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台水仙

路过

图片：网络

文字：路过

音乐：网络

序……

冰檐垂珠玉冷，霜台锁旧时笙。

灯影瘦，琴弦哽，半庭雪压断寒筝。

谁记檀痕绕指凝？但见素衣拂月明。

白朴的霜色，

原已浸透这茶馆的梁木。

檐下冰溜垂作晶帘，

戏台板隙里凝着银针般的寒气，

两盏灯笼冻成暮色中惺忪的醉眼。

胡琴咿呀一颤，调门儿便如踩裂了薄冰，

伶仃地扎进人耳朵里。

茶客们裹在臃肿的棉袍中，

捧茶碗的指节冻得发红，

呵出的白雾还未升腾，就被北风撕碎。

台上台下，隔着一重霜织的帘幕，

各自在寒冬里蜷成孤寂的茧。

笛声蓦然刺破冻云，清越如冰河乍裂。

旦角便在这碎玉声里踏雪而出。

青瓷盆中水仙静立，素瓣微垂，

花心一点鹅黄，恰似凝结的星子。

伶人的云鬓掠过花影，

那清寒的魂魄便与幽香缠绕难分。

水袖抛洒，如寒潭上骤起的烟霭；

收拢时，又似宣纸淡墨扫过的孤峰。

眼波流转处，

是深冬冷月投入冰窟的一痕清光；

凝眸时，

却化作水仙含苞欲诉还休的静默。

忽见她折腰卧鱼，

旋如冻蝶栖枝，旋如薄霜委地。

光影浮沉间，

她，

自马致远“雪粉华，舞梨花”的曲境中，

踏月凌波而来，

衣袂拂过处，呵气皆凝作霜华。

台上幽咽声起，字字若冰蚕吐丝，

织就千年情茧。生旦指尖将触未触，

情愫如冰层下暗涌的春水。

悲至浓处，泪珠悬于腮畔，

将坠未坠，凝成一点寒晶；

台下人缩颈呵手，议论声裹着瓜子壳，

在冻僵的空气里沉浮。

那水仙静立台隅，

幽香如游魂，悄然弥散，

恍若“暗夜行路时心头不灭的灯苗”，

以微光烛照着红尘戏梦的苍凉底色。

曲终，

余韵散作檐角冰棱坠地的清响。

案头水仙瓣垂香冷，

伶人遗落的点翠钗环在台板上泛着幽光。

寒霜的暗青漫涌而上，

覆住方才莲步生莲的印痕，

空台如宣纸浸水，洇开一片虚白。

那卸了妆的伶人，或已隐入市井烟火，

围炉搓着冻红的指尖，

水仙明日也将萎去，

青瓷盆中唯余寒水一汪。

然禅心观之，

这“空台”恰是昆曲最深的戏核。

待东风暗度时，

你且细听：空寂深处，有冰裂新声。

跋……

素衣散作九秋萍，玉指凝成万古冰。

台空犹见梨花影，寒香和梦萦。

看人间聚散如星。

霜色埋浓黛，风烟锁旧情，雪底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