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你的眉眼，如清风明月

邱晓平(砚知)

拉开书房里书桌的抽屉，一叠来信赫然映入眼帘。那是藏在大学时光里的青春念想，有来自初高中同窗的絮语，有家里弟弟们汇报高中学习近况，也有素未谋面的笔友寄来远方的故事。而这叠信最上方的几封，字迹熟悉又清爽，正是高中同学玲写给我的。打开信封，手指触过纸页，记忆便如潮水般涌来，高中时和玲相伴的点点滴滴，忽然间就清晰地浮现在了眼前。

高一的日子不像高三那样来的紧张。那时的数理化是我强项，尤其是数学，我还当着班里的课代表；而玲的英语在班里是前茅。巧的是，高一她就坐在我身后，我只需稍稍扭头，她用笔尖轻轻戳戳我的后背，我们便能悄悄聊上几句。那段时间，她总爱问我数学题，我也暗自盼着她来问，最好是些难题，好能多和她聊上几句。其实我问她英语题，多半是左耳进右耳出，压根没听懂多少，但我就是喜欢听她耐心讲解的模样。靠着这样一来一回的提问解答，我们的相处时间越来越多。我想应该就这个时候开始，我慢慢对玲产生了不一样的感觉。

日子像教室窗外的梧桐叶，一片片慢悠悠地飘落着。直到有那么一回，玲穿着一条新买的裙子来学校。只记得那抹淡淡的天蓝，风一吹，裙摆便轻轻摇曳，像漾开的一汪春光。我坐在座位上，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心里忽然荡开异样情愫，甜中带着几分慌张的欢喜。那一刻我忍不住想：我是不是真的喜欢上她了？不然，怎么我的脑海里，全都是她的影子呢。只是这份小心思，只能悄悄地藏在心里。那时学校三令五申强调不许早恋，更何况我们1班还是重点班，没人敢明目张胆去触碰那条无形的红线。

印象最深的是一节物理课，我正听得入神，忽然隐约听见一阵细碎的歌声飘来。没等我反应过来，物理老师已经皱起了眉头，沉声喝道：“谁在偷偷听歌？赶紧把东西交上来！”教室里鸦雀无声，没人应声。老师的脸色越来越沉，语气也严厉了几分：“再不交出来，全班都站到外面去，等有人承认为止！”就在这沉寂的氛围里，见玲涨红双脸，慢吞吞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随身听，起身低着头走到讲台边，递给老师。那一刻，看着她泛红的脸蛋，我竟觉得，那抹羞涩的红，像春天的桃花，格外明媚惹眼。

下课铃刚响，玲就趴在桌上小声哭了起来。我连忙凑过去，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随身听被没收就没收了，正好可以专心学习，说不定放假老师就还给你了”。玲这时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说道："你的那块磁带还在随身听里面"。我心里咯噔一下，随即悄悄冒起一点私心的小念头：这下好了，我的磁带也被老师没收了，她会不会因此多在意我几分？这么想着，拍着胸脯，故意放大声音安慰：“一块磁带算什么！只要你不哭，别说一块，十块我都愿意让老师没收”。玲望着我，嘴角慢慢漾开一抹浅浅的笑。阳光恰好斜斜地落在她的脸上，把那些未干的泪珠照得亮晶晶的，像撒了一把细碎的星星。那时我特别喜欢看她笑，最是着迷那弯成月牙的眼眸，温润含情，美丽动人，眉眼间漾着的清甜，怎么看都不够。这件事后来就这么过去了，至于放假时老师有没有把那个随身听还回来，我竟也记不清了，也没听玲提起过。

记得有一次高一年级组织了游塔山的活动。班主任在班上通知，愿意去的同学到班长那儿报名，交两块钱就行。我心里格外想去，这份期待里，满是想和玲并肩爬山的心愿——只要能和她待在一起，连山间的风都是甜的。我便转身问她：“要不要一起去？我帮你报名。”可玲却摇了摇头，说不想去。一瞬间，失落便漫上心头，暗自嘀咕着：若是能和她一起爬塔山，看山上的风景，该有多美好啊。

不过那天下午，我同桌去参加活动了，玲就抱着书，坐到了我的旁边。我拿出复读机，按下播放键，任贤齐《只爱你一人》《小雪》的旋律缓缓流淌开来。我们就那样并肩坐着，一边听着歌，一边各自低头看着书，偶尔抬眼对视一笑。原来喜欢上一个人，真的会连带着喜欢上一位歌手，磁带里的那些旋律，早就因为有了玲的陪伴，变得格外动听，以至于现在任贤齐依旧是我心中的偶像。窗外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书页上，这样的一个下午，竟比任何爬山的风景都要让人难忘。

花开花落，高一的时光眼看着就要走到尽头，分科的消息也如期而至。我选了理科，玲选了文科，我们在一班并肩同行的日子，就这样悄然画上了句号。

分班之后，我们没能再朝夕相处了，但我们把那些想说的话，一笔一划写在笔记本上，悄悄传递给对方。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心事，陪我们走过了大半个学期。

直到有一天，玲主动找到了我。她站在我面前，眼神里带着几分歉意，轻声说：“我心里有喜欢的人了，我们还是做普通朋友吧。”这句话像一块寒冰，重重砸在我心上，那种的痛无法言语，泪水，更是强忍不住的在无声中悄然滑落。那段日子，我失魂落魄，甚至有产生过辍学的念头，连教室都不愿进，好几次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学校附近的马路上走，路边的风一吹，心里就一阵一阵地发酸，说不出的难受，也说不清道不明，却又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我一遍遍的追问自己，玲为什么要这么说？是不是真的心里有了别人，还是说她不想让这份懵懂的情愫，耽误了我的学业？喜欢一个人的心情是，三分自我陶醉，七分自我折磨吧。一段时间后，我慢慢缓过神来，便把所有的心思都沉进了书本里，开始发奋努力地学习，而这段甜又涩的心事深深的埋藏在了我心里。

随着黑板上高考倒计时的数字递减，教室窗外的梧桐树叶落了又长，秋去春来。2004年高考结束后，我们都收到录取通知书。我和玲要去两个相反方向的城市念大学了。日子像断了线的风筝，各自飘向了不同的远方，像是再无交集了。直到某天我去网吧上网时打开QQ，那个熟悉的头像在闪动，我点击后弹出一条留言，是玲发来的，让我把地址和联系方式发给她。没过多久，我便收到了她寄来的信。信纸上的字迹依旧清秀，字里行间满是对高一时光的怀念，她说那段日子是她高中最开心、最难忘、最快乐的时光。在玲来信的最后一句话，让我愣了很久：你是个很好的男孩，下辈子，一定做回你女朋友，这辈子，我们就好好做朋友吧，以后你一定要幸福哦。此刻我的心情五味陈杂，带着遗憾却感到很温暖。这份没能开花结果的喜欢，最后变成了一句温柔的约定，藏在信纸的末尾，也藏在了我们往后岁岁年年的友情里。

玲的眉眼如清风明月，是我整个青春里最明亮的光。往后岁月，我学会把她名字写进风里，让风替我诉说惦念；把拥抱写进海浪，让浪替我轻轻相拥。我缓缓关上抽屉，将这段与玲有关的青春往事，妥帖地收藏在了时光深处。

图一手机拍，其他来源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