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中的茶馆

风居住的小城

文：风居住的小城图：网络美篇号：80357468 春天无缘无故的就会给你送来好感。站在街边，走在胡同，刮来一缕风，落下一片叶，都会让你感到有消息要到来。就在那片枯草中，那片落叶下，那个街头的拐角，那块温暖的向阳处。让你感觉到那消息一旦到来就会传开，就会蔓延，就会铺天盖地的弥漫整个小城。走出门就走进风里。小城的春季每年都是风沙弥漫，天地一片昏黄。人走在昏黄的小城街道上，总是无缘无故的感觉有什么东西被风刮丢了，身心空空的在风中悠荡着。在这个时候很想有个安静的一隅，能屏蔽风沙嘈杂，坐下来静静的望着窗外，等待什么，或者什么也没有等待。 心里忽悠一下。一片嫩绿的牙尖悬浮着晃悠悠的落进了杯底。她眼睛闪了一下，笑着道：“今天喝茶吧。”似乎他是经常来，从未走过一样。她是那种想笑未笑似笑非笑，嘴里含着笑，眼睛会说话的那种女孩。她说：“你来喝茶吧。我把这里的茶都让你尝个遍。”先打开一包安吉绿茶。然后是洗茶泡茶。白色透明的玻璃杯，清亮亮的水落进翠绿的安吉绿，一个个芽尖在水中伸展漂浮悠悠的落下。窗外，四月的风沙笼罩着小城，天地昏黄。风沙里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走近，在昏黄的天气里游移不定。“我这还有九七年的烘焙铁观音。”她起身复又坐下，一丝不好意思的腼腆爬上脸颊：“还是下次来再给你泡吧。要不一次尝完你该不来了。” 茶馆就在一个很窄的巷子里，很小的门市。像风沙中一个小小的驿站。容纳过往旅人，安歇一路的不堪和疲惫。“第一次刚认识你的时候，也是在春季里，那会儿你灰头土脸的，像是刚从沙尘里钻出来一样......”她微微一笑，眼神像是看了一眼那年的那日，又转回到他的脸上。第一次？那应该也是一个风起的日子吧。就像今年的春季。那年的风沙亦和今年一样。每个人的心里都有风沙弥漫的一季，像流浪的外乡人走进这个小城，昏黄的天地围绕着他，让你感觉他的寂寞就像那不休不止的呼号的风沙，找不到归处。那是他的脚步第一次走进这个茶馆，第一次坐在她的对面喝茶。那天的风很大，热乎乎的西南风把天都刮黄了。沙尘、纸片、奔跑的车、行走的人和摇晃的树都在风中凌乱不堪。那年的他丢了很多东西，丢得一无所有身心都无所依。像秋后的蝗虫一样错过了草原和飞翔的美丽，在弥漫的风沙里惶恐不安，整日整夜的在烟酒的麻醉里堕落，随着风沙一起流浪在小城的大街小巷。 茶馆在迷茫的风尘中安静在小城的一隅。淡绿色的门面，浓绿色的字体，在小城的风中，像一杯淡淡的绿茶，不被风尘所扰。他也就是在那天的风沙里走进了这个很小的茶馆，坐在了她的对面。她安静的就像是一杯茶，一杯悠悠飘落，淡淡生香的绿茶，一尘不染的静在那里，似乎一直是在等待他的到来。他静静的喝茶，她安静的微笑。窗外昏黄迷乱，呼啸的风沙拍打着门窗，像是在寻找他的踪迹。从那一刻起，他心里的风沙落下了，他安静在了她的茶香里，安静在了她的微笑里。那以后的岁月中，每一季风起的日子里，他都会来到这个茶馆，坐在她的对面，喝一杯绿茶，安稳一季风沙。他和她每年只有一季的相遇，总是在风沙弥漫的天气里，像风一样的来去。他以为她早就忘却了他。可是她还记得，记得很多年前的一个春天，一个风沙迷乱中那个走进茶馆的他。 小城早年是个蛮荒之地，这里的春季总是被风沙霸占着，肆意而随性。此时的小城还没有绿起来，花草树木还在干燥的土壤里蛰伏。只有到了阴历五月，随着雨季的到来，绿色彻底覆盖了大地，才能压住风的横行。这间很小的茶馆就像埋在风沙里的一粒种子，在慢慢发芽变绿，仿佛一个小城的绿色都是从这里一点点的蔓延开去，走过风沙，来到夏季。茶馆的店面很小，一张茶桌，两把藤椅，仿佛是特意为俩人准备的，再多一人也显得嘈杂。他静静地坐在她的对面，她安静地洗茶布茶，淡淡的茶香在屋内慢慢散开，隔开了窗外呼啸的风和弥漫的沙。俩人静静地对坐在桌边，隔着一桌的距离，隔着一缕茶香，静静地相视，安静地微笑。古筝曲若有若无的在室内响起，合着心里的旋律，一步步慢慢走近又慢慢远离。 屋外风声呼啸，沙尘拍打着窗棂。他想打破这一屋的沉静，张嘴想说句啥，她却竖起食指“嘘——”了一声，静静的望着他笑。他就静了下来，默默地品茶，默默地相视微笑。她的笑很甜，像揉进了茶香的味道。风起的日子里，他总会走进那间茶舍，坐在小小的室内。她不问他的来处，他不问她的过往。两个人静坐在茶舍内，不问世事，不问风沙。几个春季过去了，小城的春季几乎每天都是风沙四起。无数的风起风落弥漫着小城。那个季节里，他和她就这样相守一间茶舍，相守一屋茶香，直到绿色铺满大地，占满了小城，他才默默地离去。来去之间，他和她都未留下过姓名，就像风起的那天一样，来的突然，去也无声。 如今，他早已走出了心里那场弥漫的风沙。经久的岁月里，那个风沙弥漫中的小巷，小巷里那个很小的茶馆，茶馆里那静静的微笑，那抹淡淡的茶香，他早已经忘却，丢失在了很远的记忆里。当他再次路过那条小巷，已是一个枝繁叶茂的夏季。那天的天很蓝，阳光也很柔和。走进那个小巷，眼前突然飞来一群蜻蜓，飘飘呼呼的在身边飞起飞落。振动的四个双翅在蓝天下轻盈，在阳光下透明，薄得像是一层纱，能看见阳光从双翅穿过，能看见双翅丝丝环绕的纹理像丝纱一样过滤着阳光。小巷还是那条小巷，房舍还是那间房舍，只是人去屋空，窗门紧闭。小巷里的茶馆早已不见，也没有留下丝毫风沙的痕迹。一家小院内的果树伸出了墙外，一个老人在墙外伸手够着一个已经红透了的果子。老人的腿和胳膊都有些弯曲，努力踮起脚尖着让腿抬高，胳膊伸长，可最终还是没有够到…… 一步一步走在小巷里，陌生又亲切，就像走在那年的记忆里。记忆是会苏醒的，就像干涸的尘土中冒出的一抹新绿。一间很小的茶馆依旧隐匿在呼啸的风沙中。她依旧坐在他的对面，隔着一桌的距离，隔着一抹茶香，静静的对望，静静的微笑。他说：你一直在这里。她点头，微笑。是......在等我吗。他犹豫地说出最后一句。她淡淡一笑，微笑里那个茶馆风一样的突然隐去，只留下一缕茶香，一个微笑，一丝记忆，走在这条小巷里。他知道，她一直在这条小巷里，一直在那个风沙弥漫的春季，一直装在一个走过风沙人的心里。他感觉这些年一直都走在这个夏季的小巷。小巷里成群的蜻蜓在身前身后轻盈的飞。有时是上午，有时是下午。上午时太阳光晃着脸，蜻蜓的翅膀是透明的，每个蜻蜓都驮着一缕阳光向他飞来。下午时，太阳光暖暖的贴在后背上，一丝温热像一张熟悉的脸。蜻蜓熙熙攘攘的跟随着，一群会飞的孩子一样，闹闹嚷嚷…… 那个摘沙果的老让人还在那个墙外，努力踮起脚尖，伸长了胳膊在够着一个红透了的果子。一个孩子跑出来，孩子的脚步惊起一片蜻蜓，在他的身边过去了……在风沙弥漫的人生里，在疲惫不堪的旅途中，每个人的心里总有那么一抹纯净的绿色压住风沙，抹去心中无尽的风尘。在人生的旅途中一步一个脚印的走下去，每一步趟起的风沙里都有一粒种子，每一个被尘土埋没的脚印中都会生出一点绿色。站在街边，走在胡同，刮来一缕风，落下一片叶，都会让你感到有消息要到来。就在那片枯草中，那片枯叶下，那个街头的拐角，那块温暖的向阳处。让你感觉到那消息一旦到来就会传开，就会蔓延，就会铺天盖地的弥漫整个小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