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意·国粹风华】黄河豫韵

林林总总

作者昵称：林林总总

美篇号:129578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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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启幕】

当黄河把千年的泥沙谱成曲谱，

豫北的平原便是一座辽阔的戏台。

夕阳，这枚古老的铜锣，

在远山的桅杆上沉沉敲响。

农忙后的谷垛散发着疲倦的芬芳，

呼唤另一场丰饶——在丝弦与坠子中生长。

村口的老槐树抖落一身蝉鸣，

它的根，正攥紧泥土里沉睡的戏文。

【戏台浮生】

戏台是泊在夜晚中央的船只，

两盏汽灯，是它升起的前帆与主桅。

锣鼓的浪头率先拍打岸沿，

催促着板凳、马扎与草席的汇流。

三里五村的方言在此搁浅，

融成一锅嗡嗡作响的暖粥。

烟草、尘土与雪花膏的气味开始缠绕，

月光，为所有翘首的轮廓镀上银边。

【名角流光】

常香玉的“红娘”从帘后闪出，

一道清泉，霎时截断了所有的嘈杂。

马金凤的“穆桂英”披挂上阵，

那嗓音，是挂了霜的钢枪，明亮又震麻双颊。

申凤梅的“诸葛亮”羽扇轻摇，

四野的风仿佛都来自三国，止息于她一句拖腔。

牛得草的“芝麻官”晃着乌纱，

笑声，便从人群的缝隙里炸出受惊的麻雀。

【童稚喧哗】

而我们，是戏台板下窜动的火苗。

在裙裾与水袖投下的光影森林里，

追逐、藏匿，把糖葫芦舔成晶莹的武器。

捏糖人的老者，指尖有蜂蜜色的闪电，

顷刻间拽出齐天大圣或哼哼的猪妖。

瓜子壳在齿间迸裂，像微型的爆竹，

为我们无人看管的狂欢，打着节拍。

戏文是头顶轰隆而过的银河，我们只顾俯身，

捡拾人间散落的、甜脆的星屑。

【乡音沉醉】

老人们闭着眼，用枯节般的手指，

在膝头叩出精确的板眼。每一句熟稔的唱词，

都在他们喉间温习过千百遍，化作一声

混合了泥土与岁月的叹息或喝彩。

说书人的惊堂木，劈开另一小块夜幕，

胡弦系着快板，如跛脚的侠客踉跄而行。

鼓点追着他，把古今奇谈钉进听众的呼吸。

夜空沉醉，星斗是渐渐低垂的耳朵。

【灯火阑珊】

卖油茶的热气，勾着最后一缕清醒。

练把式的汉子，吐气开声，震落上衣古铜色的露水。

刀光棍影，卷起一小团干燥的风，

旋即被更浓的夜色与呵欠吞没。

弦歌未歇，凉席上已长出熟睡的孩童，

他们在大人怀中，或歪斜的臂弯里，

航向比戏文更深的梦境。睫毛弯弯，

停泊着未曾落幕的刀马与环佩叮咚。

【曲终入土】

直到汽灯“噗”地一声，吐出最后的光明。

巨大的黑绒布，温柔地覆盖住整个村庄。

散场的路，被手电筒和烟头烫出几个小洞。

哼唱的余韵，像萤火虫在田埂上明明灭灭。

戏台空了，它把所有的悲欢还给了寂静，

把锣鼓的骨头，埋进黄土下一季的墒情。

只有蟋蟀，这位最忠实的守夜人，

在废墟般的热闹里，擦拭它银亮的簧片。

【血脉回声】

多年后，我在所有河流中辨认那壶口的呜咽。

在都市的玻璃墙上，寻找一副油彩的脸庞。

那夜的戏，从未散场。它在我血液里，

搭成一座永不拆卸的舞台。常香玉的腔，

是骨骼深处倔强的钙质；马金凤的韵，

是性格里拔不掉的根。那童稚的喧哗，

是抵御所有荒芜的、最初的盾牌。

黄河在耳畔奔流，原来我一生吟唱的诗行，

都是它，漫过时光堤岸时，漏下的几句坠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