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腊月闲语,杯酒忆情

冰山雪峰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今儿个起了个大早,写了篇随笔,题为《腊月闲人语》。老同学曹立明老兄看过后,留言打趣道:“还差中午小菜两碟,老白干一壶。”并附上了个呲牙笑的表情。我心里明白,他这是拿我逗趣呢。他知道我向来滴酒不沾,也清楚我身体欠佳。他可是我们同学会的会长,毕业都五十年了,对每位同学依旧关怀备至。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说起喝酒,我年轻时在部队,酒量就不行,基本是滴酒不沾。回到地方,在政府机关工作,酒场也不少,可我愣是没练出喝酒的本事。每次回老家,立明兄总会叫上几个要好的同学聚聚,我就坐在一旁看着,不喝酒。</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喝酒确实是联络感情的好法子,爱喝的就多喝点,不能喝就没办法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腊月的天儿,冷飕飕的。我每天都是自个儿在家,围着个火炉煮茶。家里虽然有酒,可我压根儿就没想过喝一杯,实在是没有那个兴致。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琢磨着,要是真照立明老兄说的,一人对着两碟小菜,一壶老白干,不紧不慢地斟,缓缓地喝,那也是一件很惬意的事儿,只可惜,我没这福分。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记得有一年,我在街上溜达,正巧瞧见一位老同事在酒店喝酒。嘿,两碟小菜,一瓶老白干,正应了立明兄今儿个留言的场景。他一瞧见我,“你?”立马站起身,高高扬起手,示意我过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没有多余的客套,我走了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他马上冲柜台后头大声喊道:“老板,添副碗筷!”那声音有点沙哑,却透着股子爽快劲儿。递过来的杯子是粗瓷的,握在手里,厚实又温润。酒是老白干二十年陈酿,倒出来,像条清亮亮的线,落到杯底,聚成一汪澄澈的酒液。菜很简单,一碟切得薄如蝉翼的酱牛肉,一碟炸得酥脆的花生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们端起杯,轻轻一碰,“叮”的一声,清脆又沉稳,仿佛给我们分开快三十年的时光,轻轻打了个询问的记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怎么自己喝酒呢?”我开口问道。“老伴儿去北京看孙子了,我自个儿在家,就常出来喝点。”他回答。“这些年……”话刚起个头,却又不知从哪儿说起。干脆先喝了一口,酒顺着喉咙滑下,一股暖意直抵胃底,接着又猛地往上涌,脸上便有些热乎乎的了。他也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夹起一片牛肉,没急着吃,在手里端详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说:“有时候半夜醒来,忽然就想起咱们在桃城区政府办公室那会儿,咱们加班经常一起喝酒,虽说你酒量不行,但也能喝上两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笑了,可不是嘛!那时候我刚从部队转业回来,大家常聚在一起喝两杯。有一回,也不知谁弄来一瓶最便宜的圆瓶55度老白干,几个人就着几包榨菜,你一口我一口地传着喝,辣得龇牙咧嘴,还硬要装作豪迈的样子,争论李白斗酒诗百篇时,喝的到底是黄酒还是清酒。争得面红耳赤,最后趴在桌上傻笑。那酒不咋样,说的话也幼稚,可那份毫无保留、恨不得把心窝子都掏出来给对方看的赤诚,却像真金一样闪闪发光。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俩又碰了一杯。这一杯下肚,话匣子像被温酒滋润过的闸门,一下子打开了。他说起这些年的工作,从区里到市里,又到县里,最后在副县长的位置上停止了。我也讲起自己的各种事儿,好的、坏的、得意的、失意的。有些事,哪怕在亲人面前都得斟酌着说,可这会儿,像竹筒倒豆子一样,稀里哗啦全倒出来了,心里反倒觉得一阵轻松畅快。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不知不觉,瓶里的酒越来越少。我就喝两杯,多一口都不喝,他也不再勉强我。我知道他酒量好,年轻时一瓶酒他一仰头就能灌下去,还不耽误工作,所以他就爱喝高度酒。都退休了,年纪大了,他酒量依旧不减。我们的话渐渐少了,常常是他说半句,我就懂了,点点头;或者我沉默一会儿,他就举起杯,说:“来,再干一个。”那碰杯的声音,一次比一次轻,却一次比一次沉稳,仿佛把好多不必说出口的话,都碰进了那清冽的酒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突然就想起古人那句话:“酒逢知己千杯少。”到这会儿我才觉得,这话讲的不是酒量,而是心境。跟不对的人在一起,就算是琼浆玉液,喝着也觉得涩口;跟对的人呢,哪怕是这么普通的薄酒,也像喝了醇厚的美酒,甜滋滋的。这所谓的“千杯少”,哪里是说酒啊?分明是这炉火正旺、老友安好、能安心对坐的美好时光罢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酒壶终于见底了。最后一杯,我们斟得满满的。端起杯,一时间谁都没说话。我俩平时联系不多,但有微信,过年过节互相问个好。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们就这么对望着,隔着杯中微微晃动的、琥珀色的光,彼此的面容在对方眼里有点模糊,却又无比清晰。没说什么“一切都在酒里了”这种俗套的话,只是把杯沿凑到唇边,静静地,把那一份温热与澄澈,一饮而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推门出来,风还是冷飕飕的,扑在脸上,却没觉得像之前那么刺痛了。胃里的暖意一层一层往上泛,脚步都有点轻飘飘的,可心里却是满满的、实实在在的。回头望去,那小店窗口的灯火,在深蓝的夜幕下,依旧暖融融地亮着,像一颗安详的、带着旧时光味道的琥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突然觉得,我们喝下去的,好像不是酒,而是那些被岁月封存起来、从未变质的时光。这次相遇,我们用了一个时辰,把它温热,再细细地品味了一番。</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立明兄的一句留言,就这么让我想起了这段往事。从当兵离开家乡到现在,我和立明兄分别都五十年了,可我们一直没断了联系。不管是我回老家,还是生病住院,在同学里,最关照我的就是这位兄长。我寻思着,找个机会,就我和立明兄两个人,弄两碟小菜,也喝一次小酒,好好叙叙这跨越半世纪的情谊,让这份在岁月中沉淀的真挚,在酒香里再度升温。</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