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裤一袭暖，娘恩一世长

一花一世界

朔风卷雪，暴雪骤至，天地苍茫一色，北风呼啸，寒意刺骨， 冬天终是有了该有的模样——清寒覆野，万物敛藏。

晨起翻出棉裤穿上，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这是条极特别的棉裤，是十年前娘亲亲手为我做的。

那年冬日格外地冷，我脑梗初愈，娘亲怕我上班受冻，便执意絮了这条棉裤。

娘亲从老家捎来蓬松绵软的棉絮，又买了两条厚实的棉质保暖裤，用剪刀细细剪开，将一条平铺在床上做里子，指尖轻轻捋平褶皱，再小心翼翼铺一层厚厚的棉絮，边铺边用手掌慢慢压实，厚薄均匀不留半点空隙，又把另一条保暖裤覆在上面，拈起针线，一针一线细细缝缀。她总把针脚走得又密又匀，针与布面贴合得紧实，还特意在腰头、膝盖易磨损处多缝了两道加固线，生怕穿不了多久就坏了。

娘亲一边眯着眼穿针引线，指尖不时捋顺跑偏的棉絮，一边念叨："棉花是好东西，一层棉能挡十层寒。"

这话瞬间勾回我儿时的记忆，那些漫漫寒冬，原来全是娘亲用棉花织就的暖意。

儿时的冬天，远比现在漫长苦寒。家里清贫，没有足够的棉花做新衣，娘亲便把旧棉衣拆了又拆、弹了又弹，让旧棉絮重新变得蓬松，再添些新棉絮仔细铺匀，重新缝补成型，年年冬日，我们姊妹四个都能穿上暖乎乎的棉衣。

娘亲的手极巧，不光为我们缝制衣物，在老家还总帮邻里缝缝补补。农家本就无闲日，她白天忙完田里地里的活计，夜晚，我家便成了村里最热闹的去处。

晚饭过后，总有乡邻来央娘亲剪剪裁裁，娘亲坐在煤油灯下，指尖翻飞，飞针走线，银针在布面穿梭，棉线拉得平直，针脚细密齐整，伴着大娘大婶们的家长里短，屋内满是烟火暖意。屋外月色正好，我和小伙伴们肆意疯玩，捉迷藏、斗拐、丢沙包……满院都漾着儿时的欢声笑语。

村里红白喜事，娘亲就更忙了。她为人和善，儿女双全，谁家办喜事，都爱找她料理——套喜被时，她会把棉絮铺得四角饱满、厚薄均匀，针脚藏得隐蔽又牢固；剪喜字时，红纸在她手中折转几下，剪刀咔嚓作响，转眼便是灵动喜庆的喜字，铺新房、撒帐子更是样样周全，娘亲一到，众人便有了主心骨，事事都能办得妥妥帖帖。

乡间丧事繁琐，孝衣打理最是讲究，孝子该穿什么、不同辈分对应何种孝服，半点差错都容不得，稍不留意便可能闹出不快，甚至惹出闹丧的风波。娘亲是个通透明白人，做起这些事来得心应手，裁剪孝衣时尺寸拿捏精准，针脚工整不潦草，从未出过半点差池。

这般周全妥帖的娘亲，靠着一双巧手、一颗热心，暖了乡邻，也护得我们儿女周全，偏偏没能陪我们走得更久些。

两年前腊月初十，娘亲终究还是离我而去。从此，我再看不见她忙碌的身影，也再穿不上她亲手缝制的新衣。

眼看腊八将至，又到了给娘亲烧周年纸的日子。望着窗外冰天雪地，遥念老家那抔坟土，我满心牵挂：娘亲在那边，可有棉衣御寒？

眼眶不觉又一次湿润。

推开门，外头冰天雪地，朔风割面，我不由得打个寒颤。还好，娘亲亲手缝制的棉裤仍在，暖意犹存，一如她从未走远。

乙巳年冬 谨撰

作者简介：

丁允书，笔名一花一世界，男，汉族，出生于1972年10月26日，先后毕业于徐州教育学院、江苏教育学院，大学本科，江苏省丰县中学高级教师，丰县春蚕文学社编委，文学领域优质作者。爱生活爱养花，酷爱写作，曾发表数十篇论文。文学作品发表于美篇、汤圆文学社、徐州同城、飞龙湖文学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