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文】下岗后我转身当了穿穿

逍遥老爷子

文：逍遥老爷子美篇号：71097293图片：逍遥老爷子音乐——分享邰正宵的单曲《九百九十九朵玫瑰》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我下岗后揣着几万元遣散费，转身就来到暑袜街邮票市场，当了穿穿。 在那之前，我回家常常从暑袜街邮局门口路过，看到门口的街沿上，到处都摆着售卖邮票的摊贩。人来人往，却少有人光顾，确实够冷清的。 转机是从北京开始的。 　 　　天坛邮市一夜暴火，那些长脚杆纷纷坐飞机来到成都，从成都邮贩手中大量低价买入邮票，转身飞回北京，一趟飞机下来，赚了几倍或者更多的差价。 待到成都邮贩们的瞌睡啄醒了，暑袜街的邮市顿时也火了起来。每天挤得人山人海的，啥子人都来了。到后来，连卖小菜的摊贩也转了行，揣着自己的伙食钱，来这里铲差价。 我也是这时候嗅着味道撵来的，第一次入手，是买了一盒原装小型张《牡丹亭》，花了5000元。 5000元哦，现在想起都后怕。可是在市场上，这些都是渣渣，是纸，不是钱。 晚上，我背着老孃，把《牡丹亭》拿在手里，在灯光下翻来翻去的看。一盒毛主席语录大小的邮票，上下用纸壳子夹住，中间是一百张《牡丹亭》小型张，外面一层白色的塑料膜包裹着，一条塑封线是区别原装与否的权威的认证，我不敢拆开看，拆了就不值钱了。至于小型张的图案，也从来没有看到过。 看不出个所以然，但值钱啊。我还靠着它养家糊口呢。我悄悄把它放在枕头旁边，半夜伸手去摸了几道，心头真不踏实。 接连几天，我都早早的来到暑袜街，在街边找个好的口岸，在地上铺张报纸，把《牡丹亭》放在上面，然后从挎包中取出《牛虻》，边看书边做生意。 “ 《牡丹亭》好多钱？” 一个细腻的女声问我。 “ 5500”我晓得是问耍，头也不抬。 “吙哟，哥吔，嫩么贵呦”，这一声哥喊得我抬起了头。只见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小妹，正鼓起她的大眼睛瞪着我．脸庞圆润而白皙，两个酒窝分开绽在脸上，深深浅浅的，没有酒也很醉人的。 “问起耍的哟？” “就是，我问一下价” “不要在这儿搅臊哈，一边耍去，我还没开张嘞” “嘻嘻，这个也叫生意？喜欢闲书的大老板，看的哪样书哟？” 我不屑地看了她一眼，哼的一声，埋下头不再搭理她。 “哟，不理人家嗦？看，我也有” 说着，她从肩上的军挎包里摸出来一本书，那红色的封面和黑色的人脸剪影图案一下就吸收了我：“ 《红与黑》，你的？” 她抿嘴一笑，两个酒窝就被装满了酒，让人三迷二道的，我的话音未落，她巳经竟怼了过来：“谓必还是你的？奇奇怪怪的……” 我顿时觉得好尴尬，连忙站起来，陪着笑脸说：“妹子，你也爱看这些闲书？” “看到耍的，二天调到看，要得不？” 就这样认识了她，我管她叫苏小妹。 原来，她是大四的学生，临近毕业，来体验生活写论文的。 我们正摆得起劲，一个干瘦矮小的老头朝我走来，他的后面，跟着一个高个子帅哥，头发剪成马桶子盖盖，脸色腊黄，病态毕现，耳朵上还贴着一块白色的纱布。 “哥子，拿给我去走一转，砂点皮……” 我还没回过神，他巳经把我的《牡丹亭》抓在手中了，朝我扬了扬：“底分好多？” 我正要发火，苏小妹一把抢过我的《牡丹亭》，变了脸色喝道：“苟老头，人家又认不到你，好生说嘛” 苟老头笑起来了，一脸的绉绉堆起来，像是一道道大寨田：“噢，是苏小妹的朋友嗦？宽心宽心，我们这些人落教得很，不得烧内伙子的哈” 苟老头拿着我的《牡丹亭》，带着烂耳朵去砂差价去了。望着他们隐没在人群中的身影，我疑惑地问道：“苟老头？做啥子的哟……” 苏小妹叹了口气，露出一丝怜悯：“乡下来的，打戳戳，自个儿又没本钱，就帮人卖货穿点差价，还是过得遭孽……” “噢……”我不放心地问道：“那我的《牡丹亭》还在他手上，他得不得跑了哟？” “嘻嘻，跑了背时”说着她狡狤的一笑：“请我吃盘火锅，我就给你保个险。嘻嘻，放心哈，这些傻儿钱是没有，良心喃？还是有的” 可能是我的底分要得太高，苟老头拿到我的《牡丹亭》砂了几天都没砂脱，在我面前旋过去旋过来的说：“哥子，不好脱手啊，你弄矮点，我保本都给你啄出去” 苏小妹每天都在市场打转转，东看看西睃睃的，不时的在小本子上写一写的，我觉得．她的毕业论文，多半是想在邮市上起坎咯。 就在苟老头把我的《牡丹亭》打本啄出去以后，邮市上来了几个陌生人。 早上，我刚铺好报纸，摆放好我的邮品，苟老头就一跩一跩地旋过来，扒着我的肩膀，嘴巴溱近我的耳朵，神秘兮兮地说： “哥子，北京来人了，等会儿要畅收《建国》，你赶紧去买几盒，包赚钱” 闻听此言，我半信半疑地看过去，见那二个陌生人也铺开了摊子，而苟老头喃，正对着小汪子咬耳朵。 于是我围着街沿转了一圈，手中便多了十盒《建国》小型张，平均买成150元，摆在摊子上显眼的地方，我倒要看看苟老头说的是不是真的。 日上三竿，邮市渐渐喧喧闹起来了，看耍的，挤闹热的，买邮票的，人多得不得了。 我正在看苏小妹给我的《红与黑》，突然眼前一黑，一个北京口音问我：“兄弟，《建国》什么价？” 我抬头一看，竟是苟老头口中的北京人，便麻起胆子回道：“ 180……” 我以为他要砍价，没想到他竟跍了下来，一把拿起我的《建国》，数了数，马上从挎包里掏出一络钱，数了十八张给我： “我还要在这里收几天，家里还有没有？噢，我叫君子兰，多合作多合作” 第二天午饭后，一个内部消息在穿穿中间散开了，说君子兰下午会以350元的价格畅收《建国》，这盒小型张一下就爆涨起来。 “ 《建国》好多钱？” “ 330” 到处都是讨价还价的声音。 在挤都挤不动的人群中，我看见苛老头，烂耳朵和一些陌生的面孔，手上都拿着《建国》在吼，只要一出脱，马上又从挎包里拿出几盒来，好像这挎包里永远都掏不空。 趁着爆火的节奏，我赶紧把头天下午花200元一盒买回来的20盒《建国》脱手了。 苟老头转到我面前，露出一丝笑容，像野猫一样阴险的目光竟让我打了个寒颤。他咬紧牙齿吐出一口细微的声音：“哥子，不要买了” 我默了一下，这盘我赚了三千多块呢。 第二天，北京人全部消失了。 中午，苏小妹来告别，我便请她去吃火锅。从她口中我才得知，苟老头和烂耳朵，都是君子兰的水手。 好险！真是天菩萨保佑啊！ 第二年春天，我想离开邮市了，毕竟这些打戳戳的营生难以养家糊口，于是我开始抛售邮票。 这天午后，苟老头找到我，一脸疑惑地问道：“哥子，我老早就想问你了，你和苏小妹是不是搅家哦？” “你爬哟，乱说话谨防被她晓得了撕烂你的臭嘴哈？”我扬起手指，在他稀疏的秃头上敲了几个啵啵：“你有她的消息？” “前几天我碰到过她，她让我带本书给你，哼，识文断字，连小婆娘都想扑你……” 我没理事他的胡言乱语，接过他递来的书。一看书名《邮市的思考》，作者苏小妹。 这小女子太有才了，二十多万字的小说中，成都邮市的市井气跃然纸上，成都人第一次进入野生的资本市场，形形色色的人物，千奇百怪的掘坑人，就连苟老头和我自己，都在小说中找到了自己的影子。 掩卷沉思，我灵机一动，这写成都邮市的小说，书中的许多人物依然还在这里打捞生活，趁现在好多人还不晓得，岂不是给了我一个发点小财的机会吗？ 于是我骑着那辆垮杆自行车，跑到附近的新华书店，一口气买了二百本，雇个𤆵耳朵拉到邮票市场，扯开嗓子喊了起来： “嘿，来看啊，这本写成都邮市的小说哈，书中有你有我也有他，快来找找自己的影子吧，看看人家是咋个描写你的哈……” 一听说小说中有自己，人群一下就拢来，抢着买。 这个勾勾，还真是勾人。 一个上午就抢光了，我每本加了十元钱，真它娘的痛快，这钱也来得太容易了哈。 　　多少年以后，我在文殊院喝茶，碰到了烂耳朵。他带着他的妻子和女儿来上香。我看他的气色好多了，也许是生活滋润的吧。 说到苟老头，他叹了口气：“找到钱以后，苟老头单身寂寞，就经常去找小姐，淘空了身子，都死了几年了” “他是个好人咧"我惋惜地叹息道。 “就是命不好” 我们摆了一阵。从烂耳朵口中得知，我离开以后，邮市也一天不如一天了。可命运总是眷顾着一群善良的人。股票对中国人的诱惑带火了红庙子，他们跟着炒外汇的刘兵又转到红庙子炒股权证，最后在万国证券海赚了些钱，就转行做起了正经生意，买了房子，娶了媳妇，直到退休。 告别了烂耳朵，我又想起了苏小妹。 妹儿，你还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