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日粉荷开

梁丽

清晨的阳光刚漫过院墙，我便踱步到了城郊的荷塘边。露水还挂在荷叶上打转，那朵最抢眼的粉荷已经盛开了，花瓣一层层舒展，像少女裙裾般轻盈地打开，中央一点嫩黄的蕊，仿佛盛着整夜攒下的月光。我站定在池畔，忽然觉得，这荷是专为今日的日头准备的。

正午时分，阳光直直洒下来，整片荷塘像是被镀了金。那朵粉荷在光里愈发娇艳，花瓣透出薄薄的红晕，像是被阳光吻过的脸颊。荷叶如伞般撑开，叶缘微卷，像是悄悄藏起了昨夜的梦话。几根茎秆斜斜地探出，把光影切成细碎的片段。我坐在塘边的石凳上，看风一吹，满池的绿与粉轻轻摇曳，仿佛整个夏天的呼吸都落在了这片水面上。

午后雷雨来得急，又走得快。雨脚刚收，我便又来了。水面如镜，倒映着洗过的天空，蓝得澄澈。那朵粉荷虽被打湿了裙边，却依旧挺立，花瓣上滚着水珠，像噙着泪却笑着。远处几朵花苞怯怯地浮在水面，像是等着某个信号才肯展颜。我蹲下身，看水波一圈圈荡开，把倒影里的云、树、花都揉碎了，又慢慢拼好。这荷塘，竟像是自己会呼吸的画。

傍晚，我提了画具来。想把这朵粉荷留在纸上，可笔尖一触纸，却发现颜色总差了点意思——那是一种被阳光浸透的粉，是晨露与暮色调和出的柔，是风一吹就颤动的生命感。画到第三笔，天边已染上橙红。荷影渐短，可那份清丽却不减反增。我索性搁下笔，只静静看着。原来有些美，不必留住，只需记得它曾如何照亮过你的一天。

夜里，我又来了。月光下的荷塘静得能听见水滴落的声音。那朵花已微微合拢，像在梦中轻抿着唇。花苞依旧挺立，仿佛在等明日的日头，等一场盛大的启幕。我坐在石上，听蛙鸣三两，看水面浮光如碎银。忽然明白，“映日粉荷开”不只是花开的瞬间，更是日复一日的守候与期待——像生活本身，有绽放，也有含苞，但只要水在，光在，希望便从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