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关闭离汉通道前六日

涛哥游季

引子

2019年12月30日，一份标注着‘红头’的文件截图，开始在微博和各个微信群悄然流传。当时，大多数人将它视为一则有待‘澄清’的网络谣言，期待着官方的正式回应。

12月31日，《第一财经日报》记者向官方渠道进行了核实，确认那份‘红头文件’内容属实。然而，这一关键信息的公开，在当时仍未引起社会足够的警觉和重视。

12月31日，国家卫健委专家组抵达武汉。

2020年1月1日，警方对八名在网络上发布‘不实信息’的市民依法进行了处理。当时，相关通报的微博获得了超过四万次点赞。随着时间推移，这八位‘传谣者’被公众赋予了另一个名字——‘吹哨人’。

1月10日，北京大学第一医院专家王广发接受媒体采访说疫情可防可控。

2020年1月23日武汉封城前的二十天里，“可防可控，有限人传人”的官方论断让公众的警惕有所放松。如今回望，我们那时其实已悄然置身于病毒的包围中却浑然未觉。人人都在满心欢喜地期待春节，忙着抢票回家、出游，四处洋溢着喜庆祥和的氛围。

【1月18日】

这天，我们终于约上了年前这顿聚餐。大家平时都忙，凑齐一桌不容易。老王和老荣先去占位，店里人声鼎沸，桌子很快坐满了。那只帝王蟹在最后挣扎，老板便宜卖给我们，还免了加工费，大伙儿吃得心满意足。结账时我环顾四周，整个超市仍在抢购年货，即便已有不明肺炎的消息，也几乎没人戴口罩，空气里没有一丝紧张。

【1月19日】

晚上，老同学打来电话，说年底了，该聚聚了。等我出了小区，他早已等在门口。我们找了一家还在营业的烧烤店，街上因过年冷清，店里却格外热闹。八九个人，老板拼了两张桌子才勉强坐下。推杯换盏间，欢声不断，即便邻桌传来几声咳嗽，也无人留心，那时，病毒似乎还很遥远。

【1月20日】

春节值班所需的物资已基本采购完毕。尽管最近有关不明肺炎感染的新闻不断，官方宣传称疫情“可防可控”且“有限人传人”，我仍隐隐感到不安，于是决定为值班的同事们准备一些口罩和消毒用品。在京东下单时，口罩供应尚且正常，各种品类齐全。随后，听说单位里出现了感染新肺的病例，起初并未太在意。中午下班时，戴口罩的人还不多，可到了下午，戴着口罩的人明显增多，看来情况确实不简单。



临近下班时，一位老友来电，说晚上聚一聚。我回他：“这种非常时期还聚什么聚？”他解释说是在家里吃，做香辣蟹，再喝两杯。吃饭时聊起新肺疫情，另一位老同学却满脸不在乎，嘴里念叨着：“该中招的戴不戴口罩都会中招。”他在开滴滴，竟也毫无防护意识。

【1月21日】

1月21日，官方正式通报了感染病例，提醒大家做好防护。身边的同事们纷纷戴上了口罩，单位反应也十分迅速。昨天订购的口罩到货后，我在群里发了通知，让大家按需取用。当时，我们仍然低估了事态的严重性。

等我再次想从京东购买一些口罩备用时，才发现已经全面缺货，单位附近的药店也都售罄。有位认识医院朋友的同事，也只拿到了两包，一共二十个口罩——看来情况真的不一般。老陈托人从云南带回一整包N95口罩，我们还笑他小题大做。下午单位发出通知：除了值班和加班人员外，其余同事提前回家；后续如需加班，必须测量体温并做好记录。电视里，钟南山正对记者说道：“武汉人能不出来就不出来，外面的人能不去武汉就不去。”

【1月22日】

因疫情缘故，得继续居家一段时间。钟南山院士来武汉时明确指出病毒存在“人传人”和医护人员感染的情况，直到这时，武汉人才普遍警觉起来，街上戴口罩的人明显变多了。今天政府发布了公共场所必须戴口罩的禁令。

姐姐问我还能不能去南宁，我一口咬定“肯定可以”，还劝她别信封城的传言，“这么大一个千万人口的城市，怎么可能说封就封？”哪知道，后来竟一语成谶。

按原计划，我们开车去销品贸的沃尔玛买些零食。超市里人声鼎沸，大家都在忙着采购年货，每个人都戴着口罩，气氛倒还算平静。旁边有人担心这么多人聚集不太安全，催着同伴早点离开。我们听见对话，相视一笑。因为计划后天离开武汉，我们没打算在家里囤太多食物，谁知第二天就为此后悔不已。

收银台前排着长队，幸好沃尔玛支持微信自助购物，我们很快结账离开。出口处的工作人员已经忙得顾不上核对商品了。

回到地面停车场，我们去喜茶买了杯饮料。平时要排一两个小时的队，今天却没什么人。晚上在群里看到消息，说单位附近的医院要改造成发热病人收治点，我连忙向朋友求证，果然是真的，据说要收治500名左右的病人。这下心里真的紧张起来，距离实在太近了。



从这天起，我们开始每天向单位报告身体健康状况。企业微信里，也悄悄多出了一个“防疫工作信息群”。

【1月23日】

天还没亮透，就被家人的电话叫醒，说武汉封城了，去南宁的计划彻底泡汤。赶紧上网一看，政府已在凌晨2点发布通告，宣布当天10点关闭所有离汉通道。不知有多少人一夜未眠，抢着买车票、开车离开武汉。如今回想起来，实在不解：既然决定封城，为何又要留出这8个小时让人离汉？

10点一到，离汉通道正式关闭，但高速公路起初仍能通行，直到下午才开始全面封闭。至此，整座城市的对外通道彻底关闭，如此举措，实属罕见。

心里仍存着一丝侥幸，不停地刷着新闻，却越看越觉得事态严峻。去南宁是彻底没戏了，只好赶紧退票。好在因疫情原因，退票过程十分顺利。此时，全城的超市已出现抢购米、油、菜的热潮，不难想象今天的沃尔玛会是怎样一番疯狂景象。

单位发来通知：取消值班，减少加班，大家安心在家，尽量减少不必要的外出。从这一天起，武汉，这座千万级人口的城市，缓缓关上了大门……

二月四日 立春

没有一个冬天不能逾越

没有一个春天不会到来

但，很多人已经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