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王城公园丙午马年元宵灯会布展中

小草

红柱金顶的王城公园正门在冬阳下泛着温润的光，屋檐下彩绘的云纹还裹着薄霜，石阶两侧的狮子蹲得笔直，鬃毛上落着细雪，像披了层银纱。我踩着微滑的台阶往上走，风里已有隐约的灯油香——不是腊月里惯见的冷清，倒像年节正踮着脚，悄悄往园子里探头。

转过影壁，正见工人师傅在古建前搭架子，手里的红绸还没展开，那幅山水圆匾已悬在半空，墨色山峦在冬日天光里浮着青气。地上铺着厚实的蓝布，踩上去软乎乎的，像怕惊扰了檐角沉睡的瑞兽。一位老师傅抹了把汗，笑说：“等挂上灯笼，这山水就活了，夜里能淌出光来。”

再往里走，琉璃瓦顶在晴空下烧着一层橙红，翘起的檐角像要衔住云朵。柱子上的朱漆被雪光一衬，红得更沉了，仿佛把整座城的年味都酿在了里头。我伸手摸了摸冰凉的柱身，指尖却烫——原来那红，是暖的。

湖边那座水榭已挂满红灯笼，光晕在冻得发亮的水面上轻轻晃，倒影里的飞檐、灯笼、枯枝，全被揉成一片暖融融的碎金。几个孩子蹲在岸边，呵出的白气缠着灯笼光往上飘，像一串没系牢的纸鸢。

“2026”立在梅园入口，铁架子上缠满粉白相间的绢花，两个卡通狮子蹲在“2”和“6”上，一个甩尾巴，一个抱绣球，绒毛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旁边穿蓝羽绒服的老人举着手机拍，镜头里狮子的金冠正反着光，亮得晃眼。

廊桥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暖黄的光晕在积雪的河岸上铺出条软软的路。桥那头，几座歇山顶的亭子檐角也挂上了灯，远远望去，像一串浮在雪线上的小月亮。现代高楼的玻璃幕墙映着这光，冷与暖在玻璃里悄悄握手。

长廊尽头，“王城”牌坊的匾额刚刷过金漆，字缝里还嵌着雪沫。穿黑外套戴红安全帽的师傅倚着廊柱歇气，呵出的白气里，灯笼光一跳一跳地映在他睫毛上。我走过他身边，听见他跟同伴说：“再钉三颗钉，这‘王城’就真能照见人影了。”

牌坊蓝顶金纹，在雪地里站得格外精神。“王城”二字底下，一串小灯笼垂下来，光晕把积雪照成淡粉色。几个年轻人蹲在牌坊根儿下拍合影，羽绒服的亮色撞着古意，倒像把春天提前揣进了口袋。

飞檐翘角的老建筑静立在雪松之间，红窗棂上新贴的窗花还没揭封条，隐约透出“福”字的轮廓。石阶上扫出窄窄一条道，两旁积雪堆得齐整，像给年味砌了道白边。我蹲下拍檐角悬着的冰凌，镜头里，一盏未点亮的灯笼正倒映在冰尖上，小小的，红红的，像一粒未落笔的朱砂。

灯笼已挂满秃枝，红黄相间，密密匝匝，风一吹，光点就在雪地上游动。树影被拉得老长，影子里也浮着暖色，仿佛整条路都浸在温酒里。卖糖葫芦的老汉推着车经过，竹签上的山楂裹着晶亮糖壳，红得比灯笼还灼人。

“王城”牌坊立在路中央，花枝缠着柱子往上攀，粉的瓣、绿的藤，硬是在冬日里撑出一片春意。牌坊后头，几座彩绘小楼的屋脊上，灯笼排成歪歪扭扭的队，像一群刚学会走路的红孩子，摇摇晃晃，却执意要奔向元宵的月亮。

石板路干干净净，雪被扫到两旁堆成矮矮的墙。牌坊上“王城”二字在晴光里发亮，底下行人来来往往，羽绒服的亮色、围巾的碎花、孩子手里的发光风车，全被这二字拢着，走着走着，就走成了灯会里最自在的一盏灯。

“铜驼暮雨”的红柱子立在小径旁，灯笼垂得低，光晕刚好落在石阶上。一位老人慢慢踱过，蓝羽绒服的下摆扫过积雪，发出细碎的声响。她没抬头看柱子，却把脚步放得更轻了，仿佛怕惊扰了那四个字里沉睡的千年暮色。

“马寺钟声”的灯柱沿街而立，红柱子上黄字烫金，灯笼一串串垂下来，像把钟声酿成了光。光秃的梧桐枝杈伸进光晕里，影子投在雪地上，竟也显出几分钟鸣的悠长来。

那座多层古楼檐角新悬了条布龙，鳞片是金纸剪的，风一吹就簌簌响。楼下石碑上“王城”二字被擦得发亮，碑前积雪扫得干干净净，只余下青石本色，像一页摊开的、未落款的请柬。

“步步高升”的拱门刚搭好，塑料布还没揭，但红底金字已透出喜气。卷轴上的金星在冬阳下明明灭灭，像提前落进人间的星子。几个孩子扒着拱门边沿往里张望，呵出的白气糊了塑料布，又赶紧用小手抹开，急着要看那“高升”究竟升到多高。

舞狮的彩头在梅林边支起来了，狮头上的绒球还沾着雪，却已咧开金牙，笑得憨实。旁边穿红袄的小女孩塑像踮着脚，手捧一盏未点的莲花灯，灯盏里空着，只等元宵那夜，被第一缕月光注满。

雪又悄悄落下来，轻轻盖住石阶上未干的脚印，却盖不住灯笼里越燃越亮的光——原来年味不是等来的，是匠人一钉一铆钉出来的，是灯笼一盏一盏挂出来的，是行人踩着雪、呵着白气、笑着走出来的。王城公园的冬，正把整座城的暖意，一寸寸，熬成元宵夜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