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碎碎念

秋秋

爱生活，不是爱它的意义，而是爱它吹拂在脸上的风，落在肩头的光。

——阿尔贝·加缪

【壹】

院子里的紫荆花开得很好，紫色的花朵衬着绿叶和空荡荡的蓝天，特别美好，特别养眼，且还有着淡淡的清香。

大概我是属木的吧，一直喜欢各种各样的花草树木。不管是庭院里种植的，还是山野里肆意生长的，只要走近，都会驻足欣赏一番，有花看花，无花看叶，看树皮上的纹理。

网络里说：喜欢和花草树木打交道的人，心思细腻，也简单。不计较得失，不算计别人。

大抵如此。

【贰】

早餐后带嘟嘟下楼晒太阳，院子里依旧热闹非凡。操着各种口音的旅居者们，各自占地：打太极，打八段锦，跳舞，打牌，抖音直播，晒背。把小区的球场，空地，亭子挤得满满当当的。

风有些大，紫荆花落满地，风一吹，花瓣就飘落下来，地上的也跟着翻滚。扫地阿姨正一下一下，吃力地挥动着大竹帚清扫着地上的花瓣。动作有些韵律，带着一种日复一日的、近乎禅定的耐心。只是今日的对手，不是尘埃，不是枯叶，而是这无尽无休一直飘落的花瓣。她在前面扫，后面的地板立马又被落下的花瓣缀满，她不时的转个身，看看，无可奈何的笑。

这不是清扫，这是一场徒劳却又必须的告别仪式。这画面是一种奇异的和谐，和一种温暖的对抗。

【叁】

嘟嘟欢快地追着地上的花瓣跑，我也追着花瓣录视频，拍照。球场上的人们依旧放着音乐，跳着舞。

热闹是他们的，仿佛与这些落花无关。这满地的缤纷与哀愁，竟真像是曹豳那句旧诗冷清清的模样：“门外无人问落花。”又或许，它们本就不需要人来问，来赏，来悼。它们的生命自有其完整的、不容置喙的章法。起飞是序曲，飘舞是华章，而那最终的委地，或许并非终章，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序言。叶梦得的词句，这时才真正地，带着它的体温与呼吸，落进我的心里：“落花已作风前舞。”

是的，是舞。不是凋零，不是溃散，而是一场倾尽全力的、庄严的舞。它们借着一阵风，将自己生命的姿态，舒展到极致。

捡起脚边的一朵，将它凑近鼻尖，那香气不是枝头盛放时招摇的甜，而是一种更幽微、更清冽的，混合了青草与泥土气息的冷香。这便是它全部的故事了，简洁，干净，带着植物特有的尊严。

【肆】

沈从文说：“凡是美，都没有家。像流星，落花，萤火，都没有家的。谁见过人蓄养凤凰呢？谁能束缚一缕月光呢？一颗流星自有它来去的方向，我有我的去处。”

落红本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那些被扫地阿姨收走了的落花，垃圾车拉走处理之后，会变成肥料，或许来年的枝头上，它们又会滋生出一朵朵花来。

这便是它们最好的去处。

【伍】

阿尔贝·加缪在他的书中说：爱生活，不是爱它的意义，而是爱它吹拂在脸上的风，落在肩头的光。

此刻，有风吹拂我的脸，肩头尚存着阳光暖融融的重量。我爱的，便是这一场盛大而无意义的舞，是这舞罢之后，天地间那一片澄明的静。爱这无人问津的、自顾自美丽与凋零的繁华，爱这热闹旁侧，一段与落花与嘟嘟共享的、清澈的时光。

这大约便是生活本身了，它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它只是这样，温柔地，吹拂着，照耀着，飘落着。

【陆】

午睡起来，风依旧狂乱的吹，想必楼下的紫荆花又落了一地。

泡壶茶，开始读书，写字。

诗人刘年说：

“于没有意思的世界上，寻找意思，

于没有意义的生命里，寻找意义。”

抿一口茶，想这看花，这逐花，这为花写下长长的、无人索要的“碎碎念”，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是的，没有任何意义。只是让这个寻常的午后，在我的生命里，变得宁静，安心许多。

这，或许便足够了。

娄继会，一个温暖的小女人。闲时读书，习诗，习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