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的“年猪”肉

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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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小的时候，每到了腊月，家家户户就开始忙活着备年货的事。小孩子们每天则围着猪圈转好几圈，觉得平时也没少打草喂它，现在又肥又壮了，过年时能不能吃上它的肉呢？一直在心里打着问号。

上世纪80年代，物质比较贫乏，勉强基本能吃饱，而能吃上一顿肉则是极大的奢侈，就连吃点油渣都是改善生活了。在平常的日子里，家家都用“大油”做饭。“大油”，就是在集市上买来猪板油，切成小方块，放到铁锅里熬出的油，凉僵后成为白色的固态状。油渣，就是熬出油后的焦黄渣块，主要是用来做馅，偶尔炒菜时也用，放上它的馅或菜，吃起来就是特别的香。大油，主要用于炒菜，也用它来烙大饼，外焦里嫩，软和层多，夹进炒鸡蛋和小葱，卷起来咬上一口，面香油香蛋香菜香融为一体，瞬间传遍全身，真香真好吃，已成为很多人的最爱。

　　尽管那时家家都养猪，一年养上一两头，又称为“年猪”，但都舍不得宰着吃，除非家里有红白事等大事。一般情况下，每到年底村里就来吆喝着买猪的。那吆喝声一喊，早早就钻到猪的耳朵里，让它躺立不宁，也估摸出自己的大限将至。当看猪时，买猪的用抓猪钩子捅捅它，便吓得大小便失禁，缩在一个地方不动了。双方商量好价格后，就要抓猪了。

好几个人进入猪圈，已把猪吓慌了，要么不动，要么乱窜。这时，只要有一个力气大的人，出其不意地抓住猪耳朵或腿，其他人赶紧一起上，就能将其摁倒在地，迅速用绳子捆住腿，便成功了。若第一次抓不住时，激发的猪劲大得惊人，猛猛地窜出猪圈，而人也要紧跟其后，先把大门插上。在院子里，就上演一出人猪大战，几个人追着猪在院里转圈，鸡鸭鹅等也到处乱跑乱叫，狗跟着人一起追猪，热闹非凡。再看这几个人，有丢鞋的，有扔衣服的，还有前趴嘴啃泥的，笑话百出，忍俊不止。若买猪的也追，便拿着钩子，钩住了猪，被带着和猪一起跑，抓紧了钩子，熬到猪累了，才能抓住。更有甚者，来不及关上大门，猪就跑到大街上去，在满村子里乱窜，一群人也跟着追。只有猪跑不动了，人也快没劲了，猛地一摁，才总算抓住了它。

　　抓猪是个大活，有时2、3小时才抓住，捆住后抬上秤称，一般都200多斤。赶上好价钱，全家的年过货，以及孩子学费和老人药费就有了着落，甚至来春上麦子的化肥钱也有了。若赶上价钱低时，卖不了多少钱，还得花钱买肉吃时，村内自家宰猪的就多了。这正是小孩子们所盼望的事情，可以解解馋，多吃点肉。

宰猪时，摁猪更是费劲，得需要6、7个劲大的人，有抓着耳朵的，有摁着脑袋的，有压着身子的，有按着腿的，一点也不能让它动。一般是在脖子那下手，有点血腥，小孩子们都不敢看。而对其他的事，如打气、烫毛、刮白……都很好奇，看着熟练的操作，就盼着早点能吃上肉。从猪身上能提供出的玩具，一个是尿胞，打上气当气球玩，另一个是猪蹄上的嘎嘎，抓子用，还都是紧缺货。宰猪时的一些杂物，如猪脑袋、上下水、蹄子等，都由主家留下。而主家吃不了的肉，就在本村街上卖了。村里人大部分买本村的肉，知根知底的，价钱也不高，若买不到了再去集市上买。

　　腊月二十九下午，是家家炖肉的日子。父亲把肉切成大方块，把骨头剁成块，都洗干净了，放到开水里汆一下。母亲把大铁锅刷干净，添上足够多的水，放入汆好的肉和骨头，再加上花椒、大料、香叶、葱段、姜片、蒜瓣等佐料，酱油、醋、味精、红糖等调料，先用硬柴大火烧锅。锅开后，小火慢炖大约3个小时，到肉熟能插入筷子后便放盐，肉香味也就出来了。炖肉时，早早就把我们馋得围着锅台转，眼睛不眨地盯着一块块下锅，看着盖上锅盖，还帮着向灶堂里添劈柴。平时这时，我们早就出去玩了，可这半天在街上找不到一个小伙伴，都在家围着锅台转，等着吃肉。

肉香味出来半个小时后，锅底不再添柴，用余火焖上10多分钟。当打开锅盖时，随着热腾的蒸汽，满面喷香，似要熏倒，看到一大锅白色肥香的膘、褐红色的丝丝肉、骨肉相间的大骨头等，咂摸着嘴，眼都直了，恨不得立即拿一块吃。母亲吩咐着父亲去拿一个大盆，先把骨头挑出来，端到桌子上，让我们啃着吃。每个人把热热的骨头放到碗里，相互看着，彼此笑着，随着“开吃”一声令，都迫不急待抓起来，先冲着肉多的部位下嘴。我们咀嚼着、品味着，肉很烂很香，感觉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走是天下美味呀！每个人都会连啃4、5块大骨头，任何一点有肉的地方都不放过，吃得很急很香。母亲边捞锅里的肉边说：“都慢着吃，今天管你们够。但咱们还要炸丸子、炸豆腐，都留着点肚子吃。”

　　锅里炖出的连膘带肉的方块子，除留出过年用的外，大部分是腌渍起来，制成腊肉，放到南墙根底下，等来春没菜时再吃。腊肉，可用来炒菜，炝锅时放上两片，香味浓浓；切成肉丁放在馅里，香嫩可口；也可切丁和阳沟葱一起打卤，吃面条时用，永远都是吃不够。平时，家家是舍不得吃腊肉的，只有干农活累了改善一下，或家里来了客人，才能吃点解解馋。

这就是儿时的“年猪”肉，吃起来特别香。因为生长慢、风味足，再喂食它剩饭剩菜、红薯藤甚至野草野菜，脂肪有充分的时间沉淀，肌肉纤维也更紧实，肉质香而不腻、入口化渣，香味醇厚，口感独特。

它承载的不仅是美味，更是一份沉甸甸的童年记忆和情感，让人嗅觉到了那份熟悉而温暖的年味，仿佛时光的齿轮在此刻悄然倒转，将人带回那无忧无虑、满是欢笑的旧日时光；恰似一首悠扬的老歌，在心底轻轻吟唱，唤起内心深处最柔软的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