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美篇昵称 @李玉英</p><p class="ql-block"> 美篇号 50196971</p><p class="ql-block"> 图片来源 作者拍照</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b style="font-size:20px;">大青山北麓,那片晨醒暮拥的土地,是我魂牵梦萦的故乡。那方昼有欢声笑语漫溢、夜有灯火摇曳暖窗的小院,盛满了岁月的温柔与妥帖。土坯砌就的墙体,被流年浸出深浅斑驳,宛如父母脸上纵横的沟壑,摸上去满是光阴的粗砺,每一道纹路都镌刻着说不尽的烟火日常。房顶上的烟囱,虽然经年累月驮着风吹雨淋,却始终笔挺而高昂地矗立,时而吐气吞云,时而沉默不语,像一位多情的守望者,呼唤并等候每一个漂泊游子的归期。推开那扇老旧的木门,“吱呀”一声轻响,恰似时光递来的暗号,瞬间便将我拽回那些遥远而温润的从前。</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老屋的灵魂,是那盘宽大的土炕。记忆里的冬夜,北方的寒风凛冽如刀,卷着雪粒拍打窗棂,簌簌作响。兄弟姐妹八人挤挤攘攘挨在一起,父亲总会把炕火烧得很旺。暖气流从炕席下缓缓漫上来,顺着粗布褥子窜遍全身,漫长的寒夜便也被这暖意揉得温热柔软。炕桌上的煤油灯拧开小小的灯芯,昏黄的微光在墙壁上轻轻摇晃,投下我们歪歪扭扭的影子。我们趴在炕上,双手托着下巴,听母亲讲那些遥远的往事,年少的梦想,便在这摇曳的灯光下悄然生根发芽。待我们酣然入梦,母亲仍在那盏煤油灯下,一针一线缀补着流年。那时家境拮据,家大人多,“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是生活的常态。母亲坐在炕沿边,就着微弱的灯光穿针引线,钢针在指尖捻转,绵线在粗布上随针穿梭,那些细密的针脚,缝住了岁月的清贫,也缝住了漫漫长夜里的暖,藏着对全家衣食冷暖的牵挂。无声而崇高的母爱,如同一汪暖洋,将我们紧紧包裹。那些缝补过的衣物,带着母亲的指尖温度、棉花的质朴气息,陪着我们走过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兄弟姐妹的嬉闹、煤油灯的昏黄、柴草的烟火,交织成童年的注脚,至今仍在记忆深处熠熠生辉,一想起便暖意盈怀。</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小院前面的菜园里,三棵老榆树是我家独有的标志,它们早已站成了永恒的守望。无论何时归乡,沿着蜿蜒的乡间小路前行,只要遥遥望见它们挺拔的身影,老屋的轮廓便在袅袅炊烟中渐次清晰,家已近在眼前。这三棵老榆树,记载着儿时的欢腾,也铭刻着生活的艰辛。三年自然灾害时期,春天榆树上一串串嫩绿的榆钱,成了救命的口粮。我们姐妹兄弟攀爬上树,站在树杈上,踮着脚捋取那些鲜嫩的榆钱,掌心被树枝硌得破皮也浑然不觉。母亲把榆钱洗净,掺些粗糙的面粉,撒上少许咸盐,蒸上两屉便是一家人果腹的饭菜,带着草木清香的滋味,解了全家人的饥馑。每逢炎炎夏日,老榆树枝繁叶茂,撑开一片浓密的绿荫,我们围着树干追逐嬉闹,绿荫漫过肩头,便是童年最惬意的时光。</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老榆树下,一口水井如阅尽沧桑的老者,怀里揽着半轮月亮,藏着天光云影,也映着年少的脸庞。井绳被岁月磨出深深的勒痕,那是母亲日日担水的印记。小时候,我总爱跟着母亲去担水,小小的身影跟在母亲身后,看着她弯腰提桶、直身担起,井水晃悠悠地在桶里荡漾,溅起细碎的水花,濡湿了母亲的裤脚。这井水浇灌着院前菜园,让它成了村里最有生气的地方。春天,菠菜、韭菜拱出嫩绿的芽尖,蓬蓬勃勃地铺展着生机;夏天,黄瓜架爬满藤蔓,豆角垂着绿丝绦,蜂飞蝶舞;秋天,金黄的胡萝卜、鲜嫩的大白菜、丰满的土豆,都是对父母起早贪黑、辛勤付出的回报。每一季都是时光写就的诗行,记录着烟火日月的寻常与匆忙,也藏着最踏实的幸福、最质朴的安稳。</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父亲的身影,总与山梁的晨曦和暮色相伴。他的放羊铲,木柄已被岁月摩挲得光滑油亮,晨露未晞,便赶着羊群踏上山坡,放羊铲一下下叩击着草叶上的露珠,也叩响了山野的寂静。羊群吃饱卧息时,父亲便坐在草地上纳鞋底,粗糙的手指捏着针线,一针一线都透着勤谨,默默替母亲分担家务。每到夜晚,父亲便在煤油灯的光晕里,拿起三棱针,为家人、为乡亲缝制皮袄皮裤——那时全村,唯有父亲精通这门手艺。鞣制好的羊皮柔软厚实,父亲戴着顶针,把粗棉线穿进三棱针孔,顺着自划自裁的样式细密缀制,常常缝至夜半更深。那枚三棱针,曾无数次扎破父亲的手指,渗出细密的血珠,他只是随意舔压一下便继续劳作,却用这双手缝补过无数人的寒冬。厚实的羊皮袄里,藏着父亲的匠心,更藏着他对这个家沉甸甸的责任,将日子一针一线缝得笃定而有力,缝得暖煦而绵长。</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一直以来,无论是在外上学、工作,还是退休后客居他乡,乡愁始终萦绕我的心头。每当夜深人静,城市的霓虹熄灭时,对故乡的思念便如野草般疯长。那是老榆树下的一掬榆钱,是旧土炕上的一缕灯影,裹着时光的甘醇,历久弥香。大青山北麓的那方小院,老屋的土炕、母亲的针脚、父亲的放羊铲、菜园的老树与水井,所有的一切,都化作心底最暖的念想,妥帖安放,刻进了我的骨血,融进了我的呼吸。原来所谓岁月温柔,不过是故园的一屋、一人、一物,在记忆里永不褪色,像屋顶那柱昂首的烟囱,静默伫立,岁岁年年。大青山的风,还在吹着,吹过院前的树梢,也吹过我的窗前。</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