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后忽必烈时代

才江慕海

忽必烈把蒙古的弓拉成了大元的弦，可他身后的子孙们——有的想松开手指回到草原，有的想绷紧弓弦射向江南，最后在两根弦的撕扯里，听见了朱重八劈裂大都城门的斧声。

第一百三十六回 守成之困

忽必烈走了。留下一座庞大帝国。

继位的是孙子铁穆耳，史称元成宗。这位爷不好当。爷爷太能干，把该干的事都干完了。开疆拓土？够了。制度建设？齐了。成宗只能守成。

守成也不易。元朝这时候已是百病缠身。什么问题？钱！打仗要钱，赏赐要钱，修寺庙要钱。忽必烈晚年，国库就吃紧。成宗怎么办？两条路：要么加税，要么节俭。

他选了第三条路：发钞。

元朝的钞票，有意思。忽必烈时还算节制。到了成宗，印钞机开动了。后果呢？物价飞涨。

老百姓苦啊。拿一叠钞票买不到一斗米，与今天的委内瑞拉好有一比。

更麻烦的是内部矛盾。蒙古贵族要特权，汉人士大夫要地位，色目商人要利益。成宗在中间和稀泥。今天安抚蒙古王公，明天重用几个汉臣。

效果如何？不怎么样。

元成宗在位十三年。史书说他“善于守成”。什么是守成？就是没出大乱子。但隐患埋下了。

钞票毛了，官僚腐了，贵族骄了。

他死的时候，问题留给了下一任。

第一百三十七回 叔侄之争

皇位空出来了。谁上？

按规矩，该是成宗的侄子海山。但有人不乐意。谁？成宗的皇后卜鲁罕。这女人有手段，想把皇位给自己相中的安西王阿难答。

朝廷分成两派。大都城里暗流涌动。

关键时刻，海山在漠北起兵了。带着精锐的蒙古铁骑，南下！他弟弟爱育黎拔力八达在河南响应。兄弟俩一北一南，直逼大都。

结果呢？没打起来。

大都城里的文武官员不傻。看清楚了，海山兄弟兵强马壮，赢面大。于是倒戈。皇后被囚，安西王被赐死。一场政变，兵不血刃。

海山登基，是为元武宗。

武宗有意思。生长在漠北，汉化程度低。信任谁？身边的蒙古旧臣。上任第一件事：大封赏！跟着他起兵的，人人有份。国库？不管了。

更绝的是他设立尚书省。干什么？专管财政。说白了，就是搞钱。

怎么搞？加税，卖官，印钞。

武宗在位四年。干了三件事：打仗，封赏，花钱。

国库空了怎么办？借！向商人借，向寺院借。借了还不上？那就不还。

他死的时候，留下个烂摊子。

弟弟爱育黎拔力八达接班，是为元仁宗。兄弟俩约好了：兄终弟及，叔侄相传。

仁宗一看国库，傻了。没钱了。

第一百三十八回 改革与反扑

仁宗想改革。

这位皇帝不一样。从小受儒家教育，信任汉臣。他重用李孟、王约这些人。要干什么？整肃吏治，恢复科举，节约开支。

最难的是科举。断了快八十年了。蒙古贵族反对：科举一开，汉人做官的多了，我们的特权呢？色目官员也反对：我们靠理财本事上位，科举考儒家经典，我们吃亏。

仁宗坚持。1315年，元朝第一次科举开考。取了多少人？五十六个。不多，但意义重大。汉人士大夫看到了希望。

但改革触动了利益集团。

最厉害的是铁木迭儿。这人是个权臣，贪得无厌。仁宗想罢免他，硬是罢不掉。为什么？后台硬。皇太后宠信他。

仁宗在位九年，改革打了折扣。吏治清了一阵，又腐了；开支省了一点，又花了。科举虽然开了，录取人数少得可怜。

更麻烦的是接班人问题。按约定，该传位给武宗的儿子。但仁宗有自己的儿子。私心起来了。最终，他把武宗的两个儿子打发到偏远之地，立自己儿子为太子。

埋下了祸根。

仁宗死，儿子硕德八剌继位，是为元英宗。这孩子更激进。

第一百三十九回 南坡之变

英宗继位时，十八岁。

少年天子，血气方刚。要干什么？继续改革！而且比父亲更彻底。

他信任谁？拜住。一个年轻的蒙古大臣，却是儒家信徒。两人搭档，要干大事。

第一刀砍向权臣铁木迭儿。这老头已经死了，但势力还在。英宗追夺他的官爵，查抄他的家产。牵连一大批官员。

第二刀砍向特权。削减王公贵族的赏赐，整顿寺院经济，清查田产。触动的既得利益者，多了去了。

第三刀是立法。编《大元通制》。想用法律规范统治。

阻力有多大？满朝文武，一半反对。

反对派头子是谁？铁失。铁木迭儿的义子，担任御史大夫，掌管禁卫军。这人慌了。皇帝这么搞，迟早查到自己头上。

1323年夏天，英宗从上都回大都。走到南坡店，宿营。

夜里，铁失带兵闯进行帐。皇帝和拜住都被杀。史称“南坡之变”。

一场改革，戛然而止。

政变者迎立晋王也孙铁木儿，是为泰定帝。这皇帝有意思：对政变，不追究；对改革，全推翻。

元朝又回到了老路。

第一百四十回 两都之战

泰定帝在位五年，死了。

皇位又空了。

这时候，两派人马跳出来。一派在大都，支持武宗的儿子图帖睦尔。另一派在上都，支持泰定帝的儿子阿剌吉八。

两边都宣布继位。元朝出现了两个皇帝。

怎么办？打！

这就是“两都之战”。大都对上都，蒙古人打蒙古人。

大都这边的主心骨是谁？燕帖木儿。这人是个狠角色，钦察人，掌管枢密院。他带着精锐部队，先发制人。

上都军队分几路进攻大都。燕帖木儿亲自迎战。今天在东边打一仗，明天奔西边打一仗。累死了七匹战马。

关键一战在榆林。燕帖木儿以少胜多。上都军队溃败。

这时候，辽东的蒙古宗王也出兵支持大都。上都四面楚歌。

守将倒戈，开门投降。小皇帝阿剌吉八不知所踪。上都派完了。

大都赢了。图帖睦尔坐稳皇位，是为元文宗。

但问题来了：按道理，该他哥哥和世瓎当皇帝。哥哥在漠北，已经宣布即位了。文宗说：我去迎哥哥。

和世瓎南来，兄弟相会。喝酒，欢宴。几天后，和世瓎暴毙。死得不明不白。

文宗又当皇帝了。

他搞了一件事：编《经世大典》。盛世修典嘛。但元朝的盛世，已经过去了。

文宗在位四年，死了。燕帖木儿专权，连立两个小皇帝。朝政混乱到了极点。

从成宗到文宗，二十六年，换了八个皇帝。政变不断，内战不休。

元朝的根基，松了。

忽必烈留下的庞大帝国，外表还完整，内里已经空了。接下来会怎样？更大的风暴，还在后头。

欲知后事，且看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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