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昵称:赵晋渝</p><p class="ql-block">美篇号:826609</p><p class="ql-block"> 1973年的仲夏。傍晚,北京某县九渡河境内一场突如奇来的倾盆大雨降临,暴雨时而裹夹着冰雹,顷刻间大片的田野汪洋一片。在九渡河通往一号台的乡村公路上,原有的一座30多米长约4-5米宽,两旁没有桥栏的旱桥已被大水淹没。</p><p class="ql-block"> 天终于黑下来了,暴雨终于停了。只见乡村公路远处一辆满载物品的解放牌军用卡车开着车灯正向一号台方向驶去。行驶到旱桥处司机小周小心翼翼地慢速前行,但车轮还是走偏了,眼看着军车瞬间向左倾斜,随着溅起几米高的水花,军车从左边坠落在旱桥下。车灯熄灭了,顿时荒郊野外漆黑一片。</p><p class="ql-block"> 驾驶室里除了司机小周还坐着一位中年妇女,车是从驾驶室这边翻下的,在翻车的瞬间小周下意识地双手离开方向盘,一边大声向中年妇女喊到“阿姨,翻车了”,一边用手托住中年妇女。好在旱桥离地面也就两米多高且地面有坡度,军车正好倒在坡面,水面上还能看见冒出的卡车后厢的木栏杆。车还在慢慢地向下滑,大水即将淹没整个军车。此时,司机小周顺手摸出放在驾驶室里的工具将驾驶室右门窗玻璃敲碎,借着破碎的窗口大水速度湧入驾驶室,小周马上丢下工具,双手托住中年妇女,双脚站在方向盘上,努力使中年妇女上半个身体露出车窗。终于,车没滑动了,中年妇女也爬出驾驶室,半个身体浸泡在水中,站在了右车门上。</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军车后车厢装满了物品。有两筒半人高的汽油筒和一筒菜籽油,若干军需物质还有十几大块喂猪用的豆饼。车厢上还有几位军人,一位是刘加德给养员,他站在车厢靠前右边。一位是外线班的战士杨斌,还有一位就是笔者。我与杨斌两人头朝着驾驶室的方向平躺在豆饼上。车在乡村土路上颠簸着,我们的身体也随着车左右摇幌,一会儿我感到整个身体往右倾斜,双手撑着豆饼想起来看个究竟,身体还没起来整个人连同车上的物品便一骨脑地翻在了水中。我猝不及防地掉入水中呛了几口水,还好从小在嘉陵江边长大的识水性,我本能地挥动两臂将头浮出水面,马上意识到应该向车头游去。当我抓住车栏杆看到中年妇女双手扶在栏杆上与司机小周一起站在驾驶室外时,我悬着的心才放下。小周拿着手电不停地往水中照着找我们。一会儿大家都游到车厢旁,看着都没大碍,大家便互相安慰着,搀扶着,先将中年妇女从水中托到岸上,杨斌自告奋勇地说道,你们在这等着,我马上回连队报告情况,叫连队来人接你们。只见他拿着手电快步向连队跑去。</p> <p class="ql-block">翻车处离连队还有几公里路程,不知等了多久,远处隐隐约约看见有几处微弱的亮光闪动着向这边移动。原来是外线班的战友在天津籍班长李长文的带领下骑着自行车赶来了。自行车上托着几大捆绳子和工具,一同赶到的还有山东籍班副王际来、外线班战士胡永贞、重庆籍战士张兴华、于永红等。勘查现场后李长文安排大家分头行动,开始打捞掉入水中的物品。张兴华和于永红先用自行车将中年妇女和她的掉在水里的行李托回连队,一会儿黄连长史指导员带领一些战士相继跑步赶到现场加入了打捞的行动中。直到第二天连队领导与驻扎在这个区域的二炮部队联系,开来了吊车和拖车才将卡车打捞上来。</p><p class="ql-block"> 这位坐在驾驶室的中年妇女就是我母亲。她是专程从重庆来部队看我的。我入伍已有两年多,虽然经常与家里保持正常通信,随时向父母汇报我在部队的工作生活情况,但后来听父亲讲,母亲想儿心切,常常夜不能寐,父亲就对母亲说:想儿子就去部队看看吧。于是,母亲向单位请假,买了火车票,这样就促成了母亲来连队探亲之事。记得72年母亲大病了一场住院做手术,我又不能请假回家看望,一直担心母亲术后身体恢复怎么样?这次母亲千里迢迢来京探看儿子,看来身体恢复得不错。</p><p class="ql-block"> 我急切地盼望着与母亲见面,前天一早从连队出发去北京火车站接母亲。因前几天的大雨将连队至县城的公路损毁,此条公路的长途车停开,我只好开动自已的“11号生物车”走着去县城再坐县城的长途车到北京市区。路上我顺路分段搭乘老乡的手扶拖拉机或马车,50多公里的路大约用了四个多小时赶到县城,来到北京市区已是傍晚。第二天我在北京火车站接到了母亲,正好赶上有回连队的卡车,下午5点多钟,我和母亲就坐上了卡车。</p><p class="ql-block"> 母亲被战友们送到了连队食堂,换上了干净衣服坐在食堂的长条凳上休息。看着落水的行李包母亲迫不及待地打开行李包查看包里的东西是否完好?水顺着行李包的拉链浸入将带来准备送给连队战士娱乐的12幅扑克牌浸湿,专门为我准备的叶儿耙食料也泡汤了。母亲心痛地说:可惜了!可惜了!</p> <p class="ql-block">当我们几个落水的战友也相继来到食堂。张兴华、于永红安顿好母亲后,又返回翻车地忙碌去了。一会儿重庆籍战士向德全端着一大盆鸡蛋番茄面放在饭桌上,朝我喊到“快叫你妈过来吃面条”。向德全当初在载波室工作,后被派到炊事班工作。看着热气腾腾的汤面,大伙儿才感觉饥肠咕咕,我扶着母亲向饭桌上走去,只见向德全麻利地盛上一碗面条上面放满了鸡蛋和番茄,放在我母亲面前,说道:“曾孃孃,饿坏了吧,乘热吃暖暖身子”,母亲面带笑容地坐在饭桌前,对向德全说道:“谢谢你了”。母亲听见德全说得是重庆话,好奇地问到:“你是重庆的”?“我是重庆的。早就听说你要来连队看儿子,没想到今晚遇到大暴雨冰雹翻车,让你受惊了”。向德全坐在饭桌前安慰着母亲。只见母亲有声有色地向他描述着翻车的窘况。一会儿连领导和分队长及很多战友也来到食堂看望安慰母亲。</p><p class="ql-block"> 连队战士家属来队遭遇翻车,这在连队是件大事。接着几天相继有连领导、各分队干部战士来慰问看望我母亲。母亲非常感动,对连领导和战友们不停地道谢。也让我充分感受到了战友之间的友情和部队的情感温暖。</p> <p class="ql-block">按照当时连队的要求凡是战士家属来队,战士都会暂时离开所在班与家属住在一起。能与儿子住在一起母亲可高兴了,每天晚上睡觉前母亲就打开了话匣子。母亲对我说这次来看你一是你入伍已有两年多了总想来看看你在部队过得怎么样?二是你来信也不说干什么工作,只说为党和人民站岗放哨,我们都以为你们是警卫部队,但为什么又在大山沟里呢?想解开这个密。面对母亲的提问,我耐心地给母亲讲到我们是通信部队对外要保守秘密,不该说得不说,不该问得不问。这是部队要求每个战士必须做到的。至于在大山沟里也是通信工作和战备的需要。母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接着,母亲给我谈到家里的情况,先讲到父亲,又谈到弟弟在农村插队,妹妹上学的情况。看着母亲已经从翻车的惊吓中渐渐地缓过劲来.我的心里也踏实了许多。</p> <p class="ql-block">母亲在连队住下后,每天我回班里军事训练、战备值班,母亲就自己在连队营区走走看看,还被连领导邀请去连部坐坐。母亲也曾当过几年兵,所以,她是怀着一种特殊的情感观察了解我所在的连队。她每天上身都会穿着整洁的淡绿色或淡蓝色的确凉短袖衬衣,下身着淡冷色夏裤,脚蹬上一双平跟黑色皮鞋,一会儿在连队营区里看看军事训练的战士,一会儿又去炊事班关心了解连队伙食。刘司务长一有空就带着母亲去营区菜地向她介绍连队的军农生产情况, 每天中餐和晚餐前,母亲都会提前坐在连队食堂门前看着我们全连战士列队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向食堂。所以,母亲也成了连队战士们餐前打望的对象。不时有战友对我说:“你母亲看上去好有气质呀”!“你妈怎么这么年青,看上去就象你姐姐”。</p><p class="ql-block"> 晚饭后是连队自由活动的时间,重庆的几位战友相约来看望母亲。异地见到重庆老乡母亲好兴奋,几个重庆战友也放下拘束,要母亲讲讲家乡的现状。母亲很有趣地讲了很多最近重庆发生的事情。还饶有兴趣地用国家的名字来描述重庆的一些社会现状。比如说到乘公交车,当时重庆的社会秩序不好,乘公交车没人排队,站台上看见的都是一堆一堆人,公交车一到人群全部都冲向车门争先恐后地上车,有的年轻人为抢到最佳位置干脆就从车窗爬进去。有好事者就给这种现象取了代名词。众人挤车就叫几内亚(挤累压),扒车窗就叫古巴(估爬),挤车时衣服和裙子被撕破了就叫斯里兰卡(撕得你难看),翻站台栏杆就叫越南(越栏),挤车时相互推攘就叫朝鲜(朝揎,重庆话“揎”推的意思)。讲得战友们哈哈大笑。母亲还拿出从重庆带来的特产(未被水浸湿的)让战友们品尝久违的家乡味道。</p><p class="ql-block"> 为弥补因翻车给部队家属带来的惊吓,连领导又特批我假,让我陪母亲去参观北京故宫,颐和园、十三陵等名胜古迹。刘司务长自己有一部海鸥牌203型号的相机,特地对我进行相机使用的快速培训,让我拿着相机给母亲在北京多拍些照片。母亲还带我去看她在北京307医院工作的同学一家,在她同学的推荐下去北京西单的一家《成都饭莊》品尝了正宗的川味佳肴。这家饭莊尼克松访华时曾经光顾过。母亲邀请了正在北京市里办事的向德全、江贵华.刘敏战友共享午餐。</p><p class="ql-block"> 时间过得真快,母亲要离开连队了,战友德全与我一起将母亲送到北京火车站,母子内心都极不情愿此刻的离别,但情感都藏在心里。母亲上火车前又是一段语重心长的叮嘱,望着远去的列车,我默默地许诺:放心吧,我会踏踏实实地在部队服好役,决不辜负父母的希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