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单

巧珍

天空灰蒙蒙的，似乎要下雪的样子，虽然是数九寒冬的，但气温并不太冷。今天是四九的第一天，我头上只戴着遮白发的头饰，包着前面的半边脑袋，独自徜徉在大街上，揣着一张到期的存单，便朝面前的银行走去。

刚推门进去，就被身着统一服装的女员工拦下，“您好，请问您办什么业务？”我低声告她，要换存单。边说边在门口的取号机前伸手取了号，正欲前行，又被她唤住，“我看您的存单。”顿时，我的心中涌起一丝不悦。“存单？柜台上我会交的，让你看，我觉的没必要。”我心中嘀咕着，并未理她。见大厅地上整齐地排列着小袋的大米、白面、油，我知道这是奖品，年关将至，每个银行都有活动。便指着那些物品反问她，“怎么领取？”她一脸无奈，轻轻叹了口气，一种无法勾通的神情闪过眼眸，心中的不快浮在脸上，但还是陪我走到物品面前，向我逐一介绍了这些物品所对应的存款金额。我便径直向等候区的座椅走去，身后传来她的追问，“是这里的存单吧？”我没有回头，也没有答话，心里回击，“不是这里的存单怎会进这里来？你不是废话么。”

座梯上等待叫号的人满满当当，我在地上踱来踱去，随着脚步的移动耳边不时充斥着一声轻叹，委屈无奈的神情晃动在眼前，搅的我心乱如麻。终于有一个人起身去办里业务，我总算坐下了。等待叫号的我，心情无法平静，难道我的脸上已打上了老朽无用的印记？我心里愤愤不平。身材高挑端庄的女员工，并无恶意，只是在履行她的职责，给我善意的提醒，是个认真负责的好同志，这我清楚。但被人小觑的不爽压在心头，那颗被周到服务灼伤的心，在隐隐作痛，自尊心受到重创。我的脸上固然已失去光华，无法遮盖的两鬓白发昭示着岁月的痕迹，但区区小事，还是能胜任的。

叫号的声音清晰响起，我从容上前，把号码及身份证、存单一起塞入柜台凹槽之中，在语音提示下，快速输入密码，流程简单顺畅，片刻已办完。我接过新存单道了声“谢谢！”便起立离开。隔壁窗口的情形将我钉在地上，“请输入密码”机器的叫声，夹杂着工作人员的声音，“这已是第三次了，如果再输不对，今天你就不能取款了。”一位衣着合体的男人坐在椅子上，背部挺直，只有脑袋上稀疏的白发显露出他是位老年人。“等你想清楚密码，明天再来办吧。”工作人员的声音传入我的耳畔，男人迟疑地站起身来，从我面前经过，我见他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神情凝重，双眸空洞，伸手把脖子上羽绒服拉链退到胸前，喃喃着，“记不清了。”我的心中一惊，替他生出一丝担扰。

望着步履沉重的男人穿过人流，消失不见，我的目光才收回。那位忘记密码的老人，年龄并不太大，人也精神，怎么会这样呢？我想他是一时迷糊输错密码，当听到密码错误时，一下子乱了方寸，至使头脑一片空白，才会屡试屡败，回去后他一定能想起来。我扫视着大厅里的等号者，老年人居多，或男或女均是面容松驰，岁月的浸润刻在脸上，安静地等候叫号。偶有年轻人在窗口办事，既不存款，也不取款，在手机上操作，一坐大半天，比老年人慢多了。还有两个年轻人，在大厅内的自助柜员机上操作，有工作人员陪在一旁，他们潇洒自如的点击屏幕，令我羡慕不已。

难怪我一进门，就被热心的工作人员关注了。我们这些老年人不想服老，感觉自己能行。然而，健忘、一时迷糊在办事时总会显露出来，不时生出事端，给工作的进度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也许有人还会张冠李戴，闹出笑话，不然，大厅里的非办理人员，为啥要看我的存单呢？

近几年，买菜、买粮，办理这类事情，全是喜欢跑腿的老伴一手操持，我几乎不管。退休十一年，从与时俱进的快节奏生活中剥离出来。从匆匆忙忙的早出晚归，活成慢条斯理的闲适，被永不停息的时代车轮抛在脑后。自以为可以悠闲自得的享受生活，渐渐适应了庸懒的慢生活。可突然我对自己心安理得的生活产生了质疑，似乎应该适当地行动起来，参与外界的事务，学习些新的东西，充实自己，使懈怠的头脑运转起来。忘记密码，一脸窘相的场景与我无缘。在未来的人生路上活出从容气度，活出老年人独特的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