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记忆】泪光中的白米饭

逍遥园主

昵 称：逍遥园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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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七十年代初的一个秋天，家里已经连着好几个月靠吃红薯度日了。青黄不接的日子里 ，顿顿都寡淡得没滋味。我们一家七口，天天盼着生产队开仓发粮，就想实实在在吃顿香喷喷的白米饭。
终于盼到了发粮的日子。这天一大早，我就跟着娘往生产队保管室前的晒谷坪跑。远远就看见仓门口堆着金黄的稻谷，先来的人家已挑着一担担谷子，满脸挂笑地往家走。我手里攥着撮箕，跟着排队的人慢慢往前挪，心里又急又盼，直咽口水，眼里全是对白米饭的念想。好不容易轮到我们家了，会计一边喊娘的名字，一边翻账本，算盘珠子噼里啪啦敲得人心慌。我刚要往仓门口凑，就听见会计大声喊：“慢着！你家的投资款还没交清，不能领粮！”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我手里的撮箕“啪”地掉在地上，眼泪一下子就涌到了眼眶。我又急又气，大声喊了句“你们欺侮人！”，转身就钻出人群，顺着田埂往家跑。一路上，被人拦下仓门板不发口粮的委屈堵在心里，越想越难受，一进家门就嚎啕大哭起来。弟弟妹妹们见我这样，都围过来问怎么啦，我抽抽嗒嗒地说队里说我们家欠钱，不给我们家发粮。想到盼了好久的白米饭吃不上了，弟妹们也跟着我一起哭，五个孩子抱在一块儿哭成一团。那场景，到现在我都还记得清清楚楚，每次想起来，心里就隐隐作痛。
没过一会儿，娘挑着空箩筐，脚步沉重地回了家。我们兄妹五个眼泪汪汪地看着她，眼神里又盼又疑，希望娘能有办法。娘放下箩筐，把我们一个个搂进怀里，一只手抚摸着我们的头，另一只手捋了捋自己额前的头发，抬头望着远处，语气挺坚定地说：“孩子们，别担心，娘会想办法，一定让你们吃上白米饭。”

那时候我们年纪小，根本不懂队里为啥要扣我们的口粮。娘坐下来，一五一十地跟我们说清楚了。原来，那时候生产队是按工分分口粮的，我们家属于“四属户（军、烈、工、干）”里的工属家庭，我爹在煤矿上班，娘带着我们五个孩子是农村户口，口粮得靠娘挣工分来换。可娘要照顾我们，没法常去队里干活，挣的工分不够分口粮，按队里的规矩，每月得交20块钱的投资款来弥补工分不足的差价，如若没交就不发口粮给我们。

我爹那时候一个月工资才五十多块，要养活一家七口本来就紧巴巴的，再加上这20块钱的投资款，更是难上加难。为了凑这笔钱，娘平时省吃俭用，实在没办法了就东挪西借，有时候刚把钱交给出纳婶子，转天又得上门说好话，再把钱借回来周转。就算这样，也有撑不下去的时候。这次就因为我们赶上开学，交投资款的钱娘都给我们交了学费，本想等下月爹发工资时再交，没想到遇上队里发粮，一查我家的投资款没交清，便发生了这起关仓催款扣发口粮的事。
岁月流转，当年为一口白米饭哭鼻子的孩子们，如今都已成家立业，为人父母。如今的餐桌上，饭菜早就丰盛多样，白米饭也不再是什么稀罕东西。可那段往事，却像一枚深深镌刻的印记，从未在我的记忆中褪色。我慢慢明白，当年娘说“会想办法”的时候，心里藏着多少难言之隐，又憋着多少韧劲；那20块钱的难处，那被拦在粮仓外的委屈，不光是我们一家的难处，也是那个年代好多人家的真实样子。现在国家富强了，日子好过了，再也不用为吃饱饭发愁，也不用为几十块钱的差价四处求人了。我们这代人亲眼看着日子从“能吃饱”变成“吃得好”，才真真切切懂得“国强才能民富”不是空话。它是娘当年不用再为口粮犯难的踏实，是孩子们不用再为一顿白米饭哭泣的幸福，是咱们普通人能安安稳稳过日子的底气。那段苦日子，到最后成了心里的一面镜子，让我们更珍惜现在的好日子，也更明白，只有国家强大了，才会有每个小家庭的真正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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