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里与一座城的温柔相遇——廊坊漫游记

洁子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楔子:计划外的十二月末</span></p> 2025年12月28日的清晨,天气预报显示零下七度。手机屏幕上,张老师的信息闪着:“廊坊走起?听说百侬大集的冰糖葫芦能冻掉牙。”我回了个裹紧大衣的表情包。原本计划的年终总结,就这样被一场即兴的闲逛取代——没有严格的文保清单,没有必须打卡的景点,只有“随便逛逛”四个字。 <p class="ql-block">车窗上的冰花勾勒出抽象画,张老师边暖车边念叨:“廊坊市,地处海河流域中下游,素有九河下梢之称,为北京、天津和雄安新区黄金三角核心腹地,素有京津走廊明珠之称……这话是度娘说的。”我们都笑了。这座夹在两座超级城市之间的城市,常常只是地图上的一站。但今天,我们决定逛逛它。</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第一站:百侬大集的烟火兵法——在零下七度里拥抱人间热气</span></p> 百侬大集的热闹是扑面而来的——不是温度,是那种混着吆喝声、食物香气和鲜活色彩的“场”。我们缩着脖子走进人群,立刻被卷进了生活的洪流。 蔬菜区是色彩的战场:番茄红得笨拙可爱,白菜绿得层层叠叠,紫茄子泛着冷冽的光泽。水果摊上,橙子堆成小山,苹果贴着“甜过初恋”的标签——字迹歪斜,反而显得真诚。 <p class="ql-block">我们在一个卖柿饼的摊位前停下,柿饼霜雪般的外皮下透着暖橘色,老奶奶用方言说:“自己晒的,软和。”我们买了一袋,咬下去甜糯得像把秋天含在了冬天里。(图文不对应,原谅我光顾着吃忘了拍照)</p> “这大葱比我胳膊还长!”我举起一捆山东大葱,像举着青龙偃月刀。摊主大姐笑出白气:“大妹子,冬储大葱,廊坊人过冬的底气!”她说话时手不停,麻利地给另一位顾客装土豆,那些土豆还沾着潮润的泥土。<div>“快看,这甘蔗,我老家有卖,很久没啃了。”</div><div>“来一根,尽管啃。”张老师此刻很大气。</div> 最生动的角落是熟食区。炸咯吱盒的油锅滋滋作响,驴打滚在黄豆粉里打滚,刚出炉的烧饼香气霸道。我捧着一包烫手的迁西板栗,看人们在这寒冬里熟练地交易、寒暄、讨价还价——这是延续了千百年的市集语言,温度计上的数字在这面前失效了。 <p class="ql-block">离开时我们嘴里咬着糖葫芦,手里提着战利品:一袋柿饼、一根甘蔗、两包栗子、三颗大白菜、四斤红薯。张老师调侃:“咱这不像游客,像来囤货过冬的。”确实,在这零下七度的早晨,我们短暂地成为了这座城市生活脉搏的一部分。</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第二站:隆福寺的寂静与素面:从喧嚣一步踏入千年</span></p> 从大集到隆福寺,不过二十分钟车程,却像跨过了某个无形的门槛。寺门古朴,银杏树已落尽叶子,枝桠在灰色天空下画出疏朗的线条。这里没有鼎沸人声,只有檐角风铃偶尔的清响。 <p class="ql-block">隆福寺,始建于隋末唐初,在近一千四百余年的历史中,香火绵延,高僧辈出。</p> <p class="ql-block">据雕刻于唐垂拱四年(公元688年)由安次县尉张煊所撰写的“大唐幽州隆福寺长明灯楼颂”所记载,隆福寺的兴建缘由,一是为了弘扬佛法,续佛慧命;二是为了护国安邦,文化交流。</p> 幽州作为当时国家的北方门户,隆福寺的兴建为推动文化的输出和交流,起到了不可估量的作用。北宋名臣吕端和寇准,都留下过赞美隆福寺的诗词佳句,隆福寺人文和宗教文化的影响非常深远。 2011年,在诸方贤达,仁人志士共同发心下,山门、天王殿、钟楼、鼓楼、客堂部、弘法部、大雄宝殿、药师殿、弥陀殿、文殊院、普贤院、长明灯楼等主体工程次第竣工。 <p class="ql-block">正如解说碑所言:庄严宝像降迹道场,梵音高扬祈福安邦,众生欢喜共沐吉祥。</p> <p class="ql-block">山门</p> 山门里的哼哈二将,少见的健美体型。 <p class="ql-block">“隋末唐初古刹,”张老师看着简介,“经历过重建,但气场还在。”我们放轻脚步,仿佛声音会惊扰这份沉淀了一千多年的宁静。</p> 天王殿里有四大天王。通常四大天王是供奉在天王殿的两侧,这里的四大天王却是在正面的宝座上。 <p class="ql-block">天王殿前的香炉里,几柱香燃出细直的烟,在冷空气中缓慢上升,像时间的可视形态。我也虔诚地点了一柱香,祝家人平安康健。</p> 天王殿的后面牌匾:三洲感应。 <p class="ql-block">东钟楼,西鼓楼。</p> <p class="ql-block">“我记得隆福寺有一楹联写的是‘暮鼓晨钟惊醒世间名利客,经声佛号唤回苦海梦迷人’”,张老师低声说:“这联放在2026年,依然对症。”</p> <p class="ql-block">大雄宝殿内,释迦牟尼佛垂目静坐。</p> <p class="ql-block">大雄宝殿前的释迦足迹图。</p><p class="ql-block">我们不是信徒,却也在那庄严寂静中站了一会儿。</p> 如来药师殿 阿弥陀佛殿 <div>大雄宝殿后面是一片广场,看过去是仿照长明灯楼建造的塔楼。</div> 隆福寺的见证——“长明灯楼”(原件现存廊坊市博物馆,为国家特级文物)。古代佛寺多造佛塔为崇尚,唯独隆福寺以灯楼为名,长明灯楼所承载的人文精神和宗教情怀,为研究盛唐历史,提供了真实的信息和实物佐证。 <p class="ql-block">隆福寺内到处挂有这样的红灯笼,下面有悬铃,轻风吹过,铃声叮当。</p> 随缘 自在 隆福寺的出名很意外,素面,米糕,凉茶是他的代名词。很少能有人经得起诱惑,一定想亲自看看排队百米长,一元一块用料着实的米糕,究竟好不好吃,是什么味道。 寺旁素面馆“素禾”的招牌并不起眼,掀开厚门帘,热气裹着豆香扑面而来。店面算大,几十张桌子,却常常爆满。 素面15元一碗,汤色清亮,香菇、笋片、豆腐、青菜码得整齐,面条是手擀的,筋道。没有荤腥,却鲜得恰到好处。我们安静吃着,窗外的寺院飞檐成了框中的画。 邻桌是位独自用餐的老者,吃完后静静坐了片刻,双手合十轻声念了句什么才离开。张老师放下筷子:“有时候觉得,吃饭也是一种修行——在这里尤其明显。”<div>在“素禾”,素肉蔬菜自取,付款拿面票自取。这儿的服务员都是志愿者,所以大家也很自觉,吃完自己把碗筷送回。</div> 出门时我们又买了黑枣糕,本来想买这儿最出名的米糕,可惜今天没有卖的,“吃不了拎着走”算是对这顿安静午餐的感谢——在这效率至上的时代,能专心吃一碗面已是奢侈。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第三站:水云间的光影游戏——当古典意象遇见现代建构</span></p> <p class="ql-block">“水云间”这个名字充满诗性想象。实际到达时,我们看到的是一片将传统建筑元素解构重组的文化商业区。青砖灰瓦的现代演绎,水系廊桥的艺术化表达,灯笼在下午三点就亮起暖光。</p> <p class="ql-block">“这不像古迹,像对古迹的一场深情告白。”张老师的点评总是精准。确实,这里没有真正的历史建筑,却有对古典美学的全方位致敬。</p> <p class="ql-block">我们沿着水系散步,水面结了薄冰,倒映着仿古建筑的轮廓。咖啡馆的落地窗内,年轻人对着笔记本电脑办公;茶舍里有人低声谈事;书店橱窗陈列着《廊坊地方志》和畅销小说。</p> 传统与现代在此和解,各得其所。 最有趣的是戏台广场。没有演出时,台前空地成了孩子们的乐园。几个穿羽绒服的小孩在玩老鹰捉小鸡,笑声清脆。 <p class="ql-block">台柱上的对联写着:“三五步走遍天下,六七人百万雄兵”。张老师指着对联说:“你看,戏曲的写意精神,和这水云间的设计理念是通的——都是用有限的元素,创造无限的想象。</p> 我们在一个文创摊前停下。摊主是位年轻姑娘,卖的是她自己设计的廊坊主题插画明信片:百侬大集的热闹、隆福寺的银杏、水云间的夜景。我们各买了一套。“把一座城装进信封。”她说。这话真美。 下午阳光正好,建筑物都被披上了金光。我们坐在临水的长椅上,看光影在水面破碎又重组。张老师忽然说:“古人写‘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咱们今天是‘行到水云间,坐看灯亮时’。”我笑了,这大概是我们对古典意境的2025年版解读。 <p class="ql-block">廊坊著名的红楼幻城,秋天时我曾经来过,链接见文末。</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第四站:博物馆里的时光密码——在玻璃柜前完成最后的拼图</span></p> 廊坊博物馆的建筑本身就是现代与传统的对话——方正体量配以古典纹样装饰。作为行程最后一站,它恰似一个总结陈词的讲台。 最吸引我们的就是唐代隆福寺的长明灯楼,位于一层的正中央。 长明灯楼为汉白玉石质,由壶门方形座、覆莲圆座、等边八角形石柱、仰莲托盘组成,通高3.4米,八角造型,雕刻佛像数十尊,文字数千字,为国家特级文物。石柱正面中部篆书题额“大唐幽州安次县隆福寺长明灯楼之颂”。 石柱雕刻可分为上中下三部分。石柱上部每面雕双层尖拱龛,龛内雕佛像一尊,共计16尊。佛像发式有高肉髻、螺髻两种,均有莲瓣头光。 石柱中部正面为篆书题额:“大唐幽州安次县隆福寺长明灯楼之颂”。颂序、颂词等为楷书体,间以行草书,由安次县尉张煊撰文,安次县员外主薄、通直朗、护军张去泰书,另刻有《般若波罗蜜多心经》、《燃灯偈》、《知灯偈》以及功德主姓名、官衔。 <p class="ql-block">石柱下部各面尖拱龛,龛内浮雕乐伎,其中七面或跪或坐于莲花座上,演奏笛、琵琶、排箫等乐器,一面为手持长练的舞姿乐伎。</p> <div>隆福寺长明灯楼雕制于垂拱四年(公元688年),是已知最早带纪年刻铭的唐代石灯。其形体巨大,内容丰富,史料价值极高。古代佛寺多造佛塔为崇尚,唯独隆福寺以灯楼为名,在唐代石灯中绝无仅有。</div>它不仅是研究唐代政治、宗教发展状况的珍贵资料,也为考证唐代幽州地理和安次县建置沿革提供了依据。 清朝金石学家叶昌炽说:“唐有灯幢,亦曰灯台,撰书皆精整,其制不甚高,约不逾三尺,其文有铭,有颂,有赞,前后多刻尊胜咒,或刻施灯功德经。唐长明灯台残石,施灯上有提闻二字,为他刻所无。至宋以后,无灯幢而有香幢”。 馆内收藏了铜器、铁器、陶瓷器等 10 余个类别的 4 万余件藏品,其中包括国家珍贵文物 77 件,设有 4 个固定展厅、2 个临时展厅等。<div>展厅从新石器时代的石斧开始。那些粗糙的工具躺在射灯下,让人想象七千年前永定河畔的先民如何生活。“廊坊的文明史比想象中早。”张老师俯身细看陶片上的绳纹。</div> <p class="ql-block">蟠虺纹铜鼎</p> <p class="ql-block">蟠虺纹铜簋</p> <p class="ql-block">太和十一年佛造像</p> <p class="ql-block">三彩扁壶</p> <p class="ql-block">白釉刻画牡丹纹梅瓶</p> <p class="ql-block">白釉瓜棱提梁壶</p> <p class="ql-block">白釉塔式罐</p> <p class="ql-block">宋辽时期的瓷器温润如玉,金元铁器粗犷有力。最特别的是一件明代酒坛,上面烧制着“廊坊”二字——这是地名最早的实物证据之一。“原来五百年前,就有工匠把家乡名字烧在坛子上。”张老师拍下照片。</p> 近代展厅,老火车站的照片、早期的玻璃制品、京津铁路的地图……廊坊作为“走廊”的定位清晰呈现。一张1949年的城市照片上,街道空旷,建筑低矮,与今天窗外的高楼形成沉默对话。 我们在“廊坊非遗”展区停留最久。秸秆扎刻的微型亭台楼阁巧夺天工,刺绣作品上的花鸟仿佛随时会飞出来。最动人的是几位传承人的工作照——专注的眼神,手上的老茧,那些技艺就这样一代代传递。 <p class="ql-block">离开前,我们在纪念品店买了一本《廊坊老照片》。收银员阿姨笑着问:“今天逛了哪些地方呀?”我们报出大集、隆福寺、水云间。她点头:“挺好,看到了廊坊的现在、过去和……怎么说,对过去的想象。”</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归途:在琐碎中捡拾星光</span></p> 回程时天还大亮,车内暖气充足,我们分享着今天拍的几百张照片:大集上冻红的脸、隆福寺的飞檐剪影、水云间水面的灯光、博物馆大厅中的长明灯楼。 <p class="ql-block">“今天没看一个‘国保’,”张老师说,“但好像更贴近一座城市的心跳。”</p><p class="ql-block">确实,文保单位是历史的骨架,但集市的热气、寺庙的宁静、商业区的设计、博物馆的陈列——这些是血肉,是温度,是城市正在呼吸的证据。</p> 廊坊不是一座需要仰望的古城,它平实地铺展在大地上,既有厚重的历史层积,也有鲜活的当下脉搏。我们在这一天里,像个偶尔路过的朋友,敲了敲它的门,被邀请进来喝了杯茶,听了些故事。 手机屏幕亮起,日期显示“2025年12月28日”。这个普通冬日,因为一场漫无目的的闲逛而变得不同。那些蔬菜水果的鲜亮色彩,素面升腾的热气,水云间的光影游戏,博物馆里沉默的文物——它们共同构成了我们对这座“京津走廊”城市的记忆拼图。 张老师翻着那本老照片集,忽然念出扉页上的话:“每一座城市都是一部未完成的书,每位过客都是临时的读者。” <p class="ql-block">我们合上书。车窗外,廊坊的灯火渐行渐远,融入华北平原的夜色。但我知道,那些在零下七度里触摸过的温度,会一直留在2025年的这个冬日,像一枚书签,夹在了时间的书页间。</p> <p class="ql-block">附:《只有红楼梦》戏剧幻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