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村煤矿,这座沉淀了百年岁月的老矿,承载着六七十年代那批矿二代最滚烫的童年记忆。我们的父母,都是当年响应号召、奔赴矿山支援建设的先行者,他们带着满腔热忱扎根于此,用汗水浇灌着矿山的日夜,也让我们这些矿上出生的孩子,有了一段独一无二的成长岁月。我们是从小光着腚一起疯跑的伙伴,从懵懂入学到各奔前程踏上工作岗位,才不得不告别这座装满欢笑与温暖的矿山,可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回忆,终究成了心底最柔软的牵挂。<br data-filtered="filtered"> 那个年代的矿山孩子,大多是“脖子上挂钥匙的一代”。父母天不亮就踩着矿灯的微光下井,或是在矿区的车间里忙碌,直到暮色深沉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我们没有大人时刻的陪伴,却早早练就了独立的性子,也解锁了无人管束的自由。常常是放学铃声一响,便像脱缰的野马般冲出校园,把作业抛到九霄云外,三五成群地在矿区的街巷里疯玩,哪怕肚子饿得咕咕叫,也依旧能在追逐打闹中寻得满溢的快乐。<br data-filtered="filtered">中午放学回家从来没有精致的菜肴,最简单的开水泡煎饼,便是我们的日常。粗粝的煎饼吸足了滚烫的开水,软乎乎地入口,虽寡淡无味,却能驱散一身的疲惫与饥饿。若是条件稍好些,往碗里淋上几滴酱油,那鲜美的滋味便瞬间升级,足以让我们吃得津津有味;倘若还能奢侈地滴上一两滴香油,那香气便萦绕鼻尖,一口下去,简直是那时最顶级的享受,能让我们在伙伴面前炫耀好一阵子。<br data-filtered="filtered"> 至今想来,最让大家羡慕的莫过于小胖涛子(化名)。他家里条件稍优,时常能拿出大块的猪大油,裹在煎饼里卷成一卷,咬上一口,油香四溢,满嘴都是富足的滋味。我们围在一旁,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煎饼,咽着口水,心里满是羡慕。如今的我们,山珍海味早已习以为常,可再没有哪种美食,能比得上当年那卷煎饼卷大油带来的震撼与满足。那个年代,物质条件虽匮乏得无法与现在相比,可我们的心却格外充盈,日子也过得踏实又幸福。<br data-filtered="filtered"> 冬天的矿山,寒风凛冽,却挡不住我们玩耍的热情。课间十分钟,教室里待不住,大家便挤到走廊里、墙角下,围成一团玩“挤油”的游戏。你靠着我,我顶着你,肩扛肩、背靠背,使劲儿往中间挤,挤得浑身发热,挤得笑声震天,凛冽的寒风也被这股热闹劲儿驱散了大半。有时还会玩“骑马打仗”,个子高的当“马”,背着小伙伴,双方相互冲锋、拉扯,直到有人摔倒在地,才在一片嬉闹中结束战局,脸上、身上满是尘土,却依旧乐此不疲。<br data-filtered="filtered"> 放学后的时光,更是我们的欢乐盛宴。矿区附近的大湾结了厚厚的冰,成了我们天然的游乐场。我们穿着笨重的棉鞋,在光滑的冰面上肆意奔跑、追逐、滑行,冰面被踩得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在为我们的快乐伴奏。大家越跑越疯,直到冰面被踩得上下起伏,隐约传来冰层断裂的声音,依旧不肯停下。总有不小心的伙伴,脚下一滑或是冰面破损,“扑通”一声掉进冰窟里,冰冷的河水瞬间浸透棉衣。我们便一哄而散,欢笑着跑回家,而那个掉进冰窟的伙伴,拖着湿漉漉的身子回家,等待他的,定然是父母一顿严厉的责骂,可即便如此,下次依旧会毫不犹豫地加入冰上奔跑的队伍。<br data-filtered="filtered"> 夏天的乐趣,比冬天更甚。矿山的每一个角落,都成了我们探险的乐园。我们钻进田野里,蹲在草丛中逮蛐蛐、扑蚂蚱,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靠近,生怕惊扰了这些小生灵。蛐蛐的鸣叫声此起彼伏,蚂蚱在草丛中蹦跳,我们追着、捉着,满身都是泥土与草屑,却乐在其中。爬上高大的树木,踮着脚抠鸟窝,屏住呼吸观察鸟蛋的模样,哪怕被树枝刮破衣服、划破皮肤,也丝毫不在意。一号井废弃的井架、斑驳的洗煤楼,更是我们的“秘密战场”,大家分伙对战,模仿着电影里的情节,冲锋陷阵、呐喊助威,那些破旧的建筑,见证了我们最肆意的童年。<br data-filtered="filtered"> 那个年代,电视是稀罕物,矿区还时常停电。每当夜幕降临,灯光突然熄灭,黑暗笼罩整个矿区时,孩子们便会不约而同地走出家门,分成两伙,模仿电影里的战斗情节“开战”。我们捡来石块当“武器”,相互投掷、对打,石块落在地上发出“砰砰”的声响,伴随着我们的呐喊与欢笑,整个矿区都沉浸在热闹的氛围里。如今回想起来,那时的举动实在危险,稍有不慎便会受伤,心中难免生出几分后怕,可在当时,那份纯粹的快乐,足以让我们忘却一切顾虑。<br data-filtered="filtered"> 最难忘的,还有去田野里捉蛐蛐的日子。那时的水沟里,水清澈见底,没有一丝污染,水底的鹅卵石、游动的小鱼都清晰可见。玩得口渴了,便直接蹲在水沟边,双手捧起一捧清水,咕咚咕咚地喝下去,清甜的滋味顺着喉咙流淌,沁人心脾。田野里的昆虫、鸟类数不胜数,蛐蛐、蚂蚱、麻雀、斑鸠……它们陪伴着我们长大,构成了童年最生动的画面。<br data-filtered="filtered"> <br data-filtered="filtered"> <br data-filtered="filtered"> 可如今再回到故乡,那些熟悉的生灵早已难觅踪迹。随着时代的发展,人们为了提高庄稼产量,不断喷洒农药、除草剂,那些曾经活跃在田野里的昆虫、鸟类,渐渐消失在了视野中。每当想起这些,心中便满是惋惜与愧疚。我们在追求便利与高产的同时,无意间破坏了生态平衡,灭绝了太多生灵,这份遗憾,终究成了岁月里无法弥补的缺口。 岁月流转,禹村煤矿的旧时光早已远去,那些陪伴我们长大的伙伴也各奔东西,矿区的模样也早已换了新颜。可那段在矿山度过的童年岁月,那些简单纯粹的快乐,那些带着烟火气与泥土味的回忆,却始终镌刻在我们心中,从未褪色。那是属于六七十年代禹村煤矿孩子的独家记忆,是无论时光如何变迁,都依旧温暖人心的珍贵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