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今年是母亲诞辰100周年。也是她去世25周年纪念。时光如水,奔流不息,对她的思念,没有因时光流转而一丝一毫的消蚀和淡漠。这种思念是人伦最深的情愫,是最深刻,最切身的感受。母爱是世间的大爱。以前也写过几篇纪念母亲的文章,想起与她的分别,至今难以释怀。</p><p class="ql-block"> 每个人的经历不同,都不可避免有和母亲分别的时候。我与母亲的分别,是在一个深秋的早晨。它成了我人生的分水岭。也成了我与母亲之间的分水岭。从此种下了人世间最深沉,最顽强,最悲切的痛。 </p><p class="ql-block"> 那一年,母亲因年事已高,长年劳作,积劳成疾,逐渐丧失了劳动能力,无力供我念书。我失了学。我那时还是个十来岁的孩子,根本做不了农活。我向母亲表达了还想读书的想法。母亲说,要不,你去找你大姐吧。大姐长我近20岁。母亲说,我很小的时候她曾回来过一回,我早已不记得。 </p><p class="ql-block"> 打我记事起,都没有离开过母亲。农村千百样劳作,种麦子,收麦子我给她送饭。打烟叶,摘棉花我给她提篮子。母亲走亲戚,不管个子多小,我都用车子拉上她。母亲一个人孤独寂寞,有夜里串门聊天的习惯,不管多晚,我都陪着她。从未想过会离开。 </p><p class="ql-block"> 那是一个深秋的早晨,一大早,母亲把二十二块钱装在我上衣贴身的口袋里,又把几个煮熟的鸡蛋装在袋子里,一摇一晃地送我到村北的长途公路上。长这么大,去得最远的地方,是离家八里地的古桥会。这是我第一次出远门。不知道什么叫离别。反而有一种兴奋和悸动。路边的麦苗和油菜上结了一层白白的霜。车子来了,我上了车,回头看见母亲在下面抹眼泪。 </p><p class="ql-block"> 老家离县城60多里,一个多小时就到了。向人打听到火车站,买了去郑州的车票。从来没见过火车长什么样,远远地望见一个黑影由模糊到清晰,忽地一下就停在面前,带着山一样的压迫感。 </p><p class="ql-block"> 火车到达郑州时已经是中午了。在火车站售票窗口买好了去西安的车票。那个时候,根本不知道什么是车次。售票员卖什么车票就坐什么车。我看着车票上的时间是下午五点多的车,就在广场上呆了五个多小时。 </p><p class="ql-block"> 火车沿黄河岸边在一个个隧洞里蜿蜒穿梭。从郑州站出来,天很快就暗了下来。车厢内灯影昏暗,散散落落坐着一些旅客。望着远处影影绰绰的村舍,一股想家的心绪漫上心来。不知什么时候,趴在小桌板上睡着了。又不知什么时候被一阵寒意冻醒来。抬头看看窗外,天已大亮。火车正停在一座大山脚下。从窗子向上张望,一眼望不到顶。现在知道,那就是华山。铁道上几个工人在忙碌,一股股白气从他们的鼻孔和嘴巴里呼出呼进。大约一个多小时后,火车才缓缓开动,继续向西疾驰。 </p><p class="ql-block"> 西安火车站广场的对面是一段残垣断壁。长途汽车站就在它下面。买好了去铜川的车票,抬头望向东边,一轮红日已上三竿。我知道离家已经很远很远。当一只脚踏上汽车的台阶时,另一只脚像拖着一块巨石,怎么都不想抬起来。想家的念头越来越重。 </p><p class="ql-block"> 汽车在蜿蜒起伏的荒野间行进,望不尽的黄土和残存的一片片庄稼。进入铜川川道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最后在铜川南站停了下来。我急忙去售票窗口询问,售票员说,已经没有去黄陵的车了。我一下慌了神。天色已经暗下来,这一夜怎么过。一个好心人告诉我,可以坐2路公共汽车去北站看看。坐上汽车才知道北站是那么的远。那里同样没有了车。天已经黑透,又担心2路汽车也停运了,急急忙忙原路返回。心想,就在南站的候车室里蹲一晚吧。 </p><p class="ql-block"> 候车室里已经滞留了不少旅客。九点钟的时候,却全被赶了出去。车站的人员说,这里白天是候车室,晚上是旅舍,不掏钱不能在里面呆。我花了七毛钱要了一张躺椅。铜川就是《平凡的世界》里的铜城。是夹在两条长长的山脉之间的一条川道。夜晚风是真的大。我抱着两条胳膊,很快就睡着了。睡梦中忽然被一阵吵杂声惊醒。工作人员大声地喊着,上车啦,上车啦。室外还是一片漆黑。</p><p class="ql-block"> 多少年以后和孩子妈说起这桩往事,她说,你怎么不到我家去。我哪里知道会和铜川有这么深的渊源。还能在这里找个媳妇。</p><p class="ql-block"> 汽车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前行,等爬上一座高原,一轮红日喷薄而出。云蒸霞蔚的曙光瀑泻在沟壑卯梁上,蔚为壮观。薄雾像白练一样在山涧萦绕。这是我这一辈子都难以忘怀的壮丽风光。</p><p class="ql-block"> 车子到了黄陵县城,打听到建筑公司的住处。姐夫已经上工去了。托人把他叫了回来。他看见我吃惊地说,你咋摸来的!问我吃饭了没有,我说没有。他从食堂打来馒头和菜,我才想起,两天两夜,水米未进。</p><p class="ql-block"> 下午下班后,姐夫带我爬了一个多小时的山路,来到一个叫马家山的村子。说是村子,其实是错落在山谷两边稀稀落落的十几空窑洞。见到姐姐时,并没有亲人间的欢喜。因为我们几乎没有相见过。唯有一袭的陌生。天很快就黑了下来。入夜以后,陕北的夜是那么的静。我坐在窑洞里,心情陷入无尽的深渊。对家乡和母亲的想念在心里翻腾。因为和姐姐一家不熟,眼泪始终不敢掉下来。</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