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家简介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b>王学文</b>,四川省南充市人,法院退休干部,喜欢诗歌与散文。曾发表《退休吟》《夕阳吟》《咏高院荣誉日》《情融襄垣》《情归故里》《春意渐浓》《羽毛球·我的最爱》《思想工作效果好、法院工作起色大》《强化八个意识、促进班子团结》《浅谈人民法官如何正确运用审判权力》等作品。作品发表于知名文学微刊《作家》、法院队伍建设杂志等。</p><p class="ql-block"><br></p> 作品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月影柔——坤哥妻生有作》</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王学文</p><p class="ql-block"> 南充的冬,来得温吞。</p><p class="ql-block"> 窗外的凤垭山依旧披着深翠,只在晨雾里添了几分清寂的轮廓。</p><p class="ql-block"> 那日去山上参加一个“善行天下”的座谈会,本是带着些义举的疏离,却不曾想,撞开了一扇尘封三十年的门。</p><p class="ql-block"> 会场里人影绰绰,乡音盈耳。我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游移,直到落在一抹浅紫色的身影上。</p><p class="ql-block"> 那是一位中年女士,正与人温和地交谈。她身姿挺秀,约莫一米六五的样子,体态是中年女性特有的丰腴,却匀称得恰到好处,像一株丰盈的秋海棠。更引人注目的是她的气度,沉静里透着干练,言笑间眼波流转,既有水般的柔意,又藏着山似的稳然。</p><p class="ql-block"> “王哥,这位女士是‘坤哥’的老婆”,战友华告诉我。</p><p class="ql-block"> 我心中一动,哦哦,恍惚间,记忆深处某个蒙尘的角落,被轻轻叩响了。是了,在延安路那个军号嘹亮的大院里,仿佛见过这样的身影,在炊烟与绿军装之间,惊鸿一瞥。</p><p class="ql-block"> 那时的我,在司令机关当参谋、管理员,整日里忙于标图、拟文,以及车马,为军事首长跑前跑后;而他,刘义坤,我们唤作“坤哥”的,在政治机关当干事、科长,一支笔杆子为政治首长起草无数的讲话、报告。</p><p class="ql-block"> 我与坤哥之缘分,却如两条平行轨道上的车,各自奔忙,谈不上深交,却也绝无过节。那是属于青春与纪律的岁月,粗糙、硬朗,充满了汗味、机油味和纸张油墨的味道。</p><p class="ql-block"> 家属院里的女眷们,是那片坚硬底色上偶尔掠过的柔软云彩,印象总是模糊的。</p><p class="ql-block"> 经与华的进一步闲聊,那层薄纱般的记忆终于清晰起来。她姓徐,正是坤哥的妻子。我上前,自报家门。她略一沉吟,眼中便漾开了然与亲切的笑意:“听坤哥提起过,王参谋,一晃,这么多年了”。声音不高,却清澈,像溪水流过卵石。她说坤哥回山东老家探望母亲了,待他回南充,定邀你们这些老战友好好聚聚。</p><p class="ql-block"> 话语家常,她却将“家”这个字眼,经营得暖暖的,妥妥帖帖。我忽然想起诗里那句“芳辰瑞气满琼楼”,所谓“琼楼”,未必是玉宇凌霄,大约便是这样一个被女主人打理得井井有条、气息温馨的所在吧。</p><p class="ql-block"> 与徐女士的偶遇,像一枚石子投入心湖,漾开的涟漪,一圈圈都是旧日的波纹。</p><p class="ql-block"> 我回到自己转业后安顿了三十年的书房,窗外是法院宿舍区安静的夜。</p><p class="ql-block"> 从军营到地方法院,从参谋到法警、政工科长、研究室主任、法警大队政委,乃至驻村第一书记,角色几经转换,从老山战场沙盘、地图,换成了卷宗、田埂。那份属于军人的耿直与责任感,却沉在骨子里,成了底色。</p><p class="ql-block"> 我知道,坤哥也一样。他转业到了公安机关,那双曾经执笔撰写政治报告的手,转而握起了打击犯罪、守护平安的利剑与盾牌。</p><p class="ql-block"> 我们像两颗被时代洪流抛出的石子,落在不同的河床,却都磨去了些棱角,积淀下同样的厚重。</p><p class="ql-block"> 等待重逢的日子,因这份预期而变得有些不同。我时常想,当年的“坤哥”如今是何模样?那位能将家料理得让坤哥“刮目相看”、又能将辖区交通规划得四通八达的徐女士,又是如何以她的“柔”,浸润、支撑起一个家的“刚”与一个领域的“通”?</p><p class="ql-block"> 再见坤哥,是在他刚自鲁返川的第二天,却竟无半分想象中的隔阂。岁月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鬓角染了霜,身姿却依旧挺拔如松。只是那眼神里的锐利,被一种更圆融、更深邃的光泽所取代。他的手有力而温暖,握上来时,笑声朗朗:“学文、三十年、你这家伙...”。那一瞬,营房里的番号声、打字机的哒哒声、训练场上的尘土味,混杂着食堂大锅饭的气息,立体式的扑面而来。</p><p class="ql-block"> 我们在坤哥的家中坐下,茶水氤氲,话匣子一旦打开,便如决堤之水。他谈公安一线的惊心动魄,我说法庭内外的情法纠葛;他忆起草文件时,首长一个蹙眉带来的压力,我忆组织演习时,一个环节疏漏引发的冷汗。那些后来各自跋涉的三十年,在交汇的此刻,原来有着如此相似的筋骨与血脉。他提到家庭,提到妻子,语气里净是毫不掩饰的赞赏与依赖:“你嫂子,里里外外一把好手。我忙起来顾不了家,全靠她。搞交通规划,那是宏观大局;回到家里,柴米油盐,孩子老人,她又能打理得丝丝入扣。啧,我是真服气。”</p><p class="ql-block"> 从他的叙述里,徐女士的形象在我心中愈发丰满立体。那不再是家属院里一个模糊的侧影,而是一个有温度、有光芒的生命。她曾是地方交通部门的规划设计负责人,笔下的线条连接起城镇乡村,构架起经济发展的动脉。我能想象,她伏案于蓝图之前,神情必定专注而锐利,与会议室里的坤哥,或许有着某种神韵的相通。那是一种“织虹彩”的创造与担当。而回到家中,她又能将这份宏大叙事的能力,化入最细微的日常:一餐饭的滋味,一盆花的生机,一次亲朋的接待,都在她“温柔似月,柔情似水”的性情中,变得井然有序,充满暖意。这刚与柔、外与内、宏阔与精微的结合,是何等奇妙的和谐。这大概便是“锦瑟声中春浩荡,琉璃影里月温柔”的意境吧。</p><p class="ql-block"> 生命如锦瑟,奏响事业与家庭的华美乐章,春光般浩荡盎然;而她的心性本质,又如琉璃盏中荡漾的月影,清澈、宁静、温柔,照亮并安顿着周遭的一切。</p><p class="ql-block"> 得知十二月十日,是徐女士的五十七岁生日。这个年纪,于女性,是褪尽了青涩,积淀了丰饶,如同秋日午后最醇厚的那抹阳光。我忽有所感,觉得该为这位令人敬佩的战友之妻、这位将“柔”的力量诠释到极致的女性,留下一点文字。</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 这念头并非刻意,而是心中那幅由偶遇、回忆、交谈所共同绘就的画卷,自然而然酝酿出的诗情。于是,有了那</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七律·月影柔》</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战友贤妻五七秋,</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芳辰瑞气满琼楼。</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曾谋路网织虹彩,</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今享宾筵举玉瓯。</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锦瑟声中春浩荡,</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琉璃影里月温柔。</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千般祝福融醇醴,</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一指云天鹤展舟。</b></p><p class="ql-block"> 诗成,意犹未尽。那“月影柔”三字,像一枚晶莹的露珠,折射出万千光华。它不仅仅是徐女士气质性情的写照,更是一种人生境界的隐喻。这“柔”,不是软弱,不是依附,而是一种如月光般普照、如水般善利万物而不争的强大力量。它能在事业的蓝图上勾勒经纬,也能在家庭的港湾里铺就安宁;它能理解丈夫肩上的重担,以默默的支撑化作他前行的底气;它能让历经风雨的战友之情,在重逢时瞬间消融时间的冰封,焕发出“谈笑风生,总有叙不完的旧”的温暖。</p><p class="ql-block"> 这“柔”,映照着我们这一代人。从军营到地方,从青涩到中年,我们身上都带着时代赋予的坚硬烙印。然而,正是生命旅程中邂逅的、创造的种种“柔”意,是妻子的温情,家庭的牵系,友情的抚慰,乃至对艺术、对自然、对生活中美好细节的片刻沉醉,如此等等。</p><p class="ql-block"> 这“柔”,像月光润滑着粗粝的石块,像水滴穿透了顽固的岩层,让我们在坚持原则、承担责任的同时,内心保有一份可贵的润泽与弹性。</p><p class="ql-block"> 坤哥谈起案件时的犀利与谈起家庭时的柔和,我处理公务时的严正与闲来习诗作文时的雅致,不都是这刚柔相济的体现么?</p><p class="ql-block"> 徐女士的月影之柔,是阅尽千帆后的澄明通透。她知道自己光芒的来源(那事业的太阳,那生命的本真),却不与日争辉;她接纳夜的深邃与寂寥,却能将其转化为静谧安详的背景;她静静地照临山川河流、楼阁窗棂。万千形态映入其中,她只是包容,只是呈现,不改其清辉本色。</p><p class="ql-block"> 徐女士之身上,在坤哥谈笑间流露的满足里,乃至我们这群老战友跨越三十年重逢依旧能痛饮畅谈的情谊中,或多或少,都闪烁着这般“月影柔”的光泽。</p><p class="ql-block"> 南充的夜已深,仰头望去,天宇澄清,一弯新月如钩,清辉洒落,给凤垭山、嘉陵江、以及这座城市无数的窗扉,都镀上了一层柔软的银边。</p><p class="ql-block"> 此刻坤哥家中,“瑞满琼楼”,亲朋欢笑,寿星安泰。而那曾织就现实“虹彩”路网、也织就家庭温暖经纬的双手,此刻或许正举起盛满祝福的“玉瓯”。千般情谊,已融入这夜色,融入这月光,更融入那无声流淌的岁月长河里。</p><p class="ql-block"> 人生如寄,岁月如舟。我们都在各自的航道上行进了大半程。幸运的是,途中总有如月般温柔的风景、如月般温柔的人情,照亮来路,温暖归途。这“月影柔”,是赠予他人的祝福,是感悟人生的心境,或许,也是我们走过峥嵘、迈向澄澈的一份共同的生命证词。</p><p class="ql-block"> 夜风拂过,带着江面湿润的气息。我仿佛看到,那月影柔光之中,一羽白鹤正舒展翅膀,轻盈地掠过云天,其下是一叶稳当的扁舟,正向着灯火可亲的彼岸,悠悠前行。</p><p class="ql-block"><br></p> 评论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王学文先生的《月影柔——坤哥妻生有作》是一篇难以被传统文体简单框定的佳作。初读之下,它是一篇记人叙事的散文,细品却发现其中交织着回忆录的历史质感、散文诗的抒情韵律,乃至随笔的哲思暗涌。这种文体上的“破体”与杂糅,并非形式的拼凑,而是为了容纳更为厚重的生命体验,在字里行间达成了一种刚柔并济的美学平衡。</p><p class="ql-block"> 文章以“南充的冬,来得温吞”起势,寥寥几字,便以气候写心境,奠定了全文刚中带柔的叙事基调。在作者的笔下,军营生活是由绿军装、机油味、打字机的哒哒声以及训练场的尘土构筑的硬朗空间。然而,作者并未止步于对雄性化历史的追忆,而是笔锋一转,将视线投向了那些“坚硬底色上偶尔掠过的柔软云彩”——军营中的女眷们。特别是对徐女士的描写,作者打破了传统“贤内助”的刻板印象,展现了一位既是“交通规划设计负责人”又是家庭生活操盘手的现代女性形象。这种性别角色的双重曝光,让人物从具体的个体升华为一种精神象征,体现了作者独特的洞察力。</p><p class="ql-block"> 在艺术表现上,王先生展现出了成熟的意象经营能力。“月影柔”作为核心意象,在文中经历了三次意义的跃升:从对徐女士气质的直观比喻,发展为对一种人生境界的哲学思考,最终升华为一代人的精神证词。围绕这一核心,作者还构建了“秋海棠”、“白鹤”等一系列辅助意象群,与军旅生活的刚性特质形成强烈反差。这种“柔中有刚,刚中带柔”的处理,不仅没有造成审美的割裂,反而通过张力凸显了生命的辩证法。此外,文中自然融入的原创七律,继承了中国传统“文包诗”的结构,使得文白相生,增添了文本的典雅韵味。</p><p class="ql-block"> 文章在结构上采用了“现实-回忆-现实”的环形框架,或者说是一种“涟漪式”的叙述。以偶遇徐女士投入心湖的石子,荡开层层回忆的波纹:从军营生活的集体记忆,到转业后各自的人生轨迹,最后归于对生命本质的沉思。这种处理方式避免了线性叙事的呆板,使得时空跳跃自然流畅。老山战场的沙盘与驻村田埂的淡入淡出,不仅没有让人感到突兀,反而在记忆碎片的重组中揭示了生命经验的连续性。</p><p class="ql-block"> 《月影柔》的价值,在于它超越了简单的生日祝颂或怀旧抒情。作者通过对“柔”的重新定义——“不是软弱,不是依附,而是一种如月光般普照、如水般善利万物而不争的强大力量”,将个人记忆升华为一种普遍的生命美学。这刚与柔、外与内、宏阔与精微的结合,正如“月影”本身,看似柔弱无骨,实则光华长存。王先生的这篇作品,既是对战友妻子的温情礼赞,也是对散文艺术可能性的一次成功拓展,让我们看到了文学在照亮生活、凝练精神方面的独特力量。</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编辑简介】</b>韩会勇,山东青州人。现为中华诗词学会、山东省老干部诗词学会等多个文学组织的会员。在文学创作领域涉猎广泛,包括诗歌、散文、辞赋、楹联和评论等多种文体。</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版权声明:</b>本作品为原创作品,版权归作者所有。</p>