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音未远】N0.01 锈钟余响里的老寨

无为

<p class="ql-block">美篇号:20107781</p><p class="ql-block">昵称:无为</p><p class="ql-block">文图:无为</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我的老家,在高山峡谷的半山坳,是个三十来户羌族人家聚居的小村落。读初中时全家搬至山脚下公路旁,我便再没回过那生活了十多年的老寨子。后来汶川地震,全寨人迁走,老寨只剩空壳,哥哥偶尔提及的琐事,我也只当闲谈,关于它的记忆,始终停在童年,停在那口挂在老槐树上的上课钟声响里。</span></p> <p class="ql-block">  那时未通公路,寨里人下山买东西,要走十四五公里陡峭山路,背几十上百斤的背子,往返就是一天。娃娃们读到三年级要去山下基点校,常常早出晚归两头黑,雨雪天山路难行,不少人吃不住苦便辍学了。</p><p class="ql-block"> 大人们忙着活计,不大管孩子学习,我们做完放牛割猪草的活计,就满山疯玩。热天钻进后山树林采野果、戏山溪,冬天打雪仗、捉雀儿,更多时候在村头巷尾玩逮猫猫、地道战,满寨子的瞎跑,直到饭点才回家。</p> <p class="ql-block">  今年夏天,我陪城里朋友进山避暑,索性带他们回了趟老家,探访这沉寂的旧寨。如今这里早已通了乡村公路,还成了3A景区,公路盘旋而上,直达后山禹王宫。停车场已停了好几辆观光车,都是来上山赏景的人。</p><p class="ql-block"> 玻璃栈道上,朋友们忙着拍照,惊叹这世外桃源般的景致,沉醉于清新空气、险峻地势与静谧山水。我却望着残垣断壁、杂草丛生的旧地,心底莫名泛起酸楚。</p> <p class="ql-block">  我们拾阶往禹王宫去,沿途的杨柳坪、十八拐、治蛊泉等地,我一一给朋友讲解,顺带说起旧时习俗:腊月二十九凌晨,男人们去水井挑煮猪脑壳的水,最早挑到的寓意来年吉祥,有丧事的人家要等全寨挑完才去;大年初一,家家户户备祭品去禹王宫烧香敬神。</p><p class="ql-block"> 逛完禹王宫下山,我们往旧寨深处走。儿时打闹的巷子、读书的石头房早已不见踪影,只剩零星石基可辨往昔痕迹。朋友从乱石堆里拉出一块锈迹斑斑的钢片,一摔竟碎成几片。我蹲下身小心拾起,用石头轻敲,“铛”的声响漫过山谷,瞬间拉回童年——当年这钢片挂在教室门口的老槐树上,是我们的上课钟,木棍一敲,声响便能传遍整个山坳,我们在坡上疯玩时,听见钟声便踩着石子路往学校赶。我把碎钢片装进塑料袋,留作念想。</p> <p class="ql-block">  在老家老屋房基旁,朋友们铺开带来的卤味、海鲜、酒水野餐。我又想起从前过年,寨里没有鲜货,猪肉都难得,瘦肉密封在猪膀胱里存着,过年打开虽有异味,却已是珍馐。如今这一顿便餐可抵得上过去几年的年节开销,老屋近百年,从未有过这般丰盛。</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微醺中被朋友搀扶着站立,望着昔日玉米田化作成片果木,心底清楚旧时光再难复现。这片土地虽换了模样,成了游人驻足的风景,但那些藏在房基、钢片里的细碎记忆,始终是我心底最真切的归处。</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