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第一位“妈妈”

清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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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名注册护士，在长照中心工作了十多年，在中心里有多位“妈妈”，因为这些“妈妈”们，让我更加热爱长照中心的工作。而对第一位“妈妈”，更是印象深刻。

我在国内读完工学院，工作五年后移民美国。成家有了孩子后，为了同孩子一起成长，我走进社区学院，从最基础的ESL英文课学起，还选修了从未学过的初级生物学。那本生物书，我是一页一页啃下来的，上面写满了我密密麻麻的中文翻译：一行中文，一行英文。学期结束时，我拿了个89分。孩子们惊讶，我自己也有点不敢相信。就这样，我一步一步走下去，并且被选入了注册护士的班，四年以后，我成了一名注册护士。

在医院工作一年后，我想去尝试一下不同的护士工作，于是申请到长照中心工作。面试时，遇到了校友——长照中心的护士主任。就这样，我被录取了，还被授权为夜班经理。注册护士，本来就有管理职业护士和护工的资格。

一被录取，我心里反而忐忑不安了。我会喜欢老人吗？老人会喜欢我吗？小时候，我的邻居家家基本上都有爷爷奶奶或者外公外婆在家的，只有我家没有，因为我的父亲是从部队转业到地方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不愿意离开故乡。那个时候，我特别羡慕家里有老人的同学，也常常去他们家玩和蹭饭吃，觉得特别热闹温暖。但与老人，却没有实质上的接触，反而时不时听到一些“老人变坏”的故事。

上班的第一个任务，是跟着培训我的护士去发药。在电脑屏幕上查看病人的医嘱，取药，按照不同的要求配备好，再送给病人，看着或协助他服用。三十余名病人，要在两个小时之内完成。

正当我紧张地进出病房之际，有一个推着助行器走路的老人向着我走过来。她叫我：“兰子，你来啦。”我停下脚步，笑着回答：“我叫清叶，新来的护士。”她愣了一下，回头拿起放在助行器篮子里的相框递给我，相框里一个青年女子，圆圆的脸，笑眯眯的眼睛，确实跟我有点像，让我也愣住了。这时，日班护士走过来，对那位老人说：“妈妈，这位是新来的护士清叶，不是你的儿媳妇兰子。”老人失望地推着助行器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去了。

日班护士向我解释，说老人是她的母亲，身体情况越来越不好了，记忆越来越模糊，天天在想念远在他州的儿子。而儿子在十多年前因为车祸，行动不方便，已经有十多年没有来探望母亲了，儿媳妇是一个中国女孩子。

忙碌了一天，当被通知今天任务已经完成，可以下班了，我走进了那位老人的房间。她正坐在床边上望着窗外发呆，见我走进来，马上满脸笑容想站起来，我把她按住了，一起坐在床边。她说：“我知道你就是兰子。”我笑着回答：“那我就是兰子啦。”她更高兴了：“那我是你的妈妈。”“妈妈。”我甜甜地叫了一声。我有了第一位“妈妈”。

这“妈妈”在我日班培训的时候，每天都是远远地看我一眼，笑笑就走开了，跟其他老人一样。可到我正式上夜班的时候，麻烦就开始了。

每天晚上11点，“妈妈”住的101房间门上的红灯（请求帮助的紧急灯）准时响起，护工去查看，回来的报告是：“你的‘妈妈’要见你。”我去查看，她没有任何医护问题，见到我，马上躺下睡觉。而且每晚一样，这让我生气了，特别是有几次，我遇到了紧急情况，处理完事情已经快半夜一点多了，她还在等我去看她才肯睡。我生气地说：“您早点睡，我很忙，您不能再等我了。”

平静了几晚。有一个晚上我走入长照中心，朝着护士站走的时候，路经101房时听到有个碰撞木柜子的声音，赶紧进去查看。看到“妈妈”站在面对中心入口的窗口边上，正准备关上百叶窗，因为站立不稳，差点跌倒，正好我及时把她扶到了床上。我有点生气地问：“半夜三更的，不躺床上，跑去窗口边看什么呢？”她小声地说：“看到你安全到达，我才放心睡觉。”瞬间，我泪流满面，这把“妈妈”吓着了：“我以后不会这样做啦。”

从此以后，我每天提前十分钟上班，先进入“妈妈”的101房间，与“妈妈”打声招呼，聊一会儿，说声晚安，再给一个拥抱，然后才去接班。

每天想着有一位“妈妈”在牵挂着我，让我每天都高高兴兴去上班，让人人都说很辛苦的夜班护士工作也觉得不辛苦了。这长照中心也变成了我的“家”，“妈妈”在那，“家”就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