，心里却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离开司令部时，寒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的内衣已经湿透，冻得浑身发抖。
回到家，蔚守祥把日军的决定告诉了李永生，脸上满是疲惫和焦虑：“我能做的都做了，松井已经起了疑心，明天去武良村，稍有不慎，我们都得死。”他望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能保住武良村的百姓，也希望我能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李永生立刻起身：“多谢蔚先生！我这就回武良村报信，让李队长他们做好准备。你放心，我们会配合你演好这场戏。”他匆匆告别，趁着夜色，冒着风雪往武良村赶去。
消息传回武良村时，李朝阳正在组织村民转移老弱妇孺，听到松井要亲自来视察，当即召集众人商议。“蔚先生已经尽力了，接下来就看我们的了。”李朝阳指着地图，沉声道，“四牛，你带民兵把被俘的伪军暂时转移到后山山洞，换上百姓的衣服，别让日军看出破绽；韩村长，麻烦你组织村民，把村里的武器都藏起来，表面上装作一切如常；小栓，你跟着我，在村外的柳儿地埋伏，一旦情况不对，就放信号弹。”
小栓点点头说：“李队长，我记住了！”他跟着李朝阳去检查埋伏的地点，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绝不能让日军看出破绽，绝不能让蔚先生的努力白费，更不能让村民们遭殃。
第二天，天放晴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积雪覆盖的大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蔚守祥陪着松井，带着百余日伪军开进了武良村。一路上，蔚守祥心惊胆战，手心不停地冒汗，生怕哪个环节出了纰漏。松井骑着高头大马，四处张望，眼神里满是怀疑和警惕，像是一头随时准备扑食的野兽。
“太君，您看，武良村一片祥和，哪里像是打过仗的样子？”蔚守祥连忙上前，用日语叽里呱啦地连声禀报道，又领着日军往村西北的柳儿地和老爷庙后转了一圈。地上的弹壳和战斗痕迹早已被民兵清理干净，只留下一些杂乱的脚印，蔚守祥便指着脚印旁刻意留下的零星弹壳碎片说：“太君你看，这里确实有过小规模的交火，但都是郝子谦的人在放枪，八路军根本没来！他就是想演一场戏给八路军看。”
松井弯腰捡起一枚弹壳碎片，凑到眼前仔细端详，眉头依旧紧锁。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搜肠刮肚也说不出究竟是哪里出了破绽。蔚守祥看出了他的疑虑，又趁机说：“太君，武良村的百姓都很良善，一直对皇军很敬畏。不如我们就在村里歇歇脚，吃顿便饭，顺便问问村民们的情况？”他心里清楚，只有拖延时间，让日军放松警惕，才能蒙混过关。
松井正愁没台阶下，当即点头答应。村民们早已按照李朝阳的吩咐，准备好饭菜——糙米饭、白菜炖豆腐，还有几块腊肉。日军士兵们饿了一路，看到饭菜立刻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蔚守祥陪着松井坐在村长家的堂屋里，桌上摆着一壶白酒和几个小菜，他不停地给松井倒酒，心里却如坐针毡，生怕哪个村民露出马脚。
小栓躲在村外的柳儿地里，透过柳枝的缝隙，盯着村里的动静。他看到日军士兵们放松了警惕，有的甚至卸下了武器，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但依旧不敢大意，手指扣着信号枪的扳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村里的方向。
酒过三巡，松井的脸色渐渐红润，话也多了起来。蔚守祥趁机劝道：“太君，您看，村里确实没有八路军的踪迹。天色不早了，我们还是早点回去吧，免得路上遇到八路军的游击队，得不偿失。”他一边说，一边观察松井的表情，心里暗暗祈祷对方能快点答应。
松井喝了一口酒，点了点头。他确实没有发现任何八路军的踪迹，而且士兵们已经吃饱喝足，再待下去也没有意义。“好吧，撤军！”他站起身，大声下令。
听到撤军的命令，蔚守祥长长地松了口气，额头上的冷汗终于干了，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他陪着松井，送日伪军出了村，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李朝阳带着小栓和几名战士从柳儿地闪身而出，快步走到蔚守祥身边，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蔚先生，谢谢你！你为武良村的百姓做了一件大好事，救了全村人的性命！”
蔚守祥眼眶发红，叹了口气：“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这些年跟着日军，我助纣为虐，残害同胞，良心一直不安。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帮他们做坏事了！”他望着远处的吕梁山脉，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心里忽然觉得豁然开朗——弃暗投明，或许才是他真正的出路。
小栓也跑了过来，仰着小脸对蔚守祥说：“蔚先生，你真勇敢！你是大英雄！”在他眼里，敢于和日军周旋，保护百姓的人，都是英雄。
蔚守祥摸了摸小栓的头，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好孩子，真正的英雄是你们，是那些为了保护百姓，不惜牺牲自己的战士们。”
雪停了，夕阳透过云层，洒在武良村的屋顶上，一片金黄。村民们从躲藏的地方走了出来，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李朝阳望着蔚守祥的背影，对身边的武四牛说：“四牛，你看，只要心里还有家国大义，再难的路，也能走回正途。这场攻心战，我们赢了。”
武四牛点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沉稳。他看着村里欢天喜地的百姓，看着小栓蹦蹦跳跳的身影，心里忽然明白，抗日不仅是战场上的厮杀，更是人心的较量。只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就没有战胜不了的敌人。
正是：赤胆孤身说乱酋，舌锋慧语解民忧；烽烟暂敛关山静，义帜高擎挽横流。
第十四回 恶汉奸逞凶辱亲眷 贾区长设宴擒枭凶

话说日军在文水、交城一带连遭挫败，粮仓被夺、据点被端，锐气大减，却又不甘就此罢手，便想出一条毒计——擒贼先擒王，派遣大汉奸宋子英、孟玉林，勾结两名惯匪吴老幺、李三疤，一同前往西堡村，妄图捉拿抗日骨干武四牛，以儆效尤，瓦解周边百姓的抗日斗志。
这宋子英、孟玉林本是当地有名的泼皮无赖，吃喝嫖赌，穷凶极恶，投靠日军后更是狐假虎威，仗着日军的势力，在各村镇烧杀抢掠、敲诈勒索，百姓对其恨之入骨，背地里都骂他们是“披着人皮的恶狗”。四人骑着两辆自行车，一路横冲直撞，车铃被晃得“叮铃哐啷”乱响，刺耳至极。沿途百姓瞧见这伙凶神，纷纷关门闭户，生怕惹祸上身。他们趾高气扬地闯进武家大院，院门上的铜环被宋子英一脚踹得歪斜，“哐当”一声撞在门板上。
院中只有武四牛的母亲正在纳鞋底，见四个凶神恶煞的汉子闯进来，老夫人放下针线，眉头紧锁：“你们是什么人？为何私闯民宅？”
宋子英双手叉腰，三角眼一斜，一把揪住老夫人的衣襟，力道之大险些将老人掀翻，恶狠狠地喝道：“老东西，少装糊涂！快把武四牛那反贼交出来！不然，今日便拆了你的骨头，烧了你的房子！”
武母虽是一介妇道人家，却生就一身傲骨。丈夫早年被日军残害，儿子投身抗日洪流，她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她用力拨开宋子英的手，挺起佝偻的脊梁，怒斥道：“我儿为国为民，杀鬼子、除汉奸，何等英雄！你们这些认贼作父、残害同胞的汉奸败类，迟早不得好死！”
孟玉林闻言大怒，这老妇人的话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他扬手便是几记响亮的耳光，“啪啪”声在院中回荡，打得老夫人嘴角淌血，脸颊瞬间红肿起来。两名惯匪更是凶相毕露，吴老幺抬脚就往老夫人的腿上踹去，李三疤则抡起拳头，朝着老夫人的胸口砸去。老夫人年过半百，哪里经得起这般殴打，不多时便被打得鼻青脸肿、头破血流，瘫倒在地上动弹不得，嘴里却依旧骂着：“汉奸！狗汉奸！”
李朝阳在康家堡参加抗日干部集训，彼时小栓正在武家附近帮村民劈柴，忽听得院里传来打骂声和老夫人的怒斥声，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撂下斧头，悄悄绕到院墙外，扒着墙头往里看。当他看到老夫人被四个恶人打得倒地不起，宋子英还在一旁叫嚣时，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真想立刻冲进去，拿起斧头跟这些恶人拼命，可他知道自己年纪小、力气弱，冲进去不仅救不了老夫人，还会白白送命。他强忍着泪水和怒火，悄悄转身，飞快地跑向村公所，要把这里的情况告诉正在这里开展工作的贾石亭区长。
四人见武母不肯屈服，竟索性在武家住了下来，将屋内财物翻找一空，衣物、粮食、甚至老夫人陪嫁的银簪都被他们揣进怀里，又让村民轮流送水送饭，扬言不抓到武四牛，绝不离开西堡村。消息传开，村民们又怒又急，既心疼老夫人，又怕这些恶人再祸害村里，民兵队员更是义愤填膺，纷纷请战，要去武家除掉这四个祸害。
小栓气喘吁吁地跑到村公所，一头撞了进去，脸上还沾着泥土和泪水，大声喊道：“贾区长！不好了！四牛叔的娘被汉奸打了！四个汉奸在武家作恶呢！”
贾石亭区长正在和区干部商议工作，听闻此言，“腾”地站起身，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手中的钢笔“啪”地掉在桌上。他早已听闻宋子英、孟玉林的恶行，如今这两人竟敢公然闯入百姓家中，殴打抗日骨干的亲眷，简直是无法无天！他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刚要下令集合民兵，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武四牛风尘仆仆地闯了进来，显然是刚从外地赶回来。
武四牛一进门，就抓住一名民兵的胳膊，急切地问：“我娘怎么样了？那些狗汉奸在哪里？”当得知母亲被打得重伤倒地，还被汉奸们软禁在自家院中时，武四牛双眼赤红，青筋暴起，猛地拔出腰间的砍刀，转身就要往外冲，怒吼道：“狗汉奸！我杀了你们！”
“四牛，站住！”贾区长连忙喝住他，脸上却突然露出一丝笑容，沉声道，“好嘛，这伙狗汉奸自投罗网，咱们就关住庙门啃骨头，看谁吃掉谁！你现在冲回去，只会打草惊蛇，不仅救不出你娘，还可能让他们狗急跳墙，伤害更多百姓。”
武四牛本是满腔怒火，恨不得立刻将那些汉奸碎尸万段，听闻贾区长此言，便知他已有妙计，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忙问道：“贾区长有何妙计，快请吩咐！只要能救我娘、杀汉奸，让我做什么都行！”
贾区长走到武四牛身边，附耳低语片刻，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武四牛听着听着，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连连点头，露出一丝冷笑：“好计策！就这么办！让这些狗汉奸尝尝咱们的厉害！”
当即，村公所的公人便提着满满两大食盒的好酒好菜，来到武家邀请宋子英四人赴宴。公人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弯腰弓背地说道：“几位爷，村公所知道几位是为皇军办事，辛苦得很，特意备了薄酒小菜，想请几位爷赏光。一来是为几位爷接风洗尘，二来也让村民们知晓，日后也好乖乖配合几位爷的工作，不敢有丝毫怠慢。”
宋子英四人本就狂妄自大，又贪酒好色，见有好酒好肉送上门，哪里还有防备。孟玉林搓着双手，舔了舔嘴唇：“哦？还有这等好事？你们村公所倒是识相！”宋子英眼珠一转，心里虽有一丝疑虑，但看着食盒里肥美的烧鸡、喷香的腊肉，便把那点疑虑抛到了九霄云外，挥了挥手：“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带路！”
小栓按照贾区长的吩咐，扮成公人的跟班，提着一个小食盒跟在后面。他偷偷观察着宋子英四人的神色，见他们毫无防备，一路说说笑笑，心里暗暗盘算：等会儿到了村公所，看你们还怎么嚣张！他悄悄摸了摸藏在腰间的短刀，虽然不长，但足够锋利，关键时候能派上用场。
四人跟着公人来到村公所，只见屋内早已摆好一桌丰盛的宴席，鸡鸭鱼肉样样俱全，一壶老酒冒着热气，酒坛更是敞开摆在一旁，香气扑鼻。贾区长早换了一身打满补丁的伙计衣裳，腰间系着粗布围裙，扮作端菜的杂役，低头哈腰地忙前忙后；区里的干事王效贤穿着粗布褂子，扮成筛酒的；民兵骨干高猪儿则戴着顶旧毡帽，装扮成倒茶水的；区警卫员也换上了粗布衣衫，在一旁打杂，看似忙前忙后，实则眼神都在暗中观察着四人的一举一动。
宋子英四人见状，更是彻底放下心来，毫不客气地入座。宋子英还拍了拍贾区长的肩膀：“不错不错，你这伙计倒是机灵！”贾区长陪着笑脸，端上一盘刚出锅的红烧肉：“几位爷慢用，还有几个菜，马上就好。”
四人拿起酒杯便喝了起来，王效贤殷勤地筛酒，嘴里说着奉承话：“几位爷真是威风，能为皇军办事，真是咱们的福气！”高猪儿不时添茶，目光却紧紧盯着四人的手，生怕他们突然拔枪。小栓站在角落，端着一盘花生米，心里“怦怦”直跳，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贾区长，等待着信号。
贾区长忙前忙后，端菜递碗，时不时还劝上两杯酒：“几位爷多喝点，这酒是村里最好的粮食酒，暖身得很！”四人被哄得眉开眼笑，一杯接一杯地喝着，不多时便喝得酩酊大醉，脸颊通红，舌头都打了结，说话颠三倒四。宋子英拍着桌子，胡言乱语：“武四牛……那小子……就是个缩头乌龟……迟早落在老子手里……到时候……定要让他……碎尸万段……还要把他老娘……也一并处置了……”
听到这话，小栓气得浑身发抖，真想立刻冲上去教训这个汉奸。武四牛躲在里屋，听到宋子英的狂言，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若不是贾区长按住他，他早已冲了出去。
就在此时，贾区长突然收住笑容，眼中寒光一闪，从腰间掏出驳壳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稳稳地顶住了宋子英的后背。宋子英浑身一僵，酒意醒了大半，后背直冒冷汗，正要挣扎，却听贾区长厉声喝道：“不许动！谁敢妄动，休怪子弹无情！”
与此同时，王效贤、高猪儿和警卫员也纷纷亮出家伙，王效贤一把夺过孟玉林手中的酒杯，将枪口对准他的胸口；高猪儿一拳砸在吴老幺的脸上，将他按在桌上；警卫员则用枪顶住了李三疤的脑袋，大喝一声：“不许动！都老实点！”
小栓也立刻猛扑上去，捡起地上的一根木棍，对着宋子英的腿狠狠砸了一下，嘴里喊道：“汉奸！不许动！”虽然力气不大，但也吓得宋子英一哆嗦。
就在这时，武四牛吸着纸烟，慢悠悠地从里屋走了出来，目光如炬地扫过四人，眼神里满是冰冷的杀意，冷笑道：“你们不是四处捉拿我武四牛吗？如今，我来了！”
宋子英四人见状，吓得魂飞魄散，酒意全无，瘫坐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双腿不停地发抖，嘴里连连求饶：“武英雄饶命！武英雄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孟玉林更是吓得尿了裤子，一股腥臭味弥漫开来。
众人一齐动手，缴了四人的枪支，再用结实的绳索将他们反捆双臂，绑得结结实实，让他们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武四牛走到宋子英面前，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将他的脑袋往桌子上狠狠一撞，“咚”的一声闷响。宋子英疼得惨叫一声，嘴角淌出血来。“你们打我娘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武四牛的声音冰冷刺骨，眼中满是仇恨。
随后，众人押着四名汉奸土匪，赶往武家大院。武母已经被村民们扶到床上，见儿子平安归来，还抓住了作恶的汉奸，老夫人激动得热泪夺眶而出，拉着武四牛的手：“儿啊，多亏了贾区长和乡亲们，你可一定要为百姓们除害啊！”武四牛跪在床前，握着母亲的手：“娘，您放心，我一定让这些汉奸血债血偿！”小栓看着老夫人红肿的脸颊和头上的伤口，心里暗暗庆幸：幸好贾区长有妙计，不然老夫人还不知道要受多少苦。
当晚，贾区长召集区干部和民兵骨干商议处置之法。油灯下，众人面色凝重，纷纷诉说着宋子英、孟玉林二人的罪行：“宋子英上个月在河东村抢了三家百姓的粮食，还杀了反抗的张大爷！”“孟玉林在交城一带强奸妇女，恶贯满盈，百姓们都恨死他了！”“那两个土匪吴老幺和李三疤，打家劫舍，手上也沾着人命！”
众人一致认为，此四人罪大恶极，双手沾满了抗日志士和百姓的鲜血，绝非争取教育所能感化，若不严惩，不足以平民愤、慑敌胆，还会让其他汉奸土匪更加肆无忌惮。贾区长点了点头，沉声道：“说得对！这些汉奸土匪作恶多端，留着他们只会祸害百姓，明日便在西营堰口将他们枪决，让所有百姓都看看，投靠日军、残害同胞的下场！”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民兵们便将四名汉奸土匪押至西营堰口。此处是文水、交城两县的交通要道，往来行人众多，消息传得快。贾区长站在一个土坡上，身旁放着一张桌子，上面摆着四名恶徒的罪状。不多时，周边村庄的百姓们纷纷赶来，围得水泄不通，有的百姓还带着石头，准备砸向这些作恶多端的汉奸。
小栓也跟着人群赶来，他站在靠前的位置，看着被绑在柱子上的四名汉奸，心里充满了愤怒。宋子英四人耷拉着脑袋，不敢与围观百姓对视，脸上写满了恐惧与绝望。
贾区长拿起罪状，高声宣读：“汉奸宋子英、孟玉林，勾结土匪吴老幺、李三疤，投靠日军，残害百姓，殴打抗日骨干亲属，抢劫财物，罪行累累，罄竹难书！今日，我代表抗日政府，代表受苦受难的百姓，将此四人公开枪决，以儆效尤！”
话音刚落，围观的百姓们纷纷拍手叫好，大声喊道：“杀得好！杀得痛快！”
贾区长一声令下：“执行！”
警卫员们举起枪，对准四名恶徒，“砰砰砰”几声枪响，回荡在堰口上空。宋子英四人应声倒地，结束了他们罪恶的一生。
围观的百姓们无不拍手称快，有的甚至流下了激动的泪水，纷纷说道：“太好了！这些汉奸终于被除掉了！以后咱们就能过上安稳日子了！”“贾区长英明！武英雄威武！”小栓看着倒地的汉奸，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些憋在心里的愤怒和委屈，终于烟消云散。他知道，这一枪，不仅为武四牛的母亲报了仇，也为所有被汉奸残害的百姓报了仇。
这次枪决行动，犹如惊雷般传遍周边村镇，日伪军听闻后无不心惊胆战，此后再也不敢轻易踏入西堡村半步。而武四牛的威名，也随着这桩壮举，在文水、交城一带愈发响亮。百姓们提起他的名字，无不竖起大拇指，称赞他是为民除害的英雄好汉。贾区长巧设鸿门宴擒顽凶的故事，也被百姓们津津乐道，成为了当地抗日斗争中的一段佳话。
正是：奸徒施暴扰西乡，巧设鸿门诱恶狼。枪响堰头除寇孽，故园自此靖村庄。
第十五回 破围剿军民同心 炸据点智勇双全

话说西堡村枪决汉奸的枪声尚未散尽，文水县城的日军指挥部已是一片狼藉。联队长松井太郎猛地将手中军刀劈在桌案上，“咔嚓”一声，红木桌面裂开一道狰狞的缝隙，木屑四溅。“一群废物！宋子英这帮饭桶，连个土八路都抓不住，反倒丢了性命！”松井太郎刚从祁县换防来到文水。他猩红的眼睛如饿狼般扫过站在下方的汉奸队长刘歪嘴，语气狠戾如冰，“限你三日之内，带皇军清剿西堡村，活捉李朝阳、武四牛、贾石亭，把村子烧个精光！否则，提头来见！”
刘歪嘴吓得双腿发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谢罪，额头撞在地面上“咚咚”作响，很快就起了一个大包。“太君息怒！太君息怒！小人一定竭尽全力，活捉李朝阳、武四牛和贾石亭，为皇军效力！”这刘歪嘴本是文水一带的泼皮无赖，吃喝嫖赌无恶不作，投靠日军后仗着主子的势力，鱼肉乡里，为非作歹，手上沾满了抗日志士和百姓的鲜血。此次领命，他深知李朝阳神出鬼没，武四牛勇猛过人，贾区长足智多谋，三人联手不好对付，便暗中勾结了附近山头的土匪头子黑煞星，许诺攻破西堡村后，财物三七分账。黑煞星本就贪婪成性，当即应允，纠集了三百多名日伪军和土匪，准备对西堡村发动突袭，妄图将抗日力量一网打尽。
最先嗅到危险气息的是武工队队长李朝阳。他率领的武工队常年活跃在文水、交城、清源一带，既能深入敌占区搜集情报，又能发动突袭打击敌人，是当地抗日武装的尖刀力量。此次，李朝阳带着两名武工队员在文水县城外围侦察时，趁着夜色潜入刘歪嘴的据点，截获了他与黑煞星的密信。借着月光看清信上内容，李朝阳当即意识到情况危急——敌人来势汹汹，兵力数倍于己，西堡村危在旦夕！他留下队员继续监视敌人动向，自己则快马加鞭赶回西堡村。沿途避开三道日军岗哨，策马奔袭数十里，抵达村外时，坐骑早已累得口吐白沫，四肢发颤，再也迈不动半步。
“四牛、贾区长，情况紧急！”李朝阳冲进村公所时，武四牛正带着民兵在村头操练，挥舞着砍刀练习劈刺，贾区长刚从邻村协调完联防事宜赶回。他顾不上擦拭脸上的汗水和尘土，掏出密信，语速极快地说道：“刘歪嘴联合黑煞星，纠集了八十多名日军、两百多伪军和土匪，配备了两挺重机枪、三门小钢炮，三天后拂晓突袭咱们村！黑煞星的土匪主力倾巢而出，黑风寨只剩少数留守人员，都是些老弱病残！”
武四牛眉头一挑，脸上露出凛然之色，握紧了手中的砍刀：“李队长，你熟悉敌后作战，经验丰富，你看这仗该怎么打？”李朝阳走到墙上悬挂的地图前，手指在西堡村和黑风寨之间快速划过：“敌众我寡，硬拼必败。但他们内部矛盾重重，日军想借伪军和土匪打头阵，消耗咱们的实力；刘歪嘴想抢功，在松井面前邀赏；黑煞星只图钱财，根本无心恋战。咱们可以分两步走：第一步，我带武工队夜袭黑风寨，端了黑煞星的老巢，断他后路，乱他军心，让他首尾不能相顾；第二步，贾区长和四牛带领民兵和联防队，在东堡外的鹰嘴峡谷设伏，那里两侧是悬崖峭壁，中间只有一条窄路，利用地形优势歼灭敌人主力！”
贾区长深表赞同，点了点头：“这个计策好！兵分两路，出奇制胜！武工队战斗力强、行动敏捷，夜袭黑风寨非你们莫属。我立刻协调周边五个村的联防队，连夜赶往鹰嘴峡谷构筑工事，准备滚石、土炮和手榴弹，布下天罗地网！”武四牛补充道：“我让西堡的民兵多准备些浸了油的柴草，到时候点燃扔下去，既能阻挡敌人前进，又能扰乱他们的视线！峡谷两侧易守难攻，定能让他们有来无回！”
小栓一直守在村公所门口，听到要打仗，还能跟着武工队行动，兴奋地跑进屋，仰着小脸对李朝阳说：“李队长，我跟你一起去夜袭黑风寨！”这些日子跟着队伍历练，他早已不是那个只会害怕的孩子，每次战斗都想冲在前面，为抗日出一份力。
李朝阳看着小栓坚定的眼神，想起他之前几次战斗中的勇敢表现，心里暗暗点头。他摸了摸小栓的头：“好小子，有种！那你就跟我一起去。”小栓用力点头，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当天深夜，天空中没有一丝光亮，只有几颗星星在云层后隐约闪烁。就在黑煞星带领匪徒与刘歪嘴区汇合之际，李朝阳率领二十名精干的武工队员和小栓，每人配备短枪、手榴弹和攀爬工具，借着夜色的掩护，向黑风寨进发。黑风寨位于一座陡峭的山头上，距离西堡村有二十多里路，山路崎岖难行，队员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尽量避开碎石，不发出声响。李朝阳曾多次侦察黑风寨地形，深知寨墙高大、暗哨林立，但也摸清了土匪换岗的间隙——每半个时辰换一次岗，而且寨后的防御相对薄弱，寨墙较低，还有一处排水口可以利用。
“大家听我命令，三分钟内突破寨墙，动作要快、要轻，不准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抵达黑风寨山下，李朝阳压低声音下令，随即掏出飞爪，用力一抛，飞爪精准地勾住了寨墙顶端的垛口。他拉紧绳索，确认牢固后，率先向上攀爬。武工队员们个个身手矫健，如猿猱般顺着绳索依次攀援而上，动作轻盈得没有半点声响。小栓跟在队伍中间，双手紧紧抓住绳索，双脚用力蹬着墙面，虽然心里有些紧张，但想起李队长的嘱托和乡亲们的期盼，便咬紧牙关，一步步向上爬。
李朝阳第一个登上寨墙，趁换岗的土匪转身的瞬间，一个箭步冲上去，一记手刀狠狠劈在他的后颈上，土匪闷哼一声，当场晕了过去。李朝阳轻轻将他拖到垛口后面，随即示意队员们迅速潜入。他们兵分三路，一路由李朝阳带领，直奔土匪留守的营房；一路去抢占武器库；还有一路负责解救被掳的妇女儿童。小栓被分配到李朝阳的队伍里，跟着队员们悄悄摸向营房。
营房里的土匪还在睡梦中，有的打着呼噜，有的说着梦话。李朝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队员们纷纷掏出短刀，各自找准目标。“动手！”李朝阳低喝一声，队员们猛地扑上去，捂住土匪的嘴，一刀抹了他们的脖子。小栓跟在李朝阳身边，看到一名土匪被惊醒，正要大喊，他立刻冲上去，用短刀顶住土匪的腰眼，压低声音喝道：“不许动！动就杀了你！”土匪吓得浑身发抖，不敢出声，被随后赶来的队员制服。
不到半个时辰，黑风寨便被彻底控制，留守的二十多名土匪非死即俘。队员们缴获步枪三十余支、手榴弹两百多枚、粮食十余石，还解救了十多名被掳的妇女儿童。一位被掳的大嫂抱着小栓哭道：“好孩子，谢谢你们救了我们！这些土匪太可恨了！”小栓拍了拍大嫂的后背：“大嫂，别怕，我们是八路军武工队，专门打土匪、打鬼子！”
“留下两人看守寨门，清点战利品，其他人带上武器和粮食，跟我回援西堡村！”李朝阳一声令下，武工队员们迅速集结，带着解救的百姓，连夜赶回西堡村。此时，贾区长和武四牛已经带领民兵和联防队在鹰嘴峡谷构筑好了工事，峡谷两侧的悬崖上布满了滚石、土炮和手榴弹，就等敌人自投罗网。
次日拂晓，天刚蒙蒙亮，刘歪嘴和黑煞星带着队伍浩浩荡荡地向西堡村进发。黑煞星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身穿锦缎短褂，腰间挎着一把弯刀，一路上还在盘算着攻破村庄后的劫掠计划，想着金银财宝、粮食女人，嘴角忍不住露出贪婪的笑容，丝毫不知老巢已失。刘歪嘴跟在一旁，时不时谄媚地跟黑煞星说着话，心里却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想等黑煞星的土匪和八路军拼得两败俱伤后，再让日军冲上去捡便宜。
当队伍进入东城外的鹰嘴峡谷时，两侧山头上突然响起枪声，“哒哒哒”的机枪声、“轰隆”的土炮声此起彼伏，滚石和手榴弹如雨点般落下，王守义、王胜、杨如生带领西堡民兵，把点燃的浸了油的柴草往下扔。日伪军和土匪顿时陷入混乱，哭喊声、惨叫声、武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刘歪嘴急得大喊：“快反击！抢占两侧山头！”可峡谷狭窄，队伍首尾不能相顾，士兵们挤在一起，根本无法展开阵型，只能被动挨打，不少人被滚石砸中，当场毙命。
就在这时，李朝阳带着武工队从峡谷后方冲杀过来，他们如同尖刀般插入敌阵，精准打击日军和伪军的指挥中枢。“黑煞星，你的黑风寨已经被我们端了！你的金银财宝、粮食都没了，还不投降！”李朝阳手持双枪，枪法精准，接连打倒几名伪军，声音洪亮，传遍整个峡谷。
黑煞星一听老巢被端，顿时魂飞魄散，脸上的贪婪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恐惧。他大喊道：“兄弟们，快撤！回救黑风寨！”他的土匪手下本就无心恋战，听闻此言，纷纷掉头逃窜，有的甚至扔掉了武器，只顾着保命。
刘歪嘴见状气急败坏，拔出腰间的手枪，就要打逃跑的黑煞星，骂道：“废物！不准撤！谁撤我杀谁！”可他的枪口还没对准黑煞星，就被武四牛一枪射穿手腕，“啊”的一声惨叫，手枪掉在地上。“刘歪嘴，你的死期到了！”武四牛带着民兵从左侧山头冲下来，手中的砍刀寒光一闪，劈向身边的伪军，一刀一个，毫不留情。贾区长则率领联防队从右侧包抄，大喊道：“伪军兄弟们，放下武器，缴枪不杀！投靠八路军，既往不咎！”
三方夹击之下，日伪军和土匪死伤惨重。李朝阳看准时机，率领武工队直扑日军的重机枪阵地。几名日军机枪手刚要转移阵地，就被胡侯小精准射杀。小栓跟着队员们冲上去，捡起地上的手榴弹，拉开引线，用力扔向伪军的人群，“轰隆”一声，炸死了好几名伪军。他又捡起一把步枪，瞄准一名逃跑的土匪，扣动扳机，土匪应声倒地。小栓心里一阵激动，他又打中敌人了！
激战两个多时辰后，战斗终于落下帷幕。峡谷里尸横遍野，武器散落一地，殷红的鲜血染红了满地碎石。此次伏击战共歼灭日军二十余人、伪军和土匪五十余人，俘虏七十余人，缴获重机枪两挺、轻机枪三挺、步枪一百余支、小钢炮三门、手榴弹三百多枚，彻底粉碎了日军的围剿计划。刘歪嘴被活捉，双手被绑得结结实实，耷拉着脑袋，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黑煞星在逃跑途中被李朝阳追上，一番激战过后，被李朝阳一枪击中胸口，当场击毙。
战斗结束后，西堡村的百姓纷纷涌到峡谷口，带着热水、干粮和药品，欢迎凯旋的抗日队伍。贾区长握着李朝阳的手，激动地说：“朝阳，你这个武工队队长真是名不虚传！夜袭黑风寨干净利落，回援伏击精准有力，这场胜利你功不可没！”武四牛也笑着对李朝阳说：“以后咱们武工队和民兵要多配合，联手打击日寇，让他们再也不敢来犯！”
小栓靠在一棵大树上，看着身边欢庆胜利的战士和百姓，脸上露出了疲惫却灿烂的笑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尘土和血迹的双手，心里充满了自豪。他知道，这场胜利是大家齐心协力换来的，是军民同心的结果。经此一战，李朝阳率领的武工队声名远扬，成为文水、交城、清源一带抗日力量的核心。日军经此惨败，元气大伤，再也不敢轻易发动大规模围剿，而抗日根据地则在军民同心、武工队与民兵协同作战的态势下，不断发展壮大，越来越多的百姓加入到抗日队伍中来，期盼着赶走倭寇、迎来太平的那一天。
正是：凶兵围堡压村门，黑寨奇袭断敌根；峡谷伏兵歼逆旅，军民携手定乾坤。
第十六回 织厂喋血传密信 群英联手护实业

腊月寒风如刀，刮得康家堡的土坯墙呜呜作响。天还未亮，一百多名日军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在伪军的带领下，像一群饿狼般踩着薄霜悄悄围了上来，雪地只发出细碎的“咯吱”声——他们得到叛徒告密，知道这座不起眼的村庄里，藏着八路军的秘密纺织厂。
“队长，鬼子摸过来了！”放哨的民兵跌跌撞撞冲进村里，声音发颤：“黑压压一片，至少一个中队的兵力！”
正在纺织厂检查布匹的李朝阳心里一沉，当即拔出腰间的驳壳枪：“四牛，你带队员掩护工人转移！我去村口阻击，尽量拖延时间！”
“队长，我跟你一起去！”武四牛抄起墙角的砍刀，铁塔般的身子挡在门口，“你掩护转移，我来断后！咱们兄弟，还分什么彼此！”
李朝阳知道武四牛的性子，也不废话，沉声道：“好！陈虎组织民兵配合工人转移。四牛你带两个人守在村口老槐树旁的暗堡那里，我带队伍把鬼子往村西的河湾引，半小时后在山神庙汇合！”
两人话音刚落，村口就响起了枪声。日军小队长龟田挥舞着军刀，嘶吼着下令冲锋：“冲锋！把纺织厂找出来，统统烧掉！”
武四牛带着两名队员钻进暗堡，架起轻机枪，对着冲过来的日军扣动扳机。“哒哒哒”的枪声震彻山谷，日军前排的士兵应声倒地，后面的人慌忙卧倒，子弹噼啪打在暗堡的土墙上，溅起点点尘土。“狗鬼子，来多少杀多少！”武四牛眼神赤红，换弹夹的动作快如闪电，他知道，每多拖延一秒，工人就能多一分安全。
民兵队长陈虎带领民兵掩护群众和纺织厂工人转移。李朝阳带着武工队员在村口的巷道里与日军周旋，利用熟悉的地形打游击。日军仗着人多势众，步步紧逼，燃烧弹像火球一样砸进村民的房屋，烈焰腾空。
“队长，鬼子太多了，咱们快顶不住了！”一名队员中弹倒地，鲜血染红了身下的黄土。
李朝阳眼角抽搐，咬着牙下令：“撤！按原计划往河湾退！”他抬手一枪，撂倒冲在最前面的伪军，掩护队员们交替撤退。
可就在这时，龟田却带着一队日军绕开了阻击，直扑村后的纺织厂。那是一座不起眼的四合院，院墙不高，里面藏着八台织布机和刚织好的几十匹棉布。还有三个女工未来得及转移，正在慌乱地收拾物资，见日军冲了进来，吓得脸色惨白。
“点火！”龟田狞笑着挥了挥手，日军立刻将汽油泼在织布机上，点燃了火把。“不要！”一名女工扑上去想阻拦，却被日军的刺刀刺穿了胸膛，鲜血溅在即将燃烧的棉布上。随后，另两名女工也被枪杀。
熊熊烈火瞬间吞没了纺织厂，木头燃烧的“噼啪”声、日军的狞笑，混着布匹烧焦的刺鼻气味，让人肝肠寸断。武四牛在暗堡里看到火光，目眦欲裂，猛地站起来想冲过去，却被队员死死拉住：“不能去！鬼子太多了，去了也是白白送死！”
“放开我！”武四牛怒吼着，眼眶通红，“那些布是兄弟们过冬的指望，是伤员的绷带！我不能让鬼子烧了它！”他挣开队员的手，提着砍刀就冲了出去，刀光一闪，劈倒了一名落单的日军，可更多的日军涌了过来，子弹擦着他的耳边飞过。
“四牛，回来！”李朝阳见状，急忙带人冲回来接应。他对着日军密集的地方扔出一颗手榴弹，爆炸声过后，拉着武四牛就往村外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纺织厂没了，咱们还能再建！”
两人且战且退，身后的纺织厂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滚滚浓烟直冲云霄，在灰蒙蒙的天空中凝成一团黑色的云。日军在村里烧杀抢掠，哭声、惨叫声不绝于耳，原本宁静的康家堡，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直到天光大亮，日军才带着抢掠来的物资扬长而去。李朝阳和武四牛带着队员和工人回到村里，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红了眼眶：焦黑的梁柱歪斜地架在废墟上，断裂的织布机零件散落各处，焦黑的棉絮在风中打着旋儿，如同百姓破碎的生计，又似无数冤魂在呜咽。村民梁风成倒在血泊中，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的神情。
李朝阳伫立在残垣断壁前，军帽下的目光锐利如鹰，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缝间渗出冷汗——他深知这织厂是前线物资的重要补给，每月产出的布匹能为一个团的战士制作军装、绷带，如今化为灰烬，多少战士要在寒冬里挨冻，多少伤员因缺少绷带而丧命。但他并未沉溺悲愤，转瞬便沉下心来，沉声对队员们说：“哭没用，鬼子烧了咱们的厂，咱们就再建一座，而且要建得更隐蔽、更坚固！”
小栓红着眼眶，拳头也攥得紧紧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他想起上次截获军需时，战士们穿上新棉衣的笑脸，如今织厂没了，大家又要回到缺衣少穿的日子。
武四牛突然一拍大腿，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急切地说道：“队长，我想起一桩事！西贤村的王其宽老先生，办了个晋兴实业社，就藏在碑儿街的福星久铺里，表面上是做杂货生意，实际上专门给抗日的牺盟会、工卫旅织布做毛巾、缝制军装！听说他还在天主堂办了育才职业学校，教失学青年学文化、学簿记，培养了不少能人儿呢！我表哥就在那里上学，他说老先生常教他们‘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队员方浩魁梧的身子站得笔直，声如洪钟：“四牛说得没错！我上次在西贤村执行侦察任务，多亏王老先生掩护，才避开了日军的搜捕。那晋兴实业社确实不简单，织布手艺地道，藏得也严实，学生们个个机灵，不少人都帮咱们传递过情报，是咱们可靠的后方！”他顿了顿，补充道，“王老先生说实业社最近扩充了设备，就是缺个稳妥的渠道把物资送往前线，咱们正好能补上这个缺口！”
“好！”李朝阳猛地拍在大腿上，掌心的老茧与枪柄摩擦出细微声响，“有王老先生的实业社，再加上你们这熟悉地形的老将，何愁解不了前线的燃眉之急！”他当即转身，目光扫过身旁的交通员，语气不容置疑：“你乔装成小货郎，立刻去西贤村给王老先生送封密信，就说我带着四牛随后就到，商议物资转运的细节。暗号还是老规矩‘晋兴布好’，若遇盘查，就说去福星久铺收账。务必把信安全送到，路上千万小心！”
交通员领命而去，李朝阳则留在康家堡，一边处理牺牲工人的后事，一边安排队员清理织厂残余物资——能修复的零件、没被烧尽的棉花都小心收好，一边让武四牛、方浩梳理西贤村的布防。“方浩，你是武工队老队员了，最清楚敌后行动的要害。西贤村周边的据点、岗哨换岗时辰，你再跟大家细说一遍，咱们得把路线摸得丝毫不差！”方浩当即铺开随身携带的简易地图，手指在上面精准点划：“咱们到西贤村要通过县城南门，这里岗哨松，伪军小队长是咱们的人，能暗中放行；村东头的鹰嘴崖易守难攻，万一遇袭，那里是绝佳的阻击点；实业社附近有三个隐蔽地道口，分别通向后山、砖窑和天主堂。这些都是咱们上次执行任务时确认过的。”
小栓凑在一旁，认真听着两人的部署，心里暗暗佩服——武四牛大叔跟着李队长打过无数硬仗，上次黑风口伏击，就是他带着民兵队砸烂了日军的卡车，是队里公认的猛将。他跟着队员们清理废墟，胳膊被焦黑的木板划出道血口子，鲜血浸红手背，他却只是扯块布条草草缠住，咬着牙继续搬挪残件。小栓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保护好王老先生的实业社，绝不能让日军再得逞！
次日一早，李朝阳便带着武四牛、方浩、两名精锐队员和小栓，乔装成贩卖药材的商人，前往西贤村。一路上，李朝阳与武四牛默契配合，每过一个岗哨，都由李朝阳上前交涉路条，武四牛则暗中观察周围动静，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凭借多年的敌后经验，顺利蒙混过所有盘查。小栓跟在队伍后面，装作伙计的样子，低着头，心里却踏实得很——有李队长和四牛叔在，他什么都不怕。
抵达西贤村外围时，李朝阳让队员们扮成药商伙计，在村外破庙隐蔽待命，自己则带着武四牛、方浩和小栓，挑着空药担子，直奔福星久铺。“王老先生是自己人，不用太拘谨，但规矩不能少。”李朝阳低声叮嘱，武四牛点头应道：“放心，我已经让联络点的同志提前打了招呼，不会出岔子。”
推开福星久铺的木门，王其宽老先生早已等候在店内。李朝阳忙说：“晋兴布好”。老先生连忙起身相迎：“李队长、武同志、方同志，一路辛苦！”李朝阳与他拱手见礼，开门见山：“王老先生，此次叨扰，一是为物资合作之事，二是想再确认下实业社的防御。鬼子刚烧了康家堡的纺织厂，说不定很快就会盯上这里，咱们得提前做好防备。”
王其宽点点头，带着他们走进铺子里的地窖，掀开一块石板，露出一条狭窄的地道。“李队长、武同志，请随我来。”众人顺着地道往下走，约莫走了半盏茶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地道尽头是一个宽敞的地下室，里面摆放着十几台织布机，几名工人正在忙碌地织布，棉线穿梭，织机“咔哒咔哒”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棉花的清香。旁边还有一间小屋，堆放着成品布匹和棉花、染料等物资，另外几条岔路分别通向不同的出口。
李朝阳仔细查看了织布车间、物资仓库和隐蔽通道，方浩则在一旁补充：“队长，这几条地道我都走过，出口都很隐蔽，上次我就是从砖窑那边的出口脱险的。咱们可以在地道口加设几道绊索和铃铛，一旦有动静，就能及时预警。”李朝阳赞许点头：“就按你说的办！再把咱们的队员和西贤村民兵整合起来，分三班值守，你经验丰富，这事就交给四牛和你统筹。”武四牛、方浩当即领命，转身就去安排防御事宜。
小栓也跟着帮忙，跟着武四牛一起布置铃铛，跑得满头大汗，却干劲十足。武四牛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小子，上次黑风口你还打偏了一枪，这次可得机灵点，保护好老先生和工人同志们！”小栓脸一红点点头说：“四牛叔，我这次一定不拖后腿！”
商议既定，李朝阳与武四牛便分工合作：李朝阳负责制定物资转运路线和时间表，确保布匹能安全送往前线；武四牛则负责实业社的防御部署，负责训练工人和学生基本的应急避险技能。两人配合多年，早已形成默契，一个运筹帷幄，一个雷厉风行，短短两天就把各项事宜安排得妥妥当当。
谁知消息还是不慎走漏——村里一名被俘虏后假意投降的伪军，趁队员不备，偷偷溜出了西贤村，向县城的日军告了密。日军小队长龟田听闻西贤村藏着“地下织厂”，专为八路军供应物资，当即纠集一队日军和伪军，连夜向西贤村猛扑而来。龟田生性残暴，双手沾满了百姓的鲜血，曾多次围剿抗日根据地，手段毒辣，深得松井太郎的器重。
深夜时分，日军的马蹄声打破了村庄的宁静，哒哒的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震得地面微微颤抖。负责放哨的民兵发现了日军的踪影，立刻触发了警报，“叮叮当当”的铃铛声在夜色中响起，传到地下织布车间。李朝阳正与武四牛在实业社核对物资清单，听闻警报，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对方的心思。“四牛，按老规矩来！”李朝阳沉声道。“明白！”武四牛应声起身，拿起靠在墙角的砍刀，眼神凌厉如刀。
多年的并肩作战，让两人早已无需过多言语。李朝阳当即下令：“四牛，你带队员护送王老先生和工人、学生进地道！我带一队人去村东头的鹰嘴崖阻击，利用地形拖延时间，给你们转移争取机会！”他一边说，一边迅速穿戴好装备，驳壳枪插在腰间，肩上扛着一挺缴获的轻机枪，动作干脆利落，毫无半分迟疑。
“队长，我跟你一起去！”小栓连忙说道。他不想留在后面，想和李队长、四牛叔一起战斗。
李朝阳看了他一眼，沉声道：“好！”
村东头的鹰嘴崖前，李朝阳早已带着队员们占据有利地形，借着月光观察日军动向。鹰嘴崖两侧是陡峭的山壁，中间只有一条窄路，易守难攻，是阻击敌人的绝佳地点。“大家听我命令，等鬼子全部进入峡谷再开火，先打机枪手和指挥官！节省弹药，精准射击！”李朝阳压低声音下令，手指紧扣轻机枪的扳机，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峡谷入口。
当日军大部队进入埋伏圈后，李朝阳猛地扣动扳机，轻机枪喷出火舌，“哒哒哒”的枪声划破夜空，日军前排的机枪手应声倒地，尸体摔在地上。“打！”随着他一声令下，队员们的枪声、手榴弹的爆炸声此起彼伏，日军顿时陷入混乱，哭喊声、惨叫声不绝于耳。龟田见状，气急败坏地下令反扑，日军凭借人数优势，向哨卡发起猛攻，子弹如雨点般射来，打在岩石上，火星四溅。
李朝阳沉着指挥，时而喊队员集中火力打日军机枪手，时而令两人一组交替掩护撤退，始终把战场节奏攥在手里。胡侯小一枪干掉一名日军机枪手，看见机枪哑了，一名日军爬到机枪位置，被胡侯小又是一枪撂倒了。李朝阳正指挥战士们转移阵地，一名日军士兵趁乱绕到他身后，举着刺刀悄无声息地刺来。李朝阳听得身后有脚步声，心中警觉，侧身避开的同时，反手抽出驳壳枪，对准日军胸口便是一枪。日军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小栓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端着步枪，瞄定一名正在射击的伪军，手指扣动扳机，“砰”的一声，伪军应声倒地。他心里一阵激动，又迅速隐蔽起来，寻找下一个目标。
可日军人数众多，又有机枪掩护，武工队员们渐渐被逼得后退，伤亡了两名队员。小栓看到一名队员中弹倒地，想冲过去救人，却被李朝阳一把拉住：“别去！危险！”李朝阳话音刚落，一颗子弹就打在了小栓刚才想冲过去的地方。
就在这危急关头，武四牛带着队员们从地道中出来，绕到日军侧面，发起突袭。“队长，我来帮你！”武四牛的呐喊声传来。他手持砍刀，一马当先，劈向日军的队伍，刀光闪过，几名日军应声倒地——这是他和李朝阳约定的支援信号，一旦转移完成，便从侧翼包抄。
李朝阳精神一振，当即调整战术：“四牛，左路包抄！按咱们练过的钳形战术来！”他扛起轻机枪，带头冲向日军阵地，子弹如雨点般扫射，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武四牛心领神会，率领队员们从左侧迅猛穿插，大刀所到之处，日军无不胆寒，纷纷后退。两人一左一右，配合得天衣无缝，如同两把利刃，将日军队伍分割成两段。小栓也跟着冲了上去，扔出一颗手榴弹，“轰隆”一声，炸死了好几名日军，为队伍开辟了道路。
两路队伍前后夹击，日军腹背受敌，顿时溃不成军。龟田见大势已去，带着剩下的残兵丢盔弃甲，抱头鼠窜。李朝阳并未恋战，当即下令：“穷寇莫追！留下两人打扫战场，救治伤员，其他人速回实业社，检查是否有遗漏的隐患！”他深知敌后作战，安全第一，绝不能因一时胜利而暴露目标。
回到晋兴实业社，见工厂和人员都安然无恙，李朝阳才松了口气，脱下沾满尘土和血迹的军装，露出里面早已被汗水浸透的衣衫。王其宽握着他和武四牛的手，感慨道：“李队长、武同志，你们二人并肩作战，默契无间，真是一对猛将！若不是你们，晋兴实业社今日怕是难逃浩劫。”
李朝阳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谦逊道：“老先生过奖了，这是我们身为武工队的本分。我和四牛早已是过命的兄弟，配合起来自然顺手。更要感谢乡亲们的鼎力支持，还有小栓这些年轻队员的勇敢。往后，咱们就联手护着实业社，多织一匹布，多传一份情报，就是给鬼子多添一分打击！”
武四牛拍了拍李朝阳的肩膀，哈哈大笑：“没错！只要咱们兄弟同心，再加上王老先生这样的贤达，鬼子再疯狂，也挡不住咱们抗日的脚步！”他转头看向墙角，那里堆放着几捆刚织好的蓝布，眼神变得坚定，“康家堡的纺织厂没了，但咱们的志气不能丢！这些布，就是咱们复仇的火种，是前线兄弟的希望！”
小栓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紧握的双手，看着王老先生眼中的泪光，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责任感。他摸了摸腰间的短刀，刀鞘上还留着他的体温。“李队长，四牛叔，”他鼓起勇气开口，声音虽有些稚嫩却格外坚定，“我想跟你们学更多打仗的本事，以后不光能保护自己，还能保护实业社，保护更多乡亲！”
李朝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小栓的脑袋：“好小子，有志气！往后跟着我和你四牛叔，好好学、好好练，将来一定能成为一名顶天立地的抗日英雄！”接着，李朝阳对王其宽老先生说，“我有个想法，康家堡纺织厂还烦请您老人家去看看，若能修复设备，尽快恢复生产，您看可行？”
“没有问题。”老先生高兴地说，“我可带几名技术骨干前往修复，届时咱们的实业力量便能真正整合一处，拧成一股绳。”
“好。”李朝阳说，“就统一叫晋兴实业社。”
当晚，众人将筹集好的布匹、毛巾等物资装上马车，用柴火和杂物掩盖好，由李朝阳和武四牛亲自护送，趁着夜色送往八路军根据地。月光如水，洒在崎岖的山路上，马蹄声被刻意放轻，只发出细碎的“嗒嗒”声。李朝阳走在队伍最前面，腰间的驳壳枪上了膛，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山林，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武四牛攥着砍刀殿后，时不时蹲下身，将耳朵贴在冰凉的路面上，分辨远处是否有追兵的马蹄声——这是他们多年来护送物资养成的习惯，一前一后，互为犄角，从未出过差错。
队伍行至中途，路过一片黑漆漆的枣树林时，武四牛突然抬手示意停下：“等等，有动静！”
李朝阳立刻举起手臂，队伍瞬间静止下来，连呼吸都放轻了。他凝神细听，果然听到树林深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还夹杂着金属碰撞的脆响。“是鬼子的巡逻队？”一名队员压低声音问道。
“不像，脚步声太散，没有章法。”武四牛眉头微皱，凑到李朝阳耳边，“依我看，像是散兵游勇，或者是想趁机劫道的土匪。”
李朝阳点点头，心里已有了主意。他对武四牛使了个眼色，武四牛立刻会意，带着两名队员悄无声息地绕到树林侧面。李朝阳则握紧驳壳枪，沉声道：“大家原地戒备，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枪！”
片刻后，树林里走出几个衣衫褴褛的人，为首的是个断了胳膊的汉子，手里提着一把生锈的步枪，身后跟着三个面黄肌瘦的年轻人，看模样像是逃难的百姓。那汉子看到队伍，先是一愣，随即警惕地举起枪：“你们是谁？”
“我们是八路军武工队，护送物资上前线。”李朝阳上前一步，语气平和，“你们是哪里人？怎么会在这里？”
汉子听到“八路军”三个字，眼中的警惕褪去不少，放下枪叹了口气：“我们是邻村的，村子被鬼子烧了，亲人也没了，只能四处逃难。刚才听到动静，还以为是鬼子追来了。”
李朝阳看着他们干裂的嘴唇和冻得发紫的手脚，心里一阵酸楚。他转头对队员说：“拿几袋干粮和两件棉衣过来。”队员们立刻从马车上取下物资，递给那几个逃难的人。
汉子接过干粮和棉衣，激动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多谢八路军同志！你们真是老百姓的救命恩人！”身后的年轻人也跟着跪下，连连磕头。
“快起来！”李朝阳连忙扶起他们，“国难当头，大家都是同胞，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前面不远就是我们的根据地，要是你们不嫌弃，就跟我们一起走，到那里能有口饭吃，还能跟着学本事，将来一起打鬼子！”
汉子闻言，眼中燃起希望的光芒，用力点头：“愿意！我们愿意！只要能打鬼子，报仇雪恨，让我们做什么都愿意！”
队伍继续前行，多了几个新的身影。小栓看着那几个年轻人感激的眼神，心里暖洋洋的——这一路护送物资，见过太多流离失所的同胞，他此刻更明白李队长常说的：“抗日不是一个人的事，只有团结所有能团结的力量，才能把鬼子赶出中国。”
天快亮时，队伍安全抵达八路军根据地。看着一车车崭新的布匹被搬进仓库，根据地的战士们都欢呼起来，不少人围上来，紧紧握住李朝阳和武四牛的手：“队长，武大哥，你们可算回来了！有了这些布，咱们就能做新军装了，再也不用穿补丁摞补丁的旧衣服了！”
李朝阳看着战士们兴奋的笑脸，想起康家堡被烧毁的纺织厂，想起牺牲的村民和工人，心里五味杂陈。他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兄弟们，这些布是王其宽老先生和西贤村的乡亲们冒着生命危险织出来的，是咱们用鲜血和汗水护送来的。它不仅仅是布料，更是抗日的希望！往后，咱们要更加努力地战斗，保护好后方的实业社，保护好每一个支持咱们的乡亲，早日把鬼子赶出中国！”
“把鬼子赶出中国！”战士们齐声呐喊，声音震彻山谷，在黎明的天空中久久回荡。
武四牛走到李朝阳身边，递给他一壶水：“队长，你放心，西贤村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民兵和队员们会轮流值守，实业社不会出问题的。”
李朝阳接过水壶，喝了一口，点了点头：“辛苦你了，四牛。不过龟田这小子吃了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会调动更多兵力围剿西贤村。咱们得提前做好准备，一方面加强实业社的防御，另一方面多派侦察员盯着县城的日军动向，一旦有情况，也好及时应对。”
“我明白！”武四牛重重点头，“我明天一早就回西贤村，把防御再加固一遍，再让王老先生的学生们多搜集些情报，咱们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两人并肩站在山头上，看着远处冉冉升起的朝阳，金色的光芒洒在大地上，驱散了夜色的寒冷。根据地的炊烟袅袅升起，织布机的“咔哒”声仿佛在耳边回响，学生们的读书声、战士们的训练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充满希望的画卷。
小栓站在他们身后，望着朝阳下两人挺拔的身影，心里充满了敬佩。他知道，这场抗日斗争还很漫长，还会有更多的艰难险阻，还会有牺牲和流血，但只要有李朝阳和武四牛这样的领路人，有千千万万像王其宽老先生这样的爱国志士，有无数团结一心的百姓和战士，胜利就一定属于他们。
回到营房，李朝阳铺开地图，武四牛在一旁标注着日军的据点和动向。小栓凑在旁边，认真地看着，时不时请教一两个问题，李朝阳和武四牛都耐心地给他解答。月光透过窗户，照在三人身上，勾勒出三道坚定的身影。
夜色渐深，根据地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岗哨换班声和远处的狗吠声。李朝阳合上地图坚定地说：“四牛，咱们注意一下县城外围的王家庄据点，那里是龟田的补给站，端了它，既能切断日军的物资供应，又能给龟田一个教训，让他知道咱们的厉害！”
武四牛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握紧了拳头：“好！我早就想收拾王家庄据点的狗鬼子了！”
小栓闻言，也兴奋地握紧了拳头。李朝阳看着小栓急切的眼神，笑了笑：“到时候带你去！不过到了战场上，必须听命令，明白吗？”
“明白！”小栓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窗外，月光皎洁，星光璀璨。晋绥边区的山山水水，都笼罩在宁静的夜色中。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份宁静背后，是无数人的坚守和牺牲，是即将到来的更激烈的战斗。李朝阳的武工队，已经点燃了敌后抗日的熊熊烈火，这火焰，终将越烧越旺，烧毁侵略者的野心，照亮中国的未来。
正是：织厂捐躯恨未消，英豪协力捣敌巢；同心共护兴邦业，一缕烽烟续碧霄。 第十七回 任家坡重围陷绝境 武工队驰援破敌围

话说腊月二十三小年寒夜，朔风裹着雪粒，像刀片似的刮过脸颊，疼得人牙根发酸。天地间一片惨白，远山都埋进了雪雾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文水、汾阳、交城三地日军，凭着汉奸告密，摸清了工卫旅二十二团二营的驻扎地，纠集千余兵力，携九二式重机枪、掷弹筒等重型武器，趁着小年夜色，悄无声息地摸向任家坡——这座晋中平川通往西部山区的咽喉要地，此刻正驻扎着这支屡创佳绩、让日军闻风丧胆的抗日劲旅。日军意在趁节日休整之际，将二营一网打尽，彻底切断山区与平川的抗日联络线。
午夜时分，万籁俱寂，只有风声呜咽。日军先头部队穿着白色伪装服，如同幽灵般摸到靛头村外，踩在积雪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突然，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死寂——驻靛头四连的巡逻战士最先察觉敌情，枪声骤然划破死寂，四连将士当即与敌交火。“鬼子偷袭！抢占村口工事！”连长文日义腰间束着宽皮带，肌肉在寒夜中紧绷，一把抽出背上的大刀，刀锋在雪地反射的光线下寒光凛冽，刺眼夺目。
战士们从睡梦中惊醒，来不及披棉衣，甚至有的还没穿好鞋子，便抄起枪支弹药冲向阵地。村口的土围墙瞬间成为血肉战场，日军的重机枪喷出火舌，“哒哒哒”的枪声响彻云霄，子弹如雨点般砸在围墙上，泥土四溅，留下密密麻麻的弹孔；掷弹筒炮弹呼啸而至，“轰隆”一声炸开，冻土夹杂着碎雪，将几名战士掀翻在地，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小栓此刻正跟着李朝阳在附近村庄执行侦察任务，听闻靛头村方向传来密集的枪声，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队长，是靛头村！肯定是四连遇袭了！”小栓拉着李朝阳的衣袖，声音带着焦急。李朝阳脸色一沉，竖起耳朵听了听，枪声越来越密集，还夹杂着炮弹爆炸声，他当机立断：“不好，二营怕是被包围了！快，通知队员，立刻赶往任家坡，同时派人给武四牛送信，让他组织民兵支援！”
四连战士依托简陋工事顽强抵抗，步枪、机枪交替射击，手榴弹不断投向敌群，炸得日军死伤惨重，雪地被鲜血浸透。可日军人数数倍于我，且装备精良，一波波冲锋如潮水般涌来，压得四连喘不过气。文日义见阵地岌岌可危，怒喝一声，大刀劈开一名日军的刺刀，吼道：“同志们，跟我冲！杀出去，到任家坡会合！”他挥舞大刀，率先跃出围墙，刀锋劈处，一名日军士兵的头盔被劈成两半，鲜血喷溅在他脸上，与汗水、雪水混在一起，狰狞可怖。
战士们紧随其后，刺刀出鞘，与日军展开白刃格斗。枪托撞击声、刀锋碰撞声、惨叫声、怒骂声交织在一起，雪地被鲜血染成一片片暗红，触目惊心。一名战士被日军刺刀刺穿腹部，鲜血顺着伤口汩汩往外涌，他却死死箍住敌人的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连长快走！”文日义眼角欲裂，泪水混合着血水滑落，咬紧牙关挥刀砍倒身前之敌，带着残余战士突围。激战中，文日义的左臂被日军子弹击穿，鲜血顺着衣袖流淌，浸透了刀柄，冻得他手指发麻，可他仍死死攥着大刀，接连砍倒三名日军，最终力竭倒地。蜂拥而上的日军举起刺刀，狠狠刺向他，文日义怒目圆睁，嘴里还喊着“杀鬼子”壮烈牺牲。剩余战士含泪突围，踏着战友的血迹，向任家坡的五连及营部靠拢，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悲愤与刚毅。
此时的任家坡，早已陷入重围。日军主力趁四连、五连联络中断的空隙，摸黑抢占了后山制高点，轻重机枪悄悄架在山巅巨石后，枪口直指任家坡村口，形成扇形封锁网，密密麻麻的子弹随时准备倾泻而下；村口、路口皆被日军用沙袋筑起工事，掷弹筒阵地隐蔽在沟壑两侧，整个村庄如铁桶般被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五连与营部刚察觉敌情，日军便发起猛攻，炮弹呼啸着砸进村庄，房屋瞬间坍塌，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红色。营长董志坚身着灰色军装，腰间别着驳壳枪，站在残破的院墙后指挥作战：“一排守东院，二排顶村口，三排跟我掩护伤员转移！”副营长刘二海左腿被炮弹碎片划开道口子，鲜血浸透了裤管。他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撕下衣襟紧紧裹住伤口，随即抄起一挺轻机枪，趴在墙头上向日军扫射，子弹打光了，便抓起身边的手榴弹，拉弦后奋力投向敌群，爆炸声中，日军的冲锋被一次次击退。
“营长，日军又冲上来了！”一名通讯员扑倒在董志坚身边，肩头鲜血直流，气息奄奄。董志坚抬头望去，只见日军端着刺刀，在重机枪掩护下步步紧逼，前排的战士们已拼光了子弹，正用枪托、石头与敌人搏斗，有的甚至赤手空拳与日军扭打在一起。一名年轻战士被日军刺刀抵住胸膛，他双目圆睁，猛地扑上去抱住敌人，张口就咬断了对方的耳朵，疼得日军嗷嗷惨叫；另一名日军趁机刺穿了他的后背，年轻战士牺牲时仍保持着拥抱敌人的姿势，双目圆睁，仿佛还在怒视着侵略者。
刘二海见状，红着眼睛站起身，嘶吼着冲向敌群，轻机枪横扫之处，日军尸横遍野，可他自己也被日军的掷弹筒炮弹炸伤右腿，重重摔倒在地，尘土与雪粒沾满了他的脸庞。战士们拼死将他拖回掩体，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右腿已无法动弹，只能抓起一把步枪，继续向日军射击，每一发子弹都凝聚着仇恨。
战斗从午夜持续到拂晓，工卫旅战士伤亡过半，弹药即将耗尽，很多战士手里只剩下空枪和石头，突围的希望愈发渺茫。董志坚望着身边疲惫不堪、满身伤痕的战士们，有的还在流血，有的冻得瑟瑟发抖，眼中闪过一丝刚毅：“同志们，工卫旅没有孬种！就算拼到最后一人，也绝不能让鬼子活捉！咱们要为牺牲的战友报仇，为百姓们守住这片土地！”他拔出驳壳枪，正要带头发起最后冲锋，忽然听到村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迫击炮声，炮弹精准地落在日军前沿阵地，炸开的火光中，日军惨叫连连，冲锋的势头瞬间被打断。
“是援军！是咱们的人！”一名战士惊喜地喊道，声音里带着哭腔。董志坚循声望去，只见村外一里地的山坳中，武工队员的身影隐约闪现，李朝阳正率领队员们发起猛攻，他双枪齐发，枪法精准，接连射杀几名日军指挥官。一名日军指挥官隐蔽在一堵墙后面边射击边指挥，胡侯小瞄准一枪打在他的脑袋上，日军的阵型顿时混乱起来。
小栓跟在李朝阳身边，扛着一挺缴获的轻机枪，虽然肩膀被枪身压得生疼，但他丝毫不敢懈怠。他按照李队长的命令，瞄准日军的掷弹筒阵地，扣动扳机，“哒哒哒”的枪声响起，几名日军掷弹手应声倒地。看到日军被打得节节败退，小栓心里一阵激动，可当他看到阵地前牺牲的战士遗体，又忍不住红了眼眶，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多杀几个倭寇，为牺牲的战友报仇！
与此同时，后山传来密集的枪声与手榴弹爆炸声。原来，武四牛接到李朝阳的消息，立刻带着二十名精干民兵，借着夜色和积雪掩护，往后山峭壁攀去。岩壁结着冰棱，湿滑难行，稍不留神就会摔下深谷。武四牛走在最前面，用登山镐凿出一个个落脚点，民兵们紧随其后，手脚并用，小心翼翼地向上爬。
他们摸到日军机枪阵地下方时，日军正集中火力应对正面进攻，阵地上只剩四名机枪手和两名哨兵，丝毫没有察觉身后的危险。“动手！”武四牛低喝一声，手中飞爪精准抛向阵地边缘的树干，他如猿猴般攀援而上，落地时一记手刀将一名哨兵击晕，轻轻拖到一旁。民兵们紧随其后，手榴弹同时投向机枪工事，“轰隆！轰隆！”两声巨响，工事被炸开两个大洞，机枪手被炸得血肉模糊，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武四牛顺势跃入工事，一把夺过重机枪，调转枪口就朝山下的日军扫去，子弹如雨点般倾泻而下。日军后路突遭袭击，顿时陷入混乱，正面进攻的兵力纷纷回撤，想要回援后山阵地。“鬼子想跑，没那么容易！”武四牛怒吼着，重机枪喷出火舌，死死压制着逃窜的日军，民兵们居高临下，不断投掷手榴弹，将日军逼进山沟，惨叫声此起彼伏。
“同志们，里应外合，冲啊！”董志坚精神一振，挥舞驳壳枪带领战士们从村内发起猛攻。刘二海忍着剧痛，被两名战士搀扶着，仍坚持射击，每一发子弹都瞄准敌人的要害。李朝阳率领武工队冲破日军正面防线，与工卫旅战士们会合，他手中的驳壳枪从未停歇，接连打倒多名日军，身上溅满了敌人的鲜血。小栓跟着队伍冲锋，看到一名日军正要举枪射击李队长，他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将那名日军击毙。李朝阳回头看了小栓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三路兵力形成夹击之势，日军腹背受敌，军心大乱，再也无心恋战，溃不成军，沿着原路狼狈逃窜。任家坡之围终被解除，可村庄早已满目疮痍，房屋坍塌，断壁残垣间散落着战士们的遗体和武器，雪地被鲜血浸透，冻结成暗红的冰壳，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令人窒息。
战斗结束后，董志坚握着李朝阳和武四牛的手，声音哽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多亏武工队及时救援，不然二营今日真要全军覆没！你们是工卫旅的救命恩人，是百姓的守护神！”李朝阳望着遍地狼藉的战场，看着那些牺牲的战士遗体，眼中满是悲愤：“董营长言重了，抗日军民本是一家。这些牺牲的战士，都是民族的英雄，他们用鲜血和生命守护了这片土地，我们永远不能忘记他们！”
武四牛正带着民兵和小栓，先逐一收敛战友的遗体，再小心翼翼地救治伤员。小栓看到一名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战士，胸口被刺刀捅穿，手里还死死攥着步枪。他鼻子一酸，眼泪滚落下来，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为这些战友报仇！他轻轻为战士合上双眼。李朝阳拍了拍小栓的肩膀，语气沉重：“孩子，记住这一天，记住这些牺牲的英雄。鬼子欠下的血债，咱们迟早要让他们加倍偿还！”
随后，李朝阳、武四牛护送工卫旅剩余兵力转移至康家堡地道休整。王其宽老先生正带着晋兴实业社的工人，送来布匹、药品和热乎的饭菜，工人们忙着为伤员包扎伤口，给战士们端饭送水，温暖着每一个人的心。董志坚看着眼前军民同心的场景，擦干眼角的泪水，坚定地说：“有这样的英雄百姓，有李队长、武同志这样的战友，何愁打不败日寇！待伤员康复，咱们便联起手来，端掉日军的据点，为牺牲的战友报仇，为百姓们开辟一片安宁的天地！”
正是：寒夜重围浴血艰，援军破阵扫凶顽；英魂长卧西山垄，一片丹心照宇寰。
第十八回 秘道交通护贤达 险关屡破保红途

抗战进入最艰难的岁月，日军推行“强化治安运动”，在文水境内修筑碉堡百余座，黑黝黝的炮楼像恶狼似的蹲守在平原与山地的交界；深宽各丈余的封锁沟如长蛇蜿蜒，沟底插满尖刺，沟沿架着层层铁丝网，寒光逼人，妄图将各抗日根据地与延安的联系彻底斩断。此时，中共中央书记处发出《关于建立各根据地秘密交通的指示》，晋绥八分区当即响应，在文水开辟三条红色交通线：康家堡经苏家堡至徐家镇、靛头村经南峪口至西社镇、后周家山经沟口村至石侯镇，三条线路如血脉般贯穿平川与山区，成为接送干部、转运物资的“生命通道”。
这年深秋，霜叶染红了子夏山，一项绝密护送任务落到了李朝阳武工队肩上——接应从华中奔赴延安的中央首长，护送其从平遥仁庄穿越太汾公路封锁线，安全抵达文水“小延安”康家堡。接到命令时，小栓正跟着武工队在康家堡后山练习攀爬，听闻要护送中央首长，小栓激动得脸颊发烫，攥着步枪的手指微微发抖——这可是比打鬼子还重要的大事！“队长，四牛叔，我熟悉苏家堡一带的地形，还能帮着望风、递情报！”小栓跑到李朝阳面前，眼神亮得像星星。
李朝阳看着他日渐结实的身板和眼中的坚定，想起这孩子一次次在战斗中表现出的机灵与勇敢，点了点头：“好，你跟四牛叔一起去潜伏，记住，这次任务非同小可，一切行动听指挥，不准擅自出头！”小栓用力敬礼：“保证完成任务！”他心里既紧张又自豪，能参与保护首长的任务，是对他最大的认可。
彼时，中央首长化名许行仁，装扮成穿绸缎马褂、戴瓜皮帽的商人模样，在中共平介县委书记成克率领的护卫队护送下，已顺利突破同蒲铁路与汾河两道封锁线，抵达平遥仁庄。而横亘在前方的，是日军最严密的最后一道封锁线——太汾公路。公路两侧碉堡林立，巡逻摩托队昼夜不绝，车灯在夜色中如鬼火般穿梭，稍有不慎便会陷入重围。晋绥八分区指令李朝阳率领武工队与交通员，负责接应并护送首长穿越文水段交通线，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李朝阳知道，这次任务关系到全局，首长安全就是天大的事，绝不能出半点纰漏！武四牛摩挲着腰间的驳壳枪，枪柄被掌心磨得锃亮，脸上神情凝重得像块铁：“太汾公路沿线的鬼子据点，我摸过几次，上贤村的据点是最棘手的，它紧靠太汾公路开阔地段，据点里有日军小队和伪军中队，屋顶筑着岗楼，时刻监视着公路的情况，院外还挖着战壕，防守得跟铁桶似的。”
李朝阳铺开手绘的交通线地图，指尖划过公路西侧的丘陵地带，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标注着日军据点：“根据情报，首长一行计划今夜从仁庄出发，步行六十华里穿越封锁线。我们分两步走：四牛带小栓和三名队员，提前潜入苏家堡古庙附近，监视上贤村日军动向，一旦发现异常，马上返回报告；我带主力队员，在太汾公路西侧的夹沟里设伏接应，同时联系康家堡的陈虎同志，让他备好宿营地和干粮，做好接应准备。”两人计议既定，当即分头行动，武工队员们个个精神抖擞，趁着暮色向预定地点进发。
小栓、胡侯小跟着武四牛，背着简易的行囊，一路避开日军岗哨，于黄昏时分抵达苏家堡。村头古庙旁有一棵苍劲挺拔的老槐树，枝桠如铁臂般伸向高空，枝叶浓密能遮蔽身形，且正对上贤村据点方向，是潜伏监视的绝佳位置。武四牛让两名队员在古庙内警戒，自己则带着小栓爬上老槐树，藏身于浓密的枝叶间。深秋夜风刮得人骨头疼，小栓裹紧单薄的褂子，大气不敢出，目光死死钉在上贤村据点的方向，连睫毛都不敢多眨一下。他知道，自己的每一次眨眼都可能错过关键信号，首长的安全就系在他们身上，不敢有丝毫懈怠。
寒风刺骨，连星光都被厚重的云层遮蔽。许行仁一行三十余人，身着便衣，轻装疾行，顺着地垄、河畔避开大路，在漆黑的田野中摸索前进。脚下的泥土湿冷黏脚，露水打湿了裤脚，可队伍里鸦雀无声，连咳嗽声都被硬生生憋了回去。成克书记压低声音提醒：“首长，前面就是太汾公路封锁沟了，过了这道关，就进入晋绥根据地了。”许行仁同志脚步稳健，脸上看不出丝毫疲惫，轻声回应：“同志们辛苦了，越是艰险，越要沉着，大家小心行事。”
就在此时，武四牛突然按住小栓的肩膀，眼神变得锐利：“快看！”小栓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上贤村据点的大门突然打开，一队日军端着步枪，在伪军的带领下，正朝着公路方向移动，人数约莫有三十余人，看架势像是要在公路沿线设伏。“不好，鬼子可能察觉了动静！”武四牛心头一紧，压低声音对小栓急道：“你在这儿盯紧了，千万别动！我回去报信，就算天塌下来也不能暴露自己！”说罢，猫着腰就往树下窜。小栓看着武四牛如狸猫般跃下大树，消失在夜色中，心里既紧张又担忧，手心直冒冷汗。
武四牛急匆匆赶回来报告情况，成克书记心头一紧，额头上渗出冷汗：“这下麻烦了，鬼子要是设伏，我们根本冲不过去！”许行仁同志却依旧镇定，目光扫过众人：“别慌，按原计划行事，加快速度通过，我相信接应的同志们会有办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公路西侧突然响起密集的枪声，夹杂着手榴弹的爆炸声，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李朝阳按预定方案，率领武工队突然向上贤据点发起佯攻！手榴弹先砸进据点院子，爆炸声瞬间掀翻了夜空。“冲啊！拿下据点，缴获鬼子的弹药！”李朝阳双枪齐发，子弹精准地打在据点的瞭望塔上，玻璃碎片四溅。武工队员们呐喊着投掷手榴弹，爆炸声惊天动地，日军果然中计，误以为遭到主力部队袭击，慌忙收缩兵力防守，原本要前往公路设伏的日军也紧急回撤，封锁线上的防备瞬间出现缺口。
小栓在老槐树上看得真切，心中又惊又喜，忍不住攥紧了拳头。他瞥见一名日军岗哨注意到了藏身的大树，正举着手电筒往这边照来，当即大气不敢出，紧紧贴在树干上，屏住呼吸。手电光在枝叶间扫过，幸好夜色浓重，树叶茂密，才没被发现。待日军岗哨转身离去，小栓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现在出发！”武四牛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他已带着队员们冲到封锁沟边，将早已准备好的三块木板拼接起来，搭在沟上，形成一座简易的小桥。“首长快过！”许行仁一行借着佯攻的掩护，迅速通过木板跨越封锁沟。武四牛手持大刀，和队员们在队伍两侧警戒，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
突然，一名队员不慎踩断枯枝，“咔嚓”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谁在哪里？”不远处的日军巡逻队察觉到异常，手电光柱立刻扫了过来。武四牛眼疾手快，猛地将那名队员按倒在地，自己顺势滚到一块巨石后，屏住呼吸，枪口对准了手电光的方向。待手电光掠过，他猛地起身，手中大刀如一道寒光甩出，正中一名日军的膝盖，日军惨叫一声跪倒在地。武四牛顺势扑上去，夺过对方的步枪。此时，胡侯小对准另一名日军的胸膛便是一枪，动作干净利落，瞬间解决了危机。
小栓见战斗打响，也从树上跃下，悄悄摸到一名落单伪军的身后，趁其不备，用短刀顶住他的后腰：“不许动！再动就杀了你！”伪军吓得浑身发抖，乖乖举起双手，被小栓缴了械。小栓心里一阵激动，这是他第一次单独制服敌人，更加坚定了他抗日的决心。
李朝阳见首长一行已通过封锁沟，当即下令停止佯攻：“撤！”武工队员们交替掩护，迅速撤离上贤据点，与许行仁一行在公路西侧的山坳汇合。“首长，我是晋绥八分区武工队队长李朝阳，奉命前来接应！”李朝阳快步上前，敬礼报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许行仁同志握住他的手，掌心温暖而有力，赞许道：“同志们打得好，机智勇敢，沉着果断！辛苦你们了。”武四牛也上前汇报：“首长，后面没有追兵，我们快进山，康家堡的乡亲们已经备好热饭等着我们呢。”
小栓站在队伍后面，看着首长温和的笑容，心里暖烘烘的——这就是中央首长啊，和宣传册上画的一样，那么亲切。他之前只在宣传册上见过中央首长，如今亲眼见到，才发现首长是如此平易近人，更让他坚定了跟着八路军干革命的信念。
一行人沿着崎岖的山路向康家堡进发，山高路陡，夜色深沉，脚下的碎石硌得脚生疼。许行仁同志虽已跋涉多日，却始终走在队伍中间，不时停下脚步，询问武工队员的战斗生活：“小伙子们，平时在根据地都吃什么？战斗之余有没有机会学习？”李朝阳边走边汇报：“首长，文水这三条秘密交通线，全靠群众掩护。康家堡是核心驿站，乡亲们都是我们的交通员，平时给我们送粮送药，还帮着传递情报，遇到日军搜查，就把我们藏进地道里。”
武四牛补充道：“上次我们端掉刘家山炮楼，就是康家堡的乡亲们冒着生命危险，混进炮楼附近的伪军家里，给我们送的兵力部署图，还帮我们带路，才顺利端了日军的老巢！”许行仁同志点头称赞，语气郑重：“说得好，群众是真正的铜墙铁壁，有了群众的支持，再严密的封锁线也能突破，再强大的敌人也能战胜！”
午夜时分，队伍终于抵达康家堡。这个藏在子夏山怀抱中的小山村，峰峦叠嶂、沟壑纵横，确是隐蔽的绝佳之地。陈虎带着民兵在村口接上大伙，来到村东梁桂珍家。梁桂珍早已点亮油灯，灯光透过窗纸，在夜色中透出温暖的光晕。她打扫好院落，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小米粥、金黄的窝窝头，还有一小碟咸菜和一盘煮鸡蛋——这在物资匮乏的战乱年代，已是最丰盛的招待。
几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见到许行仁同志，激动得热泪盈眶，握着他的手说：“首长一路辛苦，能在康家堡见到您，是全村人的荣幸！您可得多保重身体，我们还等着您带领我们打败日寇，过上太平日子呢！”许行仁同志与乡亲们一一握手，眼眶也有些湿润，感慨道：“是我要感谢乡亲们，你们冒着生命危险保护交通线，掩护我们这些革命者，才让我们能安全通行。你们的恩情，我们永远不会忘记！”
当晚，许行仁同志住在梁桂珍家中，李朝阳和武四牛带着武工队员，在村外的山头上轮流站岗，寒风刮了一夜，他们的眼睛也亮了一夜，寸步不离地守着村口。小栓也主动要求站岗，他握着步枪，望着山下的村庄和远处的星空，心里充满了希望。他知道，只要军民同心，就没有战胜不了的困难，胜利终将属于他们。
次日拂晓，许行仁同志临行前，特意召见了李朝阳、武四牛和武工队员。他从随行的背包里取出几盒子弹，递给他们：“这些子弹留给你们，继续打击日寇，保护好这条红色交通线，它是连接根据地与延安的生命线，一定要守住！”
李朝阳和武四牛双手接过子弹，郑重敬礼：“请首长放心，我们一定坚守阵地，绝不辜负您的嘱托！”小栓也挺直腰板，大声说道：“首长放心，我们会和乡亲们一起，把交通线守得严严实实，不让鬼子前进一步！”许行仁同志笑着拍了拍小栓的肩膀：“好小子，有志气！年轻人是革命的希望，好好干，将来一定能成为栋梁之才！”
在武工队的护送下，许行仁一行从康家堡，沿着秘密交通线向交城山区进发，与晋绥接护部队汇合。此后，多位中央领导人以及359旅、延安保育院等上千人，都曾通过文水的秘密交通线往返延安。李朝阳与武四牛始终坚守在交通线上，与乡亲们同心协力，多次化解日军的搜查与封锁，用鲜血和勇气守护着这条“生命通道”。小栓也在一次次任务中快速成长，从一个懵懂的少年，变成了一名勇敢的武工队员，跟着李朝阳和武四牛，在抗日的战场上挥洒着热血与青春。而文水三条秘密交通线的故事，也随着岁月流转，成为抗战史上一段不可磨灭的红色记忆，见证着军民同心、共赴国难的赤诚与勇气。
正是：征程叠嶂锁烽烟，秘道潜行护俊贤；红色通途连血脉，丹心一片向延安。
第十九回 卧底传情破敌阵 夜袭炮楼贺新春

文水西山的寒气彻骨，刮在脸上如刀割一般。王家庄山上的日军炮楼，像一头狰狞的恶兽，盘踞在制高点上，黑沉沉的影子压得山下百姓喘不过气。炮楼墙体由砖石垒砌，外层浇筑混凝土加固，坚硬厚实。四周环绕着密密麻麻的铁丝网，北侧还拴着两只凶猛的军犬，日夜警戒，成为日军封锁西山交通线的重要据点。
炮楼里的日军每日所需的饮用水，都要靠周边百姓送上去。为了防止有人投毒，日军定下一条残忍的规矩：送水者必须先喝一瓢水，确认无毒后，才准将水倒入炮楼的水缸。我方秘密交通员马如驷便是这送水人之一。他本是西山有名的厨师，一手炒菜、做豆腐的手艺远近闻名，为人正直，早就对日军的暴行恨之入骨。这天，他挑着满满两桶水，小心翼翼地走进炮楼，刚放下水桶，就撞见几名日军因饭菜难以下咽，正对着伪军炊事员骂骂咧咧，摔碗砸盘。马如驷心中一动，顿时生出一计：这正是打入日军内部的绝佳机会。
“翻译官，麻烦你跟太君说说，”马如驷放下担子，脸上堆着谦卑的笑容，语气诚恳，“我做了几十年饭菜，手艺还算过得去，愿意给太君露一手，保准让太君满意！”翻译官正愁日军迁怒于己，闻言如获至宝，连忙屁颠屁颠地跑去请示日军小队长。片刻后，他兴冲冲地挥着手，让马如驷进厨房试试。
马如驷挽起袖子，动作麻利地洗菜、切肉、颠勺，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不多时，红烧肉的醇香、炒青菜的爽口、豆腐汤的鲜美，便弥漫了整个炮楼。他做的豆腐鲜嫩爽口，红烧肉肥而不腻，正是日军平日里吃不到的家常滋味。日军士兵们闻着香味，纷纷围了过来，尝过之后，都竖起大拇指，连声大呼“好吃”。日军小队长见状，当即拍板，把马如驷留了下来，让他专门负责炮楼里的伙食，只许在王家庄周边采买粮菜，不许回马家庄。
马如驷心中暗喜——王家庄正是他丈母娘家所在地，平日里走亲访友十分自然，这正是为八路军传递情报的绝佳机会。此后，他每次外出买菜，路过丈母娘家时，都会假装在门口的土地爷神像前“祷告”，实则将炮楼内的日军人数、换岗时间、武器部署、粮草储备等关键情报，写在小纸条上，用油纸包好，藏在土地爷神像的肚子里。区里的交通员会定期来取，这些精准的情报如同尖刀，一次次刺向日军的要害。
李朝阳、武四牛每次接到马如驷传来的情报，都对这位卧底厨师敬佩不已。“马师傅以身犯险，潜伏在敌寇心脏里，咱们定不能辜负他的心血！”李朝阳拿着情报，在灯下反复琢磨，“这些情报太重要了，咱们要好好利用，找准时机，一举端了王家庄炮楼！”小栓站在一旁，听着李队长的话，心中对马如驷充满了崇敬，也愈发期待能早日参与到拔除炮楼的战斗中。
此时，文水境内的红色交通线也在默默运转，为抗日斗争提供着源源不断的支持。马家庄马林昌兄弟开办的“九如德”棉织厂，表面上是一家普通的手工业作坊，实则早已成为八路军的秘密补给站。他们将生产的纱布、毛巾，连同从县城秘密收购的盐、药品，小心翼翼地装在马车里，上面柴草掩盖，运往二道川的八路军后方医院；返程时，再将山区的木材、煤炭运往县城。这条往返于县城与山区的线路，成为支撑西山抗日斗争的“生命线”。李朝阳常派武四牛带人接应，确保物资安全转运。“‘九如德’的乡亲们，是咱们前线将士的后盾！”李朝阳每次都会叮嘱武四牛，“一定要保护好他们，不能让日寇发现这条补给线！”
元旦前夕，晋绥八分区六支队三连、六连接连告捷，歼灭了大批日军和伪军，缴获了不少武器弹药。消息传来，九连的将士们士气高昂，纷纷请战，决心打下王家庄炮楼，为新年献上一份厚礼。部队开赴二道川山庄休整，李朝阳、武四牛奉命赶来，与九连连长张济堂、指导员杨永恩共商夜袭战术。
“马师傅刚传来最新情报，炮楼内有日军一个班共18人，伪军45人，配备一挺歪把子机枪、两门掷弹筒，四周铁丝网高约两米，北侧有两只军犬警戒，换岗时间是午夜一点和凌晨四点。”李朝阳铺开简易地图，指尖沿着山路缓缓划过，“咱们分南北两路夜袭，我带一队从北路摸上去，负责解决北侧的军犬和哨兵；武四牛带一队从南路配合，主攻伪军碉堡；待扫清外围后，再合力拿下日军主堡！”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严肃：“夜袭的关键是‘快、准、狠’，动作要轻，不能惊动炮楼内的鬼子，争取在换岗间隙发起突袭，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武四牛攥着大刀，眼中闪着厉光：“放心吧李队长，南路交给我，保证天亮前拿下伪军碉堡！”小栓主动请战：“李队长，我也跟你去北路，我眼神好，能帮着观察哨兵动向！”李朝阳点头应允：“好，你跟在我身边，注意隐蔽！”
夜幕降临，天空只有几颗星星在天边微弱地闪烁。部队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出发了。经过数小时的夜行军，于午夜时分悄然抵达王家庄村。战士们在老乡家短暂休整，有的检查枪支弹药，有的勒紧绑腿，有的往手上缠了几圈粗布条，增加攀爬摩擦力。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坚定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而又激昂的气氛。武四牛望着窗外漆黑的山路，低声对身边的战士说：“今夜是新年献礼战，咱们务必干净利落，不让马师傅的情报白费，不让乡亲们失望！”
下到沟底，部队又就地休息了一小时，养精蓄锐。万籁俱寂，只有寒风掠过山坳的呜咽声，以及战士们轻微的呼吸声。凌晨一点，换岗时间将至，部队开始分两路向山顶运动。崎岖的山路上，梯田层层叠叠，月光下的塄坎显得格外刺眼，稍不留神就会摔倒。口令从前向后悄悄传递，“前进”“隐蔽”“注意脚下”，每个人都屏住呼吸，轮流匍匐前进，尽量不发出一丝声响。
北路的李朝阳紧盯前方的日军哨兵，那哨兵端着枪，身后跟着一只军犬，在铁丝网外来回踱步，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当哨兵转向南面时，李朝阳立刻挥手示意，北路的战士们迅速向上蠕动了一截；哨兵转过身来，大家立刻伏地不动，像雕塑一样趴在地上，南面的武四牛则趁机带领战士们快速逼近。小栓跟在李朝阳身后，双手紧紧抓着地上的枯草，随着大伙一点点向上挪动。他的心跳得飞快，不敢有丝毫松懈。
距离山顶还有两三层梯田时，意外突然发生——一只军犬似乎嗅到了陌生的气味，突然狂吠起来，声音尖锐刺耳，打破了夜空的宁静。哨兵顿时警觉起来，厉声喝问：“谁？”随即砰砰两枪，子弹划破夜空，打在旁边的石头上，火星四溅。
“冲！”李朝阳当机立断，一声令下。战士们如猛虎扑食般跃起，朝着山顶猛冲过去。武四牛抡起事先准备好的铡刀，配合战士们的铁丝剪，几下便将铁丝网撕开一个大口子。战士们迅速清除掉铁丝网后的鹿砦，越过障碍物，趁哨兵惊慌逃窜之际冲进了伪军碉堡。“缴枪不杀！”战士们的喊声响彻云霄，十余名伪军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举起双手缴械投降，根本没有反抗的勇气。
就在此时，不远处的日军主堡突然亮起探照灯，刺眼的光线扫过阵地，紧接着，歪把子机枪疯狂扫射起来，子弹如雨点般倾泻而下，掷弹筒炮弹也呼啸而过，在阵地上炸开一朵朵火光。子弹擦着战士们的头顶呼啸而过，爆炸的气浪掀得泥土飞溅，不少战士被泥土覆盖，却丝毫没有退缩。李朝阳扑倒在一处土坡后，心中暗骂：“这鬼子火力真猛，没想到他们反应这么快！”他转头对胡侯小说：“干掉探照灯！”只见胡侯小端起步枪一个马步，对着探照灯就是一枪，探照灯顿时熄灭了。李朝阳对杨永恩大喊：“杨指导员，组织火力压制！掩护战士们冲锋！”
杨永恩当即回应，指挥战士们用机枪、步枪进行反击，一颗颗手榴弹朝着日军碉堡的枪眼扔了进去。“轰隆！轰隆！”爆炸声接连不断，日军被打得缩了回去，暂时停止了射击。可没过多久，日军小队长便带着几名日军士兵，破门而出，疯狂地冲了下来，想夺回伪军碉堡。武四牛见状，手持大刀迎了上去，大喝一声，一刀劈倒领头的日军小队长。战士们紧随其后，与日军展开了激烈的白刃战，很快便将日军逼回了碉堡内。
部队趁机发起冲锋，可日军碉堡坚固异常，我军缺乏重武器，一时难以攻破。杨永恩眼疾手快，捡起一颗手榴弹，拉燃导火线，趁着日军射击的间隙，顺着日军的枪眼扔了进去。“轰隆”一声巨响，碉堡内传来日军的惨叫声和哭喊声，火力顿时弱了下去。九连六班班长王炳玉趁机冲到碉堡门口，准备破门而入，却被里面射出的子弹击中腿部，鲜血瞬间浸透了裤管，他踉跄了一下，摔倒在地，却仍咬着牙想爬起来。另有两名战士也在冲锋中相继负伤，形势变得愈发严峻。
天渐渐亮了，远处的文水城方向传来隆隆的炮声——日军的增援部队到了！李朝阳心中一紧，眉头紧锁：“不能恋战，再拖下去，咱们会被日军增援部队包围，到时候损失就大了！”他急忙爬起身，找到张济堂连长，语气急促：“连长，快下令撤退，保存实力要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下次咱们再来，一定端了这炮楼！”
张济堂望着仍在顽抗的日军碉堡，又看了看负伤的战士们，脸上露出了不甘的神色，却也知道李朝阳说得有理。他咬了咬牙，狠狠一拳砸在地上：“撤！”
战士们迅速押着俘虏，抬着伤员，向二道川方向撤退。小栓主动留下来，帮着抬担架，他紧紧抓着担架的边缘，脚步飞快，生怕被日军追上。晨光洒在狭窄的山路，队伍向西行进，虽然未能彻底攻克炮楼，但歼灭了大部分伪军，缴获了一批步枪、子弹和粮食，也算为新年献上了一份厚礼。李朝阳回头望了望王家庄山上的炮楼，心中默念：“马师傅，对不起，这次没能彻底拿下炮楼，让你受委屈了。等着我们，下次一定端了它，为乡亲们报仇！”
而炮楼内的马如驷，昨夜听闻外面的激战声，心中既紧张又期盼。他悄悄趴在门缝上，听着外面的枪声、爆炸声，暗暗为八路军加油。可当听到日军增援部队赶到的消息时，他的心沉了下去。他看着日军因增援赶到而愈发嚣张的嘴脸，默默握紧了拳头——他知道，八路军不会放弃，胜利的曙光终会照亮这座被日军盘踞的山头。他会继续潜伏下去，收集更多的情报，为下次战斗做好准备。
正是：卧底潜营传密报，轻兵夜战破敌巢。丹心百炼昭星月，烽火销时待碧朝。
第二十回 智断补给摧坚堡 同心矢志奏捷音

初春，文水西山的残雪尚未消融，寒风依旧刺骨，可李朝阳、武四牛心中的战火却愈发炽烈。上回夜袭王家庄炮楼，虽歼灭了大部分伪军、缴获了一批武器，却因日军主堡火力凶猛、文水县城增援迅速，未能一举拔除这颗“钉子”，这成为两人心头挥之不去的牵挂。
“马如驷师傅还在炮楼里卧底，日军一日不除，他就多一分危险！”武四牛攥着大刀柄，眼中满是焦灼与愤怒，“咱们必须尽快打回去，完成未竟的胜利，不能让马师傅白白冒险！”
李朝阳望着桌上摊开的情报，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却异常坚定：“别急，战机已到。”他拿起一份密报，递给武四牛，“马师傅刚传来消息，炮楼内日军的粮草已经告急，过冬的储备基本耗尽，连饮用水都得限量供应；弹药也所剩无几，歪把子机枪的子弹只够再打两三次冲锋。”他又拿起另一份密报，“中阳也发来消息，文水日军近期要调兵支援晋西南前线，王家庄炮楼的增援兵力会大幅减少，这正是咱们下手的好时机。”这情报的关键来源，便是马如驷的侄儿马正炜——马如骥之子。他幼时被送往太原求学，受进步思想熏陶，精通日语，后潜伏于中阳县日军翻译处，成了中阳县日军翻译，经常为八路军提供情报。特别是在危急时刻利用自己翻译的身份为被日军抓住的人士做担保，其中保护了不少八路军干部。中阳县城地处晋西北与晋西南的交通要道，易守难攻，正是因为马正炜提供了情报，八路军三五八旅顺利地攻下了中阳县城。
李朝阳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还有‘九如德’棉织厂的马林昌兄弟，已经答应给咱们筹措炸药和煤油，有了这些攻坚物资，这次定能一举拿下炮楼，救出马师傅！”
小栓站在一旁，听着李队长的分析，心中既激动又敬佩。他知道，李队长从不打无准备之仗，每一次决策都经过深思熟虑，既考虑战斗胜负，更牵挂着每个人的安危。
李朝阳对小栓说：“小栓，这次你跟着爆破组，协助四牛叔炸开铁丝网，注意保护好自己，跟着老兵们学习，别蛮干。”小栓用力点头，紧紧攥起了拳头。
计议既定，众人分头行动。李朝阳亲自前往马家庄，联系“九如德”的马林昌兄弟。马林昌一听是要攻打王家庄炮楼，当即拍着胸脯表示：“李队长放心，为了打鬼子，为了救出马师傅，厂里的纱布、炸药、煤油都给你们！我亲自带队，连夜把物资送过去，绝不让你们耽误战机！”
武四牛则带着武工队和小栓，前往王家庄通往文水县城的必经之路——黑风口。这里山路狭窄，两侧是悬崖峭壁，是切断日军补给线的绝佳位置。武四牛指挥队员们在山路两侧埋下连环雷和踏发雷，小栓跟着老兵们挖坑、埋雷、伪装，动作麻利，一丝不苟。他趴在草丛中，看着伪装好的地雷，心中默念：“鬼子，这次定让你们有来无回！”
炮楼内的马如驷也在暗中配合。他借口粮菜短缺，每次做饭都严格控制分量，且多做粗粮寡味的饭菜，日军虽有不满，却也因采买困难无可奈何。他还趁外出买少量蔬菜的机会，在丈母娘家的土地爷神像内，留下了炮楼的最新布防图——日军为防备八路军夜袭，在碉堡周围增设了三个暗哨，还在铁丝网外挖了壕沟，却不知这一切早已被马如驷尽收眼底，传递给了八路军。
三日后，晋绥八分区六支队九连再次集结，与李朝阳、武四牛的武工队在二道川山庄汇合。此次，部队不仅带来了“九如德”支援的两箱炸药和十桶煤油，还配备了三门土炮，炮膛里装满了铁砂和碎石，炮手点燃引线，土炮轰然作响，铁砂碎石如雨点般砸向炮楼枪眼，杀伤力十足。连长张济堂看着士气高昂的将士们，高声喊道：“上次咱们没能拿下炮楼，让鬼子多嚣张了几天！这次有精准情报、有充足火力、有乡亲们的支援，定要让鬼子有来无回，为马师傅解围，为新春添彩，彻底拔除这颗钉子！”
将士们齐声响应，喊杀声震彻山谷，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必胜的光芒。
夜幕再次降临，比上回更显浓重，仿佛为八路军的行动披上了一层天然的掩护。部队借着夜色，悄无声息地向王家庄山进发。与上次不同，这次有马如驷的精准情报，战士们避开了日军新设的暗哨，沿着山间的羊肠小道，顺利抵达山脚下。
李朝阳召集张济堂、武四牛等人，做最后的部署：“武四牛，你带武工队和爆破组，从南路突破，用炸药炸开铁丝网和壕沟，解决掉南侧的守军；我带一连战士，从北路佯攻，用土炮和机枪吸引日军的主力火力，让他们误以为咱们要从北路进攻；张连长，你带主力部队，隐藏在炮楼东侧的树林里，待铁丝网炸开后，立刻直扑日军主堡，一举拿下！”
“明白！”两人齐声回应。
武四牛领命，带着爆破组和小栓，悄悄摸到炮楼南侧。此时已是深夜，日军哨兵正蜷缩在掩体后打盹，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武四牛示意队员们停下，自己则像一只敏捷的猎豹，一个箭步冲上去，捂住哨兵的嘴，匕首一挥，干净利落地解决了他，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爆破组迅速上前，将炸药包固定在铁丝网上，又在壕沟两侧埋下小型炸药，以便炸开通道。“准备点火！”爆破组组长低声喊道。小栓紧紧握着手中的火把，手心微微出汗。随着组长一声令下，他迅速点燃了炸药包的引线，引线“滋滋”作响，冒着火星。队员们立刻后撤，躲到安全地带。
“轰隆！”一声巨响，铁丝网被炸开一个大口子，壕沟也被炸开一道斜坡。与此同时，北路的李朝阳下令开火，土炮、机枪、步枪齐发，枪声震耳欲聋，子弹呼啸着飞向日军主堡的北侧城墙，打得砖石飞溅。日军果然中计，纷纷涌向北路防守，歪把子机枪的枪声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冲！”张济堂一声令下，主力部队如潮水般从树林中冲出，朝着日军主堡猛冲过去。
炮楼内的马如驷听到外面的枪声，心中又激动又紧张——他知道，八路军来了！这一天，他等了太久了！趁日军慌乱之际，他悄悄溜到厨房，从灶台底下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煤油，泼在柴火和木板上，点燃了火柴。“呼”的一声，火势瞬间蔓延开来，浓烟顺着通风口涌入碉堡，日军被呛得咳嗽不止，视线受阻，原本就混乱的防守变得更加狼狈。
“不好，厨房着火了！”日军小队长嘶声大喊，一边指挥士兵灭火，一边组织抵抗，可此时八路军已经冲到了碉堡脚下，喊杀声近在咫尺。
杨永恩指导员抱起一个炸药包，纵身跃到碉堡门口，趁着日军射击的间隙，将炸药包塞进了射击孔，拉响导火线后迅速撤离。“轰隆”一声巨响，碉堡的枪眼被炸毁，日军的火力顿时减弱了大半。武四牛趁机带领战士们，用铡刀砍开了碉堡的木质大门，战士们一拥而入，高喊着“缴枪不杀！”
日军仍在负隅顽抗，与八路军展开了巷战。武四牛手持大刀，左劈右砍，日军士兵纷纷倒地，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襟；李朝阳则指挥战士们分割包围，逐个歼灭负隅顽抗的日军，不让他们有任何喘息的机会。
马如驷见时机成熟，拿起厨房里的菜刀，从背后悄悄靠近一名正在射击的日军，猛地一刀砍下去，日军应声倒地。他高声大喊：“八路军攻城了，日军的增援被拦住了，缴枪不杀，投降不追究！”伪军们本就无心恋战，听到马如驷的喊话，又看到日军节节败退，纷纷放下武器，举起双手投降。
就在此时，文水县城的日军增援部队赶来了，可他们刚进入武四牛早已设好的地雷区——黑风口，便踩响了连环雷。“轰隆！轰隆！轰隆！”爆炸声接连不断，日军死伤惨重，道路被炸毁的石块堵塞，再也不敢贸然前进，只能在远处胡乱开枪，眼睁睁看着王家庄炮楼被八路军攻破。
炮楼内的日军见增援无望，又被八路军层层包围，再也没有了抵抗的勇气，纷纷放下武器，举手投降。
战斗结束时，天已破晓，第一缕阳光洒在残破的炮楼上，照亮了战士们脸上的笑容和身上的硝烟。马如驷走出炮楼，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还沾着烟灰，可眼神却异常明亮。他一眼就看到了李朝阳和武四牛，快步走上前，紧紧握住李朝阳的手，眼中含着激动的泪水：“李队长，武兄弟，你们可算来了！我在里面早就盼着这一天了，终于等到你们了！”
武四牛拍着他的肩膀，哈哈大笑：“马师傅，辛苦你了！你是功臣啊！若不是你传递的情报，咱们也不可能这么顺利拿下炮楼！”
张济堂连长清点战果，脸上满是喜悦：“此次战斗，歼灭日军12人，俘虏伪军二十余人，缴获歪把子机枪一挺、掷弹筒一个、步枪三十余支、子弹两千余发，彻底拔除了王家庄炮楼这颗‘钉子’！”
消息传开，西山百姓欢欣鼓舞，纷纷涌上街头，敲锣打鼓庆祝胜利。马林昌兄弟带着“九如德”的工人，送来粮食、蔬菜和纱布，慰问八路军将士；附近村庄的乡亲们也提着鸡蛋、馒头，赶来犒劳战士们，现场一片欢腾。
远在中阳县的马正炜得知消息后，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知道，自己的情报没有白费，无数人共同的努力，终于换来了胜利。
李朝阳、武四牛站在炮楼的废墟上，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和正在田间劳作的百姓，心中满是感慨。这座曾经盘踞着侵略者、让百姓饱受苦难的炮楼，如今已化为废墟，而文水的红色交通线也彻底畅通，抗日根据地的防御更加坚固。
武四牛感慨道：“这下好了，马师傅安全了，百姓也能安心生活了，再也不用怕鬼子下山扫荡了！”
李朝阳点头道：“这是军民同心的结果。只要我们团结一心，上下同心，就没有打不败的敌人，没有攻不破的堡垒！”他转头看向小栓，眼中满是赞许，“小栓，这次你表现得很好，勇敢又沉稳，已经是一名合格的武工队员了！”
小栓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了腼腆的笑容，心中却充满了自豪。
王家庄炮楼的拔除，极大地鼓舞了文水境内的抗日军民。在李朝阳、武四牛的带领下，武工队与八路军密切配合，接连拔除了多个日军据点，红色交通线愈发畅通，抗日根据地不断扩大，日军在文水的势力日渐衰落。一件件军民同心抗日的佳话，激励着更多人投身到抗日斗争中，迎接抗战胜利的最终曙光。
正是：暗递军情破寇防，雷轰火燎灭豺狼。晨光照彻残垣处，笑看军民贺捷忙。
第二十一回 河西忠烈遭横祸 义士反间定奇谋

文水平川寒风萧瑟，卷着枯草碎屑，在街巷间打着旋儿。河西村的炊烟早已在暮色中消失，夜幕被一阵急促的狗叫声撕碎。这河西村是平川通往山区的必经之路，如同抗日根据地的“门户”，村干部们素来积极组织群众为八路军筹措给养、传递情报，把村庄打造成了坚实的交通站，早已被汉奸记恨在心，暗地里给日军递了密报。白天村干部刚刚给西山八路军驻地运送了军需物资，就被汉奸告发。此番正是汉奸引路，三百多名日伪军连夜包围了村庄，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乱扫，马蹄声、脚步声踏碎了村庄的宁静，目标直指村长尚雨村、副村长侯辅臣、村书记员姜成元、治安员刘二则、两村闾长刘阜威、刘丙贵等抗日骨干。
日伪军踹门砸户，“砰砰”的撞门声、玻璃破碎声、哭喊声交织在一起，村内鸡飞狗跳，一片狼藉。村长尚雨村刚穿好衣裳，正准备去村口查看情况，便被破门而入的两名日军按倒在地，冰冷的刺刀顶在他的后腰上，粗糙的麻绳紧紧捆住他的双手，勒得手腕生疼。“放开我！你们这些强盗！”尚雨村挣扎着怒吼，却被日军狠狠踹了一脚，膝盖磕在地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治安员刘二则是个急性子，见状不妙，当即转身想从后窗逃脱。他刚爬上窗台，就被守候在外的伪军堵住，两名伪军扑上来，一顿拳打脚踢，刘二则的脸被打得红肿，嘴角淌血，最终被绑了个结实，像粽子一样扔在地上。唯有副村长侯辅臣，当时正和几名村民在屋中商议做军鞋的事，听闻村外狗吠急促反常，当即警觉起来。他悄悄起身，托一名妇女将自己藏进院角的柴草堆，又在上面盖了几层破旧的麻袋。日军冲进院子搜查，刺刀在柴草中反复扎刺，“噗嗤”声不断，却始终未能触及他的藏身之处。侯辅臣屏住呼吸，听着刺刀划过柴草的声响，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最终侥幸躲过一劫。
小栓当时正跟着武四牛在河西村附近执行侦察任务，听到村内传来的混乱声响，心里咯噔一下。“四牛叔，不好，河西村出事了！”小栓拉着武四牛的衣袖，声音带着焦急。两人悄悄摸到村边的土坡上，借着月光看到日伪军押着五名村干部走出村庄，每个人都被绑着，神色却依旧坚毅。武四牛握着拳头：“狗汉奸！竟然出卖自己人！”小栓看着村干部们被押走的背影，心里又气又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救人，却被武四牛按住：“小栓，别冲动，咱们人少，硬拼只会白白送命，得从长计议！”
五名村干部被押往牛家垣炮楼，关在底层牢房内。这炮楼建在一座土岗上，墙体厚实，四周布满了铁丝网，岗哨林立，防守严密。炮楼内的日军头目名叫松田，一只腿曾受过伤，走起路来一拐一拐的，人们也叫他拐队长。他凶残成性，每日对村干部们严刑逼供——皮鞭抽打、烙铁烫身、灌辣椒水，各种酷刑轮番上阵，逼他们交出八路军的落脚点和物资藏匿处。可五人咬紧牙关，宁死不屈，任凭日军如何折磨，嘴里只有三个字：“不知道！”姜成元被烙铁烫得后背焦黑，疼得昏死过去，醒来后依旧怒视着日军：“你们这些侵略者，迟早会被赶出中国！”
牛家垣村民梁再祺，小名六十则，为人忠厚仗义，平日里就敬重村干部们的抗日举动，看不惯日军的暴行，逐步发展成了武工队的内线，经常把炮楼里的动向透漏给武工队。他承担着给牢房送饭的差事，趁机也照顾村干部。每日天不亮，六十则就提着装满米汤和窝窝头的食盒，来到炮楼前，对着日军点头哈腰，趁日军检查时不注意，悄悄给村干部们递个眼神，或是塞一张写着外界消息的小纸条，让他们知道外面的抗日力量没有放弃他们，得以支撑下去。
消息传到康家堡，李朝阳正带着武工队休整。听闻河西村五名村干部被捕，李朝阳眉头紧锁，来回踱步：“河西村是咱们连接平川和山区的重要交通站，村干部们掌握着不少抗日机密，还有物资藏匿点和地下党员的名单，绝不能让他们出事！一旦他们遇害或叛变，后果不堪设想！”武四牛攥着拳头，恨声道：“牛家垣炮楼地势险要，日军防守严密，硬冲肯定不行，咱们的兵力和装备都不占优势。咱们得想个办法，要么伺机营救，要么想办法让日军不敢轻易下手，保住他们的性命！”两人商议许久，最终决定兵分两路：由武四牛乔装成货郎，潜入牛家垣打探详细情况；李朝阳则留在康家堡，联系周边地下党组织和联防队，筹集物资，伺机而动。
小栓听说武四牛要去牛家垣，立刻跑来说：“四牛叔，我跟你一起去！我年纪小，不容易引起鬼子怀疑，还能帮你望风、递东西！”武四牛看着小栓坚定的眼神，想起他之前几次任务中的机灵表现，点了点头：“好小子，跟我一起去，但必须听我命令，保护好自己才能帮上忙，明白吗？”小栓用力点头，连忙换上一身破旧的衣裳，装作武四牛的跟班。
武四牛挑着货担，里面装满了针头线脑、火柴、肥皂等小杂货，小栓跟在后面，两人一路避开日军岗哨，顺利抵达牛家垣。武四牛借着走街串巷卖货的名义，悄悄找到六十则，趁没人的时候亮明身份。六十则虽然是武工队的内线，但还没有见过武四牛，他惊喜不已，紧紧握住武四牛的手：“你们可来了！村干部们快撑不住了，日军打得越来越狠！”三人躲在六十则家的地窖里，商议着给牢房内的村干部传递工具，伺机越狱。可日军看管甚严，每次送饭都要仔细检查食盒，铁器、利器根本无法带入，只能先让六十则多送些干粮和御寒的旧衣物，稳定村干部们的情绪，再寻找合适的时机。
十几天过去，日军始终抓不到侥幸逃脱的侯辅臣，也没能从五名村干部嘴里掏出半点情报，松田恼羞成怒，认为留着他们没用，决定将他们就地枪决，以儆效尤。这日傍晚，六十则提着食盒来送饭，里面不是往常的米汤窝窝头，而是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和一壶白酒。尚雨村等人惊喜万分，姜成元笑着问道：“六十则，今日是啥好日子，还给咱们改善伙食？”六十则眼圈泛红，强忍着泪水，看了看门外的看守，摇了摇头，重重叹了口气：“后生们，尽量吃……吃饱了，才有劲儿……”
一句话如惊雷般炸在众人心头，欢声笑语瞬间消散。他们都是经历过风浪的人，瞬间明白了六十则的意思——这便是最后的晚餐。五人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笃定，没有悲伤，只有对倭寇的仇恨和对家国的牵挂。尚雨村拿起一个肉包子：“来，吃！就算死，咱们也要做个饱死鬼，不能让鬼子看笑话！”六十则看着他们强装镇定的样子，再也忍不住，转身快步走出牢房，泪水夺眶而出。
六十则走后，五人快速吃着包子，姜成元咬着牙说：“不能就这么让鬼子杀了，咱们挖洞越狱！就算只有一丝希望，也要试一试，出去后继续跟鬼子干！”说着他把碗摔在地上，捡起地上摔碎的碗片，开始在牢房墙角的泥土中挖掘——那里的泥土相对松软，且靠近炮楼外墙。其他人纷纷效仿，用碎碗片、指甲刨土，泥土沾满了双手，指尖磨出鲜血，渗进泥土里，火辣辣地疼。整整一夜，他们轮流挖掘，累了就靠在墙上歇一会儿，饿了就啃剩下的包子。牢房墙角本就有鼠洞，他们顺着鼠洞拓宽，加之泥土松软，才勉强挖出一条狭窄地道，洞口直通炮楼外的雪地，能望见雪野映照的蒙蒙天光。
地道太过狭窄，只能容一人爬行，且出口离地面有一人多高，必须踩着下面人的肩膀才能爬出。刘二则、刘丙贵、姜成元三人依次踩着同伴的肩膀爬出地道，消失在茫茫雪地中。最后只剩下尚雨村和刘阜威，尚雨村体型偏胖，地道口狭窄，他尝试了好几次，都被卡在中间，无论如何也钻不出去，额头上渗出了汗珠。“阜威，你快走！别管我了！”尚雨村咬了咬牙，语气坚定，“把我绑起来，塞住我的嘴，就说我不肯逃，想留在里面‘悔过’，这样能瞒过鬼子一阵子，你赶紧去找八路军，把这里的情况告诉他们！”刘阜威含泪点头，虽舍不得离开，却也明白尚雨村的苦心——唯有如此才能迷惑日军。他用破旧的衣物将尚雨村假意绑上，塞住他的嘴，随后借着尚雨村托举的力量爬出洞口，毅然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可就在此时，一名起夜的日军士兵发现了雪地中的身影，当即大喊起来：“有人逃跑了！快追！”机枪声响作一片，子弹呼啸着划过雪地。刘阜威等人分头向不同方向逃窜。刘阜威慌乱中摔下土坡，一条腿被摔断，钻心的疼痛让他险些昏过去，可他咬着牙，忍着剧痛，一点点爬去亲戚家躲藏；姜成元在雪地里狂奔，寒风如刀割般刮在脸上，浑身冻僵，最终躲进亲戚家的羊圈，钻进羊粪堆中取暖。待他被亲戚发现时，双腿已严重冻伤，发黑发紫，不久便因伤势过重，不治身亡。
尚雨村则被日军重新审问，松田得知有人逃脱，更是暴怒，对尚雨村实施了更凶狠的严刑拷打。日军的皮鞭抽打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烙铁烫得他皮肤焦糊，灌下的辣椒水让他撕心裂肺。尚雨村本就志弱胆虚，连日酷刑早已让他身心俱疲，最终竟屈膝投降，沦为日寇的走狗。他跪在松田面前，连连磕头：“太君饶命！我什么都招！我知道八路军的物资藏在哪里，知道谁是地下党员！”百姓们得知他叛变的消息，恨之入骨，背地里都骂他“愚蠢太君”——既骂他愚蠢，又讽刺他巴结日军。尚雨村凭着对河西村及周边抗日力量的了解，带着日伪军四处抓捕进步人士，搜刮百姓钱财，不少抗日群众惨遭毒手，原本安宁的村庄变得人心惶惶。
六十则很快把尚雨村叛变的消息传到武工队，李朝阳和武四牛两人怒不可遏。“这叛徒不除，必成大患！他知道咱们太多机密，再让他这么折腾下去，咱们的交通站、地下党组织都会被破坏！”武四牛怒目圆睁，恨不得立刻一刀劈了尚雨村。“尽快把和河西村有关的抗日人员和物资转移。”李朝阳坐在桌前，眉头紧锁，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日军生性多疑，尤其是对叛徒，本就不会完全信任。咱们不妨用反间计，让鬼子亲手除掉这个败类，既除了隐患，又能动摇日军对汉奸的信任，一举两得！”
两人当即着手筹划。李朝阳找来一张粗糙的麻纸，模仿八路军的行文风格，用毛笔写下一封密信，内容赞扬尚雨村巧妙打入日军内部，要求他尽快摸清日军新的兵力部署、炮楼内的武器弹药数量和物资运输路线，以便八路军发动伏击，还承诺事成之后给予重奖，并恢复他的抗日骨干身份。信写完后，李朝阳又在末尾盖上一个仿制的八路军印章，将信折叠好，塞进一个信封内。
随后，武四牛带着小栓，乔装打扮一番，两人借着夜色的掩护，来到牛家垣把信交给六十则。次日清晨，六十则趁送饭的机会潜入牛家垣炮楼，炮楼内的日军大多还在睡熟，只有少数伪军的岗哨在巡逻。六十则悄悄摸到松田的办公室外，见门没锁严，迅速将装有密信的信封塞进门缝里，随后悄悄退出，顺利离开了炮楼。
松田起床后发现了信封，好奇地打开，看到里面的密信，越看脸色越阴沉，最后勃然大怒，猛地将桌子一拍：“八嘎！这个尚雨村，竟然敢欺骗我！”他本就对尚雨村的叛变存有疑虑，觉得他招供得太过顺利，如今见了这封“铁证”，更是深信不疑。松田当即下令：“把尚雨村给我绑来喂了狼狗！”
尚雨村还在睡梦中，就被日军拖了起来，他以为是要带他去抓捕八路军，还笑着说：“太君，咱们今天去哪？我知道还有一个地下党员藏在……”话没说完，就被日军狠狠踹倒在地，绑了个结实，扔进了炮楼后的狼犬圈中。那几条狼犬早已饿疯了，见到人立刻扑上前，撕咬声、惨叫声在炮楼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待日军拉开狼犬时，尚雨村已被啃得血肉模糊，尸骨难辨，这个卖国求荣的汉奸，最终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消息传开，百姓们无不拍手称快：“真是大快人心！叛徒就该有这样的下场！”
除掉尚雨村后，李朝阳和武四牛又马不停蹄地赶往河西村，找到侥幸逃脱的侯辅臣和刘二则。两人见到李朝阳和武四牛，激动不已，侯辅臣握着他们的手：“多亏你们除掉了那个叛徒，不然咱们河西村还不知道要遭多少罪！”李朝阳安慰道：“这是我们应该做的。现在叛徒除了，咱们得尽快重新组织抗日力量，恢复交通站的功能，不能让鬼子的阴谋得逞！”在李朝阳和武四牛的协助下，侯辅臣和刘二则重新联络村民，新任村长姜深、村民姜双成等人纷纷响应，依旧冒着生命危险，为隐蔽在村外的八路军送水送饭、传递情报。八路军和区干部常隐蔽在村西野外的坟地空墓穴中，顶着严寒与饥饿，坚持开展抗日工作。
腊月三十，家家户户张灯结彩，贴上春联，喜迎新年，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姜深提着一个竹篮，里面装满了热乎的饺子、馒头和几碟小菜，上面盖着几张祭奠用的黄裱纸，装作要去给祖上烧纸的样子，慢悠悠地走向村西。途中遇到巡逻的伪军，伪军拦下他盘问：“干什么去？里面装的什么？”姜深故作镇定，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过年了，给老祖宗烧点纸，求个平安。里面都是祭品，没啥别的。”伪军翻了翻竹篮，见都是黄裱纸和祭奠的饭菜，便挥挥手放他过去：“快点回来，别在外面瞎逛！”
姜深一路小心翼翼，顺利抵达土窑洞。洞内的八路军干部王华、张文等人正冻得瑟瑟发抖，搓着双手取暖，见姜深送来热饭菜，感动不已，张文眼眶泛红：“姜村长，太谢谢你了！大过年的，还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看我们！”姜深摆了摆手：“客气啥！你们为了咱们老百姓打仗，吃这点苦算啥！快趁热吃，暖暖身子！”
此时，李朝阳和武四牛也带着武工队赶来，小栓跟在队伍中间，手里提着一包年货。他们是特意来护送八路军干部转移的。“姜村长，辛苦你了！”李朝阳握着姜深的手说，“根据咱们得到的情报，日军近期可能会有大动作，对周边村庄进行大扫荡。我们特意来护送王干部他们去山区根据地，这里的抗日工作，还要靠你们多费心！”姜深坚定地点头：“李队长、武同志放心，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让鬼子在河西村得逞！交通站会一直运作，为八路军提供支持！”
夜色渐深，鞭炮声在村庄里此起彼伏，掩盖了队伍的脚步声。李朝阳、武四牛带着武工队，护送着王华等干部，借着夜色，向山区进发。小栓走在队伍中间，望着身后河西村的灯火，心里充满了希望——他知道，只要军民同心，坚持抗日，胜利终将到来的。河西村的坟地墓穴内，还残留着饭菜的香气，也留着抗日的赤诚。
寒风卷着年关的碎雪，在旷野上打着旋儿。李朝阳、武四牛带着武工队和八路军干部，踩着积雪向山区潜行，脚步声被远处村庄的鞭炮声掩盖，唯有腰间的枪支与凛冽的风摩擦出细微声响。小栓双手紧紧攥着短枪，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两侧的黑暗——他知道，日军的巡逻队可能随时出现，这场转移既是护送，也是一场与死神的赛跑。
行至中途的黑风口，此处两侧是陡峭的山壁，中间一条窄路仅容两人并行，是典型的易守难攻之地。李朝阳抬手示意队伍停下，压低声音道：“这里地势险要，恐有埋伏，大家放慢脚步，注意警戒！”话音刚落，山壁上方突然亮起几束手电光柱，紧接着传来日军的喊话声：“站住！什么人？再往前走，开枪了！”
原来是牛家垣炮楼的日军得到密信，八路军干部在河西村频繁活动，便连夜派出小队在此设伏。武四牛眼神一凛，对李朝阳道：“我带几人从左侧山壁攀爬上去，绕后突袭！你带主力正面牵制！”李朝阳点头应允，当即下令：“武工队在前，干部们居中，民兵断后，准备战斗！”
小栓跟着武四牛等人摸到山壁下，山壁上结着薄冰，湿滑难行。武四牛掏出飞爪，精准抛向上方的岩石，用力拉紧绳索：“小栓，跟紧我，手脚抓稳！”小栓咬着牙，双手紧紧攥住绳索，指尖被冰碴刺得生疼，却不敢有丝毫松懈，借着武四牛凿出的落脚点，一步步向上攀爬。
山壁上方的日军正专注于正面对峙，丝毫未察觉身后的威胁。武四牛率先登顶，一记手刀将一名哨兵击晕，随后示意队员们快速潜入。小栓落地时不小心碰掉了一块碎石，“哗啦”一声惊动了附近的日军：“什么人？”武四牛当机立断，抬手一枪射杀那名日军，大喊道：“动手！”队员们纷纷开火，手榴弹投向日军的埋伏阵地，爆炸声中，日军阵脚大乱。
正面的李朝阳见状，立刻率领主力发起猛攻：“冲啊！前后夹击，打垮鬼子！”枪声、手榴弹爆炸声、喊杀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黑风口的寂静。日军腹背受敌，很快便溃不成军，剩余兵力丢下武器，抱头鼠窜。
战斗结束后，小栓看着满地的日军尸体和缴获的武器，脸上露出了疲惫却坚定的笑容。武四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越来越勇敢了！”李朝阳则检查着干部们的情况，见无人受伤，松了口气：“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尽快赶路，天亮前必须抵达根据地！”
队伍继续前行，天边渐渐泛起乳白。当他们终于看到山区根据地的炊烟时，所有人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王华握着李朝阳和武四牛的手，感慨道：“多亏二位一路护送，不然我们怕是难以脱险。二位的智勇双全，真是抗日斗争的中坚力量！”
李朝阳望着远方的山峦慨然道：“抗日救国，人人有责。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再狡猾的敌人也能对付，再艰难的险境也能闯过！”武四牛点头附和：“接下来，咱们就联手根据地的同志，好好谋划一下，端掉牛家垣炮楼，为牺牲的村干部和百姓报仇！”
小栓站在一旁，望着眼前的战友们，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使命感。他知道，这场抗日斗争还未结束，更多的挑战还在前方，但只要跟着李队长、四牛叔，跟着八路军，就没有战胜不了的困难。河西村的烽火还在燃烧，无数像他一样的年轻人正在成长，抗日的洪流终将席卷大地，把侵略者彻底赶出中国。
正是：忠魂罹难志弥坚，叛贼投敌命坠泉；巧设离间诛恶计，河西烽火耀长川。 第二十二回 日寇反扑搜密道 军民同心筑铜墙

却说康家堡晋兴社在王其宽老先生的帮助下轰轰烈烈地恢复了生产，纺织的布匹源源不断地送往八路军根据地。中央首长安全离开文水后，红色交通线护送首长过境的消息，终被汉奸泄露给文水日军指挥部。日军联队长松井太郎须发皆张，将手中的军刀狠狠劈在桌案上，实木桌案瞬间裂开一道深缝：“八嘎！小小的文水，竟成了八路的通途！传我命令，调集三个中队的兵力，对康家堡、神堂、任家坡一带实施‘铁壁合围’，挖地三尺也要毁掉交通线，抓住共党分子！”日军士兵们吓得大气不敢出，纷纷领命而去，一场血腥的反扑即将席卷文水大地。
寒风卷着积雪，如刀子般刮过脸庞，天地间一片苍茫。日军分三路扑向文水秘密交通线核心区域：一路封锁太汾公路，装甲车、巡逻摩托队昼夜不绝，严查往来行人，连挑担的货郎、乞讨的乞丐都不放过；一路扫荡任家坡、靛头、南峪口等沿线村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主力则直扑康家堡，扬言要“踏平小延安，火烧晋兴社”，将抗日火种彻底扑灭。
康家堡的梁翟让大夫，人称“二先生”，医术高明，经常被县城的日军请去看病。李朝阳得知后，便派人联系他，希望他能利用这个便利，为八路军侦察敌情。梁翟让欣然应允，每次进城给日军看病时，都悄悄观察日军的动向、兵力部署，回来后便将情报传递给李朝阳。他还利用自己的身份，从县城带回药品、火柴等紧俏物资，送给八路军。这次他给松井太郎把脉，得知日军要扫荡康家堡，连夜派人向李朝阳报信。
消息传来时，李朝阳、武四牛和陈虎在康家堡地道中检查物资储备，昏暗的油灯下，三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听闻日军动向后，李朝阳脸色凝重，武四牛更是猛地攥紧拳头：“狗鬼子松井！看我不剥了他的皮！”两人当即召集武工队和民兵骨干，在地道的核心议事厅紧急议事。
小栓挤在人群中，心里既紧张又愤怒。他想起中央首长临走时的嘱托，想起乡亲们守护交通线的决心，暗暗发誓：一定要守住康家堡，绝不能让日寇的阴谋得逞！
“鬼子来势汹汹，兵力是咱们的三倍，硬拼肯定不行。”李朝阳指着墙上的地道分布图，沉着分析，油灯的光晕在地图上晃动，“康家堡的地道四通八达，连接着家家户户和晋兴实业社，这是咱们的天然屏障，也是鬼子的坟墓。武四牛，你带民兵分队，利用子夏山、夹牛沟的山地地形，设三道埋伏，用冷枪、滚石开展麻雀战，袭扰日军，拖延他们进村的时间，为村内转移争取机会；我带武工队，配合乡亲们将粮食、弹药和晋兴社的织布机器转移到地道深处。陈虎组织青壮年加固地道防御，在岔路设暗门、挖陷阱、留射击孔，准备打持久战。”
武四牛攥紧手中的大刀，刀鞘上的铜环碰撞作响，眼神坚毅如铁：“放心！我在夹牛沟、鹰嘴崖、乱石坡各设一道埋伏，定让鬼子每前进一步都付出血的代价！”话音刚落，王其宽老先生也主动请缨，花白的胡须在油灯下微微抖动：“李队长，我带着学生们负责地道内的情报传递，岔路、暗堡、隐蔽出口我们都熟悉，保证各点位通讯畅通，绝不误事！”
小栓立刻举手请战：“李队长，我跟四牛叔他们一起去设伏！我熟悉子夏山的山路，还能帮着传递信号！”李朝阳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好，你跟四牛叔去，记住，麻雀战的要诀是‘打了就跑，扰而不缠’，千万别贪功！”小栓点点头，跟着武四牛走出地道。
次日拂晓，天刚蒙蒙亮，日军主力便抵达康家堡村外。武四牛早已带着民兵们在夹牛沟的山坡上埋伏妥当，小栓和几名年轻民兵趴在雪地里，双手紧握着步枪，枪口对准沟口，雪花落在脸颊上，冰冷刺骨，却丝毫不敢动弹。
“来了！”武四牛压低声音，目光如鹰隼般锁定沟口。只见日军排着整齐的队伍，踏着积雪走进夹牛沟，皮靴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待日军走进埋伏圈，武四牛猛地挥手：“打！”
瞬间，滚石裹挟着积雪从山坡滚落，如洪流般砸向日军，日军人仰马翻，惨叫声此起彼伏；民兵们精准射击，专打日军的指挥官和机枪手，接连放倒几名日军小队长。积雪没过脚踝，日军皮靴深陷其中，行动迟缓，正好成为民兵的活靶子。胡侯小端枪瞄定一名举着指挥刀的日军军官，屏住呼吸，扣动扳机，“砰”的一声，那名军官应声倒地。小栓也打中一个日军，心里一阵狂喜，随即又收敛心神，迅速隐蔽起来，按照麻雀战的战术，换了个位置继续瞄准。
日军指挥官大怒，咆哮着下令炮火覆盖。炮弹在山坡上炸开，积雪纷飞，碎石四溅，几名民兵被炮弹碎片划伤，鲜血染红了雪地。武四牛见日军火力凶猛，当即下令：“交替掩护，撤退！”民兵们边打边退，引诱日军向子夏山深处追击——那里的鹰嘴崖地势更险，早已备好第二道埋伏。小栓跟着队伍撤退，时不时回头放一枪，延缓日军追击的速度，他知道，多拖延一分钟，村内的转移就多一分安全。
小栓跟着武四牛在子夏山深处周旋，鹰嘴崖的第二道埋伏阵地，再次给日军迎头痛击。民兵们将浸油的柴草点燃，推下悬崖，火团裹挟着浓烟滚向日军，呛得他们咳嗽不止、视线受阻；武四牛趁机带领几名身手矫健的民兵，从侧面山壁攀爬而下，挥舞大刀劈砍日军的机枪阵地，一刀斩断机枪手的手臂，夺过重机枪调转枪口，对着混乱的日军扫射，打得他们哭爹喊娘。
与此同时，李朝阳正指挥武工队和乡亲们紧张转移。晋兴实业社的工人们冒着严寒，将沉重的织布机拆解成零件，用绳索捆好，一件件搬进地道；妇女们手脚麻利地打包粮食、药品，用布包裹好，避免发出声响，通过灶台、柴草堆下的隐蔽入口转运。
李朝阳亲自检查地道的防御工事：在关键岔路设置活动暗门，上面铺着木板、盖着泥土，看不出丝毫痕迹；在地道两侧挖出战壕，武工队员们可以隐蔽射击；在部分通道内挖了深约两米的陷阱，底部布满尖刺，上面铺着薄薄的木板和积雪；还在地道顶部预留了射击孔，既能向外射击，又能观察敌情。“鬼子一旦进来，就让他们有来无回！”李朝阳眼神锐利，语气坚定。
中午时分，日军终于闯进康家堡村，却发现村内空无一人。家家户户大门敞开，屋内器物被翻得乱七八糟，像是仓促逃离的样子，却连一个人影也找不到。“搜！给我仔细搜！挖地三尺也要把共党找出来！”日军指挥官下令，士兵们挨家挨户搜查，刺刀在地面、墙壁上反复挖掘，甚至撬开村民的木箱、水缸，可始终一无所获。
乡亲们早已将地道入口伪装得严严实实：有的藏在柴草堆下，上面泼了水，结了一层冰，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藏机关；有的掩在灶台底下，掀开铁锅，移开石板，便是黑漆漆的地道口；有的伪装成水井井口，上面盖着井盖，边缘堆满积雪，日军就算路过，也绝不会想到这是地道入口。
一名日军士兵无意间踢到了晋兴实业社后院的一块石板，石板松动，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找到了！地道入口！”日军士兵大喊，声音里满是狂喜。指挥官当即带领一队日军，打着手电筒，小心翼翼地钻进地道。
地道内漆黑一片，潮湿阴冷，弥漫着泥土的气息。日军只能打着手电筒摸索前进，光柱在狭窄的通道内晃动，照得墙壁上的泥土簌簌掉落。刚走不远，前方突然传来枪声，走在最前面的两名日军应声倒地，鲜血顺着地道流淌，散发出刺鼻的气味——是李朝阳带着武工队员埋伏在此。“鬼子进来了，打！”李朝阳一声令下，武工队员们从两侧的射击孔中开枪，手榴弹也顺着地道扔向日军，爆炸声在狭窄的地道内回荡，日军死伤惨重，狼狈后退。
小栓跟着武四牛完成诱敌任务后，武四牛安排他迅速返回地道，给李朝阳传递情报。刚进地道正好遇上日军第二次进攻。他趴在地道的战壕里，屏住呼吸，瞄准一名日军的背影，扣动扳机，日军应声倒地。“小栓，打得好！”身旁的武工队员称赞道。小栓心里一热，更加专注地投入战斗。
日军指挥官不甘心失败，又调集兵力，分多路向地道内进攻。可地道岔路繁多，如迷宫般错综复杂，日军稍不留意便会走进死胡同；而武工队员们熟悉地形，时而在岔路伏击，时而迂回包抄，时而从暗门突然冲出，打日军一个措手不及，将日军耍得晕头转向。有一队日军误入暗门后的陷阱，脚下木板断裂，纷纷掉进深坑，被早已等候在坑底的民兵们用石头、木棍砸得哭爹喊娘，毫无还手之力。
小栓按照武四牛的安排，负责传递情报。他顺着地道的快捷通道，弯腰奔跑，手里攥着写有“日军东路已被击退，我带民兵去端日军指挥部。”的纸条，快速送往李朝阳的手里。地道内的油灯忽明忽暗，小栓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地道中格外清晰，可他心里却毫无惧意——他知道，每一次情报传递，都关系到战斗的胜利。
村外山地中，武四牛见日军主力尽数被困在村内地道，营地后方空虚无防，便趁着夜色，悄悄摸到日军的指挥部，见几名日军正在烤火、吃饭，毫无防备。武四牛一声令下，民兵们如猛虎下山般猛扑上去，大刀挥舞，枪声四起，瞬间解决了守卫的日军。他们烧毁了日军的粮草和弹药，烈焰熊熊，又破坏了日军的通讯设备，让日军指挥部与外界彻底失去联系。
日军指挥官在地道内损兵折将，又听闻后方遇袭，粮草、弹药被烧，通讯中断，顿时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士兵们早已没了斗志，一个个面带恐惧，蜷缩在地道的角落，连开枪的勇气都没有了。
夜幕降临，寒风更烈，地道外的雪越下越大。地道内，李朝阳召集众人商议：“鬼子已经被咱们拖了一天，粮草断绝，通讯中断，士兵们又冷又饿，肯定撑不了多久。咱们现在发起总攻，内外夹击，定能将他们赶出康家堡！”话音刚落，地道内便响起一片赞同的呐喊声。武四牛也派人传来消息，民兵们已在村外集结，随时可以配合村内行动。
李朝阳当即下令：“武工队从地道内发起进攻，分三路推进，逼迫日军退出村庄；武四牛带领民兵在村外的路口、山坡设伏，不让日军逃窜！”地道内的武工队员们士气大振，端着枪，喊着“冲啊”的口号，向日军盘踞的区域冲锋；村外的民兵们则点燃火把，火光映红了夜空，呐喊着冲向日军，形成合围之势。
日军腹背受敌，早已没了斗志，纷纷丢盔抛甲，朝着村外逃窜。武四牛带领民兵奋力追击，大刀所到之处，日军无不胆寒，惨叫声、求饶声此起彼伏。小栓跟着队伍冲出地道，看到一名日军士兵正要逃跑，他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一脚将其踹倒在地，用步枪指着他的胸口：“不许动！举起手来！”那名日军吓得浑身发抖，乖乖举起双手投降。
地道深处的临时医疗点里，梁翟让大夫正忙着给伤员包扎伤口。妇女们端着热水，递着干净的布条，有的还在给伤员喂饭。一名民兵腿被炮弹碎片划伤，血流不止，梁大夫用镊子取出碎片，撒上止血药，动作麻利，嘴里还安慰道：“别怕，忍一忍，很快就好，咱们还得留着力气打鬼子呢！”
战斗结束后，康家堡村虽满目疮痍，房屋被烧毁了不少，雪地被鲜血染红，却依旧挺立在子夏山的怀抱中。红色交通线的核心设施完好无损，地道、晋兴实业社都安然无恙。乡亲们从地道中走出，有的清理战场，有的救治伤员，有的修复房屋，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却神色坚毅。
李朝阳看着并肩作战的乡亲们，看着被缴获的枪支弹药，感慨道：“多亏了大家同心协力，咱们才能守住康家堡，保住这条秘密交通线！这就是军民同心的力量，是任何敌人都打不破的铜墙铁壁！”武四牛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和血迹，笑着说：“鬼子想断咱们的路，简直是做梦！有咱们武工队、民兵和乡亲们拧成一股绳，就算来再多鬼子，也让他们有来无回！”陈虎看着缴获的枪支弹药，心中暗喜：这下民兵队伍终于能换上新枪，抗日力量又能壮大一分。
王其宽老先生望着被战火洗礼却依旧挺立的村庄，捋了捋胡须，眼中满是欣慰：“是啊，民心向背定成败。日军再凶残，也挡不住咱们抗日的决心！”
当晚，康家堡的油灯再次点亮，一盏盏灯光如星星般散落在村庄里，温暖而坚定。晋兴实业社的工人们连夜修复织布机，“咔哒咔哒”的织布声再次响起，与乡亲们的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小栓坐在地道口，望着天上的星空，心里充满了自豪感——他知道，自己又成长了一步，也更加明白，只要军民同心，就没有战胜不了的困难。
此后，日军又多次对秘密交通线发起反扑，但在李朝阳、武四牛、陈虎的带领下，武工队、民兵与乡亲们同心协力，利用地道战、山地战、麻雀战等多种战术，一次次击退日军的进攻，确保了红色交通线的畅通。无数抗日干部、物资通过这条“生命通道”往返延安与各根据地，为抗战胜利注入了源源不断的力量。
正是：地道合围惩凶狂，奇兵巧设筑严防。军民戮力驱寇虏，铁壁铜墙固家邦。
第二十三回 奇袭贤堂拔顽钉 拓通险途护转运

话说日军屡次扫荡康家堡未果，反倒损兵折将，联队长松井太郎怒不可遏，将指挥刀桌案上一劈，劈得木屑纷飞。他深知康家堡这条秘密交通线一日不除，延安与各根据地的联系便一日不断，如鲠在喉。为彻底切断这条“生命通道”，他咬牙下令，在交通线咽喉要地贤堂村，修建一座加强型炮楼——楼高四层，墙体由砖石混凝土浇筑，壁厚尺余，炮弹都难炸出裂痕；顶层架设两挺重机枪，枪口如黑洞般对着四方，形成无死角封锁；四周挖有丈余深的封锁沟，沟底插满尖刺，沟外布满三层铁丝网，网间还挂着铃铛；炮楼内驻守着一个小队的日军和一个排的伪军，配备掷弹筒、手雷等武器，粮草弹药充足，俨然成为卡在秘密交通线上的一颗“毒钉”。
炮楼建成后，日军每日派兵在周边三里地内巡逻，皮靴踏在土路上尘土飞扬，枪口随意指着过往行人，稍有不顺眼便抓起来盘问，甚至肆意搜捕村民。有一次，年过六旬的张大爷只是想给山外的亲戚送点粮食，便被巡逻日军诬陷“通共”，拖到炮楼前的空地上活活打死；村西的王大嫂为交通线传递一张纸条，被伪军发现后，遭到严刑拷打，最后被扔进封锁沟，尸骨无存。秘密交通线的物资转运被迫中断，过往干部只能绕远路穿行，翻山越岭，风险陡增，有两名年轻干部在绕行途中遭遇日军巡逻队，壮烈牺牲。
李朝阳站在康家堡的山头上，望着贤堂村方向升起的炊烟，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他手里攥着一块石头，指节被磨得发红，心里像压着一块巨石——那些牺牲的百姓和干部，他们的笑脸仿佛就在眼前。“这颗钉子必须拔掉！”身旁的武四牛一拳砸在树干上，震得落叶簌簌落下，“再这么下去，多少物资送不出去，多少干部要遭危险！咱们不能眼睁睁看着鬼子在交通线上作恶！”
李朝阳缓缓松开手，石头上留下几道指痕。他没有立刻附和，而是沉声道：“四牛，别急。贤堂村炮楼防御严密，硬攻就是拿战士们的性命去填，必败无疑。咱们得联系工卫旅，用巧劲作战，打一场有把握的仗。”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眼神里满是思索，“我们得先摸清炮楼的底细——换岗规律、火力部署、水源粮道，还有伪军的士气，这些都搞清楚了，才能制定战术。”
小栓站在两人身后，拳头攥得紧紧的，张大爷和王大嫂惨死的场景他也听说了，心里又恨又急。“李队长，我跟四牛叔一起去侦察！我年纪小，不容易被鬼子注意，还能帮着望风！”他仰着小脸，眼神里满是恳求。李朝阳低头看着他，想起这孩子一次次在战斗中表现出的机灵和勇敢，点了点头，却又郑重叮嘱：“去可以，但必须听四牛叔的指挥。侦察不是打仗，保命最重要，能摸清情况就是大功一件。”小栓点着头，心里既激动又紧张，暗下决心一定要完成任务。
两人当即带着小栓，前往工卫旅驻地，找到此前并肩作战的董志坚营长。董志坚早已对贤堂村炮楼恨之入骨，听闻来意，当即拍板：“工卫旅全力配合！我们派一个连的兵力协助你们，具体战术由你二人制定，我全听调度！”李朝阳铺开地图，指尖在贤堂村周边地形上细细划过，每一处沟壑、每一条小路都不放过：“炮楼西侧一里地是子夏河，水深流急，不利于进攻；东侧是开阔地，无遮无挡，容易暴露；北侧是收割后的麦田，田埂可做掩护；唯有南侧有条小路通往山区，且紧邻村庄，便于隐蔽。”
他顿了顿，喝了一口水，继续分析：“咱们分三步走，环环相扣，缺一不可。第一步，武四牛带武工队潜入贤堂村，摸清炮楼内日军换岗规律、火力部署和水源粮道，这是基础；第二步，董营长带工卫旅战士，在炮楼北侧麦田设伏，佯攻吸引日军注意力，务必声势浩大，让他们以为我们要从北侧强攻，把主力都调过去；第三步，武四牛趁乱带领突击队，从炮楼南侧的隐蔽地道潜入，炸毁炮楼核心工事——也就是顶层的重机枪阵地和底层的弹药库，只要这两处被毁，炮楼就成了没牙的老虎。与此同时，我带武工队冲进炮楼，消灭楼内的日伪军。另外，陈虎带领民兵在子夏河堵截县城日军援兵，待炮楼拿下后，咱们集中力量对付援兵。”
董志坚看着地图，又看了看李朝阳沉着的脸，赞许道：“李队长考虑周全，就按这个计划来！我们的战士随时待命！”李朝阳却摆了摆手：“别急，董营长。还有一件事——伪军里肯定有被迫当兵的，咱们可以提前让贤堂村的乡亲们传消息，说只要他们放下武器，既往不咎，争取分化他们，减少伤亡。”他始终记得，每一个战士的生命都来之不易，能少牺牲一人，就绝不多费一枪一弹。
计策既定，武四牛当即挑选十名身手矫健的武工队员，乔装成逃难的百姓，穿着破旧的衣裳，脸上抹点土灰，小栓也混在其中，背着一个破布包，装作讨饭的孩子。他们借着夜色掩护，在贤堂村村东张老汉的儿子张二柱的带领下，藏进村南的一座废弃院落。院落的墙壁早已斑驳，院里长满了杂草，正好用来隐蔽。
连续三夜，武四牛都带着队员们潜伏在炮楼附近的柴草堆后，小栓则趴在最前面，借着月光，仔细观察着炮楼的动静。他发现，日军每日清晨六点、中午十二点、傍晚六点换岗，换岗时间约十分钟，此时炮楼内的士兵们忙着交接，火力最为薄弱；炮楼的水源来自村东的一口水井，每日清晨八点，会有两名伪军推着水车到井边挑水，这是炮楼唯一的水源；粮食物资则每周从县城转运一次，由一个小队的日军护送，戒备森严。
小栓把这些情况一一记在心里，每晚回到废弃院落，就赶紧告诉武四牛，生怕遗漏半点细节。有一次，他正趴在柴草堆后观察，突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吓得他浑身一僵，以为被日军发现了。回头一看，原来是张二柱送来热乎的窝头，他才松了口气，接过窝头，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心里却更加坚定了要拔掉炮楼的决心——不能让乡亲们白白冒险。
摸清情况后，武四牛带着小栓悄悄返回康家堡，向李朝阳和董志坚汇报。李朝阳听完，又追问了几个细节：“换岗时，重机枪阵地有没有人值守？伪军挑水时，炮楼的大门会不会打开？”武四牛一一作答：“换岗时重机枪阵地只有一人值守，伪军挑水时，大门会打开一条缝，让水车进出。”李朝阳点了点头，当即下令：“后天清晨行动！武四牛，你带突击队，趁伪军挑水之际，控制水井，切断炮楼水源，同时让张二柱他们在村里放消息，说八路军主力到了，动摇伪军军心；工卫旅的同志们，清晨六点日军换岗时，发起佯攻，务必声势浩大，在铁桶内点燃鞭炮，声音酷似重机枪扫射，再扔几枚手榴弹，让日军以为我们要从北侧强攻；陈虎带民兵，在村西子夏河旁设伏，防止县城日军增援；我带武工队从南面冲进炮楼消灭炮楼内的鬼子和伪军。根据推算，县城日军增援最快需要一个小时，咱们必须在一个小时内解决战斗。”
行动前夜，贤堂村的乡亲们得知要端掉炮楼，纷纷主动帮忙。张二柱带着几个年轻村民，悄悄将村南废弃院落里的地道挖通，直通炮楼围墙外的一处矮墙下——这地道本是村民们躲避日军扫荡时挖的，如今正好派上用场，地道狭窄，仅容一人爬行，却足够隐蔽；妇女们则连夜蒸好窝头，煮好小米粥，送到突击队手中；几名曾在炮楼附近做过苦工的村民，主动画出炮楼内部的结构图，标注出弹药库、重机枪阵地的位置，为突击队指明了方向。
李朝阳看着忙碌的乡亲们，心里一阵温暖。他走到张二柱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二柱，辛苦你们了。明天行动，一定要注意安全，等炮楼端了，咱们一起给你爹报仇。”张二柱眼里含着泪水，用力点头：“李队长，您放心，我们不怕死，就想为乡亲们出口气！”李朝阳转过身，对着突击队队员们训话：“同志们，明天的战斗，关系到秘密交通线的畅通，关系到无数百姓和干部的安危。咱们是武工队，是抗日的尖刀，既要勇敢，更要机智，能智取就不硬拼，尽量减少伤亡。记住，我们的目标是拔掉炮楼，不是蛮干！”队员们齐声应道：“是！”
次日清晨，寒风刺骨。天刚蒙蒙亮，日军换岗的号角声准时响起，炮楼内的日军开始交接防务，士兵们互相敬礼，大声吆喝着，注意力都集中在交接流程上。
武四牛带领突击队，顺着地道爬到矮墙下。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对小栓说：“你在这里望风，一旦看到伪军挑水的水车，就给我们发信号。”小栓点点头，趴在矮墙上，眼睛紧紧盯着村东的方向。没过多久，果然看到两名伪军推着水车，慢悠悠地向水井走去，炮楼的大门果然打开了一条缝。小栓立刻比了个手势，武四牛见状，压低声音：“行动！”队员们如狸猫般跃出矮墙，悄悄靠近大门。
就在此时，炮楼北侧麦田中，工卫旅的战士们发起了佯攻！步枪、机枪齐发，鞭炮在铁桶里炸响，模拟出密集的机枪声，几枚手榴弹也被扔向炮楼北侧的空地，“轰隆”一声巨响，火光冲天。董志坚营长亲自擂鼓助威，战士们呐喊着“冲啊！拿下炮楼！”，声势浩大，震得炮楼都仿佛在颤抖。
炮楼内的日军果然中计，指挥官大喊着：“八路主力从北侧进攻！快，调重机枪支援！”顶层的重机枪手立刻调转枪口，对着麦田疯狂扫射，子弹如雨点般落在田埂上，泥土四溅。底层的日军也纷纷涌向北侧射击孔，枪声、喊叫声混杂在一起，没人注意到，南侧的围墙外，一支突击队正借着地道，悄悄靠近。
守门的两名伪军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北侧的战斗，嘴里还议论着：“这么多八路，怕是要完了。”武四牛一个箭步冲上去，一记手刀将一名伪军击晕，另一名队员则用枪口顶住了另一名伪军的后背：“不许动！动就打死你！”伪军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说：“别……别杀我，我……我投降！”
突击队冲入炮楼底层，日军和伪军们还在疯狂地向北侧射击，根本没发现有人已经闯入。武四牛带领队员们，沿着楼梯悄悄向上攀爬，每层都留下两名队员控制通道，防止敌人反扑。到了顶层重机枪阵地，两名日军机枪手正全神贯注地扫射，注意力全在北侧佯攻，丝毫没有察觉身后的危险。武四牛使了个眼色，队员们同时扑上去，一人抱住一名机枪手的腰，将他们死死按在地上。日军机枪手挣扎着想要反抗，嘴里大喊着“八嘎！”，武四牛掏出短刀，一刀结果了他们的性命，动作干净利落。
控制住重机枪阵地后，武四牛当即调转枪口，对着炮楼内的日军扫射。日军和伪军们见状，顿时乱作一团，纷纷向底层逃窜。可底层早已被突击队控制，他们无路可逃，有的举手投降，有的负隅顽抗，被队员们一一解决。小栓在矮墙外望风，忽见一名伪军想要逃跑，当即毫不犹豫地冲上去，一脚将其踹倒，用步枪指着他的胸口：“不许跑！投降不杀！”伪军吓得赶紧求饶，小栓心里一阵自豪，觉得自己也能独当一面了。
此时，控制水井的张二柱等人也传来消息，水井已被成功控制，挑水的伪军被全部俘虏。李朝阳在村西听到炮楼内传来爆炸声，知道武四牛得手了，当即下令：“迅速向炮楼靠拢，接应突击队！”武工队的战士们迅速冲进贤堂炮楼，与突击队会合，清理着炮楼各个角落的日伪军。李朝阳大声喊道：“伪军兄弟们，只要你们放下武器，八路军宽待俘虏。”话音刚落，便有不少枪支从窗口扔出，伪军们一个个举着手走了出来。武四牛亲手点燃了炸药包，将其扔进底层的弹药库，“轰隆”一声巨响，整座炮楼都在摇晃，顶层的重机枪阵地被炸毁，墙体出现裂痕，这座让百姓们恨之入骨的加强型炮楼，轰然倒塌，化为一片废墟。
就在此时，县城的日军增援部队赶到了。陈虎早已在村西子夏河旁设下埋伏，日军的汽车刚驶入伏击圈，陈虎便下令：“打！”民兵们发起猛攻，步枪、机枪齐发，手榴弹投向汽车。李朝阳看见炮楼基本上拿下了，便与董志坚带着武工队员和工卫旅战士也投入堵截援兵的战斗，敌阵立时大乱，汽车燃起大火，士兵们纷纷跳车逃窜，死伤过半，剩下的望风而遁。
战斗结束后，贤堂村的乡亲们纷纷走出家门，敲锣打鼓，庆祝胜利。张二柱跑到炮楼的废墟前，对着天空大喊：“爹，鬼子的炮楼倒了，您可以安息了！”乡亲们围上来，握着李朝阳、武四牛和董志坚的手，激动地说：“谢谢你们，谢谢八路军，帮我们报了仇！”董志坚握着李朝阳的手，哈哈大笑：“李队长，你真是神算！这颗钉子拔得漂亮，秘密交通线终于又畅通了！”
李朝阳望着倒塌的炮楼，又看了看身边欢呼的乡亲们和疲惫却笑容满面的战士们，感慨道：“多亏了乡亲们的支持，工卫旅的配合，还有突击队队员们的勇敢。没有大家同心协力，咱们也拿不下这座固若金汤的炮楼。”他走到小栓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栓，今天表现不错，长大了！”小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心里却甜滋滋的。
武四牛则忙着安排队员们清理战场、搬运缴获的弹药，笑着说：“这下好了，往后物资转运、干部往来，再也不用绕远路了！咱们把交通线拓宽加固，让鬼子再也挡不住！”
不久后，秘密交通线重新恢复运转，粮食、药品、武器弹药源源不断地通过贤堂村，运往各抗日根据地；过往的干部们也安全地穿梭在文水境内，奔赴延安或各抗日前线。松井太郎得知贤堂村炮楼被炸毁，气得当场吐血，却再也无力在交通线上修建如此坚固的据点——他的兵力早已在一次次扫荡中损耗过半，再也经不起这样的打击。而李朝阳、武四牛联手工卫旅奇袭贤堂村的故事，也在晋西一带广泛流传，成为抗日军民同心破敌的佳话。
正是：巧设奇谋拔顽钉，兵民合力破敌营；通途复畅传佳讯，烽火征途再奋行。 第二十四回 联防布阵御强敌 河网地道挫凶威

话说贤堂炮楼轰然倒塌的消息传到文水日军指挥部，联队长松井太郎气得暴跳如雷，将案上的军用地图撕得粉碎，纸屑纷飞如乱蝶。他一拳砸在桌案上，上好的红木桌角当即断裂：“八嘎！一群废物！连个炮楼都守不住！”他深知，这颗“钉子”的拔除，意味着文水秘密交通线彻底畅通，抗日力量的补给与联络将愈发顺畅，而他的“强化治安运动”也将彻底沦为笑柄。为挽回败局，松井咬牙调集县城及周边据点的全部兵力——两个大队的日军、三个中队的伪军，合计千余人，配备迫击炮、重机枪等重型武器，扬言要“血洗文水交通线，荡平所有抗日村”，妄图重新封锁这条红色通道，将文水的抗日火种浇灭。
日军重兵压境的消息，通过地下交通员的加急传递，如野火般传遍文水各抗日村庄。一时间，人心惶惶，不少村民担心重蹈覆辙。县长李生魁当即召集武工队李朝阳、武四牛、工卫旅董志坚部、游击队长宋智武及周边各区的区长、民兵队长，在康家堡的地道议事厅紧急议事。地道内灯火昏暗，映着一张张凝重的脸庞，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潮湿气息和淡淡的硝烟味。
“日军这次来势汹汹，兵力是咱们的五倍有余，单靠某一支队伍根本挡不住。”李生魁站在地图前，指尖沉稳地划过文水地形图标注的河道与山地，眼神却异常坚定，“但咱们也有优势——文水境内汾河支流纵横，边山与平川交错，正好利用这‘河网+山地+地道’的天然屏障，组建联防体系！”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掷地有声：“康家堡、贤堂、靛头、河西村等沿线村庄互为犄角，白天用麻雀战袭扰，消耗鬼子体力和弹药；夜间靠地道转移，神出鬼没；河网设伏断其补给，让鬼子饿肚子打仗；山地阻击迟其推进，为各村联动争取时间。”
李生魁的话像一颗定心丸，让原本凝重的气氛渐渐缓解。李朝阳接着说：“对，游击战术是咱们的优势，要让鬼子处处碰壁、寸步难行，陷入全民抗战的汪洋大海！”
武四牛当即攥紧大刀，响应道：“我带武工队和各村民兵骨干，组成游击分队，分散在交通线两侧的河道、麦田里，打冷枪、炸粮车、摸岗哨，让鬼子不敢贸然行军！”董志坚也站起身，拍着胸脯说：“工卫旅负责固守子夏山、夹牛沟等山岭要地，构筑明暗工事，正面阻击日军主力，为联防各村争取部署时间！”各区区长、民兵队长也纷纷表示：“李县长放心，各村已经组织好青壮年参战、妇女烧水送饭、老人儿童传递情报，全民皆兵，定能守住咱们的交通线！”
李生魁看着众人众志成城的模样，心里既感动又欣慰。他走到区长刘智身边，轻声叮嘱：“刘区长，让老人和孩子们传递情报时，一定要注意安全，尽量走隐蔽路线，别让鬼子发现。”他又转向宋智武：“王队长，正面阻击时，切记别硬拼，守住阵地即可，咱们的目的是拖延，不是消耗。”李生魁拍了拍陈虎的肩膀：“陈虎同志，民兵要灵活，打了就跑，别恋战，保存实力最重要。”
“李县长说的很对，我们就是要发挥游击战的优势。”李朝阳接着大声宣布：“上级已经批准武四牛同志任武工队副队长。”等大家祝贺的掌声停了后，他顿了顿对武四牛说：“武工队暂时分出一个游击分队，由你负责，运用游击战术，以分散、流动、袭击为手段，避免正面硬拼。”
李朝阳提高嗓门对大家说：“游击战的核心是利用地形优势、群众基础，以小股力量袭扰、消耗、牵制敌人。要遵循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的原则。战术要灵活多变，可以采取伏击战、破袭战、麻雀战等，打完就撤，不能恋战。”他的每一句叮嘱都细致入微，既考虑到战斗胜负，更牵挂着每个人的安危。
小栓看着李朝阳沉着冷静的样子，心里充满了敬佩。他悄悄拉了拉武四牛的衣角：“四牛叔，我也想加入游击分队，我会打冷枪，还能在地道里跑情报！”武四牛刚想拒绝，李朝阳却抢先开口：“让他去吧，小栓机灵，熟悉地道和河道，正好能帮着传递情报、望风。”他看着小栓，眼神温和却带着期许：“记住，打仗不是逞能，保护好自己，才能多杀鬼子，明白吗？”小栓点了点头，心里既激动又自豪，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表现，不辜负李队长的信任。
计议既定，各村迅速行动起来。康家堡的地道与周边村的地道挖通相连，形成纵横交错的“地下长城”，粮食物资、伤员安置、指挥通讯全在地道内进行，地道内还设置了通风口、蓄水池，通风口与村外的枯井相连，蓄水池储存着雨水，确保地道内人员能长期坚守，即便地道内人员被围困也能坚持数日；宋智武组织游击战士在子夏河浅滩铺设暗桩，将桩头削尖后深埋水下，又在桥梁下安装炸药，拉好引线，准备随时破坏日军的渡河与行进；西河、贤堂、任家坡、靛头的民兵们则在田间地头挖掘掩体，用掏空的树干制作土炮，装满铁砂和火药，将树干土炮架在村口的石台上，瞄准日军进攻路线，又在山坡上备好滚石、擂木，等待日军进入伏击圈。李朝阳亲自带着武工队，逐一检查各村的防御部署，在康家堡村外的三道防御工事里，他手把手教民兵们如何利用地形瞄准、如何设置陷阱，直到深夜才回到地道休息。
三日后，日军主力在松井太郎的亲自率领下，分三路向文水秘密交通线扑来。中路日军沿太汾公路推进，妄图直插康家堡，捣毁交通线核心；西路日军沿子夏河西进，试图切断交通线的物资转运通道；东路日军则从交城方向出发，意图合围子夏山的工卫旅，解除侧翼威胁。
西路日军刚抵达河西村外的子夏河浅滩，便遭遇了武四牛带领的游击分队。此时正值清晨，河面上雾气弥漫，芦苇荡随风摇曳，正好成为天然的掩护。“打！”武四牛一声令下，埋伏在河道两侧芦苇荡中的队员纷纷开火，土炮轰鸣，铁砂碎石纷飞，日军猝不及防，惨叫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日军指挥官气急败坏，下令重机枪扫射芦苇荡，子弹打在芦苇上，发出“簌簌”的声响，却根本找不到游击队员的踪迹——武四牛早已带着队员们转移到另一侧河道，趁着日军混乱，小栓按照预定信号，点燃了桥梁下的炸药引线。“轰隆”一声巨响，日军必经的木桥轰然坍塌，断裂的木头飞溅，河水溅起丈高，日军的渡河计划彻底泡汤。
武四牛见状，带领队员们发起冲锋，大刀挥舞处，伪军纷纷溃散，日军只能退守河岸，狼狈不堪。小栓跟在队伍后面，举着步枪，瞄定一名逃窜的伪军，扣动扳机，伪军应声倒地。他刚想追上去，却被武四牛一把拉住：“别追！快撤！”话音刚落，日军的迫击炮便落在了他们刚才的位置，泥土四溅。小栓心有余悸，这才明白李队长“打了就跑”的深意。
中路日军沿太汾公路推进，刚进入贤堂地界，便遭到了麻雀战的袭扰。宋智武带领的游击队和陈虎带领的民兵们三五一组，藏在麦田、土坡、树后，日军一靠近便开枪射击，打完就钻进地道或麦田，绝不恋战。一名日军士兵刚想弯腰捡拾掉落的步枪，便被暗处的冷枪击中，当场毙命。日军被打得晕头转向，想追击却找不到目标，想前进又不断遭到冷枪袭击，行军速度大大减慢，原本半天的路程，硬生生走了一整天。松井太郎气急败坏，下令炮火覆盖两侧麦田，可游击队员和民兵们早已躲进地道，日军的炮火除了炸起一片泥土，毫无作用。
待日军推进到康家堡村外时，天色已黑。李朝阳早已指挥武工队和村民们在村外构筑了三道防御工事，第一道是铁丝网和鹿砦，第二道是战壕和掩体，第三道则依托地道的射击孔，形成交叉火力，对准了日军的进攻路线。李朝阳站在中间一道工事里，手里握着双枪，目光如炬，盯着日军的方向。他心里清楚，这是最关键的一战，只要守住康家堡，日军的合围计划就会彻底破产。
“进攻！拿下康家堡！”松井太郎下令，日军在重机枪和迫击炮的掩护下，向康家堡发起猛攻。炮弹呼啸着落在工事周围，泥土和碎石飞溅，不少民兵被炮弹碎片划伤，却依旧坚守阵地。李朝阳沉着指挥，待日军靠近到百米之内时，大喊一声：“开火！”机枪、步枪、土炮齐发，日军纷纷倒在阵地前，尸体堆积如山。日军反复冲锋，却始终无法突破防线，反而死伤惨重。松井太郎见状，下令夜间围困康家堡，妄图等天亮后再发起总攻。
可他万万没想到，康家堡的地道早已与周边村庄连通。夜间，李朝阳亲自带领一支小分队，通过地道悄悄转移到日军后方。地道内漆黑一片，李朝阳打着手电走在最前面，不时提醒队员们注意脚下的陷阱。从地道出来很快就抵达日军临时营地附近，李朝阳示意队员们隐蔽，自己则悄悄摸过去，一刀解决了放哨的日军哨兵。随后，队员们点燃了日军的粮草堆，火光映红了天际，日军营地顿时一片混乱。李朝阳带着队员们趁乱斩杀了多名日军士兵，又悄悄返回地道，让日军整夜不得安宁，疲惫不堪。
东路日军向子夏山推进，刚进入夹牛沟，便遭到了工卫旅的顽强阻击。董志坚营长带领战士们依托山地地形，构筑坚固工事，日军的每次冲锋都被硬生生打退。山坡上的滚石、手榴弹如雨点般落下，日军尸横遍野，前进不得。松井太郎得知东路日军受阻，中路、西路进展缓慢，心急如焚，下令三路日军汇合，集中兵力进攻康家堡。
可日军的汇合之路并不顺畅。李朝阳早已预判到日军的意图，提前让宋智武组织游击战士破坏日军的通讯线路，让三路日军失去联系；武四牛则带领游击分队，在日军汇合的必经之路设伏，炸毁日军的粮车和弹药车，让日军陷入缺粮少弹的困境。当三路日军好不容易在康家堡村外汇合时，士兵们早已饥肠辘辘、疲惫不堪，士气低落至极点。
松井太郎孤注一掷，下令发起总攻。日军在重机枪和迫击炮的掩护下，疯狂地向康家堡进攻，甚至组织了“敢死队”，抱着炸药包冲向工事。李朝阳、武四牛、董志坚、宋智武、陈虎并肩作战，指挥武工队、工卫旅、游击队和民兵们顽强抵抗。地道内的村民们也纷纷上阵，妇女们运送弹药、救治伤员，老人们则在地道内传递情报，孩子们帮忙搬运石块加固工事。小栓在地道的射击孔旁，不断给机枪手递子弹，看着外面冲锋的日军，心里虽有恐惧，却更多的是愤怒——他想起了被日军杀害的乡亲们，想起了李队长的嘱托，咬紧牙关，更加用力地传递着弹药。
激战至次日拂晓，日军的弹药即将耗尽，士兵们也已精疲力竭，再也无力发起冲锋。松井太郎看着久攻不下的康家堡，听着周边村庄传来的袭扰枪声，深知再打下去只会全军覆没，只得咬牙下令：“撤退！”日军如丧家之犬，狼狈不堪地向县城方向逃窜。李朝阳见状，下令发起追击，武四牛带领游击分队和工卫旅的战士们冲出阵地，追杀逃窜的日军。日军一路溃不成军，沿途又遭到各村民兵的袭扰，回到县城时，兵力已损失过半。
战斗结束后，文水秘密交通线安然无恙，联防体系经受住了严峻的考验。周边村庄的乡亲们纷纷来到康家堡，敲锣打鼓，庆祝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董志坚握着李朝阳的手，感慨道：“李队长，这次能打退鬼子的重兵围剿，全靠你的联防妙计和乡亲们的鼎力支持！你不仅会打仗，更会团结人，这才是最厉害的！”
李朝阳看着身边欢呼的乡亲们和疲惫却笑容满面的战士们，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走到小栓身边，看到他脸上沾着泥土，手上还磨出了水泡，心疼地掏出帕子，帮他擦了擦脸：“小栓，这次表现很好，没给咱们武工队丢脸。”小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心里甜滋滋的。武四牛也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越来越勇敢了，以后就是咱们武工队的主力了！”
李朝阳望着畅通无阻的交通线，又看了看纵横交错的地道和联防各村的炊烟，感慨道：“这是咱们军民同心的结果。只要咱们团结一心，联防联动，鬼子再凶残，也休想切断咱们的红色交通线！”
而这联防抗敌的信念，被一位农家妇女用鲜血铸就。河头村正街东头的深深北巷里，坐落着马英的旧宅——正院大门通过巷子正对正街，既能窥察街上动向，又因深巷阻隔远离喧嚣，是隐蔽活动的绝佳去处。这位普通农家妇女，早已把自家变成了抗日的堡垒。区委看中这处地势，在马英的全力配合下，于偏院秘密挖掘地窖，并通往后院，作为共产党人接头开会的地下据点。每当区村干部、民兵遭遇日军清剿的险情，这里便是安全的避风港，而马英始终如一地站岗放哨、送水送饭，用细致的照料守护着革命火种。彼时河头村十八名农家子弟投身抗日，锄奸反霸、英勇杀敌，被乡亲们赞为“十八罗汉”，马英便是这群勇士与区委之间最可靠的地下联络员，用脚步串联起红色通讯线，多少次在日军的严密巡查中，将情报藏在发髻、缝进衣角，冒险传递到李朝阳武工队手中。
谁料汉奸温双壁早已暗中觊觎马英家的地道据点，伺机告密。一日，民兵阎志富、李振隆等六人因遭遇日军突袭，紧急撤入地窖隐蔽，却被暗藏在村中的汉奸温双壁告密。温双壁带着日伪军迅速包围了院子，轻重机枪架在巷口，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宅院。六名民兵凭借熟悉的地形奋力突围，从后院出口侥幸脱险，而留在后面掩护的马英，却落入了敌人魔爪。面对敌人的严刑拷打，这位平日里温和的农家妇女展现出钢铁般的意志，任凭皮鞭抽打、烙铁灼烧，甚至被灌辣椒水、坐老虎凳，始终坚贞不屈、视死如归，绝口不吐露地窖的秘密，不供出任何一位抗日同志的姓名。凶恶的敌人见威逼利诱无果，竟使出灭绝人性的暴行，残忍割掉了她的乳房。即便遭受如此锥心刺骨的酷刑，马英依旧昂首怒视敌人，痛斥侵略者的野蛮行径，直至最后倒在侵略者的屠刀下。她的鲜血染红了脚下的黄土，更让抗日的信念在文水大地上愈发坚定。
马英牺牲的噩耗传到武工队，李朝阳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老槐树上，树皮碎屑飞溅，指节撞得通红。他双目圆睁，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沙哑：“狗日的小鬼子、丧尽天良的汉奸！马英大姐用命护着我们，这笔血债，老子必让你们千倍万倍偿还！”一旁的武四牛听得目眦欲裂，攥紧的枪托几乎被捏变形，粗重的喘息声里满是压抑的咆哮：“队长，咱现在就带弟兄们杀回去！端了狗汉奸的窝，剥了小鬼子的皮，为马大姐报仇！”小栓紧握着拳头说：“为马大姐报仇！”李朝阳强压下翻涌的怒火，眼神变得愈发凌厉如刀，沉声道：“四牛，沉住气！马大姐用生命守住了联防据点，我们不能让她的血白流！报仇要趁早，但更要打准——从今日起，武工队与各村联防拧成一股绳，不把这些豺狼赶出中国，誓不罢休！”
此后，李朝阳经常带领武工队，逐一检查各村的防御部署。文水各抗日村庄的联防体系愈发完善，地道互联互通，情报传递及时，游击分队灵活机动，秘密交通线不仅没有被日军封锁，反而愈发畅通。无数抗日物资、干部通过这条通道，源源不断地运往各根据地，为抗战胜利注入了强大的力量。
正是：联防联动筑长城，地道河网挫凶锋；万众同仇驱倭寇，征途万里达昌通。 第二十五回 文汾地瘟神作恶 黑虎峡义士锄奸

上回说到李朝阳带领文水军民联防拒敌，大破松井太郎的重兵围剿，红色交通线安然无恙，马英烈士的英名传遍吕梁大地。可就在抗日烽火愈燃愈烈之际，一颗毒瘤却在文汾边境悄然蔓延——叛徒温双壁投敌叛国，沦为日军爪牙，残害同胞、血债累累，成为百姓闻之色变的“瘟神”。这消息传到康家堡地道议事厅，李朝阳怒不可遏，武四牛拍案而起，一场锄奸行动就此酝酿。
温双壁，小名酉生，早年听闻工卫旅特务连招兵，想着既能混口饱饭，日后或许还能捞个功名，便报了名。可真到了军营里，每日天不亮就得起来出操，训练完还要扛着枪巡逻，顿顿都是粗米杂粮，连块像样的咸菜都少见。才熬了半个月，温双壁就浑身不自在，夜里躺在大通铺上，翻来覆去净琢磨着逃跑的法子。他暗自嘀咕：“老子凭什么在这儿遭这份罪？不能再待下去了。”
这天夜里，轮到他站岗，月光把营地照得亮堂堂的。温双壁缩着脖子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见四下无人注意，心一横，猫着腰溜出了营地，一路小跑回了家。躲在家里混了些时日，见外面抗日队伍势头渐盛，又觉得跟着队伍有奔头，便又动了心思，托了个远房亲戚的关系，混进了汾阳县游击基干队。他脑子灵光，嘴皮子又甜，见了干部就阿谀奉承，平日里专挑轻松的活干，抢功的时候却从不落后，没多久竟又混进了晋绥八分区游击支队，还捞了个班长的职务。
有一回，队里派他潜入汾阳城打探日军布防。可他刚进城没半日，就被巡逻的日军给盯上了。温双壁撒腿就跑，慌不择路间撞开了一户人家的院门。院里的女主人正在纳鞋底，见他浑身是汗、神色慌张，身后还跟着日军的脚步声，来不及多问，急中生智拽着他就往院角的粪缸边拉。“快，躲进去！”女主人压低声音，一把掀开粪缸盖，刺鼻的恶臭瞬间涌了上来。温双壁下意识地想躲开，可日军的呵斥声越来越近，他咬着牙，闭着眼钻进了粪缸，女主人连忙把盖子盖好。
日军闯进院子搜查了一圈，没发现异常，骂骂咧咧地走了。女主人这才掀开盖子，招呼温双壁出来。温双壁浑身沾满了秽物，爬出来后，扬手就给了女主人一个响亮的耳光。“啪”的一声，女主人被打得一个趔趄，捂着脸愣住了。温双壁却还不解气，恶狠狠地骂道：“你想害死老子是不是？差点把老子熏死！”说完，拍了拍身上的污秽，头也不回地走了。
后来，凭着几分钻营的本事，温双壁竟升任了抗日区政府助理员。手里有了点权力，他骨子里的恶劣本性更是彻底暴露，变本加厉地欺压百姓。平日里下村办事，见谁不顺眼就张口就骂，抬手就打，乡亲们要是敢反驳一句，他就扣上“通敌”“不配合抗日”的帽子，轻则罚跪，重则拉去游街。他还常常借着职务之便，向乡亲们索要财物，谁家要是不给，就故意刁难。时间一长，“瘟神”的名号就传遍了四里八乡，乡亲们见了他，都像见了阎王似的，躲得远远的。
有一回，温双壁路过银井村，见村里的一个民妇颇有几分姿色，顿时起了歹心，趁着民妇丈夫外出干活的功夫，强行闯进了民妇家。后来温双壁经常来银井村鬼混。一次，两人正在屋内厮混时，恰好被村警郝大保、郝兴富撞见。郝大保、郝兴富早就看不惯温双壁的所作所为，当即大喝一声，冲上去将温双壁按住。温双壁还想挣扎，嘴里嚷嚷着“你们敢动老子？老子是区政府的助理员！”可郝大保、郝兴富根本不吃他这一套，硬是把他扭送到了区公所，随后又转送到了八区专署。
专署领导念及他曾有过抗日的经历，便决定从轻发落，只对他进行了严厉的批评教育，责令他参加干部培训，改过自新。可温双壁心里根本没有半分悔改之意，反而把这笔账全算在了郝大保两人头上，暗暗发誓一定要报复。培训期间，他表面上装得老老实实，暗地里却一直在找机会逃跑。这天，轮到他去磨坊推磨，看管他的队员一时疏忽，没盯紧。温双壁趁机悄悄溜出了磨坊，一路狂奔，径直跑到仁岩日军据点，投靠了日军，当了一名便衣特务，彻底抛弃了良知，成了日寇的爪牙。
自此，温双壁彻底沦为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他常穿着日军服装，带领日伪军四处搜捕共产党员、抗日工作人员及民兵，所到之处烧杀抢掠、奸淫妇女，为非作歹。据说乡亲们见了他都不敢露半分笑意，稍有不慎便可能招来杀身之祸。他先是带领日军血洗银井村，当场用刺刀挑死村警郝兴富，又将郝大保、民兵解五儿、解六儿抓回据点残忍杀害；随后又窜至贾家庄、安上村、小相村、西城村等地，将吕维纪、魏德昌等十余名抗日村干部、情报员抓捕惨遭毒手；石泰仁夫妇等二十余位无辜百姓，死于他的屠刀之下，甚至连怀孕的妇女、年迈的老人都不放过。短短一年多时间，温双壁手上沾满了数十位同胞的鲜血，文汾边境的百姓提起他，无不恨之入骨。
这年四月十二日，暮色像浸透了墨汁的棉絮，沉甸甸压在北辛店村的屋脊上。晚风卷着田埂的潮气掠过村道，八路军新六支队的战士们借着树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滑进了村口那道矮土堰，个个身背步枪，脸上沾着尘土，像蛰伏的野兽。
消息早已传到了地下交通站杨锦荣卢金枝夫妇耳中。他站在自家古宅的门楼后，直到看见领头战士左臂那枚隐现的“八路”臂章，才轻轻点头，侧身将大家让了进来。“都轻着点，灶上温着粥。”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沉稳。
这座杨家祖宅是北辛店村数一数二的老院子，座南朝北的格局藏着几分巧思，是杨锦荣祖上经商发家后所建。五孔平顶砖券窑洞构成正房，明间与次间前挑着宽宽的檐廊，廊下枋木间的镂空雀替格外惹眼，月光从檐角漏下来，照得那些雕刻纹路愈发清晰：腾云驾雾的龙鳞层层叠叠，五福捧寿的图案缠绕着缠枝莲栩栩如生，每一刀都透着老匠人的匠心。东西厢房亦是三孔砖券窑洞，圆拱形的门窗框，檐下雀替则换了花样，琴棋书画的清雅、五伦图的规整、麒麟献瑞的灵动，连墙面砖缝里都藏着精致，整座院子静立在夜色里，既有古宅的厚重，又藏着不易察觉的隐秘。
杨锦荣引着战士们穿过院子，“西南角有台阶能上房顶，遇事能占高点；西北侧那道小偏门通后场院，出去就是野地，好撤。”他低声交代着，卢金枝已端着碗筷从屋里出来，粗瓷碗盛着滚烫的小米粥，就着腌萝卜干，战士们狼吞虎咽，却始终留着几分警惕，耳朵贴紧着院墙，听着外面的风吹草动。
晚饭过后，干部们搬了矮凳坐在院内，借着微弱的油灯光亮开会，煤油灯的火苗被夜风逗得轻轻摇晃，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院墙外，村里的民兵早已布下了岗哨，贺致祥握着土枪蹲在老榆树的树杈上，视线扫过村口的岔路；贺永智则靠在堰边的土坡后，指尖抠着腰间的柴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这院子是他们守护的堡垒。
天还未亮，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蹲在村口老榆树上的民兵突然浑身一僵，他眯起眼，看见几道鬼鬼祟祟的人影贴着墙根挪动，后面远远地还跟着一群，军装的轮廓在夜色里若隐若现，腰间的刺刀反射着冷光。“鬼子！”他心头一紧，不敢出声，悄悄下树弓着身跑回古宅：“快，鬼子来了！”
院内的战士瞬间绷紧了神经。干部当机立断：“突围！走偏门！”战士们迅速起身，握紧了步枪，杨锦荣一把拉住领头干部的胳膊：“快，后场院外有小道，往西山走！”卢金枝也把自家的粗布包塞给战士，里面有一摞窝窝头，眼里含着泪，只说了一句：“保重！”
十九名战士顺着西北侧的小偏门快速撤出，刚冲到村堰附近，身后就传来了密集的枪声和鬼子的嚎叫——日伪军已经合围了古宅，发现人去屋空，立刻循着踪迹追了上来。战士们迅速依托堰体卧倒，村堰的夯土被子弹打得簌簌掉渣，他们架起步枪，借着地形掩护反击，枪声在清晨的旷野里炸开，火光映亮了半边天。短暂而激烈的交火后，战士们迅速转移，朝着西山的方向隐去，安全撤离。

没能抓到八路军，日伪军的怒火全都倾泻在了村民身上。鬼子端着刺刀，“瘟神”温双壁在旁吆喝，挨家挨户地踹门，把睡眼惺忪的村民拖拽出来，像赶牲口一样驱赶到村北的关帝庙前。庙前的空地上，尘土飞扬，鬼子的皮鞋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刺刀的寒光抵着村民的后背，空气里弥漫着恐惧与压抑。
“谁藏了八路军？说！”鬼子军官拔出指挥刀，刀尖指着人群，嘶吼声里满是暴戾。汉奸温双壁凑上前，指着被拖拽出来的杨锦荣：“太君，就是他！他家是八路军的窝点！”杨锦荣被按在一棵老杨树下，绳子紧紧捆着他的胳膊，勒得皮肉生疼，可他脊背挺得笔直，眼神冷得像冰。
“你家住过八路军？”鬼子军官用刀背拍着杨锦荣的脸，力道重得让他嘴角渗出血丝。杨锦荣头也不回，声音沙哑却坚定：“住过，走了。”“哪个部队？谁引去的？”鬼子的声音愈发凶狠，杨锦荣缓缓抬起头，昂首望着关帝庙的方向，一字一句地说：“不知道。”
“八格牙路！”鬼子勃然大怒，举起枪托狠狠砸在杨锦荣的头上。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杨锦荣眼前一黑，直直地倒了下去。鬼子又让人端来冷水，劈头盖脸地泼在他身上，刺骨的冷水让他猛地惊醒，他咳着血，眼神却依旧没有半分屈服。鬼子又问了一遍，杨锦荣环视了一圈乡亲，喉结滚动了一下，依旧是那三个字：“不知道！”
鬼子军官发出狼嚎般的嘶吼：“死啦死啦的！”两个鬼子立刻上前，端着刺刀朝着杨锦荣的胸膛猛捅过去。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老杨树的树干，也染红了脚下的土地。杨锦荣的身体晃了晃，最终重重地倒在血泊里，眼睛却还圆睁着。
怒火未消的鬼子又从人群中拽出了贺永智。他是村公所的工作人员，平日里常帮八路军传递消息，此刻被攥着胳膊按到前面，脸上却没有半分惧色。“指认！谁是杨增寿？谁是村干部？”汉奸温双壁在旁厉声呵斥：“我知道杨增寿是共党，是八路军的村干部”。贺永智梗着脖子，眼神坚定：“不见杨增寿。”“还有谁是村干部？”鬼子端着刺刀抵住他的喉咙，贺永智咬紧牙关，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日军气急败坏，猛地将刺刀捅向贺永智的腿。“噗嗤”一声，刀刃刺入皮肉，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粗布裤子，顺着裤脚往下淌，在地上积成一滩。贺永智身子一歪，却强忍着剧痛，额头渗满了冷汗，从始至终一声不吭，只是用仇恨的眼神瞪着眼前的鬼子。
“放开他！”人群里有人嘶吼出声，愤怒的乡亲们像潮水一样往前涌，眼里燃烧着仇恨的火焰，拳头攥得咯咯作响。鬼子立刻端起刺刀，对着人群比划着，嘶吼道：“谁敢动，通通的枪毙！”冰冷的刺刀逼退了人群，可那份压抑在心底的怒火，却愈发炽烈。

鬼子又把目标对准了贺致祥。他和父亲贺毓秀都是村里的进步分子，平日里忙着革命宣传，昨天正是他和村干部们一起，把八路军安排到了杨锦荣家。被拽出人群时，贺致祥回头看了一眼父亲，贺毓秀朝着他轻轻点头，眼里满是期许与决绝。“指认共产党员和村干部，饶你不死！”鬼子军官恶狠狠地说。贺致祥挺直脊背，迎着刺刀的寒光，平静地说：“不知道。”
逼问无果，鬼子再次举起了刺刀，朝着贺致祥的腿上连捅数刀。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襟，他疼得浑身发抖，却始终没有松口，哪怕嘴唇被咬得出血，也没有说出一个名字。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鬼子军官暴跳如雷，对着手下嘶吼：“统统的杀！”十几个黄伪军立刻上前，把贺致祥、贺永智、贺金山、贺国华、孙保成、卢金枝几人拖拽出来，用绳子捆住胳膊，逼着他们脸朝北，一字排开跪在地上。卢金枝腹中还怀着三个月大的孩子，此刻脸色苍白，却紧紧咬着唇，没有一声啼哭。
“这六个人的家属，出来！”汉奸温双壁扯着嗓子吆喝。贺毓秀再也忍不住，从人群中冲了出来，一把挡在儿子贺致祥身前：“要杀杀我，放了我儿子！”鬼子二话不说，也把他捆了起来，推到了刑场中央。
人群的另一侧，一阵拐杖敲击地面的声响传来。贺永智的母亲阮氏双眼失明，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摸索着走到鬼子面前，“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哽咽：“我儿子永智是好人，求你们放了他吧……”可禽兽不如的鬼子，只是一脚将她踹倒在地，又拖拽着她，让她跪在儿子身边。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乡亲们怒目圆睁，牙关紧咬，恨不得冲上去与鬼子拼命。孩子们吓得紧紧攥着大人的衣襟，把脸埋在大人身后，大气都不敢出，只敢从指缝里偷偷看着刑场。温双壁端着枪，对着人群威胁：“谁敢乱动，拿机枪扫死你们！”冰冷的枪口，让人群的骚动渐渐平息，可那份深入骨髓的悲愤，却在每个人心底蔓延。残绝人寰的日寇，一把扯掉了八人的上衣，用粗糙的白毛巾蒙住了他们的双眼。晚风卷着血腥味掠过刑场，鬼子们端起闪着寒光的刺刀，一步步走上前。凄厉的惨叫声与鬼子的狞笑交织在一起，刺刀一次次刺入亲人的胸膛，鲜血染红了关帝庙前的青石板，也染红了天边的晚霞。
卢金枝腹中的孩子还未见过这个世界，就随着母亲一同倒在了血泊里；孙保成性子刚烈，死活不肯脱掉棉衣，鬼子捅了几刀都没能致命，鲜血浸透了棉衣，染红了他的双脚，几个敌兵见状，一拥而上，对着他连捅二十几刀，直到他再也没了气息。
“这就是你们私通八路的下场！”温双壁朝天开了两枪：“要让我再发现，把你们村统统杀光！”
夜色再次笼罩了北辛店村，日伪军的身影渐渐远去，只留下满地的鲜血与狼藉。乡亲们冲上前，解开九人的绳索，抱着他们冰冷的身体，悲痛的哭声在夜空里回荡。
日伪军走后，隐藏在关帝庙对面戏台大梁上的杨增寿连夜赶到康家堡。昨天他在区里开会，回到村时正好见日伪军把群众感到关帝庙前，他便从戏台后窗爬到了大梁上。康家堡地道议事厅内，油灯的光芒映着众人铁青的脸庞，杨增寿愤怒的控诉，让空气都仿佛凝固成冰。“狗娘养的叛徒！”武四牛猛地拔出腰间大刀，刀鞘重重砸在石桌上，“老子这就带弟兄们去仁岩，活剐了这杂碎！”小栓站在一旁，眼里满是怒火：“咱们要为死难的乡亲们报仇！”
李朝阳眉头紧锁，指尖用力掐着地图上汾阳与文水交界的位置，沉声道：“温双壁熟悉游击战术，又有日军据点撑腰，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他手上沾满了文汾两地百姓的血，这颗毒瘤必须除，但得智取，不能蛮干。”他沉思片刻，目光扫过众人，“董营长的工卫旅在汾阳边境有活动，咱们武工队配合，再联络汾阳的地下党组织，摸清他的活动规律，找个合适的时机下手。”
随后几日，李朝阳派武四牛带着小栓，乔装成货郎潜入汾阳境内，与敖坡村的地下交通员接头，了解仁岩据点的情况。小栓机灵过人，跟着武四牛走村串户，一边吆喝叫卖，一边暗中打探温双壁的行踪。经过数日侦察，终于摸清：温双壁近期常带着一小队日伪军，在文水与汾阳之间来回窜扰，每次行动后都会返回仁岩据点，途中必经过两县之间的一道狭长沟谷——黑虎峡。这黑虎峡两侧山壁陡峭，中间只有一条羊肠小道，正是设伏的绝佳地点。
情报汇总后，李朝阳当即制定计划：由董志坚带领工卫旅一个排，埋伏在黑虎峡北侧山壁；武四牛带领武工队主力，占据南侧山壁；李朝阳亲自带小栓等几名精干队员，在沟谷入口处引诱温双壁进入伏击圈；同时联系汾阳地下党组织，拖住仁岩据点的日军援兵。
行动当日，天刚蒙蒙亮，小栓跟着李朝阳，换上破旧的百姓衣裳，推着一辆装满柴火的小车，慢悠悠走向黑虎峡入口。不多时，远处传来马蹄声和日军的呵斥声，温双壁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身穿日军黄呢子军装，腰间挎着军刀，身后跟着二十余名日伪军，耀武扬威地走来。他一眼瞥见李朝阳和小栓，厉声喝道：“站住！干什么的？”
李朝阳故作惊慌，连忙弯腰行礼：“太君，我们是附近的村民，上山砍柴回城。”温双壁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两人，突然认出小栓曾在西堡村见过，顿时脸色一变：“是抗日分子的探子！抓住他们！”日伪军当即围了上来，李朝阳猛地将柴火车一推，柴火散落一地，挡住了日伪军的去路，同时大喊一声：“动手！”
早已埋伏在两侧山壁的武四牛和董志坚，立刻下令开火。枪声、手榴弹爆炸声瞬间响彻黑虎峡，日伪军被打得晕头转向，有的纷纷倒地，有的四处逃窜。峡谷两侧的山壁上长满了酸枣刺，日军逃窜时被刺得惨叫连连。温双壁见状不妙，拨转马头想逃，却被武四牛一枪打中马腿，马匹轰然倒地，将他摔在地上。小栓早见状，猛地抽出腰间的锋利短刀，趁机冲上前朝着温双壁的腿上刺去，“你这个叛徒！为乡亲们偿命！”
温双壁惨叫一声，抽出腰间军刀反击，却被李朝阳一脚踢中手腕，军刀脱手飞出。几名武工队员迅速上前，将温双壁死死按在地上，用绳子捆了个结实。残余的日伪军见头目被擒，军心大乱，要么被当场击毙，要么抱头鼠窜。
战斗结束后，温双壁被押到黑虎峡附近的空地上。周边村庄的乡亲们闻讯赶来，纷纷控诉他的罪行。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上前，指着温双壁的鼻子哭骂：“你这个畜生！我儿子一家六口都被你杀了，你怎么下得去手啊！”温双壁却毫无半分悔意，反而梗着脖子恶语相向：“老子就是投敌了，你们能奈我何！日军马上就会来救我，到时候把你们一个个都杀了！”
李朝阳看着眼前这个丧尽天良的叛徒，眼神冰冷如铁：“温双壁，你背叛革命，投靠日寇，残害同胞，血债累累，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他转向乡亲们，高声道：“乡亲们，这个叛徒罪该万死，咱们今日就当着所有人的面，为死去的亲人报仇！”
“对，为马英大姐报仇！”小栓握着拳头喊道。
武四牛走上前，一把将温双壁揪起来，按在一棵老槐树下。温双壁吓得面若死灰，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气焰，连连求饶：“李队长，武队长，饶我一命！我再也不敢了，我愿意戴罪立功！”小栓怒喝一声：“你杀害了那么多无辜百姓，现在求饶晚了！”
李朝阳举起手枪，目光坚定地说道：“多行不义必自毙！你欠下的血债，今日必须偿还！”说罢，枪声响起，温双壁应声倒地。乡亲们见状，纷纷鼓掌欢呼，有人举起锄头，有人挥着扁担，恨不得上前再补上几下，压抑已久的悲愤终于得以宣泄。
处决了温双壁这个叛徒，文汾边境的百姓无不拍手称快，抗日军民的士气也愈发高涨。李朝阳看着欢呼的乡亲们，对武四牛和小栓说道：“叛徒已除，咱们更要团结一心，继续打击日寇，收复失地，为所有牺牲的同胞报仇雪恨！”武四牛攥紧大刀，重重点头。小栓握着短刀，他知道，只要军民同心，胜利的曙光终会照亮这片土地。
正是：凶顽作恶岂能容，义旅齐心剿元凶；虎峡峰前挥剑戟，誓诛叛贼慰英灵。 第二十六回 伏兵巧夺日军械 智勇劝降毛队长

文水境内暑气蒸腾，毒辣的日头炙烤着大地，连空气都带着灼人的温度。可比起这灼人的暑气更炽烈的是文水抗日斗争的白热化烽火。日军为扼守太汾公路这一交通命脉，在牛家垣梁家东西院筑起两座炮楼，尤其西院后那座砖石混凝土浇筑的炮楼，楼高三层，壁厚尺余，居高临下，既可监视头道川进山口，又能俯瞰文汾公路全线，如同一颗尖利的“毒牙”，死死卡断了秘密交通线。炮楼里日军虽仅六七人轮换值守，但伪军多达一个排，再加上日军强令周边36村设立情报员，要求日日报备各村动向、轮流纳粮缴税，一时间，牛家垣周边的抗日活动举步维艰，乡亲们敢怒不敢言，连夜里说话都要压低声音。
这天拂晓，康家堡的地道内早已灯火通明。李朝阳正与武四牛围在一张简陋的木桌旁，借着油灯的微光商议破敌之策——此前通过地下交通员截获可靠情报，日军两辆满载军械的汽车将在今日途经马西村，运往周边据点。“这趟军械绝不能让鬼子运到据点！”武四牛攥着大刀柄，眼中闪着厉光，“马西村东街的五道庙一带地形狭窄，两侧都是民房，正好设伏，让鬼子有来无回！”
李朝阳微微点头，指尖在地道壁上勾勒出马西村的地形轮廓，眉头却微微蹙起：“五道庙地形虽好，但鬼子汽车机动性强，若只堵前路，恐难一网打尽。”他沉思片刻，眼神骤然坚定：“这样，你带武工队埋伏在五道庙两侧民房的屋顶和院墙后，主攻车头和轮胎；我去联络工卫旅董志坚营长，让他们带一个连的兵力，在村西路口构筑简易工事，堵住鬼子退路，咱们前后夹击，务必将军械截下！”他顿了顿，又叮嘱道：“切记，优先缴械，尽量减少伤亡，若实在无法带走的，就地焚毁，绝不能留给鬼子！”
小栓站在一旁，手里紧紧握着短枪，主动请战：“李队长，四牛叔，我也去设伏！”李朝阳看着他满脸的恳切，想起这孩子一次次在战斗中展现出的勇敢与机灵，点了点头：“好，你跟四牛叔一起去，跟着队员们，别擅自行动，注意隐蔽！”小栓点了点头，心里既激动又紧张。
天刚蒙蒙亮，两辆日军汽车便轰鸣着驶进了马西村。汽车的引擎声打破了村庄的宁静，车轮碾起漫天尘土；日军士兵纷纷探出头，警惕地扫视着街巷两侧；武四牛则紧贴着民房屋顶的瓦片，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定驶来的汽车。待两辆车完全进入伏击圈，他猛地挥手下令：“打！”
话音刚落，枪声、手榴弹爆炸声瞬间响彻街巷。埋伏在两侧民房的武工队员们纷纷开火，子弹如雨点般射向汽车，手榴弹在车头旁炸开，火光冲天。第一辆汽车的日军见状不妙，司机猛踩油门，倒车狂奔，想要冲出伏击圈；第二辆汽车的轮胎被虎侯小精准击中，“砰”的一声爆胎，汽车失去平衡，歪在路边，日军士兵纷纷跳车逃窜，有的躲到汽车后还击，有的则往巷子里钻。
就在此时，李朝阳带着工卫旅的战士们从村西包抄而来，战士们奋勇冲锋，呐喊着“缴枪不杀！”将日军逼得节节败退。小栓跟着武四牛从屋顶跃下，冲进街巷，举着短枪对准一名逃窜的日军，大喊：“不许动！投降不杀！”那名日军吓得腿一软，跪倒在地，乖乖缴械。此战打得干净利落，共缴获大炮两门、步枪数十支、子弹数千发，还有一批手雷和掷弹筒。可众人翻来覆去，竟无一人会开汽车，日军的增援可能随时赶到，李朝阳当机立断：“点火焚毁汽车，快撤！”队员们迅速泼上提前准备好的煤油，点燃汽车，看着汽车燃起熊熊大火，才跟着李朝阳、武四牛向村外转移。熊熊大火映红了马西村的天空，汽车的爆炸声响彻云霄，队员们看着火光，眼神里满是痛快。
“快撤！往中渠村地道方向走，鬼子增援马上就到！”李朝阳边走边下令，眼神沉着冷静，不断观察着身后的动静。果然，不一会儿，大批日军气势汹汹杀回了马西村，却早已不见了八路军的踪影。找不到主力，日军便在村内疯狂报复，邢家楼院、乾恒厚当铺等标志性建筑被日军付之一炬，村庄沦为一片火海，不少来不及转移的村民惨遭杀害。李朝阳站在远处的山头上，看着烈焰熊熊的马西村，拳头紧紧攥起，眼中满是悲痛与愤怒，慨然言道：“这又是笔血债！”
日军随后进驻牛家垣梁家院，重新加固了炮楼，在周边增设了铁丝网和暗哨。原任炮楼小队长松田是个瘸子，走路一瘸一拐，乡亲们暗地里都叫他“拐队长”，此人手段残忍，经常打骂村民；后来“拐队长”被调走，换成了“毛队长”，行事虽然同样凶狠，但比起松田下手还算有分寸。
日军的高压统治并未吓倒文水的抗日军民。李朝阳与武四牛深知，牛家垣炮楼不除，秘密交通线就永无宁日，周边乡亲们也无法过上安稳日子。他们没有急于行动，而是耐心等待时机，同时积极联络炮楼周边的可靠乡亲，收集情报。很快，他们便通过六十则联系上了炮楼支应所所长梁国厚——这位牛家垣村的能人，头脑机灵、识文断字，在当地颇有威望，早已看不惯日军的暴行，暗中也通过六十则为八路军传递消息。
一天夜里，李朝阳在中渠村的地道内与梁国厚接头。地道内昏暗潮湿，两人面对面坐着，中间摆着一盏油灯。“梁先生，多谢你一直以来的支持。”李朝阳低声说道，语气诚恳，“如今这‘毛队长’底细如何？是个什么样的人？”梁国厚压低声音，凑近李朝阳：“李队长放心，我已暗中摸清，这毛队长根本不是日本人，是东北人，当年被日军强征入伍，派到了文水。他在日军那里备受欺压，薪水微薄，还经常被日军军官打骂，对鬼子早有不满，只是敢怒不敢言！”
武四牛一听，当即拍板：“那就策反他！咱们里应外合，定能轻松端了这炮楼！”李朝阳却摆了摆手，眼神沉稳：“不可急躁，策反之事，关乎成败，一步走错，不仅会暴露梁先生，还会让咱们之前的努力全部白费。”他沉思片刻，对梁国厚说：“梁先生，你先以乡情、大义试探毛队长，多跟他讲讲日军的暴行，说说咱们抗日的形势，看看他的真实想法，再寻找合适的时机，切勿操之过急。”梁国厚点头应允：“李队长考虑周全，我明白该怎么做。”
此后几日，梁国厚依计而行，借着为炮楼运送物资、接收粮草的机会，频频与毛队长接触，有意无意地提起日军的暴行，以及文水抗日军民取得的胜利。毛队长起初只是沉默不语，后来渐渐开始叹气，偶尔还会抱怨几句日军的蛮横。李朝阳得知后，心中有了底，他判断毛队长已有投诚之心，只是还心存顾虑。
时机成熟后，李朝阳亲自制定接应计划：“武四牛，你带五名身手矫健的队员，深夜潜伏在牛家垣与山头庄之间的密林里，备好马匹和干粮，一旦毛队长出来，就立刻接应他转移；我带武工队在牛家垣村外的路口警戒，防止日军追击，同时联络山头庄的八路军驻地，做好接收准备。”他特意叮嘱武四牛：“若遇到日军巡逻队，尽量智取，能避开就避开，实在避不开再动手，务必保证毛队长的安全，他对炮楼的情况了如指掌，对咱们后续作战至关重要！”
约定的当晚，月黑风高，梁国厚借着送粮的名义，将毛队长悄悄送出了炮楼。刚出村不远，便遇上了一队日军巡逻队，手电光柱扫来扫去，“什么人？站住！”巡逻队大喊。武四牛见状，果断出手，大刀一挥，砍倒了领头的伪军，队员们齐力开火，枪声打破了夜空的宁静。毛队长吓得脸色发白，武四牛一把拉住他：“跟我走！别回头！”队员们边打边退，很快将巡逻队击退，顺利将毛队长护送至康家堡武工队驻地。
毛队长归降后，日夜与李朝阳、武四牛推演炮楼布防，将楼内日军换岗规律、伪军哨位间隙、武器存放位置乃至通风口走向，都一一标注在图纸上。毛队长心怀愧疚，将炮楼的每一处防御弱点都标注得一清二楚，生怕遗漏半点细节：“这炮楼看着固若金汤，实则有两处软肋。”毛队长指着图纸，声音低沉却坚定，“一是西侧的通风井，仅一人宽，直通三层瞭望台，只是井口常年盖着铁皮，鬼子防备松懈；二是伪军大多是本地人，被抓壮丁来的，夜里轮岗时，十有八九会打瞌睡，尤其是后半夜三更天，正是换岗空档。”
李朝阳闻言，与武四牛对视一眼，心中已然有了计策。他当即敲定作战方案：兵分三路，一路由武四牛率领精干队员，借着夜色从通风井潜入，控制瞭望台，切断日军指挥；一路由毛队长出面，策反炮楼内的伪军同乡，约定三更天里应外合，打开炮楼侧门；他自己则亲率主力，埋伏在炮楼外的玉米地里，待信号枪响，便发起强攻。
行动定在三日后的深夜，那晚乌云遮月，伸手不见五指。毛队长继续穿着他的日军制服，大摇大摆走进炮楼。守在门口的伪军见是他，熟稔地打了声招呼，心里却犯起了嘀咕：“他不是被八路捉走了吗？”可终究慑于他的身份，丝毫没有戒备。毛队长提着食盒，一边将食盒内的烧鸡分给他们吃，一边与相熟的伪军攀谈，将八路军优待俘虏，缴枪不杀的政策悄悄递到他们耳边。几个伪军本就对日军的打骂积怨已久，闻言纷纷点头，说愿意听从毛队长指挥。
三更梆子刚响，炮楼外的玉米地里，武四牛带着两名队员，猫着腰摸到西侧通风井旁。队员撬开铁皮，武四牛咬着短刀，率先钻了进去。通风井内狭窄逼仄，满是灰尘蛛网，他憋着气，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终于摸到了三层瞭望台的底板。
此时，楼内的日军正蜷缩在角落打盹，只有一名哨兵倚着机枪，昏昏欲睡。武四牛猛地掀开底板，如猛虎般跃出，短刀寒光一闪，便捂住了哨兵的嘴。几乎同时，毛队长在楼下吹响了口哨，约定策反的伪军纷纷放下枪，打开了侧门。
“冲！”李朝阳一声令下，埋伏的战士们如离弦之箭般冲出玉米地，呐喊着冲进炮楼。睡梦中的日军被惊醒，刚要摸枪反抗，便被瞭望台射下的子弹击中。短短一刻钟，炮楼内的六名日军悉数被歼，剩余伪军全部缴械投降。
战士们冲上楼，将日军囤积的弹药、粮食搬了出来，又在炮楼的承重墙处埋下炸药。随着一声巨响，这座盘踞在牛家垣的“毒牙”轰然倒塌，砖石飞溅间，映亮了战士们脸上的笑容。
炮楼倒塌的消息传开，周边36村的乡亲们奔走相告，纷纷提着米面、鸡蛋赶来慰问。李朝阳站在废墟之上，看着欢呼的人群，转身握住毛队长的手：“毛兄弟，你立了大功！”毛队长眼眶泛红，挺起胸膛：“李队长，我总算做了件对得起祖宗、对得起乡亲的事！”后来，毛队长加入了八路军，在后续的战斗中英勇作战，最终壮烈牺牲，用生命践行了自己的誓言。
经此一役，太汾公路沿线的日军据点大为震动，秘密交通线重新畅通。文水的抗日烽火，在李朝阳与武四牛的带领下，烧得愈发炽烈。
李朝阳与武四牛趁机加强了对周边村庄的联络，将中渠村的地道进一步扩建，使其成为重要的抗日据点。这里院院相通，前中渠的地道连接着涧河底的水井，保证了水源供应；后中渠的地道直通真武庙的石山则，便于隐蔽转移；龙王庙下还有一座隐蔽的大窑洞，被八路军用作粮库，储存着从各村征购的粮食和物资。地道内的通风口与村外的枣树林相连，既能透气，又能传递消息。李朝阳经常在此坐镇指挥，分析敌情，制定作战计划；武四牛则带着队员们利用地道转移人员、储存物资，时不时还会带着小栓等人去炮楼附近侦察，收集情报。
中渠村的村长李汝根是个热心肠，对八路军的抗日事业鼎力支持。李朝阳便委托他负责组织粮草转运工作。八路军夜间进村征购粮食时，李汝根就去孝子渠借来长袍马褂，让战士们乔装成商人，避免引起日军的怀疑；征购来的粮食存进龙王庙的粮库后，再由他带领村干部和青壮年，趁着夜色，通过地道和隐蔽的小路连夜转送出去。遇到插着鸡毛的紧急情报，李汝根一晚上能跑三回康家堡，从未出过差错。
有一次，一名八路军战士在执行任务时被日军发现，遭到追击，一路狂奔到中渠村。李汝根刚将他藏进地道，日军就包围了院子。此时，李朝阳与武四牛正好在地道内商议事情，听到外面的动静，李朝阳沉着指挥：“别慌！李村长，你出去招待日军，可以让他们搜查，地道入口隐蔽，他们找不到的！”李汝根依计而行，镇定自若地打开院门，满脸堆笑地招待日军进屋喝茶吃饭。日军在院子里、屋子里搜了个遍，甚至用刺刀挖掘了地面，却始终没有发现地道入口，只能悻悻离去。待日军走远，李朝阳从地道内走出来，握着李汝根的手：“李村长，多谢你，又帮了我们一个大忙！”李汝根摆摆手：“李队长客气了，抗日救国，人人有责！”
与此同时，凤凰梁日军据点的斗争也在激烈进行。这处据点仅有三个日军和一个班的伪军，却占据了山上的娘娘庙，修筑了简易炮楼，强迫周边村民为他们运砖、让羊驮砖上山，稍有不从便拳打脚踢。李朝阳得知后，派武四牛协助八路军12团的侦察员，摸清据点的情况，准备伺机拔除。侦察途中，一名侦察员不幸被日军的冷枪击中，腿部负伤，无法行走。武四牛二话不说，背起负伤的侦察员就走，队员们轮流替换，在崎岖的山路上艰难跋涉。到小南峪时，侦察员因伤势过重，壮烈牺牲，众人含泪将他安葬在猴儿山下。李朝阳得知消息后，悲痛万分，对着凤凰梁的方向默默立誓：“同志，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拔掉这个据点，为你报仇！”
村公所的公人武拉全，因多次帮八路军传递情报、掩护人员转移，被汉奸告发，惨遭凤凰梁日军杀害。李朝阳与武四牛得知后，悲痛万分，在地道内为武拉全举行了简单的悼念仪式。李朝阳望着众人，语气沉重：“武拉全同志是为了抗日事业牺牲的，他的仇，我们一定要报！凤凰梁的据点，我们非拔不可！”
不久后，传来三个日军下山在大南峪抢鸡掳妇的消息。武四牛正与12团的神枪手王玉昌在周边巡查，听闻此事，当即怒道：“狗日的鬼子，敢害乡亲们！”王玉昌也是个火爆脾气，主动请战：“武队长，我去收拾他们！保证一枪一个准！”武四牛点头：“小心行事，我在村口接应你，别让鬼子跑了！”王玉昌藏在村口的大槐树后，待三个日军得意洋洋地背着抢来的鸡、拉扯着一名妇女路过时，他屏住呼吸，三枪连发，两名日军当场毙命，一名日军被击伤腿部，倒在地上哀嚎。武四牛见状，带领队员们冲了上去，将受伤的日军俘虏，救下了妇女。从此，王玉昌“神枪手”的名号传遍了边山一带。说来也巧，这三名日军正是凤凰梁据点的，他们耐不住寂寞，跑下山来，结果被一锅端了。没有了日军，凤凰梁的据点也名存实亡了。
正是：巧策招降秘径开，夜焚敌垒破坚台。军民合力驱豺虎，热血丹心照九垓。 第二十七回 集灵源炮楼锁要道 民兵队机智除汉奸

且说集灵源，龙王山的龙头所在，山势巍峨，悬崖峭壁林立，地势险要至极。此处南望文水县城，北瞰章多沟，是文水通往康家堡及二、三道川的唯一咽喉要道，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日军看中这块战略要地，强行征召周边集灵源、半峪村、章多沟等村庄的百姓，威逼他们自带工具，搬砖运石往龙王山上，修筑炮楼。山路崎岖陡峭，不少老人、孩子累倒在半途，还遭日军皮鞭抽打；日军甚至丧心病狂地逼着村民赶羊驮砖上山，稍有不从便拳打脚踢，有的村民活活累死、摔死在山路上。
日军的野心昭然若揭——要在龙王山脊修筑几座炮楼，以集灵源村东马山梁头的主炮楼为核心，四座副炮楼环绕四周，再挖一米深的战壕将其连通，形成严密的封锁线，死死掐住八路军游击队的活动通道，切断秘密交通线的北进之路。
可日军白天费尽心机修的炮楼，夜里就有人悄悄摸到山上，将刚砌好的砖石扒毁、战壕填平。带头干这事的，正是集灵源村的村长胡承来——这位耿直的汉子早已暗中与八路军联络，是抗日队伍扎根村里的“主心骨”。李朝阳、武四牛也常借着夜色的掩护，悄然潜入集灵源，在村西的废弃窑洞或地道里与胡承来接头，指导他组织村民破坏日军的修建计划。
“胡村长，扒炮楼不能蛮干，要讲究章法。”李朝阳蹲在地道里，借着微弱的油灯，用树枝在地上画着炮楼的结构，压低声音嘱咐，“先拆承重的立柱和底部砖石，再毁战壕的连接口，耗光他们的精力和物资。”他顿了顿，又关切地补充：“组织村民轮班行动，每次人别多，动作要快，干完就撤，千万别让鬼子抓到把柄，乡亲们的安全最重要。”
武四牛也拍着胡承来的肩膀，语气坚定：“有难处就吱声，武工队替你撑腰！要是鬼子敢报复村民，我们就端了他们的临时据点，绝不让乡亲们白白受欺负！”有了武工队的支持和指点，胡承来更是底气十足，暗中组织村里的青壮年，分成几队，每晚轮流上山破坏在建的炮楼，日军的炮楼修了三个月，竟还只是个半拉子工程，气得日军小队长暴跳如雷，却始终抓不到破坏者的踪迹。
小栓跟着李朝阳、武四牛几次潜入集灵源，负责在村外望风、传递情报。他趴在村边的土坡上，借着星光，死死盯着日军临时营地的方向，一旦发现异常，就立刻用约定好的暗号通知地道里的众人。每次完成任务，他都觉得无比自豪，也更能体会到李队长“既要破坏鬼子计划，又要保护乡亲”的良苦用心。
炮楼刚刚完工，村里却出了个败类。游手好闲的侯四儿，平日里就好吃懒做、偷鸡摸狗，见日军势大，便摇尾乞怜，钻进炮楼当了汉奸。他身穿黄皮军装，腰挎盒子枪，整日跟在日军屁股后面，死心塌地为日军卖命。侯四儿是集灵源本地人，熟门熟路，引着日军到周边各村搜剿八路军、抢夺粮草，不少隐蔽的粮库被他告密后遭日军洗劫，几位地下交通员也因他的出卖而被捕牺牲，乡亲们对他恨之入骨，暗地里骂他“狗汉奸”“卖国贼”。
侯四儿为了讨好日军小队长，竟诬陷集灵源村藏有八路军主力和大量武器，引着一队日军杀气腾腾地回村。日军在侯四儿的指认下，挨家逐户纵火，熊熊大火吞噬了整个村庄，浓烟滚滚，映红了半边天。全村四十多家、百十多间房子被烧得精光，只剩下断壁残垣；老少乡亲无家可归，只能扶老携幼，四处逃难，不少老人、孩子在逃难途中冻饿而死，唯有伪村长和侯四儿自家的房子被日军刻意保留，完好无损。胡承来看着被烧成废墟的村庄，老泪纵横，咬着牙对村民说：“鬼子烧了咱们的房子，烧不掉咱们抗日的决心！”
消息传到李朝阳、武四牛耳中时，两人正在康家堡整理情报。听闻集灵源村被烧、乡亲们流离失所，武四牛猛地一拍桌子，攥着大刀的手青筋暴起，怒目圆睁：“这侯四儿狼心狗肺！不除了他，集灵源的百姓永无宁日，炮楼也难彻底拔除！”
李朝阳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拳头紧紧攥起。他想起了那些在日军皮鞭下修炮楼的村民，想起了胡承来村长的坚定眼神，想起了孩子们逃难时的哭声，心中的怒火与悲痛交织，却没有立刻冲动行事。“四牛，冷静。”他沉声道，“侯四儿现在躲在炮楼里，身边有日军和伪军护卫，硬冲就会付出战士们性命的代价。”他在屋内踱了几步，目光骤然坚定：“咱们得帮游击队想个‘引蛇出洞’的法子，让他主动走出炮楼，再趁机除掉他。”
正巧，游击队队长宋智武也早已对侯四儿恨之入骨，下定决心铲除此奸，安排民兵队长胡广荣执行任务。李朝阳得知后，当即带着武四牛和小栓，连夜赶往游击队驻地，找到胡广荣，一同商议除奸计策。
“侯四儿这人生性贪心又多疑，寻常的诱饵引不出他。”李朝阳坐在土炕上，分析着侯四儿的性格，“你假装走亲戚，穿得光鲜些，让他以为你日子过得不错，又放松了警惕，他早就觊觎村里几家稍有家当的农户，定会趁机溜回村里搜刮。”
武四牛补充道：“我带几个武工队员，埋伏在村外通往炮楼的路口，截断他的退路，防止他逃回炮楼；你和侯小则在村内设伏，选个隐蔽的地方，务必一击必中，别让他跑了！”
小栓主动请战：“李队长，我在村外望风，一旦发现侯四儿进村，就立刻发信号！”李朝阳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好，你跟着四牛叔，注意隐蔽，发现情况及时通报，别暴露自己。”
计策既定，胡广荣依计而行。他与妻子杨秀青穿上家里仅有的新衣服，在村里四处张扬，逢人便说要去半峪村看岳母，还特意买了些糕点，装作一副悠闲自在的样子。侯四儿在炮楼里通过伪军的眼线听到风声，果然动了心思——他早就听说胡广荣家藏着几块银元，一直没机会下手，如今胡广荣外出，正是搜刮的好时机。
当天傍晚，侯四儿趁日军不注意，偷偷溜出炮楼，贼头贼脑地潜回集灵源村。他先在村口张望了半天，见无异常才敢进村，进了自家街门还四处打量，确认没人跟踪后，才放心地钻进了自家的窑洞。
埋伏在窑顶上的侯小则见侯四儿进了窑洞，立刻按照约定，将一块红布系在树枝上，发出信号。潜伏在村边土坡后的小栓看到信号，赶紧低声向武四牛汇报：“四牛叔，侯四儿进村了，进了他家窑洞！”武四牛当即下令：“各就各位，守住路口，别让他跑了！”
潜伏在村边的胡广荣看到信号，火速赶回，与侯小则一同封住了窑洞的大门。“侯四儿，你这个汉奸，出来受死！缴枪不杀！”胡广荣朝窑内喊话，窑里却毫无动静，只有轻微的挪动声。二人对视一眼，料定侯四儿是想找地方躲藏，当即撞开窑门冲了进去，里里外外搜查一番，却不见他的踪影。胡广荣经验丰富，目光扫过地面，发现墙角的石板有松动的痕迹，立刻断定他藏在地窨中。
侯小则上前，猛地掀开地窨子盖板，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下方：“出来！再不出来就开枪了！”地窨里的侯四儿吓得魂飞魄散，连声求饶：“广荣哥，饶命啊！我再也不敢当汉奸了！我以后一定改过自新，为乡亲们做事！”
胡广荣想起被侯四儿害死的乡亲、被烧毁的村庄，怒火中烧，拔出腰间的手榴弹，厉声喝道：“你烧了乡亲们的房子，害大家无家可归，害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现在说悔改，晚了！今日就是你的死期！这里活着是你的窝，死了就是你的坟！”说着，他猛地拉开手榴弹导火线，扔进地窨，侯小则迅速放下盖板。二人飞身跑到院外，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窑洞轰然塌陷，成为一座土丘，这个作恶多端的汉奸终于得到了应有的下场。
村外的武四牛和小栓听到爆炸声，知道除奸成功，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小栓心里更是热血沸腾，觉得自己也为乡亲们报了仇，更佩服李队长的妙计。
除掉侯四儿后，武四牛又协助胡广荣训练民兵队伍，他们多次配合八路军游击队作战，抬担架、送伤员，化装成农民、货郎侦察敌情，摸哨兵、捉舌头，屡立奇功。
武工队接到情报，集灵源炮楼内新增了一个班的日军，动向异常，似乎在准备新的扫荡行动，急需捉一个“舌头”摸清具体情况。
李朝阳亲自制定侦察计划，召集武四牛、胡广荣等人开会：“胡广荣、胡瑞义负责摸哨，夜里十点行动，趁日军哨兵换岗的间隙，悄悄靠近，用麻袋套住，迅速带走；我带武工队在炮楼外围的山坡上警戒，防止日军发现后追击；武四牛带小栓在山下接应你们撤退，务必小心行事，以安全为重，若实在无法得手，就立刻撤退，切勿恋战！”他反复叮嘱：“炮楼内日军增多，警戒必定严密，千万不能大意，一旦暴露，就立刻分散撤退，到预定地点汇合。”
傍晚时分，胡广荣、胡瑞义悄悄潜到炮楼附近的草丛中，趴在冰冷的地面上，等待天黑动手。小栓跟着武四牛，在山下的树林里潜伏，目光紧紧盯着炮楼的方向，心里既紧张又期待。可天有不测风云，就在胡广荣、胡瑞义二人耐心等待时，一名伪军突然跑出炮楼，看样子是着急拉肚子，正好跑到他们藏身的草丛附近，撞见了二人。
伪军吓得魂飞魄散，提不起裤子，大声叫喊：“有八路！有八路！”炮楼里的日军闻声而出，迅速集合队伍，举着灯笼、打着手电筒，朝着草丛方向追寻而来。胡广荣、胡瑞义无处躲避，只能起身往村里跑。“到我家躲一躲！”胡广荣拉住胡瑞义，急声道。“不行，你家就你妈一个人，连累她怎么办？”胡瑞义急得满头大汗。“我有办法，不会连累她的！”
二人飞快地冲进胡广荣家院子，故意不关门，径直钻进院角的煤仓。煤仓里堆满了乌黑的煤面，他俩抓起煤面就往脸上、胳膊上抹，抹得满脸都是，连眉眼都看不清，又扯开领口，装作刚下工的疲惫模样，瞬间活脱脱一对刚从煤窑出来的“窑黑子”。随后，他们端出一盆水，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装作悠闲地准备洗涮，胡广荣悄悄将手枪压在水盆底下，小声叮嘱胡瑞义：“沉住气，别慌，万不得已再拼！”
日军和伪军端着枪，气势汹汹地闯进院子，见两人浑身漆黑，手上、脸上都是煤灰，正慢条斯理地洗着脸，丝毫没有慌乱的样子。这一带的煤窑本是乡亲们赖以生存的营生，日军却强征煤炭，运回据点充作燃料。领头的日军小队长打量了他们半天，想起村里不少青年都以挖煤为生，便没多盘问，只是呵斥了几句，就带着队伍转身出门，继续往村外追击。
待日军走远，武四牛才带着小栓悄悄摸进院子，见二人安然无恙，松了口气：“好险！亏得你们反应快，不然就麻烦了！”胡广荣笑着抹了把脸上的煤黑，露出一口白牙：“还是李队长的计策周全，让我们提前想好退路，不然今天真就栽了！”此次虽未捉到舌头，却摸清了炮楼内日军的警戒规律和换岗时间，为后续行动奠定了基础。
李朝阳在山坡上看到日军撤退后，才带着武工队下来与众人汇合。他看着浑身是煤灰的胡广荣、胡瑞义，关切地问：“没受伤吧？辛苦你们了。”随后，他分析道：“日军的警戒比我们预想的更严，下次行动得换个法子，从炮楼的补给线入手，或许能找到机会。”
在李朝阳与武四牛的带领下，文水抗日军民众志成城，地道战、游击战打得有声有色。他们与集灵源的民兵们配合得愈发默契。利用熟悉的地形，不断袭扰炮楼里的日军，在日军的补给路上设伏，抢夺粮食和弹药；夜里摸到炮楼附近，用冷枪射击哨兵，让日军整夜不得安宁；还发动村民，断绝炮楼的水源和柴火供应，让日军的日子愈发艰难。集灵源的百姓们也在他们的鼓舞下，纷纷加入抗日队伍，老人传递情报，妇女缝补衣物、烧水送饭，青壮年参与游击作战，用智慧和勇气与日军周旋。集灵源的炮楼渐渐成为孤点，日军的补给越来越困难，士气也越来越低落，惶惶不可终日，再也不敢轻易下山作恶。军民的顽强周旋，让这座龙王山的“龙头”炮楼始终未能成为封锁抗日力量的枷锁。
正是：炮楼横锁寇嚣张，奸佞为殃毁故乡。巧计除凶民气振，煤尘藏智斗豺狼。
第二十八回 地雷巧布困炮楼 军民合力卫边山

文水的边山，草木枯黄，风声萧瑟。松井太郎眼看交通线上的炮楼接连被拔除，集灵源炮楼也摇摇欲坠，越想越是心惊，不觉打了个冷颤，一拳重重砸在实木桌案上。他调集了大量兵力，加强了集灵源的力量，并对炮楼进行了加固。这座炮楼如同一颗毒瘤，盘踞在山脊之上，阴森的影子笼罩在山下的村庄，成为边山百姓的心头大患。炮楼内的日军与伪军开始活跃起来，仗着居高临下的地势，频繁下山扫荡，抢粮食、牵牲畜、骚扰村民，集灵源及周边村庄的百姓不堪其扰，纷纷扶老携幼躲到外村或深山老林。曾经炊烟袅袅的村落变得萧索破败，田地里的庄稼无人打理，渐渐荒芜，只留下被日军践踏的痕迹。
晋绥八分区深知边山的重要性，当即指令文水县武委会副主任田玉林，在这一带组建爆炸组——既要用地雷困住炮楼内的敌人，让百姓能安心返乡生产，更要教会群众自卫之术，形成全民抗战的态势。
任务下达后，游击队队长宋智武第一时间牵头组织外逃的百姓返乡；“地雷大王”石林虎则带着游万顺、安寿山、李世承三名徒弟，进驻集灵源村内一座背靠山坡的院落。站在院内抬头望去，炮楼的影子近在咫尺，阴森可怖，日军的岗哨在楼顶来回踱步，冰冷的枪口不时对准村庄扫视，让人不寒而栗。李朝阳带领的武工队奉八分区首长之命前来协助田玉林工作。李朝阳擅长战术统筹，总能根据地形和敌情制定最稳妥的方案；武四牛则凭着一身过硬的武艺，配合爆炸组攻坚、掩护撤退，是队伍里的“定心丸”。小栓也跟着李朝阳来到集灵源，他背着一把短枪，腰间别着手榴弹，眼神里满是坚定。这几年的战斗让他褪去了稚气，多了几分沉稳，却依旧难掩对李队长的敬佩——每次只要有李队长在，再难的仗似乎都能找到破局的法子。
初到院落，爆炸组队员望着近在咫尺的炮楼，听着楼顶日军嚣张的吆喝声，个个面露惧色，握着地雷的手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石林虎看出了众人的心思，拍着大腿哈哈大笑：“怕啥？鬼子也是肉长的，两腿支着个肚子，咱们的地雷就是他们的催命符！”说着，他便眉飞色舞地讲起以往在其他地方，用地雷炸得日军哭爹喊娘、屁滚尿流的故事。他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伤疤，继续说：“这就是上次炸鬼子时留下的，一点疤换了鬼子十几条命，值！”队员们的神色渐渐放松下来。武四牛也插话道：“上次在马西，咱们一颗手榴弹就炸得鬼子抱头鼠窜，这次有石师傅的地雷，再加上李队长的计策，保管让他们出不了炮楼半步！”
李朝阳没有跟着说笑，而是蹲在地上，用树枝画出炮楼周边的地形，眉头微蹙，仔细分析：“石师傅，根据乡亲们提供的情报，日军常从东门、南门下山，这两个方向的山路相对平缓，是他们的主要通道。咱们重点在这两处设伏，沿山路每隔几十米布下一颗地雷，形成三道封锁线；再在两侧的草丛和树林里布下暗雷，让他们进退两难。”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稳：“埋雷时一定要注意伪装，用泥土、枯草盖住，别让鬼子看出破绽；还要留下咱们自己人的通道，做上记号，千万别误伤了乡亲们和自己人。”
李朝阳的话条理清晰，考虑周全，让队员们彻底安了心。小栓蹲在一旁，认真地听着，把李队长说的要点一一记在心里，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配合，不能出半点差错。田玉林说：“李队长考虑得很周到了，就按李队长的意见办。”
当晚，天空中没有一丝星光，正是行动的好时机。爆炸组在李朝阳、武四牛的掩护下，悄悄摸到炮楼周围。山风吹过树林，发出“簌簌”的声响，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石林虎压低声音，指挥队员们分工合作：有的挖坑，有的装雷，有的伪装。李朝阳则站在稍远的地方，警惕地观察着炮楼的动静，一旦发现异常，就立刻发出信号。小栓跟在武四牛身边，帮忙传递地雷、递工具，动作麻利，不敢有丝毫懈怠。
队员们在日军必经之路埋下“踏雷”——只要有人踩到，便会立刻爆炸；在山路两侧的树枝上拴上“绊雷”，一旦有人碰到引线，地雷就会从天而降；在草丛中布下“跳雷”，触发后会跳到半空爆炸，杀伤力更大；在树干上挂起“挂雷”，伪装成树枝，让人防不胜防。足足设了三道封锁线，每颗地雷都伪装得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地蜘蛛”，等待着猎物上钩。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炮楼的东门便打开了，两名日军带着三名伪军，扛着枪，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看样子是要下山抢粮。他们丝毫没有察觉，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在他们头顶。刚踏出炮楼东门不远，一名日军便一脚踩在了踏雷上。“轰隆”一声巨响，火光冲天，烟尘弥漫，那名日军当场被炸得粉身碎骨，另一名日军也被冲击波掀翻在地，奄奄一息。剩下的三名伪军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回炮楼，再也不敢轻易露头。
炮楼里的日军气急败坏，对着山下胡乱开枪，却连个人影都没看到。几次地雷袭扰后，日军果然收敛了许多，再也不敢大摇大摆地下山。外逃的百姓听说来了爆炸组和武工队，用地雷把日军困在了炮楼里，纷纷返乡。看着乡亲们陆续回到家中，开始收拾院落、耕种田地，李朝阳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可他心里清楚，地雷数量有限，难以长期维持封锁。李朝阳找到石林虎，忧心忡忡地商议：“石师傅，咱们的地雷不多了，南到牛家垣、北至马家沟，四五十里边山，总共才百八十颗，要是用完了，鬼子又会出来祸害乡亲们。得想个虚张声势的法子，让鬼子以为咱们有源源不断的地雷，不敢轻举妄动。”
正巧，区里传来通知，让爆炸组去交城西冶川双龙镇领取新的地雷。石林虎眼睛一亮，灵机一动：“有了！咱们组织三十头驴骡去驮，哪怕只有三五十颗雷，也要装出千军万马的架势，让鬼子和乡亲们都以为咱们领回了大批地雷！”
武四牛当即主动请缨：“我带几名武工队员去接应，保证把‘声势’做足，让鬼子闻风丧胆！”小栓也连忙请战：“四牛叔，我也去！我可以帮着照看牲口，还能望风！”李朝阳点头应允：“好，你们路上小心，注意安全，务必把‘戏’演到位。”
到了双龙镇，众人失望地发现，由于物资紧张，只领到了五十颗地雷，仅够三头牲口驮运。爆炸组当即按照计划行动起来：把每个笼驮里都装满石头，上面摆几颗真雷，用茅草盖得严严实实；让脚夫们先在镇外等候，待装好后再进来抬——石头发沉，驮子走起路来“咯吱咯吱”响，不知情的人都以为笼驮里装满了沉甸甸的地雷。
返回西山的路上，武四牛让队员们故意放慢速度，一路兴高采烈，引得沿途村庄的百姓都出来围观。消息很快传开，乡亲们都在说“爆炸组用三十头牲口驮回了六百多颗地雷”，甚至还有人添油加醋，说这些地雷威力无穷，能炸塌炮楼。炮楼里的日军通过汉奸得知消息后，更是惶惶不可终日，每次下山都要先派伪军小心翼翼地探路，生怕踩上地雷，行军速度慢得像蜗牛。
李朝阳听到这些消息，满意地点了点头：“虚张声势的目的达到了，这下鬼子更不敢轻易下山了。”他知道，这种心理战，有时候比真刀真枪的战斗更有效。
这年腊月，天寒地冻，日军却调集了大批兵力，妄图进攻西山根据地，打破被封锁的局面。李朝阳与石林虎、宋智武紧急商议对策：“鬼子来势汹汹，硬拼肯定不行，咱们用‘枪雷结合’的战术，在马西一带设伏，让他们有来无回！”
武四牛带领武工队与当地民兵，在山路两侧的山坡上构筑掩体，架起机枪，做好了伏击准备；石林虎则在日军必经的隘口埋下连环雷——只要触发一颗，就会引发一连串的爆炸。小栓跟着李朝阳，在伏击圈外围望风，一旦发现日军的踪迹，就立刻传递信号。
当日军大摇大摆地进入伏击圈后，小栓马上发出信号，武四牛一声令下，枪声四起，子弹如雨点般射向日军。日军猝不及防，接踵仆地，剩下的人慌忙撤退，却又踩响了隘口的连环雷。“轰隆！轰隆！轰隆！”爆炸声接连不断，日军死伤惨重，哭喊声、惨叫声响彻山谷。返回途中，众人又在土堂、南屿炮楼前埋了地雷，次日清晨，地雷接连爆炸，彻底打乱了日军的进攻计划。
日军屡遭重创，却仍不死心。他们发现游击队常利用南关活动，便在城南门加强了警戒，派了重兵把守；到冀周村时，又抢占了村里的戏台，从后窗瞭望桥头村的动向，企图摸清游击队的行踪。李朝阳得知后，笑着对众人说：“鬼子在哪儿落脚，咱们的地雷就跟到哪儿！他们想监视我们，咱们就让他们尝尝地雷的滋味！”
石林虎带人趁夜潜入南关，在城门附近的道路上埋下地雷，还特意放了一颗自爆雷——这种地雷一旦被挪动，就会立刻爆炸。三人藏在南关东北的坟地，耐心等待。直到拂晓，几名日军出城巡逻，刚走到城门附近，便踩响了地雷，两人当场被炸倒。剩下的日军又惊又怒，捡起地上的自爆雷，想带回城里研究，结果刚走到城门内，地雷便轰然爆炸，又死伤数人。
冀周村的戏台上，也被爆炸组埋下了地雷。一名日军军官自以为占据了有利地形，得意洋洋地登上戏台，想观察村庄的动静，结果刚踏上戏台中央，便触发了地雷，被炸得粉身碎骨。日军转而在村南的南堰挖战壕、架机枪，试图封锁村庄。武四牛又跟着石林虎，趁夜把地雷埋进了南堰战壕里。第二天，日军士兵跳进战壕准备架枪时，又踩响了地雷，再次吃尽了苦头。
日军接连吃亏，也学乖了，每次行军都先派工兵在前边起雷。看着辛苦埋下的地雷被日军一个个挖出来，队员们都十分心疼。李朝阳却沉着冷静，与石林虎当即调整策略：一是埋双管雷，上面一个爆发管，下面一个爆发管，日军剪了上面的线，以为安全了，起雷时拉动下面的线，照样会爆炸；二是真假混埋，挖几个假坑，里面放上石头，再在假坑中间埋真雷，让他们摸不清虚实，不敢轻易动手！
此法果然奏效。日军工兵起雷时，挖一个是假坑，再挖一个还是假坑，气急败坏地猛刨，结果一碰到真雷，便被炸得血肉横飞。几次下来，日军工兵再也不敢轻易起雷，行军速度慢如蜗牛，往往走了大半天，还没走出几里地。
随着地雷战的开展，各区的民兵都学会了埋雷技术。在李朝阳、武四牛的指导下，他们与武工队、爆炸组密切配合，形成了严密的边山防御网。民兵中队长武大科组织民兵在日军必经之路巧布“踏雷”“绊雷”“跳雷”“连环雷”，一次次给日军以重创。集灵源炮楼的日军被彻底困住，粮草断绝、弹药匮乏、士气萎靡，再也不敢下山骚扰。边山百姓终于能安心返乡生产，田地里重新长出了庄稼，村庄里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机，抗日根据地的防御也愈发坚固。
可集灵源炮楼的日军仍在顽抗，他们被困在炮楼里，粮草渐渐短缺，便变得更加疯狂。他们竟在山上架起了重机枪，把过往的百姓当成游击队扫射，不少无辜的乡亲惨死在枪口下，边山百姓再次陷入恐慌。
一日，田玉林组织边山六村的民兵正在集灵源的地道里开会，商议如何对付炮楼里的重机枪。武大科这位硬汉子猛地拍案而起，眸中怒火熊熊，似要喷出火来：“不能再让鬼子嚣张下去了！他们有重机枪，咱们就去把它夺回来，为乡亲们报仇！”
武四牛深知重机枪的威胁，当即表示支持：“武大科队长有勇有谋，胡广荣熟悉集灵源的地形，郭学义力大无穷，正好能扛动重机枪，再让爱成则负责掩护，定能成功！”李朝阳仔细叮嘱道：“你们一定要趁夜行动，避开日军的岗哨；得手后立刻撤退，千万别恋战，炮楼里的鬼子太多，硬拼讨不到好！”
当晚，月明星稀，郭学义、胡广荣、爱成则三人，在武四牛、武大科的接应下，顺着山脚下的小沟，悄悄爬到重机枪所在的崖下。崖壁陡峭，三人手脚并用，艰难地向上攀爬。小栓则跟着李朝阳，在山下的树林里潜伏，负责望风，一旦发现日军增援，就立刻发出信号。
趁日军岗哨松懈之际，三人飞身上崖，动作迅猛如虎。郭学义与胡广荣如猛虎扑食般，将机枪旁的一名日军按倒在地，用事先准备好的棉花堵住他的嘴，防止他叫喊。郭学义双手抱住重机枪，使出浑身力气去拔，可机枪被日军用铁丝固定在石头上，像是被卡住了一样，怎么也拔不动。
就在此时，两名日军听到崖上的动静，提着枪匆匆赶来。胡广荣见状，当即掏出一颗手榴弹，拉开导火线，朝着日军扔了过去。“轰”的一声巨响，两名日军被当场炸倒，却也惊动了炮楼内的敌人，哨声、吆喝声、枪声顿时响成一片。
“快撤！”武四牛在崖下大喊，声音急促。胡广荣连扔三颗手榴弹掩护，翻身钻进树丛。郭学义仍死死抱着重机枪不肯撒手，妄图将机枪夺下带走，却被闻讯赶来的日军团团围住。日军把他推到地上，乱枪扫射、刺刀乱捅，这位勇悍的民兵壮烈牺牲，鲜血染红了崖上的石头。
李朝阳、武四牛在山下望见崖上的火光和日军的身影，知道行动失败了。当听到郭学义牺牲的消息时，李朝阳猛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眼中满是悲痛与愤怒。他望着炮楼的方向，一字一句地说：“郭学义同志，你放心，我们一定会为你报仇，彻底拔除集灵源炮楼，让鬼子血债血偿！”小栓站在一旁，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紧紧攥着拳头，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多杀倭寇，为郭学义叔叔报仇。
“看来是下决心拔掉这个碉堡的时候了。”武四牛愤怒地说。
李朝阳点头赞同：“接下来，咱们先摸清集灵源炮楼的布防。这是日军封锁红色交通线的关键据点，里面驻扎着的日伪军较多，装备精良，地势险要。拔掉这颗钉子，往后物资转运、人员往来就安全多了！”武四牛当即请命，拍了拍胸脯：“侦察敌情的任务交给我，再带上小栓，他机灵，能帮上忙，保证三天内带回准确情报！”
小栓一听，立刻挺直腰板：“李队长、四牛叔，我一定不辜负大家的信任，把集灵源炮楼的情况摸得明明白白！”他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经历了任家坡的血战，他愈发成熟，也更加坚定了抗日到底的决心。
正是：巧布地雷困逆顽，军民合力卫西山。英魂热血凝疆土，众志同心固险关。 第二十九回 探炮楼智闯生死关 联劲旅夜袭集灵源

且说集灵源炮楼坐落于汾河支流北岸的悬崖之上，背靠吕梁山余脉，前临开阔谷地，是日军扼守平川与山区交通要道的核心据点。加固后的炮楼由青砖垒砌，高约三丈，共分三层：底层为弹药库与牢房，中层是日军营房与射击孔，顶层架设两挺九二式重机枪，辅以探照灯，夜间可照亮周遭三里地界；炮楼外围挖有两丈宽的护楼壕沟，沟底布满尖刺，沟岸设有铁丝网与岗楼，驻守着三十余名日军与五十余名伪军，由日军小队长小野三郎坐镇指挥，此人手段狠辣，曾多次血洗抗日村庄，当地百姓对其恨之入骨。
武四牛带着小栓出发时，天刚蒙蒙亮。二人换上百姓的破棉袄，将短刀藏于腰间，又用独轮车推着两袋红薯，扮作走村串户的货郎，沿着山间小道向集灵源进发。“小栓，到了集灵源村，你装作我侄子，跟着我卖红薯，切记少说话，多观察——炮楼的岗哨换班时间、护楼壕沟的深浅、铁丝网的缺口，都要记在心里。”武四牛边走边叮嘱，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小栓点点头，将李朝阳教的侦察技巧在心里过了一遍：“四牛叔，我记住了，看你的眼色行事。”
午后时分，二人抵达集灵源村。村子紧邻炮楼，村口设有检查站，两名伪军端着步枪，正盘查过往行人。武四牛压低帽檐，拉着小栓走上前，脸上堆起憨厚的笑容：“老总，俺们是山里来的，卖点红薯换点盐巴，您行个方便。”说着，悄悄塞给伪军两块红薯。伪军接过红薯，瞥了一眼二人破旧的衣着，挥挥手放行：“赶紧走，小野队长说了，陌生人一律严查！”
二人推着独轮车，沿着村道慢慢前行，目光暗中打量着炮楼。炮楼底层的射击孔黑洞洞的，如同野兽的兽瞳，顶层架着探照灯，护楼壕沟的水面结着薄冰，河岸的铁丝网拉得密密麻麻，每隔五十步便有一个岗楼，伪军缩着脖子来回踱步，日军则背着步枪，时不时呵斥几句。“四牛叔，护楼壕沟看着挺深，河底好像有东西。”小栓压低声音，手指向河面。武四牛不动声色，用胳膊肘碰了碰他，高声道：“侄子，快推车，到村东头人多的地方卖！”
走到村东头的晒谷场，二人停下脚步吆喝起来。不多时，几个村民围了过来，其中一个满脸皱纹的老汉趁伪军不注意，悄悄对武四牛使了个眼色，低声道：“是武兄弟吧？王老先生让俺给你带句话，炮楼的伪军中有个叫赵二的，是本地人，良心没全黑，夜里换岗时会在西北角抽烟。”武四牛心中一动，知道这是晋兴实业社的暗线，连忙点头：“多谢老哥，回头给你送斤好烟。”
傍晚时分，红薯卖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小筐。二人推着独轮车准备离开，却被两名日军拦住去路。“站住！你们的，什么的干活？”日军士兵端着步枪，刺刀直指二人胸口。武四牛心里一紧，脸上却依旧堆笑：“太君，俺们是山里的农民，卖完红薯回家。”一名日军伸手去搜武四牛的腰，小栓见状，突然“哎呀”一声摔倒在地，他故意打翻红薯筐，红薯滚得满地都是，“叔，俺脚崴了！”日军见状皱眉呵斥，武四牛趁机将短刀塞进车底的缝隙里，顺势去扶小栓：“你这孩子，走路不长眼！”另一名日军不耐烦地踢了踢独轮车：“开路开路！”二人连忙推着车，快步走出了村子。
夜里，二人躲在炮楼附近的山洞里，又观察了一个晚上。武四牛和小栓回忆着侦察到的情况，武四牛说道：“护壕沟深约一丈五，西北角有一处浅滩，冰面较厚；铁丝网在西北角岗楼附近有个缺口，是被野狗撕开的；伪军换岗时间是亥时与丑时，日军岗哨每半个时辰巡逻一次……”小栓补充道：“四牛叔，我看到炮楼底层的弹药库在西侧，门口有两名日军守卫，手里都有钥匙；顶层的探照灯，丑时三刻会熄灭一刻钟换灯泡。”武四牛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好小子，观察得真仔细！这一刻钟，就是咱们的机会！”
次日凌晨，二人悄悄摸到西北角的浅滩处。武四牛用登山镐凿开冰面，探了探水深，低声道：“水只到膝盖，能过去。”他解下腰间的绳索，一端系在岸边的大树上，另一端扔给小栓：“你跟着我，踩着石头走，千万别出声。”二人踏着河底的碎石，慢慢渡过护楼壕沟，靠近铁丝网的缺口。此时，亥时刚过，伪军赵二正靠在岗楼边抽烟，火光在夜色中一闪一闪。武四牛学了一声夜猫子叫，赵二浑身一僵，缓缓转过头。“赵兄弟，我们是武工队的，想借道摸清炮楼的情况，为百姓除害。”武四牛压低声音道。赵二脸色煞白，犹豫片刻，终是咬牙道：“小野那狗东西丧尽天良，我早就想反了！炮楼里的日军今晚要喝酒，守卫会松懈，弹药库的钥匙，我能想办法弄到，但你们得答应我，别伤害无辜的伪军弟兄。”武四牛连忙点头：“只要他们不反抗，我们绝不动手！”
赵二趁着换岗的机会，悄悄将弹药库的钥匙塞给武四牛，又补充道：“顶层的重机枪手，丑时会轮换休息，只有一人值守；底层牢房里关着几个抗日群众，你们要是能救，就尽量救出来。”二人谢过赵二，顺着缺口钻进铁丝网，潜伏在炮楼西侧的草丛里，直到天亮才悄悄撤离。
回到康家堡，武四牛和小栓将侦察到的情况画成布防图，讲给李朝阳与董志坚。董志坚看着详细的布防图，忍不住赞叹：“武队长、小栓，你们立了大功！这炮楼的底细，被你们摸得一清二楚！”李朝阳沉思片刻，说道：“现在情况明了，我们可以兵分三路：一路由工卫旅二营的战士组成突击队，趁着丑时探照灯熄灭、日军松懈之际，从西北角浅滩渡过护楼壕沟，用钥匙打开弹药库，炸毁敌军弹药；二路由武工队队员负责解决顶层的重机枪手，控制炮楼制高点；三路由武四牛、胡侯小带领民兵，在村外埋伏，阻击可能赶来的日军援军。”董志坚补充道：“我会让战士们带上炸药包和云梯，伪军那边，让赵二暗中配合，尽量减少伤亡。”
当晚，月黑星稀，正是奇袭的好时机。三百余名抗日将士集结完毕，趁着夜色，向集灵源炮楼进发。凌晨丑时，探照灯准时熄灭，炮楼里传来日军的划拳声与笑声。“行动！”李朝阳一声令下，突击队的战士们如貔如虎般扑向护楼壕沟，踩着浅滩的碎石，迅速渡过河流。赵二早已在铁丝网缺口等候，见战士们到来，连忙打开缺口：“快，弹药库门口的日军喝醉了！”
战士们悄悄摸至弹药库门口，两名日军守卫果然趴在桌上酣睡，嘴角还流着口水。一名战士手起刀落，干净利落地解决了他们，用钥匙打开弹药库大门。“快，安放炸药！”几名战士迅速将炸药包固定在弹药箱上，点燃导火索，趁着浓烟撤离。“轰隆——”一声巨响，弹药库被炸毁，烈焰腾空，炮楼剧烈摇晃，底层的日军惨叫声此起彼伏。
与此同时，武工队队员借着云梯，爬上炮楼顶层。值守的重机枪手刚被爆炸声惊醒，就被一名队员从背后捂住嘴，一刀毙命。“控制重机枪！”李朝阳大喊一声，队员们立刻调转枪口，对着中层的日军射击。日军猝不及防，纷纷中弹倒地，小野三郎提着军刀冲出营房，怒吼道：“八嘎！抵抗到底！”他挥舞军刀砍向一名武工队队员，队员侧身躲过，反手一刀，将小野的胳膊砍伤。小野疼得嗷嗷直叫，想要后退，却被随后赶来的董志坚一枪击中胸口，当场毙命。
底层的伪军见日军大势已去，又听到赵二喊“放下武器，八路军不杀”，纷纷扔掉枪支，举手投降。伪军头目胡三却负隅顽抗，举枪继续射击，被小栓一枪撂倒。战士们打开牢房，救出被关押的五名抗日群众，群众们热泪夺眶而出，握着战士们的手说：“多谢你们救了我们！鬼子可把我们害苦了！”
村外的日军援军刚赶到村口，就遭到武四牛、胡侯小带领的民兵伏击。民兵们居高临下，手榴弹、步枪齐发，胡侯小趴在一块巨石后面，几乎弹无虚发。日军被打得阵脚大乱，以为遇到了主力部队，不敢贸然前进，只能仓皇撤退。
激战一个时辰后，集灵源炮楼被彻底攻克。战士们清理了战场，烧毁残余防御工事，缴获了大批枪支弹药、粮食与药品。董志坚站在坍塌的炮楼前，望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激动地说：“同志们，我们成功了！集灵源炮楼一破，红色交通线就彻底打通了！这是我们军民联手的胜利！”李朝阳点点头，董志坚看向身边的武四牛和小栓：“武队长、小栓，这次侦察功不可没，没有你们，我们不可能这么顺利地端掉这个钉子！”小栓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经历了这场战斗，他已然成为一名合格的抗日战士。
正当众人欢庆胜利之际，一名通讯员急匆匆地赶来：“李队长、董营长，上级传来消息，日军近期将从太原调兵，对晋中平川的抗日根据地发起大规模‘扫荡’，让我们做好迎战准备！”众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董志坚握紧拳头：“来得好！我们正好趁胜追击，再给鬼子一点颜色看看！”李朝阳目光坚毅：“接下来，我们要联合周边的抗日武装，加固地道工事，组织群众转移，让鬼子的‘扫荡’变成一场空！”
正是：智探炮楼破敌防，夜袭劲旅斩豺狼；红旗漫卷平川地，誓扫倭寇复家邦。
第三十回 锅灰掩面送密券 铁血挥刀惩汉奸

话说这年秋天，文水城外的高粱地红得像血，风一吹，沉甸甸的穗子簌簌作响，恰似藏着无数蓄势待发的尖刀，透着一股悲壮的肃杀之气。
大城南村头的土坯房里，武慧仙对着铜盆，抓起一把乌黑的锅灰，毫不犹豫地往脸上、脖子上抹去，粗糙的锅灰沾在皮肤上，瞬间掩去了她原本的容貌，只露出一双明亮却带着刚毅的眼睛。“娘，黑……”两岁的女儿玉宏扒着她的裤腿，小手指着她的脸，咿咿呀呀地喊着，小脸上满是懵懂。
武慧仙眼圈一红，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她飞快地用破旧的蓝布毛巾扎住头发，将一沓崭新的流通券紧紧缠在腰间，外面裹上两层粗布衣裳，又在怀里揣了几个窝头，这才弯腰抱起女儿，转身就往门外走。她要带着这救命的流通券，穿过日军的层层卡哨，送到西营小学，那里有等待补给抗日队伍的交通员。
“武大姐！等一等！”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李朝阳和武四牛领着两个武工队员，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武四牛手里的大刀用布包着，却仍能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你这模样，亲娘见了都认不出！可鬼子的卡哨跟饿狼似的，盘查得严，我们不放心，跟你走一趟，也好有个照应！”
武慧仙按住腰间的流通券，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李队长，武兄弟，谢谢你们的好意，可太危险了。我一个妇道人家，带着个孩子，哭哭啼啼的，鬼子不容易起疑。你们几个大男人跟着，目标太大，反倒显眼，容易出事。”
李朝阳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沉声道：“武大姐，不是我们信不过你的胆识。昨晚我们截获了日军的密报，他们刚得到消息，说有‘女共党’要送重要物资去西营，沿线的卡哨都加了岗，查得极严，甚至还放了军犬。你一个人带着孩子，一旦被识破，后果不堪设想。我们跟在你后面，保持一段距离，一旦出事，也好及时接应！”他的语气不容置疑，眼神里满是关切与坚定。
小栓跟在李朝阳身后，手里紧握着短枪，小声道：“武阿姨，让我们跟着吧，我会望风，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他看着武慧仙怀里的玉宏，想起了自己牺牲的亲人，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
说话间，远处传来日军的马蹄声和吆喝声，越来越近。武慧仙知道不能再耽搁了，她咬了咬牙：“好！那就拜托你们了！你们远远跟着，千万别靠近卡哨，记住，万不得已，先保流通券！”
四人迅速分两路出发。武慧仙抱着玉宏，故意掐了孩子一把，让玉宏哭起来，自己则一路哼哼唧唧、跌跌撞撞地朝着日军卡哨走去；李朝阳、武四牛带着小栓和另一名队员，钻进了路边的高粱地，借着茂密的高粱秆掩护，远远地跟在后面。
高粱地里闷热潮湿，叶片刮得人脸上生疼。小栓紧紧跟在李朝阳身后，大气都不敢喘，眼睛盯着前方的卡哨，手心全是汗。李朝阳压低声音，对身边的人说：“都机灵点，注意观察日军的动向，一旦武大姐被拦，武四牛你就开枪吸引注意力，我带小栓趁机冲上去接应！”
武慧仙刚走到卡哨前，就被两名日军哨兵拦住了。“站住！干什么的？往哪里去？”一名日军哨兵端着三八大盖，枪托重重地砸在地上，眼神凶狠地打量着她。武慧仙身上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一股子山野菜的腥气，混着锅灰的味道，正是山里农妇的模样，翻译官连忙凑上来，眯着眼睛，仔细端详着武慧仙的脸，满脸狐疑。
武慧仙抹了把脸上的“眼泪”，带着哭腔道：“官爷，求求你们行行好，孩子烧得快不行了，浑身发烫，要去西营找大夫救命，再晚就来不及了！”她说着，故意把玉宏的小脸露出来，心尖一颤，狠下心掐了孩子胳膊一下，孩子的哭声瞬间拔高，她眼圈泛红，却不敢有半分迟疑，孩子哇哇大哭，小脸涨得通红，瞧着竟真像是病得不轻。
翻译官刚要进一步盘问，武四牛在远处的高粱地里“砰”地放了一枪，枪声清脆，惊得卡哨旁的几匹马焦躁地刨着蹄子，嘶鸣起来。日军哨兵顿时慌了神，以为有游击队袭击，顾不上再盘问武慧仙，挥手道：“快滚！别在这碍事！”武慧仙连忙抱着孩子，快步穿过卡哨，不敢有丝毫停留，直奔西营小学。
“干得好！咱们跟上，她到小学，咱们就在外围警戒，防止鬼子回头搜查！”李朝阳压低声音对武四牛说，带着众人继续在高粱地里潜行。
西营小学的校长早已在门口等候，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衫，神色紧张地张望。见武慧仙来了，连忙上前把她往里面让：“武同志，快进来！交通员正等着你呢，流通券赶紧交给他！”武慧仙刚把腰间的流通券解下来，交给校长身后的八路军交通员，外面就传来了日军的喊杀声：“包围学校！不许放走一个人！搜！仔细搜！”
“不好，鬼子来得这么快！”校长脸色煞白，连忙拉着武慧仙和交通员往后院跑，“你们从后院的地道走，我去前面引开他们，快！再晚就来不及了！”
武慧仙他们刚要动，就听见院墙外传来武四牛的吼声：“日本鬼子，爷爷在这！有种的过来！”紧接着是密集的枪声和日军的怒骂声。李朝阳在墙外高声喊道：“武大姐，快撤！我们替你挡着！别管我们！”
武慧仙含着泪，狠狠心，抱着孩子钻进了后院的地道，交通员也跟着进了地道。地道狭窄潮湿，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摸索，耳边传来外面越来越近的枪声、喊杀声，还有校长厉声的呵斥声。突然，一声凄厉的惨叫传来，正是校长的声音，武慧仙心如刀绞，泪水忍不住掉了下来，却只能咬着牙，加快爬行的速度。
地道另一头通往村外的一片树林，武慧仙刚钻出地道，就看见李朝阳和武四牛带着队员们边打边撤，武四牛的胳膊被子弹擦伤，鲜血染红了袖子，顺着指尖往下滴。“武大姐，你没事吧？流通券呢？”李朝阳跑过来，焦急地问，眼神里满是担忧。
武慧仙点点头，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我没事，流通券已经交给交通员了，可校长他……”
武四牛横眉怒目地骂道：“狗日的鬼子！这笔血债，咱们迟早要算！”他撕下一块衣襟，胡乱地缠在胳膊上，鲜血很快浸透了布条。
小栓看着受伤的武四牛，又想起校长的惨叫，心中充满了愤怒与悲痛。他握紧了手中的枪，暗暗发誓：一定要多杀倭寇，为校长报仇！
几人刚撤离西营村不远，就遇上了前来接应的八区专署科员李如魁。李如魁一见武慧仙平安无事，长舒了一口气，又看见武四牛受伤，连忙从背包里掏出绷带和草药：“快，我来包扎！这草药能止血消炎。慧仙同志，你这次真是九死一生，太不容易了！”
武慧仙擦了擦眼泪，声音哽咽：“李如魁同志，辛苦你了。只要流通券能安全送到，校长的血就没白流。”
此后的日子里，李朝阳、武四牛协助武慧仙和李如魁在文水开展抗日工作。他们常常一起在深夜的地道里开会，昏暗的油灯下，大家围坐在一起，研究打击日军、铲除汉奸的方案；他们一起冒着生命危险，为各地的民兵运送武器弹药和粮食补给，足迹遍布文水的山山水水。
李如魁亲眼目睹了武慧仙的勇敢与坚韧，也渐渐知道了她的遭遇：她的丈夫吕玉玺是一名抗日志士，被日军抓获后，遭受了残忍的酷刑，最后被剖腹取肠，尸体还挂在文水城门上示众，惨不忍睹。得知这些后，李如魁心中既敬佩又心疼，对武慧仙多了几分照顾。一天夜里，几人在曹家山的地道里开会，聊起了牺牲的战友和亲人，武慧仙说起吕玉玺的死，声音哽咽，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他被日军折磨了三天三夜，却始终没吐露一个字……最后被剖腹取肠，尸体挂在城门上，我想去收尸，却被鬼子拦住……我每次想起他的模样，都恨不得生吃鬼子的肉！”
李如魁伸出手，轻轻握住武慧仙的手，轻声安慰道：“慧仙同志，你不是一个人。我们都会陪着你，一起把鬼子赶出文水，赶出中国，为吕大哥报仇！”
武四牛一拳砸在地道壁上，泥土簌簌往下掉，他红着眼睛怒吼：“说得好！明天咱们就去端了武元城的炮楼，让鬼子也尝尝咱们的厉害！为吕大哥，为西营小学的校长，也为所有牺牲的乡亲们报仇！”
李朝阳点点头：“好！曹家山的民兵们早就想动手了，郭学文、曹锦玉他们熟悉武元城炮楼的地形，咱们里应外合，定能成功！”他仔细分析道：“武元城的炮楼不大，里面有日军一个班，伪军二十多个，武器主要是一挺机枪和几支步枪。咱们晚上动手，先割了电线，让鬼子失去通讯，再用土炮轰击大门，民兵们翻墙而入，武工队从正面进攻，内外夹击，速战速决！”
李朝阳看着小栓充满怒火与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小栓，这次你负责掩护爆破组，注意观察敌情。”
次日深夜，李朝阳、武四牛带着武工队，与曹家山的民兵们在村外的树林里汇合。民兵队长郭学文压低声音道：“李队长，一切都准备好了！我已经安排人把炮楼的电线割了，鬼子现在就是睁眼瞎，通讯也断了，就算想求援也联系不上！”
武四牛提着大刀，跃跃欲试：“太好了！我带几个人从正面冲，砍断铁丝网，你们从侧面翻墙进去，咱们前后夹击，打鬼子一个措手不及！”
战斗很快打响了。武四牛一马当先，挥舞着大刀，“咔嚓”一声砍断了炮楼外围的铁丝网，大喝道：“缴枪不杀！八路军来了！”日军和伪军从睡梦中惊醒，乱作一团，有的连衣服都没穿好就拿起枪射击。
李朝阳指挥队员们用土炮轰击炮楼大门，“轰隆”一声巨响，木门被炸开一个大洞。郭学文带着民兵们踩着梯子，翻墙而入，与日军展开了激烈的白刃战。小栓跟着李朝阳，躲在掩体后，用步枪射击炮楼里的日军，他瞄准一个正在开枪的伪军，扣动扳机，伪军应声倒地，小栓心中一阵激动，更加坚定了杀敌的决心。
就在这时，一名日军士兵趁乱从炮楼的后门逃了出来，往雨家沟方向跑去，想回去报信。“别让他跑了！”民兵副队长曹锦玉大喊一声，带着几个民兵追了上去。在曹家山的山坡上，民兵们围住了日军，刺刀交锋间，曹锦玉眼神一狠，一刀挑开了日军的肚子，日军抱着流出来的肠子，哀嚎着倒在地上，很快就没了气息。
战斗结束后，民兵们押着俘虏，缴获了一挺机枪、二十多支步枪和一批子弹。李朝阳看着兴奋的众人，说道：“这只是开始！接下来，咱们还要铲除倚水村的那个汉奸王富贵，他为虎作伥，害死了不少乡亲，为乡亲们除害！”
说起倚水村的汉奸王富贵，民兵王三儿站了出来，拍着胸脯道：“李队长，这事交给我！我去会会他！我是村里有名的飞毛腿，身手敏捷，保证能取他狗命！”王三儿是民兵里的积极分子，经常为八路军传递情报、打探消息，对王富贵的行踪了如指掌。
几天后，正是汉奸王富贵娶小老婆的日子，他大摆宴席，邀请了不少日军和伪军头目，家里热闹非凡。王三儿裹着条破烂的麻袋，装作讨饭的乞丐，混进了婚礼现场。他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很快就看见厨房的桌子上放着一把锋利的菜刀，悄悄摸了过去，将菜刀藏在麻袋里。
此时，王富贵正和日军、伪军们在正房里饮酒作乐，猜拳行令，毫无防备。王三儿深吸一口气，瞅准王富贵仰头喝酒的空隙，猛地从麻袋里掏出菜刀，冲进正房，一把揪住王富贵的头发，将他按在门槛上，他大喝一声，“狗汉奸，你为虎作伥，害死了那么多乡亲，今天就是你的死期！”菜刀寒光一闪，伴着一声惨叫，王富贵的头颅滚落在地，鲜血喷溅而出。酒桌上的日伪军瞬间呆若木鸡。
王三儿捡起王富贵的头颅塞进麻袋，转身便往外疾奔。日军与伪军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纷纷举枪射击。枪声在身后此起彼伏，可王三儿跑得飞快，像一阵风似的，很快就钻进村外的高粱地，没了踪影，安全返回了根据地。
然而，好景不长。王三儿在一次前往汾阳传递重要情报时，不幸被仁岩的日伪军抓获。村民们得知后，纷纷凑了银两，想赎回王三儿，可前去交涉的人不仅没能将银子送出去，还被日军殴打了一顿。
李朝阳、武四牛得知消息后，当即召开紧急会议，决定连夜组织人手，去营救王三儿。可就在他们制定好营救计划，准备出发时，却收到消息，日军已经把王三儿押往了汾阳县城的日军据点，营救难度大大增加。
“这个仇，咱们一定要报！”武四牛红着眼睛，一拳砸在桌子上，“总有一天，咱们要踏平汾阳的日军据点，救出王三儿！”
武慧仙看着愤怒的众人，抹去眼角的泪水，斩钉截铁地言道：“没错！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就没有打不败的敌人，没有报不了的仇。李如魁同志，你负责联络各地的抗日力量，整合资源；李队长、武兄弟，咱们制定详细的作战计划，大家一定要拧成一股绳，让鬼子付出惨痛的代价！”
夜色渐深，地道里的油灯摇曳着，昏黄的光线映照着一张张坚毅的脸庞。李朝阳、武四牛、武慧仙、李如魁……这些志同道合的战友们，紧紧握住了彼此的手。武慧仙、李如魁在斗争中经常团结协作，并肩战斗，结下深厚的友谊，后来，这两个志同道合的人终于走到了一起。
他们知道，前方的道路充满了艰险与牺牲，但只要心中的信念不灭，胜利的曙光就一定会照亮文水的大地，照亮整个中国。
正是：锅灰掩面闯狼关，浴血相援护义还。更有锄奸豪杰起，誓驱胡马靖乡山。
第三十一回 智闯汾阳探囚牢 据点喋血救忠良

寒风卷着雪粒，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刺得人皮肤生疼。文水通往汾阳的官道上，三辆满载煤炭的马车在风雪中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积雪，留下两道深深的辙印。车把式们裹着厚厚的破棉袄，缩着脖子，双手拢在袖筒里，嘴里呼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凛冽的寒风中，只剩下赶车的吆喝声在空旷的官道上回荡。
“驾！”最前面的马车夫猛地甩了一鞭，声音粗哑而洪亮——正是乔装打扮的武四牛。他脸上抹着厚厚的煤黑，遮住了原本的容貌，只露出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腰间藏着一把上好膛的短枪，枪身用布裹着，避免碰撞发出声响。身后的马车上，李朝阳扮成押车的伙计，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肩上搭着一条脏毛巾，手里拿着一根赶车的木棍，看似随意地敲打着车帮，实则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前方的汾阳城门，每一根神经都紧绷着。
武慧仙则裹着厚厚的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装作随夫出行的妇人，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包裹，里面是给王三儿准备的棉衣、急救药品和几个窝头。她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心中的焦灼与期盼——王三儿是为了抗日才被捕的，她一定要亲手把这些东西送到他手上。
“四牛，慢点赶，别引起鬼子怀疑。”李朝阳压低声音，用木棍轻轻碰了碰武四牛的腿，眼神依旧紧盯着城门方向。城门处，几名日军哨兵端着三八大盖，威风凛凛地站在那里，对每一辆进城的马车都仔细盘查，旁边还站着几个凶神恶煞的伪军，双手背在身后，时不时地呵斥几句，一副狐假虎威的模样。
武四牛咧嘴一笑，故意粗着嗓子喊：“知道了！这鬼天气，冻得人骨头都疼，赶快进城交了货，也好找个地方喝口热汤、暖暖身子！”他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装得活灵活现，仿佛真的是急着交货的煤商。
小栓坐在中间的马车里，手里紧紧握着一把短刀，紧张地观察着外面的情况。他知道，这次行动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不仅救不出王三儿叔，大家都得陷在汾阳城里。
马车刚到城门下，一名留着八字胡的日军小队长就走了过来，用生硬的中文喝道：“站住！什么的干活？”他的眼神凶狠，像饿狼一样打量着马车和众人，手里的军刀还时不时地比划一下。
李朝阳连忙从车上跳下来，弓着腰，脸上堆着谦卑的笑容，双手递上一张伪造的路条：“太君，我们是文水来的煤商，专门给城里的日军据点送煤的。您看，这是路条，都齐全着呢！”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讨好。
日军小队长接过路条，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又用手电筒照着马车上的煤炭，眉头皱了皱，似乎有些怀疑。武慧仙适时地从车上下来，从怀里掏出几个煮熟的鸡蛋，快步走到日军小队长面前，塞到他手里：“太君，一路辛苦，吃个鸡蛋暖暖身子。”她的声音温柔，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日军小队长接过鸡蛋，捏了捏，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挥了挥手：“开路！”他显然没把这几个送煤的放在眼里，转身去盘查下一辆车了。
马车顺利进城，武四牛松了口气，一边赶车一边低声道：“这鬼子还真好糊弄！几个鸡蛋就打发了！”
李朝阳瞪了他一眼，语气严肃：“别大意，城里到处都是鬼子和伪军，咱们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监视，必须小心行事，不能出半点差错。”他知道，进城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按照事先打探到的消息，王三儿被关押在汾阳城西的日军据点里。他们赶着马车，故意绕着城区转了一圈，一方面是为了熟悉地形，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观察日军的布防。李朝阳坐在马车上，目光如炬，将沿途的岗哨、街道布局都记在心里，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营救方案。
很快，他们就摸清了据点的地形：据点是一座两层小楼，原本是当地乡绅的宅院，被日军征用后，四周加了铁丝网，铁丝网高达两米，上面还挂着铃铛，一旦有人触碰，就会发出声响。门口有两名日军和四名伪军站岗，手里都端着枪，警惕性很高。院内还养着两只军犬，时不时地发出低沉的吠声，让人不寒而栗。
马车停在据点不远处的一个拐角处，李朝阳蹲在马车旁，借着整理煤炭的机会，对武四牛和武慧仙说：“据点防守很严，硬闯肯定不行，只会白白牺牲。武大姐，你明天装作给据点送菜的妇人，混进去摸清王三儿被关押的具体房间、日军换岗的时间，还有里面的火力部署；四牛，你去联络汾阳的地下党组织，让他们接应我们，再准备一些麻药和炸药，麻药用来对付军犬，炸药关键时刻能炸开一条路；我留在城外的山洞里，带着小栓和队员们准备接应，一旦你们得手，我们就里应外合，把三儿救出来！”他的部署条理清晰，每一步都考虑得很周全。
武慧仙点点头：“好！我明天一早就去。你们放心，我会小心的，一定把情报摸清楚！”她经历过太多危险，早已练就了一身胆识和应变能力。
小栓从马车里钻出来，看着李朝阳说：“李队长，我也想跟着武阿姨进去！我可以帮着望风，还能打打下手！”他不想只待在城外，想为营救王三儿叔出一份力。
李朝阳摸了摸小栓的头，摇了摇头：“小栓，城里太危险了，你年纪还小，留在城外接应更重要。我们需要有人在外面观察情况，一旦出事，也好及时通报。你要记住，服从命令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
小栓虽然有些失落，但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李队长，我一定守好岗位！”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武慧仙提着一个装满青菜、萝卜的菜篮子，来到日军据点门口。站岗的伪军拦住她，眉头一皱：“干什么的？站住！”
“长官，我是给据点送菜的，太君们等着开饭呢，耽误了可就不好了！”武慧仙笑着说，顺手从菜篮子里拿出一把新鲜的青菜，塞到伪军手里，“长官，你看这菜多新鲜，都是今早刚摘的！”
伪军接过青菜，闻了闻，打量了武慧仙一眼，见她只是个普通的妇人，没什么异常，便挥了挥手：“进去吧，快点，别磨蹭！”
武慧仙走进据点，一边走一边悄悄观察。院子里，几名日军和伪军正在洗漱，有的在擦枪，有的在聊天，看起来还算放松。两只军犬趴在墙角打盹，时不时地抬抬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她被一名伪军领到厨房，放下菜篮子后，故意装作收拾东西，一边择菜一边和做饭的老厨师搭话：“大爷，您在这儿干活多久了？这据点里人还挺多的嘛！”
老厨师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注意他们，便压低声音道：“我在这儿干了大半年了。唉，这据点里除了鬼子和伪军，还关着一个人呢！”
武慧仙心中一喜，装作好奇地问：“哦？关着什么人啊？犯了什么事？”
“听说是文水来的，好像是抗日的硬骨头，鬼子审了好几次，用了不少酷刑，都没让他屈服。”老厨师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敬佩，“就关在二楼最里面的房间，我每天给他送饭。这一段时间天天被鬼子折磨，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了，看着怪可怜的。”
武慧仙的心揪了一下，强忍着心中的悲愤，又问：“那他现在怎么样了？还能挺得住吗？”
“不好说啊，昨天我还看见鬼子把他拖出去打了一顿，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气息都很微弱了。”老厨师摇了摇头，“姑娘，你可别多问了，这事儿不是咱们能管的，小心惹祸上身！”
武慧仙点点头，不再说话，快速收拾好东西，提着空菜篮子，若无其事地离开了据点。她刚走出据点大门，就看见武四牛在不远处的巷口等着她，脸上满是焦急。
“武大姐，怎么样？找到三儿了吗？”武四牛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问。
“找到了！王三儿被关在二楼最里面的房间，情况不太好，浑身是伤，气息很微弱。”武慧仙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据点里有日军一个小队，大概三十多人，伪军一个排，四十多人，还有两只军犬，防守很严。鬼子换岗的时间是凌晨一点和早上七点，凌晨一点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在睡觉，警惕性最低，是动手的好时机！”
武四牛骂道：“狗日的鬼子！把三儿折磨成这样，咱们今晚就动手，救他出来，顺便给鬼子点颜色看看！”
当天夜里，风雪更大了，鹅毛般的雪花漫天飞舞，掩盖了脚步声，也为这次营救行动提供了天然的掩护。李朝阳、武四牛带着十名武工队员，在汾阳地下党组织的接应下，悄悄摸到日军据点附近。地下党员老张带来了据点的钥匙——这是老厨师趁日军换岗疏忽时，偷偷配好的，还带来了详细的据点内部结构图。原来老厨师是汾阳地下党组织的内线。
“行动！”李朝阳一声令下，声音低沉却坚定。武四牛带着两名队员，猫着腰，快速冲到据点大门前，用钥匙轻轻打开了门锁。军犬听到动静，立刻竖起耳朵，狂吠着冲了过来，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武四牛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两块浸了麻药的肉，用力扔了过去。军犬闻到肉香，立刻扑了上去，叼起肉狼吞虎咽起来。没过多久，两只军犬就摇摇晃晃地倒在地上，昏了过去，再也没了动静。
众人悄悄摸进院子，站岗的日军和伪军正缩在墙角打盹，脸上还带着睡意。武四牛和另一名队员手起刀落，用匕首干净利落地解决了他们，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李朝阳带着小栓和其他队员，快速冲到二楼，打开了关押王三儿的房门。
房间里光线昏暗，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和霉味扑面而来。王三儿被绑在柱子上，浑身是伤，衣服破烂不堪，沾满了血迹和污垢，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只剩下一口气吊着，但他的眼神依旧坚定，没有丝毫屈服。他看到李朝阳等人，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虚弱地说：“李队长，武兄弟，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三儿，我们来救你了！你受苦了！”武四牛快步冲过去，解开绑在王三儿身上的绳子，小心翼翼地背起他，“快，咱们走！”
王三儿靠在武四牛背上，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谢谢你们……还专门来救我……”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日军的喊杀声和警报声。原来，一名起夜的日军发现了门口的尸体，立刻吹响了警报，整个据点瞬间乱作一团。
“不好，鬼子发现了！”李朝阳大喊一声，当机立断，“四牛，你带着三儿、武大姐和小栓先走，从后门冲出去，老张会带人在外面接应你们！我带着两名队员，在楼梯口掩护，拦住鬼子！”
武四牛摇头道：“不行，要走一起走！你一个人在这儿太危险了！”
“没时间了！这是命令！”李朝阳推了武四牛一把，语气急促，“快带三儿走，他不能有事！我随后就来，快走！”他知道，多耽误一秒，大家的危险就多一分，必须尽快把王三儿转移出去。
武四牛咬了咬牙，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背起王三儿，跟着武慧仙和小栓，从后门冲了出去。李朝阳带着两名队员，在楼梯口架起机枪，对着冲上来的日军猛烈射击。日军源源不断地冲上来，子弹像雨点一样打过来，楼梯口的木板被打得木屑飞溅。
“队长，子弹快打光了！”一名队员大喊道。
李朝阳看了看仅剩的几发子弹，又看了看越来越近的日军，拔出腰间的手榴弹，拉响导火线，眼神决绝：“狗日的鬼子，来吧！老子跟你们拼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武四牛带着几名队员又杀了回来：“李队长，我们不能丢下你！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他挥舞着大刀，像一头猛虎，砍倒了几名冲在最前面的日军。
原来，武四牛带着王三儿冲出后门后，放心不下李朝阳，立刻安排武慧仙和小栓带着王三儿先去接应点，自己则带着几名队员杀了回来。
李朝阳惊喜交加，大喊道：“你们怎么回来了？快带三儿走！”
“少废话！一起冲出去！”武四牛大喊，一边砍杀一边朝着李朝阳靠近。
队员们也都红了眼，纷纷冲上去，与日军展开殊死搏斗。刀光剑影中，惨叫声、喊杀声、枪声交织在一起。李朝阳扔出手榴弹，“轰隆”一声，炸死了一片日军，趁着烟雾，与武四牛汇合，众人合力，杀出一条血路，冲出了据点。
身后，据点里传来了巨大的爆炸声——是李朝阳临走时，在据点的弹药库埋下的炸药，此刻被日军的子弹引爆，整个据点陷入一片火海。
众人冒着漫天风雪，一路狂奔，终于逃出了汾阳城，在城外的山洞里与武慧仙、小栓和王三儿汇合。山洞里，武慧仙正给王三儿包扎伤口，王三儿看着众人身上的伤口和疲惫的面容，眼中含泪：“谢谢你们，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救我。如果不是你们，我恐怕就死在鬼子的牢里了！”
武四牛拍着他的肩膀，哈哈大笑：“三儿，说什么傻话！咱们是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为抗日受苦了，我们怎么可能不管你！”
李朝阳看着众人身上的伤口，又看了看窗外渐渐停了的风雪，感慨道：“这次能成功营救三儿，多亏了大家的团结协作，还有汾阳地下党组织的帮助。往后，咱们还要继续并肩作战，把鬼子赶出中国，让乡亲们都能过上安稳日子！”说着，李朝阳握着老张的手，对汾阳地下党组织的同志们连声说：“谢谢，谢谢你们！”
小栓坐在一旁，看着李队长和武四牛，心中充满了敬佩。这次行动，他虽然没能冲在最前面，但也在关键时刻掩护撤退，他知道，自己正在慢慢成长，成为一名真正的抗日战士。
风雪渐渐停了，一缕曙光透过山洞的缝隙照了进来，照亮了众人脸上的笑容。他们知道，前方的道路依旧艰险，还会有更多的牺牲和挑战。但他们坚信，胜利的曙光终将照亮这片饱受战火的土地。
正是：刃破坚牢血溅栏，烽烟逐雪漫城端。拼将肝胆酬家国，笑揽清风拂战鞍。 第三十二回 雪夜忠魂传警讯 丹心映彻十八春

鹅毛大雪已下了三天三夜，文水境内的山川沟壑全被皑皑白雪覆盖，天地间一片苍茫。寒风卷着雪粒，呜呜咽咽地刮着，像是在诉说着无边的苍凉，又像是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劫难。
曲里村老乡家的土炕上，区妇救会秘书李仲英蜷缩着身子，双手紧紧护着微微隆起的小腹。腹中的孩子才三个月大，是她与丈夫——县工救会秘书刘斌的爱情结晶，也是她在这艰苦岁月里最大的慰藉与希望。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棉絮般的雪花疯狂地撞击着窗纸，发出“簌簌”的声响。她望着窗外白茫茫的世界，心里却惦记着三十里外桃花沟的会议——区干部们正在那里商议反扫荡的对策，而她因为怀有身孕，行动不便，被组织安排在此隐蔽休养。
“李同志，喝点热粥吧，暖暖身子。”房东大娘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轻轻走进屋来，脸上满是关切，“这鬼天气，越下越紧，桃花沟那边山高路远，怕是更冷。”
李仲英接过粥碗，指尖感受到瓷碗传来的暖意，勉强笑了笑：“谢谢大娘。劳您挂心了，就是不知道同志们开会顺不顺利，可别出什么岔子。”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紧接着是老乡压低的、带着惊慌的声音：“李同志，不好了！出事了！据点里的鬼子知道桃花沟开会的事了，正带着人往那边赶呢！”
“哐当——”李仲英手里的粥碗猛地掉在地上，滚烫的小米粥洒了一地，冒着热气很快就被寒气逼得消散。她猛地站起身，腹中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她忍不住皱紧了眉头，可她顾不上这些，一把抓住冲进来的老乡的手，急切地问：“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鬼子什么时候出发的？有多少人？”
“刚从庄头据点逃出来的老乡亲口说的。”老乡的声音带着颤抖，眼神里满是恐惧，“鬼子带着伪军，足有一百多人，骑着马，还扛着机枪，已经走了半个时辰了！看方向，就是奔着桃花沟去的！”
李仲英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仿佛被冰水浇透。桃花沟地势偏僻，窑洞里的干部们都在专心开会，肯定没料到日军会突然袭击。一旦被日军包围，窑洞前后只有一条小路，根本无险可守，同志们的安危不堪设想！她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刚烈，目光变得异常坚定：“不行，我得去报信！必须让同志们尽快转移！”
“不行啊李同志！”房东大娘急忙拉住她的胳膊，用力摇头，“你怀着身孕，身子骨本来就弱，这风雪天，三十里山路全被雪封了，冰天雪地的，你怎么能走得了？这不是去送死吗？”
“大娘，同志们的安危比我的命重要！”李仲英掰开大娘的手，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与沙哑，“我必须去，晚了就真的来不及了！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也不能让同志们白白牺牲！”
她顾不上收拾东西，抓起墙上那件打了好几块补丁的破旧棉袄披在身上，又裹上一条厚厚的头巾，将脸颊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燃烧着信念的眼睛。转身的瞬间，她看了一眼炕上的被褥，那里还留着一丝暖意，可她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拉开房门，一头冲进了漫天风雪中。
寒风像无数把锋利的刀子，刮在她的脸上、手上，疼得钻心。雪粒钻进衣领、袖口，瞬间融化成冰水，冻得她瑟瑟发抖。腹中的孩子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艰难与危险，轻轻踢了她一下，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鼓励。李仲英下意识地捂住小腹，滚烫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混着脸上的雪水，冰凉刺骨。
“孩子，对不起，让你跟着娘受苦了。”她喃喃自语，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再坚持一下，等娘报了信，就带你回家，找个暖和的地方歇着。”
山路早已被厚厚的冰雪封堵，一脚踩下去，深及膝盖，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李仲英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跋涉，单薄的鞋子很快就被雪水浸透，双脚冻得麻木，几乎失去了知觉。她摔倒了一次又一次，膝盖磕在坚硬的冰面上，疼得她直咧嘴，身上沾满了雪和泥土，棉袄也被树枝划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单薄的衣料。可她每次都咬着牙，用冻得发紫的手撑着地面，挣扎着爬起来，朝着桃花沟的方向，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动。
与此同时，桃花沟的一座废弃窑洞里，区干部会议正在紧张进行。窑洞里生着一堆篝火，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一张张坚毅的脸庞，驱散了些许寒意。李朝阳蹲在地上，用树枝在雪地上画着各村的地形，沉声道：“鬼子近期扫荡越来越频繁，手段也越来越残忍，咱们不能被动挨打。得把各村的民兵组织起来，统一调配，利用地道和山地优势，打游击战、麻雀战，让鬼子首尾不能相顾，摸不清咱们的主力！”
武四牛坐在一旁的石头上，手里把玩着那把心爱的大刀，刀身在火光下闪着寒光，他咧嘴一笑，声音洪亮：“李队长说得对！咱们就跟鬼子耗，耗到他们弹尽粮绝，耗到他们不敢再踏进晋西一步！看他们还怎么嚣张！”
其他干部也纷纷发言，有的说要加固地道，有的说要组织群众转移粮食，气氛热烈而坚定。没人注意到，危险正如同窗外的风雪一般，一步步逼近。小栓坐在角落，手里拿着一把短枪，认真地听着大人们的讨论，眼神里满是向往，他盼着自己能快点长大，能像李队长和四牛叔一样，多杀倭寇，保护乡亲们。
李仲英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觉得天旋地转，嘴唇已经冻得发紫，干裂出血，浑身无力，每走一步都像是在透支生命。腹中的刺痛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剧烈，让她几乎支撑不住。可一想到窑洞里的同志们，想到他们为了抗日抛头颅洒热血的模样，她就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往前赶。三十里山路，平日里腿脚麻利的小伙子也要走三个时辰，而她，一个年仅十八岁、怀有身孕的姑娘，在这样的风雪天里，硬生生捱了四个多时辰。
当她终于看到桃花沟那座熟悉的窑洞时，几乎已经虚脱。她的头发、眉毛上都结了厚厚的冰霜，湿透大半的棉袄贴在身上，冰冷刺骨，脸上布满冻疮。她踉跄着冲过去，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推开窑洞门，嘶哑大喊道：“快……快撤退！鬼子……鬼子来了！”
窑洞里的干部们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门口。看着浑身是雪，几乎认不出模样的李仲英，让在场每个人都满是惊讶与不解。李朝阳连忙上前一步，扶住摇摇欲坠的她，语气急促：“仲英同志，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曲里村隐蔽吗？出什么事了？”
“来不及解释了……”李仲英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嘴唇颤抖着，“鬼子……带着百十人，骑兵、机枪都有……已经快到了！快……快撤，晚了就被包围了！”
就在这时，窑洞外突然传来了日军的喊杀声和密集的枪声，“哒哒哒”的机枪声划破了山林的寂静，子弹“嗖嗖”地射进窑洞，打在墙壁上，溅起一阵尘土。“不好，被包围了！”武四牛猛地站起身，一把拔出大刀，眼神变得凶狠，“李队长，你带着同志们从后门突围，我来掩护！”
李朝阳刚要下令组织突围，就见李仲英想跟着一起走，可刚迈出一步，就被一颗流弹击中了大腿。“噗嗤”一声，鲜血瞬间染红了她单薄的裤子，顺着裤腿往下流，滴在雪地上，格外刺眼。她踉跄着摔倒在地，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几乎晕厥过去。
“李同志！”武四牛回头一看，见李仲英倒地，急忙冲回来想救她，“坚持住，我带你走！”
“别管我！”李仲英用力推开他，眼中满是决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大喊道，“快带着同志们走！保住革命的火种！别让我的路白跑！”
日军已经冲进了窑洞，密密麻麻的枪口对准了他们。武四牛看着倒地的李仲英，又看了看身后焦急的同志们，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与无奈，只能狠狠瞪了一眼冲上来的日军，转身跟着李朝阳等人往后门冲去。李仲英被两名日军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她眼睁睁地看着同志们突围，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日军小队长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见她年轻貌美，还怀有身孕，眼中露出一丝贪婪与残忍：“小姑娘，年纪轻轻的，何必跟着共产党受罪？只要你说出你们的根据地在哪里，皇军就放了你，还让你过上好日子，有吃有穿，不比在这山里受苦强？”
李仲英挣扎着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仇恨与蔑视，她猛地啐了日军小队长一口，骂道：“强盗！你们这些侵略者，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迟早会被赶出中国！想让我出卖同志，做梦！我就是死，也绝不会屈服！”
日军小队长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下令道：“给她点颜色看看！我就不信她不招！”
几名伪军冲上来，对着李仲英拳打脚踢，冰冷的枪托砸在她的身上、腹部。李仲英忍着剧痛，紧咬着牙关，不肯吐露一个字，嘴里还在不停地痛斥日军的暴行：“你们这些畜生，会遭报应的！中国人民是不会屈服的！”
日军见她如此顽固，便舀起冰冷的雪水，劈头盖脸浇在她伤痕累累的身上，冻得她瑟瑟发抖，意识逐渐模糊。可即便如此，李仲英依旧慷慨激昂，骂声不绝。
“你们这些刽子手……迟早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我就是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你们！”李仲英的声音虽然微弱，却异常坚定，像一把尖刀，刺向日军的心脏。
日军小队长被彻底激怒了，他拔出军刀，恶狠狠地说：“既然你这么顽固，那就别怪皇军不客气了！我要让你知道，跟皇军作对的下场！”
他一把揪住李仲英的头发，将她拖到窑洞外的雪地里。寒风卷着雪粒，疯狂地打在她伤痕累累的身上，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日军小队长举起闪着寒光的军刀，在风雪中划出一道刺眼的弧线，猛地刺进了李仲英的胸膛。
李仲英的身体猛地一震，她艰难地抬起头，望着同志们突围的方向，望着远方被白雪覆盖的山峦，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看到了孩子长大成人、过上安稳日子的模样。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用尽生命的最后一刻，高声喊道：“中国共产党万岁！抗日胜利万岁！”
话音未落，她的头便无力地垂了下去。可凶残的日寇并未罢休，他们又用刺刀剖开了李仲英的下腹，将腹中尚未成形的胎儿挑了出来，抛向茫茫荒野。
雪还在下，越下越大，仿佛在为这位十八岁的英雄女儿哀悼，又像是在为她的壮举送行。李仲英的尸体躺在雪地里，鲜血染红了周围的白雪，像一朵绽放的红梅，在风雪中格外耀眼，刺痛了每一个看到这一幕的人的眼睛。
突围后的李朝阳、武四牛等人，在远处的山头上停下脚步。他们回头望去，正好看到了这惨烈的一幕。每个人都红了眼睛，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武四牛咬碎了牙，泪水忍不住掉了下来，他猛地举起大刀，朝着桃花沟的方向怒吼：“狗日的鬼子！我操你祖宗！我一定要为李仲英同志报仇！此仇不报，我武四牛誓不为人！”
李朝阳望着雪地里那抹刺眼的红色，望着李仲英倒下去的身影，声音哽咽，几乎说不出话来。他的眼前不断浮现出李仲英刚才在窑洞里的模样，那个浑身是雪、拼尽全力报信的姑娘，那个年仅十八岁、怀有身孕的英雄。巨大的悲痛和愤怒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泪水，一字一句地说：“李仲英同志，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完成你未竟的事业，把鬼子赶出晋西，赶出中国！你的英魂，永远活在我们心中！这笔血债，我们一定会让鬼子加倍偿还！”
小栓站在李朝阳身边，亲眼目睹了这惨烈的一幕，他的身体忍不住颤抖，泪水模糊了双眼。他紧紧攥着拳头，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愤怒与仇恨。他看着李队长坚毅的侧脸，看着四牛叔通红的眼睛，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学本事，多杀鬼子，为李仲英同志报仇，为所有牺牲的英雄们报仇！
风雪中，英雄的赞歌在山谷间回荡，久久不散。李仲英，这个年仅十八岁的姑娘，用自己的生命和腹中的孩子，诠释了什么是信仰，什么是忠诚，什么是巾帼不让须眉。她的英魂，如同雪地里的红梅，永远绽放，照亮了后人前进的道路，也点燃了晋西军民心中更加强烈的抗敌怒火。
正是：雪夜传书显赤魂，铁血红颜铸乾坤。十八芳龄赴国难，丹心一片照昆仑。 第三十三回 铁骨誓师讨血债 奇袭据点慰英灵

却说桃花沟的积雪尚未消融，崖边那片被李仲英烈士鲜血染红的雪地，已在凛冽寒风中凝结成暗褐色的冰，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刻在文水的山川大地上。山头上，朔风卷着残雪，呜咽作响，李朝阳、武四牛领着幸存的区干部和二十余名民兵，对着茫茫群山，歃血立誓。
武四牛手中的大刀高高举起，直指庄头村日军据点的方向，刀刃在残阳下闪着森冷的寒光，上面还凝着突围时的血渍，每一滴都浸透着对日寇的刻骨仇恨。他的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声音嘶哑却带着雷霆万钧之力：“李仲英同志的仇，咱们一定要报！不踏平那狗娘养的庄头据点，不宰了那些双手沾满鲜血的畜生，我武四牛誓不为人！”话音落下，他猛地将大刀劈向身旁的枯树，“咔嚓”一声，枯树应声断裂，木屑飞溅，仿佛是对日寇的无声宣战。
李朝阳按住他因愤怒而颤抖的肩膀，目光如炬，语气却异常沉稳：“四牛，报仇不能蛮干，冲动只会让更多同志牺牲。”他蹲下身，用树枝在雪地上清晰地画出庄头据点的布局，“庄头据点的鬼子虽只有一个班十三人，但伪军有五十多人，还配有一挺重机枪，架在东门的炮楼上，封锁着进出的要道。据点背靠悬崖，只有前门和东侧一个狭窄的小偏门能进出，鬼子仗着地形险要，平日里防守十分松懈，这正是咱们的可乘之机。”
众人纷纷围了上来，曹家山的民兵队长郭学文双拳紧握，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李队长，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冲！为李仲英同志报仇，我们不怕死！”其他民兵也纷纷附和，喊杀声在山谷间回荡。
“好！”李朝阳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语气坚定地部署战术，“郭队长，你带十名身手敏捷的民兵，连夜去据点东侧的山崖下，用绳索攀上去，埋伏在据点的屋顶上，待时机成熟，就掀开瓦片往下扔手榴弹，打乱鬼子的阵脚；四牛，你带五名武工队员，伪装成给据点送粮的百姓，推着粮车在前门吸引鬼子和伪军的注意力，尽量拖延时间，等待屋顶动手的信号；小栓，你跟在四牛身边，负责观察据点内的动静，一旦看到屋顶有信号，就立刻通知四牛动手，同时留意偏门的伪军动向，有任何情况及时汇报！”
小栓猛地挺直身子：“保证完成任务，李队长！我一定盯着鬼子，不让他们有机会逃跑！”他的声音虽带着一丝稚嫩，却异常坚定。亲眼目睹李仲英的惨烈牺牲后，复仇的种子早已在他心中生根发芽，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亲手杀了那些倭寇。
“剩下的人，随我埋伏在据点西侧的树林里，”李朝阳继续说道，“等屋顶动手，前门枪声响起，咱们就立刻冲进去，里应外合，一举歼灭据点里的敌人！记住，尽量活捉伪军，缴械不杀，重点打击顽固抵抗的鬼子，尤其是那个下令杀害李仲英同志的小队长！”
行动定在两天后的深夜。这两天，众人各司其职，紧张地做着准备。郭学文带着民兵们在山涧旁练习绳索攀爬，崖壁湿滑，他们就用布条缠住手掌，一次次摔倒，又一次次爬起来，手掌磨出了血泡，却没有一个人叫苦；武四牛和武工队员们反复演练送粮的路线和说辞，将伪造的路条和“孝敬”伪军的“烟酒”藏在粮车底部，确保万无一失；李朝阳则亲自带着两名侦察员，潜伏在据点附近的草丛里，摸清了日军和伪军的换岗时间——午夜时分，正是他们最困倦、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出发前夜，武慧仙和吕敏带着几名妇救会的同志冒着寒风赶来，给每人送了一双新做的布鞋和一包用油纸包好的干粮。布鞋纳得密密麻麻，针脚里满是乡亲们的期盼与牵挂。武慧仙看着李朝阳，坚定地说：“李队长，武兄弟，还有各位同志，一定要为仲英同志报仇，为所有牺牲的乡亲们报仇！我们在后方等着你们的好消息，等着你们凯旋！”
李朝阳接过布鞋，指尖感受到布料的厚实与温暖，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却有力：“请大家放心，我们一定不负众望，踏平庄头据点，让鬼子血债血偿，以告慰李仲英同志的在天之灵！”
深夜，天空中看不到一丝星光，只有寒风在山谷间呼啸。正是行动的绝佳时机。郭学文带着民兵们，背着早已准备好的绳索和手榴弹，悄悄摸到据点东侧的山崖下。山崖陡峭险峻，积雪覆盖着碎石，稍有不慎就会滑落。郭学文第一个攀上绳索，动作敏捷如猿猴，他的双脚紧紧蹬着崖壁，手指抠住石缝，一点点向上攀爬。民兵们紧随其后，一个个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爬上屋顶，趴在冰冷的瓦片上，目光紧紧盯着院子里的动静，等待着号令。
与此同时，武四牛带着武工队员们和小栓，推着两辆装满粮食的小车，慢悠悠地来到据点前门。“开门！开门！”武四牛故意粗着嗓子喊，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太君让我们连夜送粮来，耽误了时辰，你们担待得起吗？快开门！”
站岗的两名伪军揉着惺忪的睡眼，骂骂咧咧地走了过来，其中一个瘦高个伪军打着哈欠：“半夜三更的，送什么粮？耽误老子睡觉！”他一边说，一边警惕地打量着粮车和武四牛等人。
武四牛咧嘴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包烟，递了过去：“官爷，辛苦辛苦，这是太君特意吩咐的，让连夜送来，别耽误了明天的早饭。一点小意思，官爷抽烟。”他一边说，一边悄悄给身后的队员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做好准备。小栓则站在粮车旁，假装整理车上的麻袋，目光却紧紧盯着据点内的动静，留意着屋顶的方向。
就在伪军接过烟，准备检查粮食时，屋顶上的郭学文猛地吹响了一声清脆的口哨。“动手！”李朝阳在西侧树林里一声令下，声音划破夜空。屋顶上的民兵们立刻行动起来，纷纷掀开脚下的瓦片，将一颗颗手榴弹扔进据点里。
“轰隆！轰隆！轰隆！”几声巨响接连响起，据点内顿时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日军和伪军们从睡梦中被惊醒，一个个惊慌失措，四处逃窜，哭喊声、惨叫声此起彼伏。武四牛趁机拔出腰间的短枪，对准门口的瘦高个伪军“砰”地就是一枪，伪军应声倒地。“冲进去！为李仲英同志报仇！”他大喊一声，挥舞着大刀，带头冲进了据点。
武工队员们和埋伏在树林里的众人也一拥而入，与日伪军展开了激战。武四牛手持大刀，左劈右砍，刀光过处，伪军纷纷倒地，鲜血溅满了他的衣衫。他的眼中只有仇恨，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李仲英烈士牺牲时的惨烈场景，怒火化作无穷的力量，让他一刀比一刀迅猛。突然，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下令杀害李仲英的日军小队长，正挥舞着军刀，指挥日军抵抗。武四牛红着眼睛，怒吼一声，像一头失控的猛虎，朝着日军小队长猛扑上去：“狗日的，拿命来！”
日军小队长也看到了武四牛，他狞笑着拔出军刀，迎了上来。两人你来我往，刀光剑影，只听得金属碰撞的“叮叮当当”声。日军小队长的刀法娴熟，却抵挡不住武四牛饱含仇恨的猛攻。终于，武四牛瞅准一个破绽，大刀猛地横扫，将日军小队长的军刀劈飞，紧接着顺势一刀刺入他的左胸膛。“这一刀，是为李仲英同志！”武四牛怒吼着，将大刀狠狠拔出又刺入他的右胸膛，“这一刀，是为被你杀害的乡亲！”日军小队长倒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李朝阳则带领队员们，直冲向据点的重机枪阵地。几名日军正躲在炮楼里，疯狂地扫射，子弹像雨点一样飞来，阻挡着进攻的道路。几名民兵不慎中弹，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雪地，李朝阳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与愤怒。胡侯小对准机枪炮眼连开几枪，机枪顿时哑巴了。李朝阳从腰间掏出一颗手榴弹，拉响导火线，趁着这个间隙，奋力扔了过去。“轰隆”一声巨响，重机枪阵地被炸毁，几名日军当场毙命。武四牛立刻让人把粮车下面的炸药搬到炮楼底部安放好，随着一声震天巨响，炮楼轰然坍塌。
“冲啊！”李朝阳大喊一声，带头冲了上去。小栓跟在李朝阳身后，他紧紧握着手中的短枪，瞄准一名正在逃跑的日军，扣动扳机，日军应声倒地。小栓心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复仇的快意和对英烈的告慰。胡侯小也接连瞄定几名顽固抵抗的日军，枪枪命中，手臂被后坐力震得有点发麻。
战斗进行得异常激烈，据点内枪声、喊杀声、惨叫声、爆炸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夜空。伪军们见日军死伤惨重、大势已去，纷纷放下武器，举手投降。只有少数顽固的日军，还在负隅顽抗，最终被全部歼灭。
天渐渐亮了，阳光穿透薄雾，洒在满目疮痍的据点里。烽烟渐息，将士们点检战场，收缴军械。经过清点，此次战斗共歼灭日军十三人，伪军二十余人，俘虏伪军三十三人，缴获重机枪一挺、步枪三十余支、手榴弹五十余颗、子弹一千余发，还有一批粮食和药品。此役大胜，足以告慰英灵。
李朝阳、武四牛带着众人，来到据点的院子里，将日军小队长的尸体拖到中央，与其他日军的尸体堆在一起。武四牛举起沾满鲜血的大刀，高声道：“李仲英同志，我们为你报仇了！这些狗鬼子，都给你偿命了！你在天有灵，就安心吧！”
“为李仲英同志报仇了！为牺牲的乡亲们报仇了！”众人齐声高喊，声音洪亮，回荡在山谷间，久久不息。小栓也跟着大喊，泪水忍不住掉了下来，这泪水里，有复仇的快意，有对英烈的缅怀，也有对胜利的喜悦。
李朝阳走到院子中央，望着远方连绵的群山，眼中含泪，声音哽咽却坚定：“仲英同志，你看到了吗？我们没有辜负你的期望，拔掉了庄头据点，为你和腹中的孩子报了血仇。你用生命换来的革命火种，我们一定会好好守护。你放心，我们会继续战斗下去，直到把所有鬼子赶出中国，让百姓们过上太平日子，让你的牺牲不再白费！”
随后，众人在据点附近的山坡上，为李仲英烈士立了一块简易的石碑，上面用红漆刻着“巾帼英雄李仲英之墓”九个大字，苍劲有力。武慧仙、吕敏带着妇救会的同志们，采来一束束五颜六色的野花放在石碑前，花瓣上沾着的露珠，像是英雄的泪水，又像是胜利的勋章。
阳光洒在石碑上，照亮了那九个鲜红的大字，也照亮了众人脸上的笑容。李朝阳、武四牛和文水的军民们，站在石碑前，默默立誓：他们将带着李仲英烈士的遗志，带着所有牺牲英烈的期盼，继续与日军浴血奋战，用鲜血和生命，捍卫这片土地的尊严与安宁，直到迎来最终的胜利。
正是：月黑风高卷雪飞，粮车引敌炮楼摧。刀光溅血仇偿日，碑映英魂浩气归。
第三十四回 伏击陷沟挫敌锐 怒除内奸祭忠魂

话说庄头据点被拔除的捷报，如春风拂野，传遍文水西山的村村寨寨，各村民兵士气大振，纷纷主动要求加入抗日队伍，跟着李朝阳、武四牛杀倭寇、拔据点。李朝阳、武四牛趁热打铁，联合交城、汾阳、清源等周边的抗日根据地，制定了“逐个拔除、扩大战果”的战略——开阳镇作为连通文水、交城的关键交通节点，这里的日军炮楼囤积着大量弹药和粮食，是日军控制周边地区的重要据点，自然成为了下一个必须拔除的目标。
“开阳炮楼的鬼子经常从陷家沟借道往返，这条路地形复杂，两侧都是陡峭的山坡，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小路，正好适合设伏！”李朝阳指着墙上的地图，目光落在陷家沟的位置，对前来汇合的陷家沟民兵队长成大保说，“你们最熟悉这里的地形，负责摸清日军的出行规律和动向，一旦有消息，立刻通知我们；武工队埋伏在村东的山坡上，等鬼子进入伏击圈，就打他个措手不及！”
武四牛站在一旁，手里的大刀在阳光下闪着凛冽的光，他拍着成大保的肩膀，语气豪迈：“放心，只要鬼子敢踏进陷家沟，保管让他们有来无回，为李仲英同志和牺牲的乡亲们再雪一笔血仇！”
成大保连忙点头，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李队长、武队长，你们放心，村里的民兵都憋着一股劲，早就想跟鬼子好好干一场了，定能配合好武工队，完成任务！”
几日后，成大保派来的情报员匆匆赶到武工队驻地，带来了关键消息：日军一小队约二十人，将在次日清晨从崖头村出发，经陷家沟前往开阳炮楼运送补给，还押着村里的百姓成大年当向导。李朝阳当即召集众人开会，部署伏击战术：“武四牛，你带武工队埋伏在村东左侧山坡，负责主要攻击；我和成大保带陷家沟的民兵守在右侧山坡，咱们采用‘扰敌疲敌’战术，不急于猛攻，分批开火，先消耗他们的弹药和体力，搞得他们筋疲力尽！”
小栓站在队伍里，紧紧握着手中的枪，神色坚毅地说：“李队长，我跟着你，一定好好配合，绝不拖后腿！”自从上次奇袭庄头据点后，他越发沉稳，作战也更加勇敢，李朝阳点点头，对他的成长很是欣慰。
清晨，天刚蒙蒙亮，山谷间还弥漫着薄雾。日军果然押着成大年，沿着陷家沟的小路慢慢走来。成大年被日军用枪指着后背，心头惴惴不安，一边走一边偷觑两侧的山坡，盼着武工队早点动手，也盼着自己能趁机逃跑。
刚走到村东路口，左侧山坡突然响起几声清脆的枪声，一名走在最前面的日军应声倒地，鲜血溅在地上的枯草上，格外刺眼。“有埋伏！卧倒！”日军小队长嘶声大喊，脸上满是惊慌。日军纷纷趴在地上，对着左侧山坡疯狂扫射，“哒哒哒”的机枪声在山谷间回荡，子弹打在石头上，溅起一片火星。可扫射了半天，山坡上却没了动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就在日军以为伏击已经结束，准备起身继续前进时，右侧山坡又传来几声枪响，另一名日军中枪倒地。日军再次慌忙趴下，又是一阵胡乱扫射，可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如此反复，武工队和民兵一会儿放几枪，日军就趴在地上打半天机枪；一会儿又沉寂无声，等日军刚要移动脚步，枪声又突然响起。
“这群土八路，只会耍阴谋诡计！”日军小队长气得哇哇大叫，却又无可奈何。他们被折腾得筋疲力尽，身上的弹药也消耗了不少，却连武工队的影子都没看到。枪声再次响起时，成大年趁机一猫腰，钻进路边的灌木丛，手脚麻利地向山里跑去，很快就消失在晨雾中。失去向导的日军顿阵脚大乱，慌不择路地窜入山沟，却不知每条沟都布有伏击——刚进这条沟，就被武工队撂倒两三人；转进那条沟，又被民兵击毙四五人，最后只剩下三四个日军晕头转向地往大山深处逃去——显然他们彻底迷路了。见日军溃败逃窜，李朝阳便组织战士们收缴军械，随后带队返回了驻地。
陷家沟村东刘家沟有两孔废弃的土窑洞，这里是陷家沟民兵的隐蔽点。此时，民兵成二愣正守在窑洞口，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忽然，他看见牛头坡东庄的侯秃则牵着一头毛驴，鬼鬼祟祟地在窑洞附近转悠，毛驴还在啃着村里囤积的谷草。
“你个狗东西，胆子不小，敢来这儿偷谷草！”成二愣脾气火爆，当即对着侯秃则骂道，“快滚！不然老子对你不客气！”
侯秃则连忙赔着笑脸，摆着手说：“二愣兄弟，误会，误会，我是来放牛的，没想到毛驴闯了祸，这就走，这就走！”
这时，成大保从窑洞里走了出来，摆了摆手：“算了二愣，都是乡里乡亲的，没必要较真，让他走吧。”他转向侯秃则，语气严肃地叮嘱：“现在外面不太平，鬼子经常出来扫荡，你赶紧回村，别在这儿转悠了，小心出事。”
侯秃则连忙点头哈腰，嘴里说着“谢谢成队长”，牵着毛驴匆匆离开了。可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老实的乡亲，竟是日军特务，此次前来，正是受日军指使，打探民兵的隐蔽点和动向。
深更半夜，侯秃则带着三十多名日军和伪军，沿着小路悄悄包围了刘家沟的土窑洞。此时，窑洞里的十几名民兵刚开完作战部署会议，队长成大保连夜去武工队驻地向李朝阳汇报，其他队员正准备休息，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日军一脚踹开窑洞门，端着枪冲了进来，大喊道：“不许动！都给我站好！谁敢反抗，就打死谁！”
民兵们猝不及防，还没顾得上拿身边的枪支，就被日军控制住，强行集中站成一排。日军挨个搜身，把收缴的枪支弹药堆在一旁，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侯秃则跑到成二愣面前说：“你还敢骂我吗？”成二愣瞪着眼说：“你这个汉奸，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的。”民兵情报员成大亮趁着日军查看枪支、放松警惕的间隙，悄悄溜到窑洞后面，顺着陡峭的沟坡滑了下去，不顾身上的擦伤，飞快地向武工队的驻地跑去报信。
紧接着，任德功和成跃鹏也趁机行动起来。任德功瞅准日军之间的空隙，猛地一头扎进旁边的深沟里，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成跃鹏则转身向山上跑，可脚下一滑，重重地摔了下来，被两名日军死死按住，再也动弹不得。
日军用粗糙的绳子把剩下的十一名民兵紧紧捆住双手，押着他们向开阳炮楼走去，还顺手拉走了成跃鹏家的一头毛驴，想带回炮楼吃肉。成跃鹏被捆在队伍的最后面，心里暗暗盘算着逃跑的办法。他一边走，一边悄悄用手指抠着绳子，慢慢把绳结解开，却依旧装作被捆住的样子，紧紧捏着绳子，等待最佳的逃跑时机。
快走到开阳敌占区时，成跃鹏趁日军不备，猛地纵身跳进路旁的深沟里，躲到一棵大树后面。日军见状，对着沟里胡乱扫射了一阵，见没有任何动静，又怕耽误行程，只好悻悻地离开了。
成跃鹏在沟里躲了半天，确认日军走远后，才小心翼翼地爬出来，连夜赶回了陷家沟，隐蔽在村外的山神庙里。第二天一早，他回到家时，惊喜地发现，家里的毛驴竟然也回来了——原来通往开阳的路上有一段结冰的路面，毛驴死活不肯上冰面，日军又拉又打，毛驴就是不走，日军没办法，只好把它扔在了路边。
而成大亮则连夜找到了李朝阳和武四牛，把民兵被抓的消息气喘吁吁地告诉了他们。“不好！肯定是侯秃则这个狗汉奸出卖了我们！”成大保说。李朝阳又惊又怒，拳头紧紧攥起：“武四牛，你立刻带武工队，联合八路军张文杰同志的队伍，去牛头坡东庄捉拿侯秃则，绝不能让他跑了；我带人去打探被抓民兵的下落，想办法营救他们！”
武四牛怒目圆睁，眼中满是杀气：“这个狗汉奸，吃里扒外，害死乡亲，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他当即起身，找到八路军战士张文杰——张文杰本是陷家沟陷姓人，别名张文杰，得知乡亲们被抓，怒火中烧，立刻带领队伍，与武四牛的武工队一同赶往牛头坡东庄。
此时的侯秃则还在村里洋洋得意，以为自己立了大功，很快就能得到日军的奖赏，根本没想到武工队和八路军来得这么快。他刚想从后门逃跑，就被武四牛一把揪住衣领，狠狠按在地上：“狗汉奸，你也有今天！看你还往哪儿跑！”
与此同时，李朝阳四处打探消息，终于从一名逃出县城的百姓口中得知：被抓回的十名民兵中，十二岁的成二牛因为年纪小，日军觉得他没什么威胁，就把他放回了家，而成二愣、陷礼芳等九人，已经被日军残忍杀害于文水县城东门外，尸体还被挂在城门上示众。
消息传来，陷家沟的百姓悲痛欲绝，哭声传遍了整个村庄。武四牛将侯秃则关进铁笼，带着武工队和村民，押着他在陷家沟村游街示众。“大家都来看看！这个狗汉奸，出卖乡亲，害死了九名民兵兄弟！这种吃里扒外的畜生，就该千刀万剐！”武四牛高声喊道，百姓们纷纷围上来，对着侯秃则唾骂不止，有的还扔出石头和烂菜叶，发泄心中的愤怒。
游街结束后，百姓们将侯秃则押到村头的空地上，用杀猪用的铁吊钩钩住他的脑袋，挂在早已准备好的木架子上。“这是你欠乡亲们的血债！今天就让你偿命，告慰九位民兵兄弟的在天之灵！”成大保眼中含着泪水，高声喊道。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侯秃则得到了他应有的下场。
李朝阳、武四牛和百姓们站在村头，望着文水县城的方向，心中满是悲痛与坚定。“二愣兄弟，礼芳兄弟，还有各位牺牲的乡亲们，我们为你们报仇了！”李朝阳声音哽咽，眼中闪烁着泪光，“你们放心，我们会继续战斗，尽快拔除开阳炮楼，为所有牺牲的乡亲们报仇雪恨，扩大抗日根据地，让鬼子血债血偿，让百姓们过上安稳日子！”
春风吹拂着陷家沟的山坡，带来了一丝暖意，仿佛在诉说着这场正义的复仇。李朝阳、武四牛带着武工队和民兵，擦干眼泪，重新踏上了征程。
正是：沟谷藏锋破敌围，除奸沥血慰寒晖。忠魂不泯随春驻，漫卷旌旗映翠微。
第三十五回 合围炮楼摧顽敌 红旗插上开阳镇

文水西山草木葱茏，漫山的绿意却掩不住开阳炮楼的肃杀之气。这座盘踞在制高点的日军据点，像一颗毒瘤嵌在根据地之间，自陷家沟九名民兵惨遭杀害后，防守愈发严密——炮楼四周加固了两层铁丝网，网下埋着暗雷，四角增设了四座暗堡，架着重机枪，日军小队长龟田更是狂妄地放出狠话：“就算土八路插上翅膀，也别想攻破我的炮楼！”
龟田的嚣张，李朝阳、武四牛看在眼里，恨在心里。这几个月来，他们联合八路军张文杰部，又召集了周边五村的民兵，足足集结了二百余人的兵力，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就等时机成熟，一举拔除这颗毒瘤。
战前动员会上，夕阳的余晖洒在土坡上，映照着一张张坚毅的脸庞。李朝阳站在高处，目光缓缓扫过人群，每一个眼神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兄弟们，开阳炮楼是日军连通文水、交城的最后一道屏障，拔除它，咱们的根据地就能连成片，既能切断鬼子的补给线，也能为后续主力部队行动扫清障碍！陷家沟牺牲的九位民兵兄弟，他们的仇不能不报！今天，咱就拿小鬼子的血，给牺牲的弟兄们祭灵！”
“报仇！报仇！”百余人的呐喊声震彻山谷，回音久久不散。武四牛挥舞着手中的大刀，刀刃映着落日的霞光，寒光凛冽：“李队长制定了三面合围、一面留口的计策，定让鬼子插翅难飞！”
“咱们还有内应！”人群中，陷家沟的成跃鹏猛地站了出来，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带着压抑的悲愤，“我认识炮楼里的一个伪军，他叫陈三，是被鬼子胁迫当兵的，早就想弃暗投明了，他愿意为咱们打开偏门！”
“对，”李朝阳重重点头：“今夜三更，炮楼东侧的偏门会亮起三短一长的灯光信号，看到信号，咱们就发起总攻！成大保、成跃鹏，你俩带两个人负责接应陈三，务必保护好他的安全；武四牛带领部分武工队员，正面用土炮集中轰击炮楼大门，吸引鬼子的注意力，给我们创造机会；我带一队精干力量，从信号处突入，直插炮楼核心！张文杰同志带八路军，埋伏在文水县城方向，专门打援，绝不让增援的鬼子靠近；西堡村王守义、康家堡陈虎等各村的民兵，分别从南北两侧迂回，切断鬼子的退路，让他们插翅难飞！”他转头看向站在队伍前列的小栓，眼神温和却坚定：“小栓，你跟着我，负责传递命令、观察敌情，注意保护好自己，这是硬仗，也是历练。”
小栓紧紧握着手中的枪，枪身被他攥得发烫，胸膛里热血沸腾，点着头说：“李队长，我一定行！绝不误事！”自从陷家沟民兵牺牲后，他夜里常常梦见那些牺牲的乡亲，复仇的种子早已在心中生根发芽，此刻终于等到了亲手杀敌、为乡亲们报仇的机会。
夜色渐浓，山风习习，带着草木的清香，却吹不散将士们心中的怒火。二百余名将士借夜色为掩护，如猎豹潜行，悄然向开阳炮楼合围，脚步轻盈，呼吸沉稳。炮楼里灯火通明，日军还在饮酒作乐，龟田端着酒碗，搂着一名伪军，得意地吹嘘：“有皇军的炮楼在，土八路不堪一击！明天，咱们再去陷家沟一带扫荡，把剩下的土八路都抓起来，统统杀掉！”伪军们吓得连连点头，眼神里却满是恐惧，不敢出声。
三更时分，万籁俱寂，只有虫鸣声在山谷间回荡。突然，炮楼东侧的偏门处亮起了灯光——三短一长，清晰而急促，像黑暗中的星火。“信号来了！”成跃鹏低喝一声，成大保、成跃鹏带着两名队员飞快地冲了过去。内应陈三早已打开偏门，见着成跃鹏，急切地压低声音：“快！鬼子都在一楼喝酒，喝得酩酊大醉，二楼只有两个哨兵打盹，三楼是机枪阵地，没多少人！”
“动手！”武四牛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好的土炮“轰隆”一声巨响，带着呼啸声轰向炮楼正面的大门。“哐当”一声，厚重的木门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木屑飞溅，尘土弥漫。武四牛趁机带领武工队员，高举着大刀，高喊着“缴枪不杀”，像潮水一样冲向大门。
龟田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声惊得酒碗脱手，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酒意瞬间醒了大半，怒吼道：“不好！有八路！快，守住大门！”日军纷纷涌向大门，端起枪疯狂扫射，子弹像雨点一样打过来，阻挡着进攻的队伍，几名冲在前面的武工队员不幸中弹倒地。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李朝阳早已带着一队武工队员，从偏门悄无声息地突入了炮楼。二楼的两名哨兵刚反应过来，想要举枪射击，就被成大保、成跃鹏两人抢先一步，手起刀落解决，连哼都没哼一声。“控制楼梯，切断鬼子退路！”李朝阳低声下令，队员们立刻占据楼梯口，架起枪，对着楼下严阵以待，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炮楼内顿时乱作一团。武四牛在正面猛攻，大刀左劈右砍，伪军们本就无心恋战，见大势已去，纷纷扔下枪投降，嘴里喊着“别杀我，我是被逼的”；张文杰在文水县城方向，成功击退了前来增援的日军小队，枪声、喊杀声远远传来，确保了攻坚部队没有后顾之忧；南北两侧的民兵也已全部到位，将试图从侧门逃跑的日军死死堵住，一个也没能漏网。
龟田见大门守不住，又发现后路被断，气急败坏地带着几名顽固的日军，从暗梯退到三楼的机枪阵地，疯狂扫射。“哒哒哒”的机枪声压制得队员们抬不起头，形势一度陷入胶着。“狗日的，还想顽抗！”武四牛杀红了眼，一把夺过战士手中的炸药包，就要冲上去拼命。
“四牛，危险！”李朝阳急忙拉住他，目光飞快地扫视着四周，很快就发现了炮楼顶部的通风口，“从通风口扔手榴弹进去！既能炸掉机枪阵地，又能减少伤亡，咱们不能蛮干！”
武四牛恍然大悟，接过战士递来的手榴弹，咬开保险拉响引线，趁日军换弹夹的间隙，将手榴弹顺着通风口狠狠掷入。“轰隆”一声巨响，机枪阵地被炸毁，碎石、木屑四溅，龟田被炸得满脸是血，头发也被烧焦了一撮，狼狈地从废墟中爬出来，拔出军刀，想要做最后的挣扎。
“你的对手是我！”武四牛怒吼一声，挥着大刀，迎着龟田猛扑上去。两人你来我往，刀光剑影，金属碰撞的“叮叮当当”声刺耳作响。武四牛心中的怒火化作无穷的力量，每一刀都带着复仇的狠劲，一刀比一刀迅猛。龟田渐渐体力不支，露出了破绽。武四牛瞅准机会，大刀猛地横扫，将龟田的军刀劈飞，紧接着一刀刺入他的胸膛。
“这一刀，为陷家沟的九位兄弟！”武四牛怒吼着，将大刀狠狠拔出，鲜血喷涌而出，龟田倒在地上。
战斗持续了一个时辰，开阳炮楼被彻底拔除。天蒙蒙亮时，硝烟渐渐散去，阳光穿透晨雾洒在炮楼之上。将士们开始打扫战场，此次战斗共歼灭日伪军三十余人，俘虏五十余人，缴获重机枪两挺、步枪六十余支、手榴弹百余颗，以及大量弹药和粮食。
李朝阳、武四牛带着众人，将一面鲜红的红旗插上了炮楼的顶端。红旗在晨风中猎猎飘扬，映照着将士们脸上的笑容与血迹，格外醒目。成跃鹏望着红旗，泪水忍不住掉了下来。成大保对着天空高声喊道：“二愣兄弟，礼芳兄弟，我们成功了！开阳炮楼被拔掉了！你们可以安息了！”
周边村庄的百姓们也纷纷赶来，提着装满鸡蛋的篮子，拿着热气腾腾的馒头，慰问凯旋的将士们。武慧仙和吕敏带着妇救会的同志，穿梭在伤员之间，为他们包扎伤口，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李队长，武队长，你们又打了一个大胜仗！咱们的根据地越来越大了，胜利不远了！”
就在这时，一名八路军通讯员骑着快马，风尘仆仆地赶来，脸上带着激动的神色：“李队长、武队长！好消息！晋绥军区司令员率领的120师主力部队，已经在晋西北打了好几个大胜仗，田家会一战歼灭鬼子七百多人，现在正往文水方向挺进，要收复文水县城了！上级命令咱们做好配合，摸清县城敌情，组织民兵训练，准备迎接主力部队，里应外合解放文水！”
“什么？司令员要来了？”武四牛眼睛一亮，激动地抓住通讯员的胳膊，“真的？太好了！有主力部队撑腰，咱们一定能把文水的鬼子彻底赶出去！”
李朝阳心中也是一阵狂喜，眼中闪过炽热的光芒。司令员的威名，他早有耳闻，120师在晋绥根据地屡战屡胜，是日军闻风丧胆的铁军。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沉声道：“通讯员同志，谢谢你带来的好消息！请转告上级，我们一定不负使命，全力配合主力部队！”
送走通讯员后，李朝阳立刻召集众人开会。他站在炮楼的瞭望台上，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坚定：“兄弟们，晋绥军的主力部队就要来了，收复文水县城的日子近在眼前！但咱们不能掉以轻心，文水县城城防坚固，鬼子兵力是咱们的数倍，还有伪军配合，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他指着文水县城的方向，开始部署任务：“第一，侦察敌情！成大保，你带成跃鹏和两名民兵，乔装成百姓潜入县城，摸清日军的布防、兵力部署、粮库和弹药库位置，尤其是城墙炮楼的火力点，务必详细，三天内回来汇报；第二，扩大武装！武慧仙和吕敏同志，麻烦你们和妇救会的乡亲们，动员周边村庄的青壮年参军，补充民兵力量，同时收集民间的枪支弹药、大刀长矛，越多越好；第三，强化训练！武四牛，你负责带领所有队员，进行攻坚训练，重点练习攀爬城墙、巷战、配合主力部队作战的战术，小栓，你跟着四牛，不仅要学打仗，还要记录训练情况，协助整理战术要领；第四，组织支前！王守义、陈虎等负责组织担架队、运输队，准备支援主力部队；第五，策反伪军！张文杰同志，你负责联系城内的地下党组织，继续做伪军的策反工作，尤其是上次提到的伪军大队长王德林，争取让他在总攻时打开城门，里应外合！”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眼中满是斗志。小栓握紧拳头，心中充满了期待，能跟着主力部队打仗，能亲手解放文水县城，为李仲英同志和牺牲的乡亲们报仇，这是他最大的心愿。
接下来的日子里，文水西山一片热火朝天的备战景象。武四牛带着队员们在山谷里训练，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练习攀爬、射击、拼刺，小栓虽然年纪小，却格外刻苦，摔倒了就爬起来，手上磨出了血泡也不叫苦，射击技术越来越精准，拼刺动作也越来越标准。武四牛看着他的进步，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有股韧劲，将来一定是个好战士！”
成大保、成跃鹏不负众望，成功潜入县城，摸清了日军的布防情况，画了一张详细的地图回来。成大保展开地图，向李朝阳汇报：“李队长，文水县城有日军一个中队、伪军一个营，城墙高三丈，有八座炮楼，护城河宽五丈，日军联队长松井极其狡猾，最近又加派了岗哨，粮库在县城西北角，弹药库在东门附近！”
李朝阳仔细看着地图，眉头微蹙，在上面标记着重点：“松井是个硬骨头，咱们得小心应对。主力部队来了之后，咱们的任务就是配合他们，攻占东门和北门，切断鬼子的退路，同时保护好百姓的安全。”
武慧仙、吕敏也带来了好消息，周边村庄的青壮年纷纷报名参军，民兵队伍扩大到了三百多人，还收集了不少枪支弹药和大刀长矛，乡亲们纷纷表示，愿意全力支持部队，哪怕倾家荡产，也要把倭寇赶出去。
王守义、陈虎支前工作准备就绪，他们动员各村抗日组织和积极分子，组建了担架队、运输队，准备支援主力部队。
张文杰也传来捷报，地下党组织已经和王德林取得了联系，王德林亲眼看到日军的残暴和抗日队伍的壮大，又得知主力部队即将到来，终于下定决心弃暗投明，答应在总攻时打开东门，并配合解决城内的日军亲信。
一切准备就绪，李朝阳、武四牛带着队员们，每天都在盼着主力部队的到来。小栓常常站在炮楼顶端，望着远方的山路，心中默念：“司令员，主力部队，你们快来吧！我们已经准备好了，等着和你们一起，解放文水县城，为牺牲的乡亲们报仇！”
红旗依旧在开阳炮楼顶端飘扬，迎着风，发出猎猎的声响，像是在呼应着即将到来的主力部队，又像是在宣告着文水人民抗日到底的决心。李朝阳望着飘扬的红旗，心中感慨万千，他知道，有主力部队的支援，有军民同心的信念，收复文水县城、赶走倭寇的那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武四牛走到李朝阳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刀指向文水县城的方向，眼中满是期待：“李队长，主力部队一来，咱们就发起总攻，让松井那个老鬼子尝尝咱们的厉害！”
李朝阳重重点头，目光坚定：“没错！血债必须血偿！文水县城的鬼子，欠了咱们太多太多，这一次，咱们一定要让他们加倍偿还！”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照亮了前行的道路，也照亮了抗战胜利的希望。文水的军民们，厉兵秣马，整装待发，怀着必胜的信念，等待着主力部队的到来，等待着收复文水县城的那一刻。
正是：危楼血沃战旗红，克敌烟消报烈忠。静待惊雷迎劲旅，挥刀再破晋西东。 第三十六回 雄师破城驱日寇 火线办学续华章

秋风卷着残暑，吹遍文水大地。漫山的酸枣树挂着红果，汾河的流水泛着清光，可这秋高气爽的景致，却掩不住文水县城上空的阴霾。自开阳炮楼拔除后，文水境内的日军仅剩这座孤悬的县城据点负隅顽抗——伪县长王若怀勾结日军联队长松井，纠集千余名日伪军，将三丈高的城墙又加筑了三尺，城外深挖五丈宽的壕沟，灌满了文峪河水，壕沟外布设了三层铁丝网与密密麻麻的地雷，城墙上的八座炮楼架着重机枪，松井更是狂言：“任凭土八路猛攻三年，也休想踏进文水城半步！”
可他们不知道，晋绥军区司令员已亲率120师主力，在康家堡村设立前线指挥部。当李朝阳、武四牛带着小栓等武工队员赶到指挥部时，看到司令员身着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魁梧的身影站在巨大的地图前，浓眉之下目光如炬，正与县长李生魁及参谋们研究作战方案。听到脚步声，司令员转过身，爽朗的笑声打破了指挥部的严肃：“李朝阳、武四牛！你们这些地方猛虎，可算来了！”
“司令员！”两人齐齐应声，挺胸立正敬礼，小栓也跟着挺直腰板，眼中满是崇敬——这就是传说中百战百胜的将军，身上没有半分官架子，却自有一股慑人的气场。
司令员指着地图上的红点，浑厚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们熟悉文水地形，带武工队和民兵分队负责扫清城外暗堡，配合独一旅架设云梯；主力部队由我指挥，集中炮火轰击北门城楼——那里是敌人的核心防御，松井的指挥部就在上面！”他顿了顿，手指在西门外画了个圈，又特意点了点东门位置，“记住，东门有咱们的内应配合，主攻部队突破北门的同时，要派一支队伍衔接东门，里应外合撕开防线；西门外设口袋阵，故意留西门让残敌突围，把他们一网打尽，避免巷战误伤百姓！”
李朝阳心中一颤，他沉声领命：“请司令员放心，我们一定衔接好东门，不让内应同志陷入险境！”原来伪军军官王德林决心弃暗投明，暗中约定总攻时刻打开东门的情况，司令员已经掌握的一清二楚了。
李生魁跟着他们走出指挥部说：“咱们得按司令员的部署来，既要勇猛，更要智取。大家好好准备一下。”李朝阳点了点头。武四牛摩挲着手中磨得发亮的大刀，眼中满是按捺不住的激动：“跟着司令员打仗，咱们心里踏实！这次定要踏平文水城！”李朝阳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却异常凝重：“四牛，别大意。城里工事比开阳炮楼坚固十倍，还有千余名敌人。尤其是东门的衔接，关乎内应安全和破城效率，绝不能出岔子。能少牺牲一个弟兄，就少牺牲一个。”他转头看向小栓，从怀里掏出一把崭新的驳壳枪，“这是新缴获的，你用着顺手。这次攻城凶险，你负责联络各民兵分队，重点对接东门方向的信号，注意观察敌情，保护好自己。”
小栓接过枪，枪身带着温热的触感，他重重点头：“李队长，您放心！我一定盯紧东门信号，完成联络任务！”这几年的战斗历练，让他早已不是那个懵懂少年，脸上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腰间的驳壳枪，是他最坚实的武器。
天公作美，一场瓢泼大雨从天而降，豆大的雨点砸在头盔上噼啪作响，冲刷着城外的痕迹，也掩盖了部队调动的声响。黄昏时分，司令员一声令下：“风雨无阻，总攻开始！”独一旅的五门山炮齐声轰鸣，炮弹带着呼啸声撕裂雨幕，精准地轰向北门城楼。火光映红了漫天雨雾，城墙之上的日伪军被炮火压制得抬不起头，暗堡里的机枪渐渐哑火。
“行动！”李朝阳一声令下，带着武工队员和民兵们冒着大雨冲向城外的暗堡。雨水模糊了视线，脚下的泥泞让人步履维艰，小栓紧跟着李朝阳，一边警惕周遭动静，一边留意着东门方向的信号。一名民兵不慎踩中地雷，“轰隆”一声巨响，弹片飞溅，鲜血瞬间染红了脚下的泥泞。李朝阳眼角一紧，心中涌起阵阵刺痛，却咬牙喊道：“为牺牲的弟兄报仇！继续前进！”他亲自带头剪断铁丝网，用竹竿探雷，小栓则在一旁掩护，一枪击毙了暗堡里企图顽抗的伪军。
雨柱如鞭，抽打着战士们的脸颊，却抽不散胸中的怒火。经过两个时辰的激战，城外的暗堡被一一肃清。武四牛早已按捺不住，大喊一声：“架云梯！”民兵们合力将十几架云梯牢牢架在城墙上，一名伪军在城楼上抓着云梯想把云梯推倒，胡侯小眼疾手快，一枪射过去，伪军从城楼上摔了下来。武四牛第一个攀上云梯，大刀挥舞着砍向城上的伪军，鲜血顺着云梯流下，与雨水混在一起。“冲啊！”李朝阳紧随其后，指挥民兵巩固突破口，同时示意小栓：“快，发信号对接东门！”小栓立刻掏出提前约定的红色信号弹，点燃后朝天发射，红色光焰在雨雾中格外醒目。
城内东门楼，王德林攥拳屏息，静待信号。连日来，他表面如常巡查防务，暗中却已摸清东门附近日军亲信的布防，悄悄调换了部分伪军岗哨。当看到红色信号弹划破雨幕，他立刻抽出腰间短枪，对着身边两名日军大喝一声：“狗鬼子，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话音未落，子弹已穿透两名日军的胸膛。周围被他提前策反的几名伪军见状，立刻响应，迅速控制了东门城楼的机枪阵地。王德林亲手扯下城楼上的日军旗帜，用力推开沉重的东门闸门，朝着城外大喊：“同志们，东门开了！冲进来吧！”
早已埋伏在东门外侧的一队武工队员，见闸门打开，立刻循着王德林的呼喊声冲了进去。“我熟悉日军宪兵队的据点，我带你们去！”王德林说罢，带着队伍朝着城内深处的日军宪兵队据点奔去。
激战至深夜，突击部队成功占领城东北角，沿城墙向两翼发展。可北门城楼的敌人仍在顽抗，松井亲自督战，暗堡里的重机枪死死封锁着进攻路线，几名战士刚攀上城墙就中弹牺牲。司令员闻讯，当即调整部署：“炮兵集中火力轰击北门碉堡，七一四团从西北角登城，两面夹击！”
炮火再次轰鸣，北门城楼的工事被炸毁大半，砖石飞溅。七一四团趁势竖梯登城，与李朝阳的武工队和民兵分队汇合。李朝阳见时机成熟，高喊：“跟我冲！”他带头冲进城楼，小栓紧随其后，两人配合默契，一枪一个解决顽抗的日军。松井见大势已去，拔出军刀想要切腹自尽，被武四牛一脚踹倒，大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狗鬼子，想痛快死？没门！”随后，把松井绑了个结实。
东门的顺利突破让攻城部队如虎添翼，在王德林的引导下，城内日军的隐蔽据点被逐一拔除，减少了大量伤亡。南门守军见东门、北门相继失守，军心大乱，很快被攻城部队攻克。进城部队随即展开巷战，武四牛如猛虎下山，大刀劈得伪军哭爹喊娘，他一眼看见伪县长王若怀正乔装成百姓，揣着搜刮来的金银细软想要逃跑，大喝一声追了上去：“狗汉奸，哪里跑！”王若怀吓得腿软，瘫倒在地，被武四牛反手捆了个结实。
李朝阳则带领武工队、民兵队伍与王德林队伍汇合，逐街逐巷肃清残敌。王德林主动在前引路，提醒大家避开伪军设置的暗哨和陷阱：“前面巷口有伪军的埋伏，咱们从旁边的窄巷绕过去包抄！”在他的协助下，肃清残敌的效率大幅提升，遇到负隅顽抗的日军，大家便用手榴弹炸开房门，将其全部歼灭。队伍中有宋智武带领的游击队，王守义带领的西堡村民兵，陈虎带领的康家堡民兵，成大保带领的陷家沟民兵……小栓在巷战中格外机敏，他熟悉城里的小路，带领一队民兵抄近路堵住了一股逃窜的伪军，不伤一兵一卒就缴了他们的械。
城西的残敌见大势已去，果然从预留的西门突围，却一头钻进了城外的埋伏圈。“打！”随着一声令下，轻重机枪齐发，突围的日伪军死伤惨重，其余纷纷投降。第二天傍晚，文水县城宣告解放——此次战斗，击毙日伪军二百余人，俘虏六百余人，松井、王若怀等首恶被活捉，缴获轻重机枪四十余挺、步马枪四百余支，文水境内的日军被彻底肃清。战斗结束后，李朝阳特意找到王德林，对他说：“王同志，你在战斗中功不可没，组织会铭记你的贡献。”王德林羞愧地低下头：“过去助纣为虐，过错难以弥补，这点事不算什么！往后我愿跟着组织，为百姓多做些好事。”
雨过天晴，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文水县城的街道上。万人空巷，百姓们提着鸡蛋、捧着馒头、端着热水，涌向街头欢庆胜利，孩子们在街道上奔跑欢呼，老人们则流下了激动的泪水。司令员由政委和县长李生魁等陪同登上文水城墙视察，并接见了李朝阳、武四牛、小栓以及王德林等有功人员。他望着文水城内笑着说：“文水城不大，横竖两条街。”随后他握着李朝阳的手笑道：“你们打得好！地方武装、主力部队配合默契，还有内应同志深明大义，这就是军民团结、人心向背的力量！”
武四牛挠着头憨笑：“都是司令员指挥得好，我们只是尽了本分！”李朝阳则眼眶泛红，声音哽咽：“司令员，我们终于为李仲英同志、为陷家沟的民兵和死难的乡亲们报仇了！他们在天有灵，也能安息了！”王德林站在一旁，听着这话，越发坚定了跟随共产党的决心。小栓则望着广场上欢庆的人群，心中百感交集，那些牺牲的面孔一一浮现，他默默握紧拳头：“李仲英同志，成二愣叔，你们看到了吗？文水解放了，鬼子被赶走了！”
这时，县长李生魁汇报司令员说，文水中学有数百名学生想参加八路军，问司令员的意见。司令员一听，连声说：“好啊，这可是宝贝疙瘩啊！”
当天下午，司令员在文水中学召开动员大会，校内挤满了师生和闻讯赶来的乡亲们。他站在操场上的土台上，声音洪亮而亲切，还带着质朴的诙谐：“同学们，你们是宝贝疙瘩！打日本需要你们，建设新中国更需要你们！”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军装，笑着说：“我的军衣军裤，是用咱边区自己生产的棉花做的，咱边区遇到什么困难都能克服，实现丰衣足食。将来建设新中国，更需要有文化、有志气的青年人做栋梁！”
司令员从抗战胜利后的时局，讲到中国的两种命运和前途，通俗易懂的话语却极具感染力。小栓站在人群中，听得热血沸腾，他忽然明白，打跑了倭寇只是第一步，建设一个让百姓安居乐业的新中国，才是更重要的使命。王德林也在人群中静静聆听，司令员的话让他对未来有了更清晰的方向。许多学生当场表示愿意参加革命，掌声此起彼伏，响彻校园。会后，司令员立刻召集县委和随军工作团同志开会，明确表态：“这些知识青年是革命的宝贝，我们一定要保护好、培养好。”随后，他提议创办“陕甘宁晋绥五省联防军驻晋随营学校”，他亲自兼任校长，为革命培育人才。消息传开，文水中学、男女高小的师生踊跃报名，最终三百余名青年学生成为首批学员。
文水西门外，秋雾尚未散尽，李朝阳、武四牛带领武工队和百姓们前来欢送学生。他们帮学生们整理行李，叮嘱他们珍惜学习机会。学生们背着简单的行李，胸前佩戴着红花，脸上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也有一丝离别的不舍。
武四牛眼眶泛红，拍着一名学生的肩膀叮嘱道：“孩子们，到了学校要好好学习，练好本领，将来建设咱们的新中国！要是有人欺负你们，就捎信回来，叔带着大刀去给你们撑腰！”李朝阳则亲手将一面鲜红的锦旗送给学生代表，锦旗上“烽火少年，继往开来”八个大字，是他连夜请老秀才题写、再请乡亲绣制的，那一针一线里，都饱含着对青年一代的期盼。
小栓也来了，他特意带来了自己珍藏的几本书，分给了几名学生：“我没读过多少书，你们要替我多学知识，将来用文化建设国家。”学生们接过书，紧紧攥在手里，含泪点头。
李朝阳、武四牛、小栓和王德林站在西门外，望着学生们远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希望。宋智武、武慧仙、吕敏、王守义、陈虎也在欢送的队伍中……
不远处的汾河，如一条碧绿的丝带横贯文水大地，雨后天晴的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奔腾向东。这养育了三晋儿女的母亲河，曾见证过日军铁蹄下的苦难，也见证了胜利的曙光。这汾水东流不止，革命的精神终将代代相传。而他们，将继续坚守在这片土地上，守护胜利的果实，迎接崭新的未来。
司令员在李生魁、秦汉华的陪同下，亲自为学生们送行，他挥了挥手，声音坚定：“出发！到根据地去，到前线去！”学生们齐声高喊：“打倒反动派！建设新中国！”随后，队伍浩浩荡荡向西行进，歌声与口号声回荡在山谷间，渐渐消失在西山的晨光中……
“吕梁苍，汾水哮，晋西热土烽火燎；枪林密，大刀摇，热血铸就报国韶；城乡起，向敌讨，吕梁儿女筋骨傲；黄河岸，筑金涛，一寸山河一寸烧；莫说咱，家山坳，赤手敢把豺狼扫；莫道咱，兵甲少，忠魂守土九州骄；喊一声，晋西号，肝胆相照传捷报；唱一曲，英雄调，铁血丹心映碧霄。铁血丹心映碧霄……”
正是：
八年浴血捍神州，万里烽烟一望收。
断壁残垣埋毅骨，长歌浩气壮金瓯。
旌旗漫卷驱寒雾，捷报频传彻岭丘。
莫忘兵戈留旧迹，且持青史砺吴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