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清晨的肇庆,薄雾还未散尽,我沿着江边小径缓缓走向崇禧塔。远远望去,那座红瓦灰墙的老屋静立在花树之间,粉红的花瓣随风轻舞,落在木质阳台上,像是一场无声的节日庆典。现代高楼在远处若隐若现,而这里却仿佛被时光轻轻挽留。我忽然明白,这座塔不只是地标,更是一段活着的历史,在新与旧的交汇处,静静诉说。</p> <p class="ql-block">走近塔身,九层飞檐层层叠叠地伸向天空,八角形的轮廓在阴云下显得格外庄重。绿色琉璃瓦在微光中泛着温润的色泽,每层檐角都挂着风铃,风一吹,便有“叮铛”之声轻轻响起,像是从明代穿越而来的低语。我仰头数着那些铃铛,仿佛听见了四百年前的风,也吹动过利玛窦的衣角。</p> <p class="ql-block">塔旁的中式建筑静静伫立,灰墙红窗,屋檐如鸟翼般翘起,通向一条青石小径。绿植修剪得整齐,却掩不住岁月的痕迹。天空依旧阴沉,但这份沉静反倒让人心安。我站在塔影之下,忽然觉得,有些地方不必阳光明媚才动人,阴云笼罩时的庄严,反而更贴近历史的呼吸。</p> <p class="ql-block">那座两层的砖砌建筑藏在树影里,黑瓦灰墙,红框门窗,像极了旧时书院的模样。门前几盆绿植生机盎然,与斑驳的墙面形成奇妙的对照——老去的躯壳里,仍有鲜活的灵魂在生长。我猜,这或许曾是某位文人讲学之地,如今虽无人声琅琅,但风过檐角,仍似有书声回荡。</p> <p class="ql-block">石碑立在墙边,“崇禧塔”三个字苍劲有力,上方的圆形徽章透着官方的庄重。两侧竹形装饰随风轻摆,像是在为过往的岁月守礼。我读着下方的文字,得知它已是省级文保单位。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这块石头不只是标记,更是一封写给未来的信,提醒我们勿忘来路。</p> <p class="ql-block">红漆大门上方,“崇禧塔”三字熠熠生辉,两侧对联“一塔耸南天,七星高北斗”气势恢宏。门旁的告示牌写着开放时间,语气平实得像个老友的邀约。我推门而入,院内石凳静置,屋檐低垂,仿佛只要坐下,就能听见四百年前的谈笑风生。</p> <p class="ql-block">塔底的小屋挂着“塔福寺”的牌匾,字迹已有些模糊,却更添几分古意。周围几座低矮屋舍错落有致,绿瓦掩映在树影中。风铃又响了,我抬头望去,塔身在云层下显得格外高远,仿佛它不只是建筑,而是一座通往过去的桥梁。</p> <p class="ql-block">塔楼高耸,飞檐如画,四周古建环绕,绿意葱茏。前景的亭子屋脊微翘,像在向塔致意。我站在石板路上,忽然想起利玛窦初到肇庆时,是否也曾在这样的天气里,仰望这座塔,心中惊叹于东方的智慧与美学?</p> <p class="ql-block">走进一处院落,白雕像立于红基座之上,前方“福”字石碑静静伫立。墙上“主群济广”的匾额字迹遒劲,仿佛仍承载着昔日的祈愿。我站在真武阁前,看着那扇木窗透出的微光,心想,这些字与像,或许曾照亮过无数个迷茫的心灵。</p> <p class="ql-block">景福公所的门楣上,“钟自西来四百载,艺由东传古今传”这副对联让我驻足良久。黑色匾额上的金字在阴光下闪烁,像是时间的密码。门内展览区铺着红毯,中央雕像肃穆,四周展板讲述着一段被遗忘的交流史——原来,钟声不仅报时,也曾敲开文化之门。</p> <p class="ql-block">一块石碑静静立在老墙边,讲述着利玛窦制钟坊的故事。2021年它被列入非遗,成为中国机械自鸣钟的起点。我凝视着那些文字,仿佛看见那个意大利人,在肇庆的某个作坊里,敲打出第一声属于东方的西洋钟鸣。</p> <p class="ql-block">展厅里,“CHARDON 莎东”的展柜中陈列着各式钟表,精致得令人屏息。背景海报写着“中国第一枚自鸣钟”,那一刻,我仿佛听见了时间的回响——不仅是滴答的走动,更是文明交汇的足音。</p> <p class="ql-block">展板上写着“清廷对自鸣钟的重视”,下方那座金饰繁复的钟表,仿佛仍能奏出宫廷的华章。我想象着康熙帝凝视钟面的模样,那不仅是好奇,更是一种对世界的好奇与接纳。</p> <p class="ql-block">玻璃柜中的自鸣钟在柔光下熠熠生辉,背景展板讲述着它的诞生。机械图示精密复杂,像是中西智慧的结晶。我贴近玻璃,仿佛能听见那第一声钟响,穿越四百年,落在今日的耳畔。</p> <p class="ql-block">展板上的“西土东儒”四字,道尽了利玛窦的一生。他不仅是传教士,更是文化的摆渡人。左侧的时钟与右侧的肖像相望,仿佛在说:时间会流逝,但思想的钟声永不消散。</p> <p class="ql-block">墙上四幅利玛窦的海报并列而挂,黑白背景中的历史场景与他的肖像交织。我读着他与百姓交往的故事,忽然明白,真正的文化交流,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传播,而是俯身倾听,是共修一座庙宇,是同听一串风铃。</p> <p class="ql-block">前言展板写着“西方奇才 向往东方”,我站在肇庆这片土地上,终于懂得这句话的分量。利玛窦在这里生活六年,学习汉语,翻译典籍,将中国介绍给世界。而今天,我们站在他走过的石板路上,回望这段双向奔赴的文明之旅。</p> <p class="ql-block">黑色的利玛窦雕像立在暖色调的背景前,身后是标注着他足迹的历史地图。我凝视着他沉静的面容,仿佛看见那个年轻的意大利人,在1583年的春天,第一次望见崇禧塔时的震撼与向往。</p> <p class="ql-block">展厅里的分布图清晰标注着他活动的轨迹——从仙花寺到制钟坊,从府衙到江岸。每一条线,都是一段故事;每一个点,都是一次相遇。我站在图前,仿佛看见他在肇庆的街头穿行,手中拿着地图,心中装着世界。</p> <p class="ql-block">王泮知府的画像静静悬挂,蓝袍黑帽,神情儒雅。展板讲述着他与利玛窦的友谊,如何支持他建寺、办学、制钟。那首《崇禧塔记》的诗稿复印件旁,写着“石案见证,友谊长存”。我忽然觉得,这座塔,不只是为祈福而建,更是为纪念人与人之间的理解与信任。</p> <p class="ql-block">“第三单元 利玛窦‘中国化’”的标题下,一幅幅插画描绘着他穿汉服、习书法、用毛笔写字的场景。展台上的文房四宝与瓷器,无声诉说着他如何真正走进中国文化。我看着这些画面,心中感慨:真正的融合,不是改变外表,而是让心灵找到归处。</p> <p class="ql-block">“第一所西文图书馆”的插画让我驻足。1585年的夏天,利玛窦在仙花寺里打开一箱箱书籍,百姓围聚门外,好奇张望。那一刻,知识的光,第一次以西方的语言,照进东方的庭院。我仿佛听见翻书声与讨论声,在风中轻轻回荡。</p>
<p class="ql-block">离开时,雨终于落下,打在塔檐的风铃上,叮咚作响。我回望崇禧塔,它依旧静立,像一位智者,见证过四百年的风雨,也见证着今天的我们,如何重新理解那段被遗忘的对话。2026年的第一场旅程,我遇见的不只是塔,而是一段活着的历史,在钟声与花影中,缓缓苏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