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sc的美篇

陈sc

　　“衣食住行”已写罢三个，应说说余下的这个“食”了。

“民以食为天”，不过，这人人均有切身体会的“食”，不太好写，一则是我对饮食问题关注不多，二是实物与图片也欠缺，难以图文并茂地表述，况且，“饮食”是因人而异，因地而异的，各人的感受不同。因之，本文主要谈些自己在城市生活中对“吃”较深的印象，重在“饮食”的变化。

回顾这几十年，人们饮食的变化无疑是巨大的，相信经历过的人感同身受，而今谈起，期望能唤起多多少少业已退色或遗忘的回忆，让那些消散在岁月里的记忆也来对照我们的今天。

　　“食色，性也”，孔夫子早有表述，吃东西自然是人之本能。“食”的问题首先在于食物的提供与拥有，其次才是充饥和享用。我们往往在餐后，会习惯性地问：“吃饱了没有”？似乎不在乎吃好，这，或许就是跟曾经刻骨铭心饿肚子的经历有关。

回忆今生，我饿肚子的日子主要在少年时期 ，一些岂能“都付笑谈中”的往事难免再现。

《最高指示—1959年》（网上资料）

　　记得小学高年级及进入初中一段时期，特别饥饿。尽管早饭时祖母往往给我舀锅底干一些的稀饭，但，成天还是饥饿难耐，想吃东西——肚子里是空的，时常没力气。记得不少同学将盐巴干炒后装在小瓶子里，饿时撒在课本上，佯装读书而埋头舔吃。上午最后一节课常常心神不宁：竖起耳朵等下课铃声，念着直奔回家吃午饭。

当年，一日三餐，绝对是头等大事，无不关注饭桌上吃的东西，那时碗中的饭食一定是吃得颗粒不剩，街头的乞丐也统称作“要饭的”。当时，人们还是想了好些办法来对付饥饿，如“瓜菜代”、“超声波”煮饭、培养“小球藻”、“叶蛋白”以及“糠复散”等等来裹腹，然而，无济于事，持续的饥饿拖垮了人们的身体。这些，大致是1961年左右的事。

那些年，城里常有水肿病发生，有饿死人之类的传言，但都不及我后来在农村当“知青”时听到的那么惊心动魄。

粮油册、粮票及号票等

区、县的糖票（网上资料）

　　记得那时粮食月定量是二十多斤——今天看来并非少，但当时却是严重不足，食不果腹成了大问题，况且，那时正是我们“吃长饭”的年岁，发育与成长的需求不言而喻。

想来，当年饿肚子的原因在于油荤等太少，肉类食品之类的长期缺乏，导致了饥饿和体弱。那时，肉食是定量供应的，记得每月仅数两。食有肉，是梦寐以求的事，而且，肥肉最受欢迎。记得上小学时一次治病，医生顺口问想吃啥？我脱口而出：“青海椒炒肉!” 那时，一旦饭桌上有肉，必定是大家开心之时。那时，我还盼望过年，因为能吃上腊肉、汤圆等好东西，似一年到头得到的犒赏。

各种购物票（网上资料）

　　当年，定量供应的还有副食品，采取以“号票”公布的办法。于是，日常生活便出现了如下状况：

一是凭票购物。

不仅米、面、油等凭证限量供给，蛋、糖、烟、酒等也是凭票供应，逐月公布定量。逢年过节还有木耳、花椒、黄花、粉条、花生、豆瓣酱等配给——都很少，多以市两计。 当年对于食品凭票定量供应，我们看作是天经地义的。如此统筹，符合早已习惯了的“不患寡而患不均”的意识，不会异议——当然，那时也不知晓有“特供”之类的事。

街头一小食店（网上资料）

　　二是买东西排队。

那时，街头巷尾的一大景观便是排队买东西，尤其是肉铺、副食品店、百货店等排着长短不一的购物队伍是常态，司空见惯，有时，甚至是不管卖啥都忙忙加入，曰“排起再说”！逢年过节，因号票供应的东西物少人多，有时天不见亮就得去占位子排队。大街小巷的饮食店列队进食是常见的景况，排队、交钱、交票（粮票或搭伙证）、占位、取食是餐前“常规动作”。记得时常与父亲在“古月胡”甜食店排队买“三合泥”，粮票一市两，钱一角多，那热乎乎小碗里的“三合泥”，是点了油珠、洒了糖粒的米糊，吃起来，很香！因我有些喜欢吃甜点，上街时总想去“协盛隆”、“新上海”、“文华”、“蜜桂芳”、人民商场等糖果店逛逛。观看排队，观看橱窗，也有一种过瘾的感觉。当年，这些店里点心糖果品种很少，量也不多，常见的是面包、提糖饼、米花糖、葱油酥、绿豆糕、饼干等，还有板块状的薄荷糖、赭褐色的硬糖等——得凭号票、粮票购买。有一两年也有不要号票的“高级点心”卖，月饼大小，八角钱一个，偶尔买个回家，大家喜逐颜开地分食。

当年商店购物场景（网上资料）

饮食店一瞥（网上资料）

　　随时都有饥饿感的日子大约延续了三、四年，1963年以后，虽有饿肚子的时候，但不再是之前的漫长而无着落的困苦了。那时，我们没有怨天尤人，以为生活就是如此，有时，也抱怨——比如排队买不到东西，但怪的是自己的运气，也怪“加塞”的“坏蛋”。

那时，我们不懂得，人的运气及命运，都是有时代作背景的。

西玉龙街的陈麻婆豆腐店（网上资料）

往日街上的小谭豆花店（网上资料）

　　乾坤有道，时序无情。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是时代前行的巨轮。1978年以后，我们的生活起了实质性的变化，“发展经济，保障供给”也从墙上下来了。尽管东西还是匮乏，仍然要凭票凭证供应，然而，物品确实是渐渐地增多，感受到了丰衣足食的来临。最为可贵的是饱受困苦的农村，也有前所未有的改变。我们曾去乡村“赶场”，那集市上卖吃的东西多了，买的人也多了，一派热气腾腾的景象。万花万木，欣欣向荣。

椒子街市场口（网上资料）

　记得票证的使用一直持续到八十年代末期，后来也发放，但，买东西不是都要票了，人们也不怎么在乎票证了。

在春寒料峭的日子里，虽然仍有缺衣少食问题，但是，我们却觉得有奔头，愿意吃苦耐劳地工作与生活。记得好些日子里，街头菜摊五分钱一捆的菠菜，便成为我家全天的唯一菜品，以至于后来好些年，一看到菠菜，我喉头便会冒出它的涩味。那些年，也许年轻，也许相信未来，艰难困苦都一一在过去。有意思也无可奈何的是，这嘴巴和双脚一样都会作出选择的，人们总会向往美好。市场热闹了，东西丰裕了，我们的食品增添了，也有花样了，也自已蒸烧白、煲火锅、卤猪蹄等来“改善伙食”了。

某地1982年春节副食品供应通知（网上资料）

　　这些昔日“饮食”的回忆，多在于食物“拥有”之困，是由无到有的问题，而八十年代后的变化则在于由少到多、由简单到丰盛了！当年稀缺的肉、蛋、糖等等，日见增加，大米、面粉也敞开出售，我们再也不为“饿肚子”而发愁了！尽管一日三餐仍然重要，但，之前是为着“吃饱”，后来却是在乎“吃好”了！

饮食的大变还在于新的业态出现。堂而皇之的大餐馆“连锁”开业和经营灵活的“苍蝇馆子”遍布，为人们的就餐提供了选择与方便。与之同时，饮食品类也从单调走向多样，无论是家庭饭桌，还是餐馆食店，糖果糕点铺，水果店或是副食门市部等，可供的食品日渐丰富充盈，而且有所“讲究”。譬如，我熟悉的小吃“三合泥”也如此，当然是资格油炒的了，自然有黄豆、芝麻、蜜饯等了，而我却觉得太油太甜，不太想吃了！

春熙路上的龙抄手店（网上资料）

　　进入九十年代，市场经济的繁荣也促使着食品的迅速丰盛及多样化，让人眼花缭乱，心神不宁又喜出望外。

食品的充裕还包括了饮料的横空出世！牛奶、咖啡、汽水之类的传统饮品不说了，可乐、雪碧、橙汁、豆奶、椰奶、酸奶等的陆续上市，并为人们逐步接受。记得1986年我二哥从广州乘火车回成都，竟然将一瓶“可口可乐”带回——舍不得喝！而今，从城市到乡村，饮品的普及与流行何等地惊人——各处均可看见饮用过的瓶子、盒子。

斗转星移，外来食物的加入也改观着人们的饮食品类，如汉堡包、热狗、三明治等，人们逐渐接受、适应与习惯了，尤其是肯德基、麦当劳、必胜客、星巴克等的开店及统一的经营方式，受到年轻一代人的欢迎。1984年，当第一家“德克士”在成都开店时，我们一家三口还去凑了个热闹。

八十年代后，值得提及的饮食“新秀”还有“方便面”。方便面以简便和便宜的优势，改变着人们的进餐的方式与习惯，迅速普及城乡，好些人的胃口都被快餐“师傅”“统一”了！接踵而来的方便粉、方便饭等也在登场，快餐成为了一种时尚。

街头巷尾热闹的火锅店（网上资料）

　　那些年，火锅不仅异军突起，而且愈发兴旺，其花样翻新，红火至今，成为了川渝美食的一大标志。随之而来，快餐便利店也风生水起，如咖啡店、饮品店也陆续在街头出现，这让我不竟回想起当年成都众多有名气的“馆子”：咕咕筵、荣乐园、陈麻婆豆腐、龙抄手、韩包子、钟水饺、夫妻肺片、竟成园、带江草堂、香雪海、香风味、利宾筵、芙蓉餐厅、朵颐、味之腴、为人庖、晋阳楼、矮子斋、赖汤圆、耗子洞、竹林餐厅、谭豆花、盘飱市、努力餐、粤香村、花近楼、荣盛、三义园、珍珠元子、金玉轩、师友面以及耀华西餐厅等等。这些“馆子”不仅有着文化意味的名称，还传承着饮食文化，更有着一套经营特色，可惜，如今大多都成为过眼云烟了！——弄不明它们何以消失。

新组合的餐馆名店（网上资料）

　　九十年代后，零食糖果饮料可谓看不完、数不清它们的花样与种类，包装亦愈见精美，一旦品尝，是口福也似眼福。遥想当年托人代购上海“大白兔”、北京“果丹皮”、广州“广式月饼”等往事，恍然如梦，恍然隔世！

然而，物品的大批增长总会带来质与量的问题，贪多图快的同时，往往会产生了“假”和“劣”诸问题。九十年代以来，伪劣食品不时出现。一是仿冒名牌出假货，一次出差前我去红旗商场买“康师傅”方便面，回家一看，竟是“唐师傅”！一尝，差多了。二是掺杂作假，如轰动一时的苏丹红、三聚氰胺等事件，令人发指！——这般唯利是图、“一切向钱看”的恶行，靠“运动”靠“道德”是解决不了的。

假冒伪劣食品（网上资料）

　　新世纪以来，食品还有好些意想不到的变异：如由精到粗，红薯、土豆、荞面等粗粮又光鲜地端上餐桌；又如，野生食物也受欢迎，折耳根、马齿苋、蒲公英等野菜，以及黄辣丁、泥鳅、田螺等，自有人喜爱。从不在乎“非生态”到重视“生态”的变易，从传统味口到新奇口味的变化，这不仅仅是食物之变，也反映出生活质量的提升。

这几十年来，从“萝卜白菜人人都爱”到“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既是人之常情，也是一种革命性的变革。

超市一瞥

　　至于食品的采买之变也堪称巨大！除了大型市场、城乡集市、街边摊点之外，“超市”的出现可谓颠覆性的变化！

记得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成都便出现了外来的“超市”，建没南新路和锦绣路的“好又多”、八宝街的“家乐福”以及春熙路的“伊藤洋华堂”等等相继开业，本土的“红旗商场”也采取了如此经营方式，在城乡广开超市商店，据说而今已有三千多家连锁店了！如今，超市有关有开，仍有大型品牌超市加入，如“山姆”、“盒马”、“胖东来”等。每每置身超市，看着琳琅满目、堆积如山的物品总有一种“顾客上帝”的得意与满足感，有时竟也回想起缺食少衣、艰难购物的岁月，令人嗟叹不已！在餐厅宴会，面对满桌珍馐美馔时，也有同样的感受。我们怎样获得今日的？不禁问自己。如今，每天可以做到喝牛奶吃鸡蛋品肉食，这可是昔日从未想像到的“奢侈”啊！——然则，可哀的状态也来了：想吃时，没有；而有时，却胃口不行了！

记得昔时餐桌上的“甜烧白”是受欢迎的，见过“吃一夹二眼观三”的吃相，如今，却表示吃一片足矣！嫌腻、嫌甜，还觉得不及以前的香了。如此这般，不知是物变了还是人变了？还是都变了？但，我以为保持着昔时感觉的还是有的，如：谭豆花小面。当年知青时期回成都一趟，总要去盐市口吃谭豆花面，二两粮票一角二分钱；如今也爱去吃那豆花面，觉得仍有当年的味道，只不过是二两十三元了！

当今顾客盈门的老店（2026.1）

　　这些年，人们生活方式的明显变更，也体现在家庭餐饮上，如外卖订餐送餐的兴起，已为人们接受和适应，尤其是多为年轻人喜爱。肉类蔬菜等食材也可在家等候送上门来，不必定要到市场采买了。人们的聚餐也有变化，传统的家庭“团年”在餐馆了，亲友聚会也在餐馆了，逢年过节包席定餐已成常态，请客时，家中不再奏响“锅瓢碗盏交响曲”了！

我们在不知不觉中进入了消费时代。我曾无端地想过：而今的“饭来张口”固然是种享受，但也可能失却一些生成过程中的乐趣。如，油盐的把握，火候的调控等，不同的操作，都会奇妙地带来色、香、味之变，这，想必就是人间烟火的烹饪之乐。

超市一角

　　想来，饮食形式的改观，也意味着饮食内容及口味的可能改变。这样一来，拥有美食，好像只在乎口感，并不怎么关注烹饪技术与饮食文化了。而今往后，不知还有没有所谓的“美食家”？

王安石有句：“草草杯盘供笑语，昏昏灯火话平生”。我眼下的闲话只是个人的经历与感受，而且囿于成都城市的民间烟火，但，兴许也能反映出这几十年“食”之变，对于这变化，尽管可能会辨证地各说不一，但人们最终还是要作出共同的选择。择善而从，“衣食住行”无不如此！

饮食是人的永恒需求，食物在生命延续和社会稳定中有着基础性作用，也与我们生命体验息息相关。岁月，让我们历经了“食”之变，相信今后还会变的。届时，“衣食住行”的变化，是而今人们既想不到、更看不到的变异。这时代的前行与变迁，谁也预测不了，不知AI行否？“算力”行否？

烟火人间，民生为天，衣食住行，养怡永年！

餐桌美食之一（网上资料）

餐桌美食之二（网上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