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1976年十月,我在农村插队当知青已近两年零八个月。恰逢马钢公司到固镇县招工,经贫下中农推荐、体检、政治审查等一系列程序,我终于如愿迈进了工厂大门。换上崭新的工作服,我喜气洋洋地走在大街上,那份雀跃的心情藏都藏不住。</p><p class="ql-block"> 进工厂后领到首月工资,我们按冶炼级标准,每月能拿到39.56元。这比分到市单位的同学高出不少,那段时间,连走路都忍不住带着几分意气风发。</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进厂一年后,一同来的工友里,家境好些又有门路的,率先戴上了手表。一抬胳膊,表盘亮闪闪的,看得我们满心羡慕。我也盼着能有块表——上下班看时间方便,尤其是上夜班,精准掌握时间更重要。买表的钱早存够了,难就难在缺一张购物票。那时候是计划经济,大多数商品都得凭票供应,别说手表这种“大件”,就连豆腐都要票才能买。</p><p class="ql-block"> 购物票大多按户口本上的人数定期发,多是油盐米这类生活必需品。而手表、自行车这类紧俏货,得靠单位分配,一个单位一年也就几十张票,格外紧张。我们这些新工人,论资排辈根本轮不上,想排队等票,还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最后还是父亲厚着脸皮,在他单位找人软磨硬泡,才帮忙弄到一张票。他特意领着我,去幸福路的百货商店,买下了一块几十元的上海“春蕾”牌手表。这表做工精致,数字清晰,走时又准,我拿在手里喜得合不拢嘴,听着表针“咔嚓咔嚓”的声响,比听什么好听的音乐都让人陶醉。</p><p class="ql-block"> 有了手表后,我坐公交上班,就算有座位也不坐,故意把戴表的袖子卷起来,胳膊伸得高高的抓住扶手——就想让别人看见我也有手表了。上班时,又会小心翼翼把表从手腕上取下来,用手帕仔细包好收进抽屉,生怕磕着碰着。那可是我这辈子拥有过的“最大财富”啊。</p><p class="ql-block"> 有天,一位比我大了好几岁的工友,突然把我拉到僻静处,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说:“小方,我、我想借你手表用几天,行不?”我下意识摇头:“这恐怕不行。”他一听就慌了,吞吞吐吐解释,说自己要去相亲,想戴块表给女方留个好印象。我听完“扑哧”笑了——这可是成人之美的好事!当即改口:“借!”</p><p class="ql-block"> 这块上海春蕾牌国产手表,一陪就是二十多年。后来有次洗澡时不小心弄丢了,我惋惜了好一阵子。不过没隔多久,我就又买了块新表——这时候,买手表早已经不用再凭票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