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中南（二）

Wenbin Yuan

Wenbin
2024
Milwaukee

梦中恍惚，
又回到了，
我中南的第二故乡：

嘴里还能感觉到那初春时的竹笋鲜嫩流芳
但到初夏慢慢再也无味儿嘬吸
再也无力咀嚼的沮丧….
那湖南人拌饭从两岁开始吃的辣的睁不开眼的
无处不在，每饭必吃，不吃也得吃的辣椒，
还有那吃米饭拌辣椒长大的泼辣的
湖蓝辣妹子的欢笑，
听上去还是那么爽朗。

湘江对岸挤满小贩的左家陇，
到处是人民公社社员赶着水牛，
挑着竹篓，熙熙攘攘，
那个给我第一印象的地方，
一个岳麓山下长满茅竹的
到处是象征着革命的红色土壤
那水塘边上的茅草房，
那橘子院的红色辣椒一行接一行，
那充满革命种子的热烈的火红的南方。


看见那七舍窗外无尽的竹林，
一栋栋竹子搭成的茅草屋和水牛与片片池塘。
没有北方的黄牛站在黄土高坡上的荒凉，
只有身躯巨大的，
长得很像河马但略高的水牛站在一个个泥塘。
竹林间片片橘林透着鸟语花香，
岳麓山就在七舍不远的西北方，
巍峨耸立，透着千年岳麓书院的余光。

可惜那长满一人高毛竹的岳麓山，
她挡不住七舍窗外的冬天飘进的飞雪
也挡不住那夏日能把人晒昏，
把鸡蛋烤焦的夕阳。
冬天没有暖气，夏天更没有空调，
只有那从不关闭的永远敞开着的门窗。

“惟楚有材”，
四个大字矗立在不远的岳麓山书院。
那山西人王维，王勃，
柳宗元，和司马光咋算？
还有从我们晋源村里走出来的李世民，
王羲之，还有离我们村不远的老乡
疯人疯语一辈子的北齐的刘欢，高洋？
还有那张，王，赵，唐，李起源的那个
我当过农民的三千年古城的“晋源”？

咳，俱往矣，数风流男女
还看岳麓内外惟余莽莽；
湘江上下，顿失滔滔，
腾蛇乘雾，虽神秀于一方。
傲视群雄，却终黄土于他乡…..

老班长说话时总是情绪高昂，
他的的声音还是那么韵味深长。
他的山东带来的四个孩子
也偶尔出现在我们居住的地方，
他农村来的个子不高但充满坚毅神情的妻子
忠诚守望着出生于“旧社会”年过三十的
老班长。

团支部书记也还是那么亲切和充满桑啥腔，
她泼辣大方，肤光胜雪，如洛神出于湘江，
从福州来的那位“老首长”
看上去就是当官的模样，
他身材高大，说话带着福建特有的拖腔，
自信的神情总给人几分孤傲，
悠闲的举止不慌不忙。

只有我们那位大立，唯一来自长沙的小巷，
在大批来自中国各地农村的同学中，
他特立独行，很有“挥斥方遒”的气场。
老母亲对独自带大的这位独生子充满衷肠，
我也有幸跟着大立到老母亲家蹭饭沾光，
顺便见识他所认识的，很多年轻姑娘，
她们那时正是风华正茂，
身体若游龙情态百生，
讲话如鸟语目光流盼，
那永远听不够也看不罢的长沙姑娘。

但这位在美加生活过多年后的大立，
走过千山万水，
思想却停留在湘潭的刘洋。
五十多年的艰辛闯荡，
黑中带一点儿黄的头发仍然“一尘不染”。
周围的人早已“改革开放“，
这位老兄却还是活在对过去岁月的恋卷
和对一个逝去已经久远的火红年代的回望…..

若隐若现的女同学在如云似雾的梅雨中穿行，
闻之似鸟语蝉鸣，瞥之若羞魂惊鸿。
那湖南妹子撩人的笑声依然那么悦耳，爽朗又让人揪魂。

那高雅永驻的聪慧，那委婉依然让人心动，真想在那白桦上再写一份小小的信函把心声偷送…


七舍窗内的蚊帐，蚊帐里的蚊虫仍在耳边荡漾，
还有那夜间无论如何也驱赶不走的青蛙们煽情的大胆叫声，
混合着水牛的低沉的呻吟
和农户孩子打闹喧嚣的回响
昏昏沉沉的日子像过堤之水向远方流淌，
每天都对桑啥的细妹子胡思乱想…….

七舍窗外那竹林半掩的茅房，
那茅草房边回荡着娃虫欲望交响乐的池塘，
那茅草屋里的姑娘呀，你是否和我一样也想在池塘边欢唱？

寄托在山水之间的，
是无法表达的渴望，
留在江河湖泊的，
是无穷的感叹和惆怅。
四十年阔别如生活在一个梦幻山庄。
往事不堪回首，
但又有多少深情不能淡忘？

岁月渐渐燃尽了我们的激情，
风雨慢慢洗涤了我们的影像。
但我们那份迟到的童心还在心中荡漾，
还在催促我们找回那无比珍贵的年华和那份过早夭折了的童年的想象……


即使是古老的地壳也可以侵入炙热的岩浆，
即使是分别的四十年的聚会也会让心底产生激情的荡漾。
那没多少童趣的早年随然让我们变得迟重寡言，
但我们内心中却演化出了无尽的绚丽景象。


那枯燥的地质学让我们洞悉了哲学思想，
在无尽的征途中能有圣哲与我们同往。
穿山越岭我们避开了多少人心的险恶，
风餐露宿又让我们躲开了多少人为的悲伤。

我们大部分虽已年迈，
星移斗转四十年，
但我们内心的那份童真却依然歌声响亮。
城市在日新月异的变换，
让多少人腾达飞黄，
又让多少人落魄悲伤，
眼前的山川却是依然不变的景象，
从中我们找到永恒的力量。

高温热液，低温热液，
到老也捞不清愁对成矿有啥影响。
地洼学，地质力学，
啥学也抵挡不住板块俯冲的重量，
酸性岩浆，碱性岩浆，
啥岩浆也不如碳酸岩浆对地壳的影响。

但地学为什么没有实验室的定量？
包文反应系列有谁重复做过测量？
碳酸岩浆喷发否代表地球新纪元的曙光？
还有，那三叶虫怎样演化成蝴蝶飞翔？
那矿产聚集是不是量子在远航？
这地质它怎么越学越没有科学的分量？

为什么在战火中残存了几年的西南联大可以有大批毕业生成为世界各国的科技翘楚，
多人拿到院士和诺贝尔奖？

为什么解放后近八十年培养的几亿名大学生，
没有一位获得科学诺贝尔奖项？
中南大学曾是西南联大的校园，怎么没有恢复西南联大的辉煌？
中南大学按文献和创业家数量，
已经是全球第五的分量，
为什么说起来还是感到像杂牌一样？

遥感也不知发展到什么方向，
能否帮我找到和辣妹子约会的地方？
俄乌战争已经打成遥感战争，
卫星的数据已经主导了战争的走向。
高老师创建的遥感实验室，
估计已经取代地址郎艰苦的普查和探矿？
地理信息系统也因此发达，
地址郎是否因此不再找不到对象？

但其他同学都好像在谈诗和远方，
他们依然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和渴望，
没学好的我却只能饱经沧桑，
为寻找诗情跑遍了遥远的地方。

学过一门政治但没听说过人文课程大纲，
学过矿产储量但没学过市场和经济测量。
学过的地质知识，晋升时排不上用场。
官话（很有意思但啥也没说）更没老师开讲，
大部分都来自农村和没实力的家长，
直到退休才发现很少双规，
但也没有啥开创的企业能推向市场。
但对照过去我们过去入校前生活过的地方，
同学们感谢国家，更感谢党。

万里征途把我们磨练的沉默寡言，
没有诗情
却找到很多无无人欣赏但充满画意的远方……
无穷的画意使我们忘记诗情，
但心中还想追回那失去的童年和迟到的愿望。

我们的身体艰难地爬行在崎岖的山岭上，
我们的精神却羽化成蝶自由飞翔。
走过的无数远山，
让我们不再为尘世的琐碎悲伤，
山河壮丽我们为不再为名利而惆怅。

七舍的红色砖墙挡不住窗外炙热的夕阳，
岳麓山重岩叠嶂，
也挡不住从长沙吹来的热浪。
窗外稻田里的蚊子依然幽幽作响，
不断钻进四舍的那一顶顶简陋的蚊帐，

稻田里水牛的痛苦呻吟，
不停地把我们拖出甜美的梦乡。
岳麓山顶总是在梅雨中露出峥嵘，
像沙漠中的海市蜃楼朦朦胧胧，

茂密的竹林也挡不住山上的雾水，
架雾腾云也总看不清这里的细妹子
到底长的是啥模样？
七舍的同学去的食堂，
食堂里的饭钵子大小一样，
每个同学都是同样饭量，
四年岁月的中南，
人人平等我们真正享受了共产主义的天堂……

那没油的饭菜也飘满幽香，
连打菜的姑娘也朴实端庄，
四年生活真像幻觉一样。

看尽了的奢华，走遍的了的大厦，
但总是躲不过去四十年前那三层小楼的印象，
吃遍了的山珍海味，
享尽了的荣华富贵，
换不来的是中南时代的青涩与遐想。

我要努力唤醒我的过早失去的童年，我要把中南放在记忆中最美好的地方。
我们要像孩子一般找回自己的梦想，我们要在聚会中回到那羞涩的时光。

我要找到机会对很多人忏悔，
对我寄予厚望但我所很对不住的老师，
对我帮助生活给我鞭策的同学，
对我寄予深情但我不会理解的姑娘，
对我尽心抚养我却无法报答的爹娘，

我要找到那忏悔的地方，
那愿意理解我的倾诉，
那接受我的无知和幼稚，
那能够痛哭失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