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作者｜冷阳</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胡美的葬礼办得简单而肃穆。武昌盛在妻子的遗像前站了整整一夜，七岁的武林紧紧抓着父亲的裤腿，红着眼睛一遍遍问：“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这个问题像刀子一样扎在武昌盛心上。他蹲下身，摸着儿子的头，声音嘶哑：“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要很久才能回来。以后爸爸照顾你，好不好？”</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武林的小嘴瘪了瘪，最终没有哭出来，只是更紧地抱住了父亲的脖子。</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胡丽的眼圈也一直红着。姐姐去世前，拉着她的手说了许多话：“阿丽，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阿盛和武林。阿盛这个人，看着坚强，其实心里软得很。我走后，你多帮衬着点...”</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姐，你别胡说，你会好起来的。”胡丽当时忍着泪说。</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胡美虚弱地笑了笑，“你还没成家，如果有机会，替我照顾他们...”</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那时胡丽没多想，以为姐姐只是托她偶尔帮忙。直到姐姐真的走了，她才明白那些话里的深意。</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胡美下葬后的第三天，武昌盛重新开了他的五金店。镇上的人都认识这位踏实肯干的老板，纷纷前来慰问，顺便买点东西支持他。</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胡丽也来了。她穿着一身素色衣服，头发简单扎在脑后，手里提着保温桶。</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姐夫，我给你和武林带了午饭。”她轻声说。</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武昌盛正忙着给客人找零钱，闻言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用麻烦的，阿丽。店里忙，你先放那儿吧。”</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胡丽没有走。她放下保温桶，挽起袖子开始帮忙整理货架。武昌盛的五金店不大，但货物种类繁多，从螺丝钉到水管配件，从灯泡到小家电，样样俱全。胡美生前是店里的会计兼半个售货员，现在她一走，武昌盛明显有些应付不过来。</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这个型号的水龙头应该放在那边。”胡丽自然地指正了一个摆放错误，“姐姐以前教过我一些。”</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武昌盛愣了愣，点点头。</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那天下午，胡丽一直待到武林放学。她牵着孩子的小手走进店里时，武昌盛正在清点库存，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爸爸！”武林扑向父亲。</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武昌盛抱起儿子，目光落在胡丽身上：“阿丽，今天真是麻烦你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不麻烦。”胡丽微笑着，“明天我还来。姐姐不在了，我能帮一点是一点。”</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武昌盛想拒绝，但看着堆积的货单和杂乱的店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胡丽几乎每天都来店里帮忙，下午接武林放学，晚上有时还会做好晚饭等武昌盛关门回家。她细心能干，很快就把店里的货物整理得井井有条，甚至连武昌盛一直没弄明白的简易记账软件，她也在几天内掌握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镇上开始有些风言风语。有人夸胡丽有情有义，有人则在背后窃窃私语：“小姨子这么殷勤，怕是有什么想法吧？”</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这些闲话传到武昌盛耳朵里，他皱起眉头，第二天对胡丽说：“阿丽，你不用天天来的。你也有自己的生活，老这样麻烦你不好。”</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胡丽正在擦拭货架，动作顿了顿：“姐夫，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闲话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武昌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没有，就是觉得不能总耽误你。”</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我不觉得是耽误。”胡丽继续擦拭，声音很轻，“姐姐走了，你和武林需要人帮忙。我是真心的。”</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武昌盛沉默了。他想起妻子临终前的嘱托，再看看眼前这个眉眼间有几分像胡丽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一个月后的一个雨夜，武林突然发高烧。武昌盛匆忙关店，背着儿子就往镇医院跑。胡丽不放心，也跟了过去。</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医院里，武昌盛抱着昏睡的武林，焦急地等待医生检查结果。胡丽默默坐在旁边，递给他一瓶水。</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姐夫，别太担心，小孩子发烧很常见的。”</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武昌盛接过水，手指微微发抖：“美美刚走，要是武林再有什么事...”</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不会的。”胡丽轻声安慰，“武林很坚强，像你。”</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医生诊断是普通流感，开了药，说需要住院观察一晚。武昌盛让胡丽先回去休息，胡丽却摇头：“我留下来帮忙，你明天还要开店。”</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那一夜，胡丽跑前跑后，打水、拿药、给物理降温。夜深时，武林的高烧终于退了，安稳地睡去。武昌盛看着趴在病床边小憩的胡丽，心中五味杂陈。</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凌晨三点，胡丽醒来，发现身上盖着武昌盛的外套。她抬头，正对上武昌盛的目光。</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姐夫，你没睡？”</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睡不着。”武昌盛声音沙哑，“阿丽，这段时间真的谢谢你。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胡丽微微一笑：“姐姐在世时对我很好。我读大学时，学费都是你们帮忙出的。现在我做这些，不算什么。”</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武昌盛摇摇头：“那都是应该的。你是美美的妹妹，也是我们的家人。”</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家人”两个字让胡丽心中一动。她看着武昌盛疲惫却依然坚毅的侧脸，忽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位姐夫的依赖，似乎已经超出了普通的亲情。</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武林出院后，胡丽帮忙照顾得更加周到。她不仅打理店里的事，还开始负责武林的学习辅导。小男孩逐渐从失去母亲的阴影中走出来，脸上重新有了笑容。</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小姨，这道题怎么做？”武林拿着作业本问胡丽。</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胡丽耐心讲解，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专注的脸上。武昌盛从柜台后看着这一幕，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妻子胡美的影子。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赶出脑海。</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一天下午，店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是镇上的媒人王婶，她笑眯眯地拉着武昌盛说话：“阿盛啊，美美走了也有三个多月了，你还年轻，总不能一直单着。婶给你介绍个好的，西街开裁缝店的刘寡妇，人贤惠又能干...”</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武昌盛尴尬地打断：“王婶，我现在没心思想这些。”</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话不能这么说，”王婶压低声音，“你一个大男人带着孩子，没个女人怎么行？再说了，你小姨子天天在这儿，久了别人说闲话...”</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阿丽是来帮忙的。”武昌盛语气生硬起来，“王婶，我还有事，您慢走。”</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王婶讪讪地走了。胡丽从里屋出来，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她面色平静，继续整理货架，但手指微微发抖。</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那天关店后，武昌盛叫住胡丽：“阿丽，我们谈谈。”</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两人坐在店后的院子里，晚风微凉。武昌盛斟酌着开口：“阿丽，这段时间真的很感谢你。但我觉得，你是时候考虑自己的未来了。你才二十九岁，应该找个好人家嫁了，而不是把时间都耗在这里。”</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胡丽沉默良久，轻声说：“姐夫，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这里碍事？”</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不，不是！”武昌盛急忙否认，“我是怕耽误你。你还年轻，不应该...”</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不应该什么？”胡丽抬起头，眼中闪着复杂的光，“不应该照顾你和武林？不应该在你们需要帮助的时候留下来？姐夫，我做这些不是因为责任，而是因为...”</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她停住了，没说完后面的话。</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武昌盛心中一震。他不是傻子，能感受到胡丽对他的关心已经超出了正常范围。可他不敢想，也不能想。这是妻子的妹妹，是他应该照顾的人，而不是...</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阿丽，”他艰难地说，“你是美美的妹妹，也就是我的妹妹。我会永远把你当家人看待，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但只能是家人，对吗？”胡丽接过话，声音有些颤抖。</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武昌盛没有说话，算是默认。</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胡丽站起身，背对着他：“我知道了。明天我会来的，至少等武林完全适应没有妈妈的生活后。”</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她离开时，武昌盛注意到她擦了一下眼角。他坐在院子里，直到夜幕完全降临。</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那夜武昌盛失眠了。他想起与胡美相识相恋的点点滴滴，想起她临终前的嘱托，想起胡丽这些日子的付出。感情像一团乱麻，缠得他喘不过气。</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第二天，胡丽如常来到店里，但两人之间的气氛明显有些微妙。武林却很高兴，拉着胡丽的手说：“小姨，昨天老师表扬我了，说我进步很大！”</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胡丽蹲下身，温柔地摸摸他的头：“武林真棒。”</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看着这一幕，武昌盛心中某个坚硬的地方突然柔软下来。也许，他不应该急于把胡丽推开。也许，时间会给出最好的答案。</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日子继续向前。胡丽仍然是店里的得力帮手，武林的好“小姨”。武昌盛也逐渐习惯了有她在的生活。只是偶尔，当两人目光不经意相遇时，会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情愫在空气中流转。</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武昌盛开始意识到，他对胡丽的感情正在悄然变化。这发现让他既恐慌又困惑，在亡妻与眼前人之间，他不知该如何抉择。</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而胡丽，也在默默等待，等待那个可能永远不会有结果的答案。</b></p> <p class="ql-block">未完待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