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公园拍雪景

静静的港湾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今年好不容易等到一场可见的雪,当然要拍下来。上午办完事,下午赶到聚宝山公园时,行道上的雪已消失了,露出湿黑的柏油,像一幅未完成的水墨画被谁抹去了最精彩的部分。只有树梢、草尖和石头上,还勉强托着些残雪,薄薄一层,在午后淡白的日头下泛着吝啬的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来都来了——我这样想着,拿出手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循着石阶往山腰去。道旁女贞的墨绿叶子卷成勺状,盛着指甲盖大小的雪,颤巍巍的,随时要坠。我蹲下,调整手机拍摄模式。取景框里的雪显得更薄了,几乎能透过它看见叶子深色的纹理。按下快门时,一只灰雀扑棱棱惊起,蹬落的雪屑在逆光里散成细密的银粉,未及对焦,已消失不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半山亭的飞檐上,积雪稍微像样些。瓦沟里的雪积得厚些,在阴影里泛着幽蓝。我调整焦距,采用长焦模式,对准檐角垂下的冰溜子。冰柱是半透明的,裹着松针和尘粒,像被封存的时间。一阵风吹来,冰柱“嗒”一声断了,在青石板上碎成几段。我只拍到它坠落前最后的弯曲——也好,这残缺的瞬间,或许比完整的静止更真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转身时,发现石栏杆的凹陷处积着一掌厚的雪,平整如初。我伸出手指,在上面写了个“寒”字。笔画边缘的雪簌簌化开,墨色石面露出来,仿佛大地在轻声回应。这无人问津的角落,竟存着今日最完整的雪。</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沿着山路转了一圈,回头望去。夕光正给树梢残雪镶上金边,那些稀薄的、即将消失的白,在暮霭中忽然变得浓郁。原来不必等到漫山皆白——这些零星的、执拗的、在消逝前反而更醒目的雪,才是今日要拍的:它们不是雪景的余韵,而是冬天最诚实的、正在书写的手稿。</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