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走北峰岭

踏浪听涛

重走北峰岭

＊文/陈可敬＊

去年12月20日，澳门回归纪念日的这天，我与几位亲友小聚，席间听闻我1月5日要前往北峰岭的景春农庄，一位亲友立刻热情点赞，说那里餐食美味又实惠，两餐不过百元，她已是常客。我虽是初次前往，却也因这番话心生向往，也算作是慕名而来。更巧的是，活动召集人还托付了我一个司机的任务，让我上午9点在六一北路新闻大厦门口，接3位队友一同驱车向山而行。

车行启程，车轮碾过熟悉又陌生的路，才惊觉，北峰岭的山路，我竟已阔别了三十余年。时光仿佛拉回九十年代初，那时我从浙江定海某驱逐舰支队，调至宁德飞鸾的海军福建基地机关工作。依着基地的管理规定，家在福州的机关干部，每两周能回一次福州，基地会派班车统一接送。每周五午饭后，班车准时发车，载着归心似箭的我们往福州赶；周一午饭前，又要准时返程，奔赴岗位。1992年12月18日基地搬迁至福州仓山之前的三年里，我每两周便要往返北峰岭一次，若是遇上临时任务，往返的次数还会更多。

三十余载弹指而过，北峰岭的两车道盘山公路，依旧是弯弯绕绕的模样，仿佛被时光定格，没什么太大改变。可抬眼望去，却再也不见往日的热闹光景：记忆里，这里车水马龙，往来车辆川流不息，班车、货车、私家车交织，山路间满是烟火气与奔波的活力；而如今，路上行人车辆寥寥，只剩“门庭冷落车马稀”的清静，让人忍不住生出几分物是人非的感慨。

车行途中，望着窗外的山路，心中不禁感慨福州到宁德的交通变迁，那真是应了“沧海桑田，一日千里”这句话。

遥想古时，连接福州与宁德，乃至更远温州的陆路主干道，是赫赫有名的福温古道。这条古道最早在汉代便具雏形，到了宋代，已然形成了完善的驿铺系统。从福州的井楼门出发，经新店、宦溪镇，翻越北峰的大北岭、汤岭，过降虎寨进入连江、罗源，再穿越飞鸾岭抵达宁德，这是古时旅人必经的路途。古道工程浩大，山路险峻陡峭，行走其上，步步皆难，古人曾发出“蜀道无以过”的感叹，足见其行路之艰。而我今日重走的北峰岭，还有连江的丹阳、罗源湾，皆是这条千年古道上的关键节点，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曾印下古人奔波的足迹。

新中国成立后，公路建设的步伐不断加快，福温古道的艰辛，渐渐被平整的公路取代。1956年，福州至福鼎的104国道宁德段修通，成了当时连接福州与宁德的主要公路干线。那时的104国道，虽比古道好走太多，却也受限于路况与设计，在九十年代经济快速发展的浪潮里，日益难以满足人们的出行与物流需求，修建高速公路，成了那时最迫切的期盼。

真正的交通飞跃，始于高速公路时代的到来。2000年，罗宁高速公路宁德段建成通车，这不仅结束了宁德无高速公路的历史，更将宁德至福州的车程直接缩短了近2小时，让两地的距离瞬间拉近。2016年，宁德—连江高速公路全线通车，作为沈海高速的重要组成段，它北起宁德漳湾，南至连江洋门枢纽，途经飞鸾、罗源湾等地，如同一条纽带，将沿途各地紧紧相连，通行效率大幅提升。

而后的岁月里，福建的高速网络更是日新月异。2015年，宁德实现“县县通高速”，偏远的县城也搭上了交通发展的快车；2020年，沈海复线等多条线路相继建成，福州与宁德之间的高速路网愈发纵横交错。如今再从福州驾车去宁德飞鸾镇，只需从福州绕城高速转入沈海高速，一路坦途，快捷又便利，再也不用像三十多年前那样，在北峰岭的山路上辗转颠簸。

车子缓缓驶入景春农庄，同行的队友笑着谈论着沿途的风景，而我仍沉浸在重走北峰岭的思绪里。从蜿蜒险峻的福温古道，到承载着时代记忆的104国道，再到如今四通八达的高速公路网，福州与宁德之间的交通变迁，从来都不只是路的改变，更是区域经济社会发展的生动缩影。

今日重走北峰岭，走的是山路，忆的是岁月，见的是发展。如今“条条大路通宁德”的便利，是几代交通建设者栉风沐雨、攻坚克难的成果，更是时代向前迈进的有力见证。站在北峰岭的山间，望着远方纵横的高速路，心中满是感慨：山河依旧，交通焕新，而那些走过的路，经历的岁月，都化作了心底最珍贵的印记，见证着这片土地的日新月异，也诉说着时光里的温暖与变迁。

2026年1月1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